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酸甜的果冻
西班牙海鮮飯,是有故事的料理。
天朝國內訛傳地道的西班牙海鮮飯是夾生的,其實很扯。
在瓦倫西亞。
不管是家裏,還是餐館。
海鮮飯的標準,肯定是彈牙而非夾生。
換而言之,裏外全熟。
喫起來黏糯的意呆利燉飯,倒是有硬芯,算一特色。
解釋一下夾生,這裏指的是米里留着生硬的白芯,像意呆利燉飯一樣。
因爲歐洲不多用電飯煲和土鍋,煮出來的飯澱粉未徹底糊化,不均勻偏乾硬,在國內可以理解爲夾生,其實是全熟的。
總而言之。
地道的海鮮飯。
需用到西班牙短粒米,番紅花,紅辣椒粉。
……
番紅花。
起源於地中海地區、小亞細亞和伊朗。
在明朝之時,從印度轉遆Z傳入中天朝,故此也叫藏紅花,有異香。
其實在很多歷史時期,番紅花作爲香料和黃金等價。
近些年。
產自伊朗的番紅花。
價格是每公斤一千到一千五百歐,零售五克一包按人民幣差不多一百到一百五。
公元961年。
番紅花,被摩爾人引入西班牙加泰羅尼亞。
直到15世紀,纔在逐漸獨立的西班牙大面積種植,在文藝復興時期被記作重要的食物配方。
目前。
西班牙的產番紅花大省是,拉曼查。
據悉,價格比伊朗產的貴出一倍還多,品質也有明顯提升。
……
瓦倫西亞。
作爲海鮮飯的發源地,也是番紅花產地之一。
但其在歷史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是番紅花的交易市場。
蠻有趣的事兒,摩爾人是穆斯林,他們入侵伊比利亞半島後,很多原住民被迫改信伊斯蘭教,嗯,不能再醃火腿和香腸什麼的咯。
然後摩爾人通過絲綢之路給西班牙引入東方的稻米,又帶來一種輕便的面積稍大的鍋,推測是做海鮮飯的平底鍋 Paella的前身。
而Paella這個詞,差不多到19世紀纔有。
海鮮飯的料理配方,也是在上世紀初從瓦倫西亞流行開來的。
所以呢。
西班牙海鮮飯的誕生。
和它被殖民的歷史,是分不開的。
等到大航海時代,哥倫布把甘蔗帶到加勒比海,又把辣椒帶回西班牙,作爲胡椒的替代品。
當時歐洲的氣候不適合種甘蔗,也種不出有辛辣味的調料,所以糖和胡椒異常貴。
當然,辣椒於西班牙和南美的意義肯定不如甘蔗,但在後來,辣椒成爲西班牙飲食中不可或缺的味道。
他們喜歡辣椒,把辣椒哂玫礁鞣N菜餚裏。
西班牙著名的煙燻辣椒粉,每年十月和十一月採摘辣椒。
乾燥後,用橡木或櫟木進行兩週的緩慢燻烤,磨碎清理後再用石磨磨成細粉。
因其獨特的味道和穩定的輸出質量,在歐美大受歡迎。
……
有很多人已經知道的故事。
一開始的海鮮飯,並是不加海鮮的。
在天朝,我們叫的海鮮飯在西班牙被叫作Paella,即平底鍋的意思,而後來享譽世界的,是加海鮮版的。
上世紀初的瓦倫西亞是貨港,漁場不多,所以海鮮並不便宜。
海鮮飯作爲一道平民菜,是不大可能加什麼海鮮的。
相反。
比較便宜的各類蔬菜,還有野兔肉和蝸牛。
是民邢矚g加的。
沒錯。
就是普通的。
世界各地,全可以做的雜燴飯而已。
再後來,海鮮飯被貴族們拿去不斷改良,又加葡萄酒又加海鮮的,才成爲一道精緻的美食。
很像波特到世濤的故事,起源於英格蘭碼頭工人的啤酒,被貴族拿去換一名兒喝。
……
此時。
薙切真凪的銀匙,第三次懸停在餐盤上方。
藏紅花染就的金色米粒,在暖光下泛着油潤的光澤。
這是西班牙名廚耗時72小時籌備的傑作:
用瓦倫西亞稻田直送的新米、地中海每日捕撈的藍螯蝦、以及從塞維利亞百年酒莊窖藏的雪利酒醋調製的醬汁。
當安妮揭開銅鍋蓋的剎那,整間宴會廳都沉浸在迷迭香與檸檬葉交織的香氣中。
“神之舌”的震顫,始於第一口。
米飯的溼潤度精準控制在78%,這是安東尼奧通過12次實驗室級測試得出的黃金比例。
然而。
在真凪的味覺感知中。
每粒米,都像浸透了過量的海水,鹹腥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
她彷彿看見,曾經的自己,蜷縮在東京港區的醫療艙裏,營養液通過導管注入靜脈的冰冷觸感。
這種生理性排斥,源於多年前,她對於料理的逐漸厭惡,甚至到了反胃的境地!
……
這個時候。
她閉上眼睛,細細回味着。
因爲有神之舌能力的加持,故此這道集合所有精美食材的海鮮燴飯,各種祕密都被她迅速分析出來。
首先。
是米粒結構。
西班牙短粒米,表面附着0.3毫米厚的海鮮高湯凝膠層,內含27種氨基酸複合物。
而所用的海鮮食材,藍螯蝦的肌苷酸與蛤蜊的琥珀酸形成鮮味共振,但過量使用的木魚花提取物導致味覺過載。
最後。
就是各種香料的哂昧恕�
0.01克藏紅花提取物,本應成爲點睛之筆。
卻因與番茄紅素產生氧化反應,生成了一種淡淡的金屬味!
……
“因爲是畏懼着我的神之舌。”
“所以,在這道料理上,纔會過度追求完美,可結果卻反而陷入了完美主義的陷阱。”
真凪的喉間。
不禁,泛起陣陣苦澀。
她想起20年前在遠月學園,父親薙切仙左衛門曾用半融化的巧克力向她展示“極致的平衡”:
當甜度突破某個臨界點,人類大腦的愉悅中樞反而會觸發排斥反應。
此刻。
這道海鮮燴飯料理。
正是這種悖論的具象化!
之後,當第二口米飯入口時,真凪似乎更加明白了什麼。
鮮紅的蝦子、肥美的青口貝、鮮嫩的魷魚圈點綴其間,彷彿是大海慷慨饋贈的珍寶。
羅勒葉的翠綠與藏紅花的金黃相互交織,爲這道菜增添了一抹別樣的風情。
……
不由得。
真凪,微微傾身。
輕輕湊近燴飯,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試圖捕捉那每一絲細微的香氣。
然而,不知爲何,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卻在這股混合的香氣中悄然浮現,像是一隻狡黠的狐狸,在她的嗅覺世界裏悄然穿梭。
她微微皺眉,心中湧起一絲疑惑。
但很快又安慰自己,或許這只是海鮮本身的氣息,經過烹飪後會變得美妙無比。
繼續拿起銀質的小勺。
輕輕舀起一小口燴飯,放入口中。
起初,米飯的軟糯與海鮮的鮮美,不停交錯着。
然而。
隨着咀嚼的深入。
那股腥氣,卻愈發濃烈起來。
如同洶湧的潮水,迅速淹沒了其他所有的味道。
真凪的眉頭緊緊皺起,胃部開始傳來一陣輕微的翻騰感。
她強忍着不適,又嚐了一口,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味覺的錯覺,但這一次,那股腥氣變得更加刺鼻,還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酸腐味!
……
很快的。
她的喉嚨,竟是開始發緊。
一種強烈的嘔吐感如影隨形,迅速蔓延至全身。
直至這一刻,真凪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
她放下手中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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