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布行大商人們的計劃非常成功,就連其他行業的商賈,都拿着錢跑來交易所炒布。
可他們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李文仲眉頭緊皺:“布價都漲成這樣了,怎那交易所的官員,還不召集行會談話解決?”.
第三千三百四十六章 往天上漲
李敦義說道:“不能再漲了,否則必然惹怒陛下。”
“俺家的倉庫也快滿了,”.
李茂說道,
“可以召開布行大會,讓幾大行商一起放貨,還要把放貨的價格也約定好。”
李文仲用手指撓着眉心:“交易所的官員,怎麼就沉得住氣呢?”
“難道他們早有準備?”
“不會是倉場還存着大量布匹吧。”
倉場就是國庫存放錢財和實物的地方。
李敦義搖頭說:“俸祿改制以後,只有做官服的綢緞,國庫倉場還大量儲存着。”
“其餘布匹,通過科配每月售賣,全是我們布行在喫進,咱李家科配份額最多,倉場裏剩下的布料壓不住價錢。”
“難道從一開始漲價,就已四百里加急調布過來?”李茂思索道。
“不可能,那些當官的又不是神仙,”
李文仲說道,
“而且,外地調咭残枰獣r間,等新布邅砦覀兌伎梢允瘴擦恕!�
李敦義說:“事出反常必爲妖,立即跟那幾家商量,明日就聯手降價賣單!”
……
東京交易所,開設在外城東南角的上清宮。
隔壁還緊挨着景德寺。
一道觀,一佛寺,在大明開國的第二年,就全部被改爲它用。
如今,宋徽宗非常喜歡的上清宮,卻已成了東京交易所的駐地。
不同的佛殿,被安排交易不同種類的商品。
由於交易太過火爆,甚至臨時在殿外搭了遮雨的棚子。
此時此刻,人聲鼎沸。
前宋鄆王趙楷,正在人羣中焦急等待。
等待許久,同胞兄弟趙樞才跑來:“借不到錢啊,依俺還是算了吧。”
“咱們現在就賣單,也能賺到兩三百貫,沒必要再繼續冒險。”
“這布價漲得太離譜,俺心裏着實沒底。”
趙楷說道:“再等等,一天一個價,明日必定還能大漲。”
“要不去找那些鐵屑(猶太人)借錢?”
“父親還在的時候,就經常光顧鐵屑樓。”
“俺當時也常去,跟那裏的店家交情甚好。”
“不行,不行,鐵屑人的利息太高,”
趙樞說道,
“再說那些鐵屑,只認錢不認人,哪裏會念及舊情?”
“咱的家產都已經抵押了,鐵屑人是不會再借貸的。”
趙楷又說:“還可以找老八,讓他去宮裏借錢!”
趙樞說道:“俺前兩日就去借過了,老八說他去宮裏借過錢,結果被妹子大罵了一通。”
趙楷鬱悶道:“都是同父兄妹,她們倒是富貴了,卻不肯借點小錢給咱們發財。”
“噹噹噹當!”
“開市了!”
隨着銅鑼聲響,人擠人開始排隊,甚至還有人在場外私下交易。
大家都是第一次,操盤的大行商們,這出貨技巧非常粗糙,他們一下子拋出巨量的降價單。
但無數散戶更沒有判斷力,他們只知道趕緊趁着降價,買到更多貨單升值賺錢。
“快搶,快搶!”
在人聲鼎沸當中,立即有個不起眼的傢伙,對身邊人說:“開始了。”
交易員都是編外書吏充任的,工資不走朝廷財政,而是由交易所自行負責。
他們正忙得熱火朝天,很快就陸陸續續愣住。
“你這賣價沒有填錯?”
“沒有,快點吧。”
“不是,你這賣價真沒填錯?”
“怎是剛入冬時的價錢?”
“你問恁多作甚?”
“不會是你身爲交易員,也參與炒賣貨單吧?”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那就快賣!”
黑板上適時寫出最新單價,完成交易之後就立即擦掉。
隨着一單單超低價出現,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幕後操盤的大商們。
價錢太低,是被炒起來之前的價格!
由於價格實在太低,反而沒人去搶。
傻子都知道有問題,一旦超低價賣單太多,布價會被當場打成粉碎,他們前期買的貨單會虧死。
大商們很快反應過來紛紛喝令隨從:“快喫下去,有多少喫多少!”
李敦義還站在原地發愣。
一個叫吳雍大布商跑過來:“李兄弟怎還不動手?”
李敦義指着黑板說:“這些賣單就沒想着賺錢,肯定是朝廷賣的貨啊!”
吳雍說道:“倉場裏的布匹,都是咱們布行科配的,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只要全部喫下,就能掌握局面。”
“難道你要跟陛下作對?”李敦義問道。
吳雍說:“陛下都下場了,俺沒想着多賺,但總不能血本無歸吧?”.
第三千三百四十七章 知道急了?
“等喫完了朝廷的賣單,咱幾家再聯手降價,一定幫朝廷穩定價錢。”
“東京總得有人買布,朝廷總得有人科配。”
“只要不做得太過分,陛下肯定不會動刀子。”.
“陛下一向講規矩,咱沒有違反《大明律》。”
“如果陛下不講規矩,這交易所哪還有信用可言?”
“陛下爲了保住交易所,肯定會放我等一馬。”
李敦義卻是連連搖頭:“陛下肯定早就留了後手。”
“哪有什麼後手倉場只剩那麼些布匹,真會法術能變出來不成?”
吳雍焦急道,
“說好了共同進退,你這行首怎能退縮?”
“今日沒有擔當可就不會再選你做行首了!”
“這行首不做也罷,陛下肯定還在哪裏有貨。”
“快看看提貨地址在哪裏!”李敦義說。
剛剛買到的超低價貨單,很快就被拿過來。
只是普通的貨棧而已,根本就看不出來什麼。
“不對,”
李敦義瞳孔緊縮,
“這貨單上的提貨點,是用來存放煤炭的,怎麼可能變成了布匹倉庫?”
“這段時間進京的布匹,咱幾家全都死盯着啊,除非用五鬼搬咧g才能搬過來。”
大行商們陸陸續續發現不對勁,可惜已經騎虎難下。
官方拋多少單子,他們全都得接住,直到把貨喫完爲止,否則就徹底失控了。
無數中小行商和散戶,則全然不知所措。
他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根本不曉得什麼情況,只能傻看着神仙鬥法。
李文仲不知何時也來了,低聲說道:“爹,別買。這次賠多少都認了,陛下的貨咱喫不完。”
“你可知這些布匹從何而來?”李敦義問。
李文仲說:“思來想去,戶部和布行都搞不清楚的布匹,只可能是早就囤積起來的——軍布!”
交易所裏還在膠着,一羣急瘋了的大商,派親屬或親信拿着貨單往倉庫跑。
此時的東京交易所,玩法相當粗糙原始。
買空賣空都沒法搞,因爲沒有那個條件。
他們甚至從地窖裏翻出銀元,一筐一筐抬到交易所,只因這玩意兒比銅錢方便。
半個月前,朝廷趁着大商們炒貨,在東京發行大明寶鈔。
結果一大堆商人,抬着銅錢去兌換寶鈔,便於他們在交易所操作。
交易所的附帶作用就體現了:增強貨幣流通!
藉着開設東京交易所,大明寶鈔在京城發行出去了,藏在地窖裏的銀元也冒頭了。
此外,每張貨單還有限定提貨日期,以及具體的提貨地點。
超過提貨日期,就要額外支付倉庫使用費。
大商們拿着貨單來倉庫,當然不是爲了提貨。
“諸位,你們的貨單,提貨期還沒到。”
吏員一臉微笑回答。
有個大商之子說:“我們不是來提貨的,今天是來驗貨的。”
吏員解釋道:“交易所的那些貨單,所有貨物早就驗過了。”
“只有你們提貨的時候,才能重新驗一次。”
“如果發現以次充好、以少充多,可以向交易所申訴。”
“我們現在就要驗貨!”
“現在不能驗貨,因爲提貨期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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