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月流苏
精神恍惚的蟲子視角仰視着,那月光下的白色聖潔身影與打趣般溫柔的調笑與嘆息,在載體潰敗的間桐髒硯腦海中久久不能散去,那是初次見面便告訴他存活無錯的小女孩,也是爲數不多與他觀念很相似的英靈從者。
她救了他,把他這具潰敗的身體,用銀絲使魔給帶走了。
他感覺有些恍惚,好像久遠記憶當中某一道身影與對方的嬌小的身體重合,她們都是一樣的美麗與聖潔。
一個是如同渴望救世的聖女般不可侵犯。
另一個則是如同雪之精靈般施以援手。
不想死。
他不想死。
可是,他爲何不想死呢?
明明知曉自己死不了,爲何在身體潰敗之後還是那麼的畏懼死亡呢?
眼前的雪之精靈女孩和他的觀念一樣,都認爲活下去即是正確,但實際上他們的內心觀念與本質真的一樣嗎?
雪之精靈少女爲了幸福而活,那麼他間桐髒硯又是爲了什麼而活着呢。
“爲了根絕所有的惡,你們需要奇蹟。”
那是中肯而又熟悉陌生的魔術師聲音迴盪。
那是一片純白的回憶,一位最右側的長髮美男子從踏出一步,與懷揣着共同理想的他們,共同宣誓了那份現世幾乎不可能達成的誓言、他們一生都在爲之努力的誓言。
他是遠坂永人,遠坂家族的先祖,前魔道元帥寶石翁的魔術傳承者之一,從中悟出了寶石魔術的武術天才。
“如果這個世界已經無藥可救,身爲人就無法與罪惡割離。”
最左側的藍色齊耳短髮紅瞳黑衣男人,這是一位看上去有些古板嚴肅的俊美男人,據說出生於歐洲之地、俄羅斯地區。
曾與文藝復興時期的全能之人萊昂納多·達·芬奇是好友的天才魔術師,間桐家族的初代家主當家人瑪奇裏·佐爾根。
“如果理想鄉,是人類所無法到達的。”
他看向了中間身穿純白色禮裝、樣貌與現代愛因茲貝倫家族人造人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女,眼中只有留有着堅定。
“那我們便追求,超越人類的形態,全新的存在形式。”
純白色的銀髮紅瞳少女睜開了眼眸,溫柔平靜的聲音在白色的回憶當中迴盪,她是愛因茲貝倫家族最接近第三法的存在。
被人們稱爲冬之聖女、影響了後世愛因茲貝倫家族的羽斯緹薩·裏姿萊希·馮·愛因茲覇!珊鄰氿溜妻酒焐 捌靈夢貝倫。
三位都懷揣着同樣理想的魔術師,面對面的同時舉起手來。
“爲了遏1⒉>冷III爾⊙"柒事 壩^羣 撩制全世界所有之惡,我們願意爲這個願望,賭上自己的生命,以羽斯緹薩之名、以遠坂永人之名、以瑪奇裏·佐爾根之名!”
在第二魔法使,前魔道元帥寶石翁大人的見證主持之下。
名爲”天之杯“的儀式構建了出來,那也正是聖盃戰爭的最初雛形。
世界上被冠以聖盃之名的魔術儀式有很多,但冬木市的聖盃戰爭卻是用聖盃之名掩蓋,就連時鐘塔也不知曉其可以窺探根源,只覺得獲勝者的獎勵是和其他名爲聖盃的普通儀式一樣、不過是還算不錯的魔術塊罷了。
久遠的記憶迴歸黑暗的寂靜,那陌生到間桐髒硯都不再熟悉的回憶讓他不由的茫然。
五百多年了,回頭看看,他早已忘記了自己想要活着的意義。
正如伊莉雅小姐所說,他好像只是爲了活着而活着。
或者說,現在的御三家,除去人造人愛因茲貝倫家族之外,又還有誰記得最初的夙願呢?時間會沖刷走一切,也許再過個幾百年,哪怕是愛因茲貝倫家族也會開始遺忘掉吧。
就像遠坂家族現在只想窺探根源、就像瑪奇裏·佐爾根只想要長生不老永恆不朽,就像他間桐髒硯對這個名字也感到了幾分陌生。
太可悲了。
瑪奇裏,你已經墮落到這個地步了嗎?你真的遺忘了嗎,我們的夙願,我們爲何渴望奇蹟的降臨,我們究竟是爲何,才試圖以凡人之身、挑戰神明才能抵達的領域呢?
你想要永生不老、想要長生不死,到底是過程還是目的呢?
算計來算計去,五百多年殘害了無數人命,就連一位不足十歲的小孩子間桐櫻也不放過,那麼做了這麼多你到底有什麼目標和理想呢?
“我..........”
“我不知道..........”
窗外的陽光燦爛當空,重新構築出了腐朽軀體重獲新生的間桐髒硯睜開了凹陷的眼窩,他宛如一個癡傻的老人般茫然的喃喃自語。
這是一間佈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居住過的院落宅邸,近百隻藏在冬木市各地的蟲子匯聚於此構築了他腐朽的軀殼,多出來的蟲子則是掛在房梁與地板的陰暗處,密密麻麻的睜開噁心的眼睛四處觀察戒備着敵人。
他不會死,死掉的最多隻有軀殼,除非殺光冬木市內所有的蟲子。
並且將他分成三份的本體心臟摧毀誅殺,否則他只需要耗費一點時間便能夠重生。
這是遠坂時臣不知曉的祕密,甚至就連間桐雁夜那兩兄弟也不清楚,因爲像他這樣其實肉體早已不復存在的魔術師哪怕是在魔術師世界,也是屬於極少數極少數的類型。
“我又死了一次啊,還有那一晚,我死前見到了羽斯緹薩嗎..........”
“錯誤的,不是羽斯緹薩,是間桐髒硯先生最好的盟友Caster神代魔術師美狄亞哦。”
“?”
身側的小女孩聲音響起,間桐髒硯重構的人類肉眼微微一瞥。
只見小屋盡頭的陰暗角落當中,一位身邊環繞着數只精緻銀絲使魔的可愛小女孩,正美美的端着甜蜜蛋糕品嚐,而桌面上則是已經堆起了喫剩下的布丁包裝以及兩份已經空掉的蛋糕盤。
“我早就提醒過間桐髒硯先生,看來間桐髒硯先生準備的還是不夠充分啊,或者說是您實在過於小看了遠坂時臣先生,沒有預料到他有着別樣的底氣與底牌呢。”
伊莉雅小姐攤開了勺子,說實話,她其實也挺意外的,身爲大魔術師並且身處魔術工坊內,竟然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便被吊打,拼盡全力似乎也只是能夠勉強保住性命。
也幸好她有先見之明,沒有直接親自跑去攻打遠坂時臣的魔術工坊、試圖將對方給刀了,不然被吊錘躺在那邊的人就可能是她嘍。
“呵呵,老夫的確大意了,沒有料想到聖堂教會竟然與遠坂時臣串通一氣,搞出了人造人從者這等特殊的底牌。”
間桐髒硯見到伊莉雅小姐,只是呵呵一笑搖了搖頭。
承認了自己這一次的輕敵敗北,畢竟鬼知道聖堂教會這種歷代的中立監督者勢力、從古至今一直都討厭魔術師的存在,居然如此違規的和一位魔道世家家主聯合,提供眼花繚亂的幫助,再加上時間太緊迫,他做的準備不足,還真給遠坂時臣的突然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
“人造人從者?什麼意思?”伊莉雅小姐感到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就是將英靈從者的靈基移植給人造人,這種技術和素材遠坂家族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湊齊,唯有可能是聖堂教會給予了暗中協助。”
對此間桐髒硯也沒有隱瞞,畢竟他需要讓遠坂時臣死在這場聖盃戰爭,對伊莉雅小姐隱藏情報並 柳岜镹 ,捂疤令IV溜務靈猛沒有好處:
“況且,你來救助我,不正是想要情報嗎?老夫可不覺得你會有這麼好心,雖然老夫並不需要你的救助和人情,但老夫也不是什麼恩將仇報之輩,你想要的情報老夫自然知無不言。”
他也察覺到了眼前的Caster身上有貓膩,甚至有些懷疑就是對方把間桐櫻的消息,間接透露給了遠坂時臣那傢伙。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太可能,因爲對方完全沒有必要這麼去做。
首先,便是未知敵人的情報遠坂時臣不可能如此輕易的相信、透露給遠坂時臣消息的人必定是得到了遠坂時臣信任的存在,而遠坂時臣能夠信任的存在唯有聖堂教會。
而如果再假設這位神代魔術師背後的御主其實是聖堂教會的人、透露給遠坂時臣信息,那麼對方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單純想讓遠坂時臣救回間桐櫻?
不可能,那麼對方的目的就只可能是爲了獲得情報。
其次,如果對方和聖堂教會是一夥的,對方的目的性就完全顛倒了,身爲聖堂教會的人怎麼可能不知曉遠坂時臣的底牌是什麼,何須藉助它人的力量來進行試探。
最後,則是對方救了自己的軀體一命,如果對方和遠坂時臣有聯繫怎麼可能救他呢,救他的根本大概率就是爲了獲取信息。
總體來看,這位神代魔術師的確有目的性,卻和聖堂教會以及遠坂時臣關聯不大,最大的貓膩大概率就是通過不知名的魔術手段知曉了遠坂時臣要來找事情,然後跑來提醒他遠坂時臣的問題,屆時碰邭饪纯词遣皇悄軌蜥灥绞颤N魚、沒有釣到的話也能讓別人欠個人情。
“間桐髒硯先生說笑了,您不也同樣,是想讓我來幫您報仇雪恨,才願意知無不言的透露遠坂時臣的情報嗎。”
伊莉雅小姐將喫完的蛋糕盤放下,歪了歪頭禮貌微笑的點破了對方的心思。
別搞的她不是什麼好人,對方也同樣是想要算計她不對嗎。
“呵呵,倒是也沒錯,我越來越覺得我們之間的相性會很好了,若是下次聖盃戰爭召開,老夫說不準會盡量尋找出你的聖遺物,把你再度召喚出來與老夫一同參戰。”
“那記得用三騎士職介哦,間桐髒硯先生,我也很想體會一下強大的感覺呢。”
“..........神代的魔術師還有三騎士相性?你不是背叛的魔女美狄亞嗎?”
“神代魔術師有三騎士相性很正常,你看在下就算拿到魔術師職介,不也同樣擁有不俗的魔術潛行技巧嗎?”
好像也是,畢竟神代的魔術師,據說都是挺全能的。
說不定還真能 踆伊零意棋IV#吳⑨師蹴&岜召喚試一試。
不過,神代魔女美狄亞的聖遺物,貌似有些許難以找尋。
得花不少的時間與財富準備購置就是了。
間桐髒硯思索了片刻,並不知曉伊莉雅小姐純粹是在睜眼說瞎話,因爲她並沒有聖遺物,要召喚頂多也只能是言峯綺禮那樣的相性召喚、無法保證具體強度的召喚。
“遠坂時臣的從者並沒有復活,按照魔力比例來看大約是那夜碼頭港口之戰的三分之一,甚至於比三分之一還要更少,並且人造人載體由於肉體的限制,他、或者說她目前若是解放大規模的寶具,以老夫來看自身必然會崩潰瓦解,技能方面應該也遺失了許多,類似於半從者,每一次使用力量都需要大規模的抽取御主的魔力,否則大多數時候都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造人。”
“限制極大、費御主、並且肉體虛弱,那倒是還好說吧..........”
伊莉雅小姐摸着下巴點了點頭,出於謹慎她並沒有直接進入已經被炸的稀巴爛的間桐家族,現在看來倒是她有些失誤了。
按照間桐髒硯的說法,遠坂時臣現在就是屬於那種只能打一波爆發的特殊類型,應該支持不了自家從者持續戰鬥。
“只是這些都屬於推測,老夫感覺很奇怪,因爲你知道遠坂羣撩衣齡1VII四鄔⑨噝镹`V III時臣最後是怎麼殺老夫的嗎?”
“人造人從者動手?”
“不,是他親自使用魔術火炎陣,一種利用寶石達成的攻防一體化魔術,對於老夫的蟲魔術有着不小的剋制。”
“..........遠坂時臣的魔力應該消耗一空了。”伊莉雅小姐也意識到了間桐髒硯的含義,明明驅動人造人從者已經消耗了大量魔力,遠坂時臣怎麼可能還有餘力使用別的魔術。
並且還不是小魔術,而是火炎陣這種攻擊性的偏中型魔術。
“雖然這種魔術可以利用寶石抵扣消耗,可遠坂家族的家底這幾天來已經消耗了許多,他手中剩下的應該只有一些次級寶石纔對,而這種寶石老夫並沒有看見他使用,反而只看見了他手杖頂端龜裂的寶石魔力已經多到幾乎要溢出。”
也就是說,遠坂時臣獲得了支援,並且還是最爲純粹的魔力構築支援。
他向聖堂教會那邊通過渠道購買了寶石、或者直接從自家從者的寶庫當中獲取了寶石。
等等..........
也不對,聖堂教會哪有那麼萬能、人造人從者又怎麼可能精準的拿出魔力寶石,做好這一切的概率幾乎都可以忽略不計..........
“靈脈!”
“遠坂時臣身爲靈脈的管理者作弊了!”
伊莉雅小姐很快意識到這一點,冬木市御三家貌似都有不爲人知的作弊手段,遠坂家族身爲靈脈的管理者。
對於暗中操作一下靈脈補充特殊寶石魔力,簡直不要太輕鬆。
畢竟那顆手杖上的寶石可不是普通貨色,哪怕當初硬抗了她的偷襲也沒有徹底摧毀,若是丟入靈脈當中重新充能絕對可以再使用。
“老夫能告訴你,就只有這麼多了,剩下的與老夫無關。”
間桐髒硯擺了擺手看了看周圍蠕動的蟲羣,沒有再去管顧已經有了新計劃的伊莉雅小姐,對方能夠立刻聯想到冬木市靈脈,足以證明對方的信息渠道不比他要渺小。
窗外的溫暖陽光燦爛輝煌,他凹陷的眼窩不經意撇了撇那已經很久沒有注視過的光明,最終處在陰影之中的他低下了腐朽怪異的頭。
瑪奇裏·佐爾根。
這是一個昨夜不被遠坂時臣提起,他自己都已經遺忘的名字。
自從搬到了冬木市以間桐之名處世以來,恐怕也只有同爲御三家內的古老存在,纔可能知曉這個名字吧。
說來也挺可笑的,就如同世人最開始,是想要賺取錢財來實現大家的理想。
結果到了最後,賺取更多的錢財,反而成爲了新的理想。
他真的有些記不清了,也許是落魄過後,腐朽老人的突發奇想吧。
他不會有絲毫改變,只是有些感嘆,久遠的名字被人提起。
早已消失在記憶中的身影,又莫名在昨夜與它人重合。
“Caster,你活着,是爲了什麼?別誤會,就當是一個老東西話多的好奇,不想回答的話,當老夫是在自言自語便可。”
“嘛,想要活着,需要理由嗎?”
“..........”
“只要有生命,就會有未來,只要有未來,那麼什麼都存在實現的可能性。”
“所以,你的願望就是活下來,爲此想要爭奪聖盃?”
“並不是,活着只是手段,只不過目的,這可是個祕密呢。”
得到了足夠的情報伊莉雅小姐消失不見。
只留下腐朽的老人半躺在陰影之中。
他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挽留。
就像很久以前年輕時的他,無法對羽斯緹薩開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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