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李念點點頭，覺得不虛此行，知道了許多有用的信息，諫山也如釋重負，兩人於是就此告退。
留下的三人目送他們走遠，老人突然開口說道。
“說起謊來，還是你們人類更有一套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容樂觀的情況
“……怎麼說？”
天若清弦歪着頭投去疑惑視線，似乎不知道老人在說什麼似得。
老人嘿嘿冷笑。
“說什麼要剿滅羽衣狐啊，真是好大的口氣。”
“奴良大人以爲我們陰陽廳辦不到？”天若冷冷反問。
“你們陰陽廳當然辦得到啊。”老人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前提是你們真的願意承受這麼大犧牲，但你們不會願意的。”
天若眼睛微眯，再次問道。
“……何以見得？”
“人心不古，養尊處優慣了的人類，已經不再是能一句話就能差遣着去赴湯蹈火的傻子了。”
天若慢條斯理的回答：“人之常情，我們當然也沒有讓人去送死的習慣，若沒完全把握，我們是不會胡亂行動的。”
“呵呵……完全把握。”老人很不屑似的嗤笑一聲：“這次的對手是誰，你應該很清楚對吧，可不是以前小打小鬧的等級喲，你們這種小子或許不懂，但是老朽我很明白哦，四百年前盤踞在京都的那個，是怎樣的龐然大物……要喫下這種東西還不想傷筋動骨，呵呵呵，你們人類的如意算盤是不是打得太好了？”
“我知道。但和四百年前不同，現在的時代，已經不是魑魅魍魎之流再能橫行於世的世道。”天若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逼人的視線瞪視過去：“我們退魔師集中起來的力量，便是你的百鬼夜行，也敢不避讓我等鋒芒？”
“可怕~可怕。”老人拍拍胸脯，故作嚇的驚魂未定未定的模樣，卻又再次笑起來：“老朽當然知道，四百年變遷之中，人類的勢力已經變得多麼龐大……大概就算是被封印了這麼久那隻狐狸也察覺到了吧，所以現在才縮着尾巴躲得嚴嚴實實，不敢鬧出大的動靜。畢竟，要是你們人類真鐵了心，決定集中成一股力量去消滅誰，那就是滾滾大勢，誰也抵擋不住……但是，你們真的鐵了心嗎？”
“……”
這一句話恰恰說到痛處，天若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老朽可是知道的哦。”老人繼續悠悠說道：“你們人類從來都很難聚集成鐵板一塊，心思太雜，意志太散，你們陰陽廳，說是退魔師的官方組織，但實際上真正又收編了多少退魔師在體制裏面？到了五成沒有？以羽衣狐的勢力爲對手，有多少人可堪大用？所謂越強越精明，這些派的上用處的人裏面，好像還有很多大家族的大人物吧，其中又有多少願意聽你們服從調度？”
“奴良大人，說這話之前，別忘了你面前的人就是天若家的現任家主，我們高層之間的溝通，是能夠達成整體共識的。”
“問題就在這裏啊，那共識真的達成了嗎？”
奴良滑瓢的指出恰在點子上。
天若嘆了口氣，口風驟然一轉。
“果然要瞞過老妖怪，有點難了。”
“天若大人？”神宮寺一皺眉頭。
“這老傢伙知道很多事情。”天若一擺手：“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神宮寺看一眼老人，露出無奈的表情，也明白確實是這個道理，於是不再多說。
“終於肯說實話了嗎？”老人笑眯眯的問道
天若目光中冷芒閃爍。
“已經被看穿，再騙下去也沒意義了。既然你也知道，這麼看來，在我們之間颳起的一股邪風了，都傳到外面去了嗎？”
“老朽確實有所聽聞。”
“那終歸只是一股邪風而已，真正相信這件事情的傻子，不會有太多。”
“那可不見得，據老朽所知，那位土御門夜光死了以後，你們退魔師裏面似乎很是有些人對此念念不忘，懷疑他真的已經轉世重生的論調好像一直經久不衰啊？”
奴良滑瓢提到的一個名字，讓神宮寺的表情驟然一沉，天若也毫不掩飾的咂舌一聲，想到很多事情，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所以才說，相信這件事情都是些傻子而已，土御門夜光已經死了，試圖從死人身上在找尋過去的榮光，不過是癡人說夢而已。”
“呵呵……姑且不論他是不是真的轉世重生了……但這股風氣，說明的是一種嚮往。說明有人期待能再出來那麼一位偉大的法師再站到你們的最前面……而羽衣狐的真身一直不是什麼祕密，知道她——以及她麾下京都妖怪們所追尋的根本目標，就是復活那位的人，應該不在少數吧？比起一個土御門夜光，陰陽術始祖的名號不是要響亮許多？不會有人覺得那位比土御門夜光，更加適合站在你們缺失已久的領頭羊位置上嗎？現在於你們之間流傳的這股【謠言】，難道不是他們放出來的口風？恰說明這些人已經開始動心？”
老人一句句反問擲地有聲，分明是篤定自己說的都是對的。
“我再說一次。”天若斬釘截鐵的說道。“死人復活什麼的，不過是天方夜譚，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呵呵，你反覆否認，是不是說明你自己心裏也沒底？”
“這只是我的態度。”天若冷哼一聲：“就算你說的人真的有可能復活，現在已經遠遠不像他們所處的時代，我們這些修行之人不再需要一個誰來做我們的領頭羊。”
“只是你這麼想而已……其他人未必抱着和你一樣的想法吧，你之前說了，在一致對外的時候，你們退魔師全體能達成共識……可如果真是這樣，你們會放任羽衣狐逍遙自在到現在？肯定有人從中作梗，使得你們沒有達成共識。加之羽衣狐實力和勢力都無比龐大，是個燙手山芋，你們陰陽廳對如何處置她也舉棋不定，處處有所顧慮，力量不得集中，做事不得專注，這樣能有什麼效率？老實說，老朽都懷疑你們是不是真的已經找到羽衣狐蹤跡了。”
老人每說一句話，天若清弦的表情就陰沉了一分，不說話了。
老人笑着下了結論。
“你還騙那小子，說前景一片大好，騙來他願意幫忙的承諾。你們似乎互相之間都瞭解不深？見面都沒幾次吧？小子那邊是怎麼想法我不知道，但這樣一個突然殺出來的強者，底細都不清楚的人，你咒搜部部長會相信他？需要找這種人借力量，看來你也是真的找不到人可以用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道相同，可以爲�
天若沉默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的，我騙了他。”
他確實騙了李念。
這句話一出口，也相當於承認了奴良滑瓢的一切推測。
說什麼找到羽衣狐蹤跡指日可待，找出她潛藏地址，就能整合力量一舉剿滅，這些都是假的。
沒錯，這確實是一般流程，如果是其他妖怪，引起了京都靈災那麼深重的影響，別說拖到現在了，不出一星期的時間就會被找出來，然後由陰陽廳整合出退魔師部隊予以迅速討伐，轟殺成渣渣了。
但羽衣狐不同，它是四百年前盤踞京都的大妖怪，實力和勢力之大，是前所未聞前所未見的，聚集在這個大妖怪麾下的力量，非常恐怖。
就拿李念殺死的那三人來做例子，或許他自己不知道，但他殺的妖怪，個個都是從四百年前存活下來的老古董，單獨提出來不管哪一個，都是足夠陰陽廳頭疼許久的危險妖怪。
李念因爲並沒有進入業界太久，對業界整體的實力水平沒個準確的判斷，並不能做出比較，但實際上要去對付那種實力的妖怪，非得是國家一級退魔官實力的人才有把握。
能像李念一樣誇下海口，擁有以一己之力對付三個大妖實力的人，更是不足五指之數。
更何況羽衣狐的麾下，這種大妖怪算不上多，但也算不上少，也有參差不齊的實力，強的弱的都是有的，李念殺了三個，足夠讓她肉疼，讓她投鼠忌器，但還不夠傷她力量的根本。
反過來說，陰陽廳一直面臨人手不足的窘境。
退魔師本來就是鳳毛麟角般的人物。
成爲退魔師一個前提條件，就得是擁有見鬼之才，這一個才能限制，從普通人裏出來，就是萬分之一的概率，選擇從事退魔師一職的人，又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雖然天生靈力的特質和血統有關係的，靈力高強之人通婚之間，出生的孩子有很大可能擁有很高的才能，他們大多都會因爲家庭的因素選擇成爲退魔師，佔到了目前在職退魔師的裏的三成……但即使如此，加加減減的算起來，退魔師的總體數量也一直不多。
更何況幾乎所有人要麼就是出生於某個家族，要麼就是從家族裏學成出來，因爲這種人才育成和輸出方式，退魔師的業界，從古至今，其實就是以一個個家族爲核心凝聚起來，這導致大家的背景都很錯綜複雜，一個個都因出身不同而有所站隊，即使同爲退魔師，隱約卻分成了不同立場。
奴良滑瓢說得對，即使明面上有個陰陽廳，退魔師整體卻並非鐵板一塊。
其中有實力對付羽衣狐麾下大妖怪，國家一級退魔官水平的人，更少，很多都像李念一樣，自持實力，又跟李念不同，背靠家族，作爲獨立退魔師遊離在外，沒有加入陰陽廳的體制內，不怎麼受陰陽廳命令調度。
要把這樣一羣人聚集起來，可不那麼簡單。
但是，確實也不是不能聚集。
事實上，即使出身於不同家族，個人之間都有着不同立場。但不顧全大局，自私自利的人並不多見，像天若一樣，堅守正義，工作認真負責的仁人志士大有人在，這些人是退魔師的中堅力量，只不過在平常，他們以個人、家族爲單位行動的很分散而已，等到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雖然時間和流程會拖得長一點，最終也會順利達成共識，整合起來力量，一致對外去處理問題。
可是這次要處理的問題，是羽衣狐。
其危險性是陰陽廳建成以來都史無前例的，如果要糾結力量與其正面碰撞，必然會產生巨大的火花與振動。
具體來說，就是要死人，要死很多很多的人。
這個後果太沉重了。
於是聲音開始分裂了。
想要徐徐圖之，慢慢蠶食，認爲應該以保全力量爲前提，視情況而定靈活應對，減少損失以控制住局面的人。
不想坐視羽衣狐威脅逐漸變大，認爲應該在其還未完全恢復元氣，勢力沒有整合完畢之前將其徹底解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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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短期內是不可能出現一個統一聲音的。
作爲百鬼夜行之主的滑頭鬼，從四百年前就縱橫於世的大妖怪，老人精的奴良滑瓢幾乎完全看穿了陰陽廳這邊的窘境。
“真是什麼都瞞不住奴良大人，老實說。這種感覺令人很不爽。”
天若按着脖子，視線瞥向一邊，嘴上用着尊稱，但表情卻明顯一副很不待見奴良滑瓢的樣子。
老實說他也對這些破事感到很心煩。
老人突然問道。
“你又是什麼想法？”
“……啥？”
“在保守派和激進派之間，你是什麼想法？”
“……我當然認爲應該快刀斬亂麻的好。”
“哦，爲什麼？”
“再繼續放着不管下去，羽衣狐的目的就要完成了。”天若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那個想要復活死者的終極目的。”
“……你不會覺得，如果那位真的復活，對你們退魔師來說會是件好事嗎？”
“不可能。”
天若的回答斬釘截鐵。
“爲什麼？因爲你覺得頭頂不需要多麼強勢的領頭人。”
“現在的領頭人就已經夠強勢了……不，問題不在那裏。”
“那在哪裏？”
“在於更根本上的地方啊……羽衣狐或許只是爲了親情在朝這個目標的努力，想復活她的兒子。但聚集她麾下的妖怪們明顯有自己的圖帧即笕思热贿B我們退魔師這邊開始流傳的謠言你都聽見，就不可能不知道妖怪之間傳言吧？還記得羽衣狐是用什麼口號在招兵買馬的嗎？”
奴良笑着回答。
“【來我麾下把，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因爲將來，我會創造只屬於我們的時代】，好像大概是這麼說的，雖然老朽不是很明白，但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奴良大人肯定是明白……所以你看，聚集過去的都是些什麼垃圾貨色？那些傢伙想要的時代，想要的未來，可能是這個世界想要的未來？”天若冷笑着說道：“答案是不可能的，那是惡人橫行，肆意妄爲的黑暗時代，如果這個未來的實現，是以那人的復活爲前提，那麼我們需要做的，就是不計一切代價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奴良滑瓢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奴良大人覺得有什麼很好笑嗎？”
“不不不，別誤會，老朽只是覺得你說的很對。”
老人笑容收斂，表情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說來也巧，我們奴良組其實也認爲，羽衣狐想要建立的未來，既不會是人類想要的未來……也不會是妖怪們想要的未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奴良組建立的初衷
天若聽了老人這話，心頭微震，沉聲問道：“奴良大人什麼意思？”
“是我這邊也準備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意思了。”
當老人不再嬉皮笑臉，表情認真起來，居然顯得不怒自威，那本來淡薄的存在感突然高漲，還是那矮小的身子站在那裏，卻忽然變得如山厚重，讓人不敢忽視起來。
“因爲難得有這個機會，能和陰陽廳的高層直接對話，恰逢羽衣狐這禍事燃起的時候，老朽也覺得該把握把握。”
天若感覺的到這位老人氣勢的變化，明白現在這位老人是以奴良組創立者，百鬼夜行之主的身份開始說話，表情一肅，不自覺站直了身體。
“奴良大人想說什麼？我會認真聽着。”
“因爲小子你是明白人，我纔會和你說，所以也希望你能懂得——我奴良組和羽衣狐之流絕非一丘之貉。”
“……那是當然，你們奴良組和羽衣狐又不共戴天之仇，走不到一塊。”
“別說這些虛的，你們陰陽廳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們妖怪。”奴良滑瓢淡淡說道：“我奴良組是當世最大的妖怪組織，你們會不懷疑我們和羽衣狐有勾結？或是想要趁此機會做些什麼？說出來老朽都是不信的，但懷疑就懷疑吧，千百年來都是這樣，要人類相信妖怪，本來就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所以老朽也從未試圖解釋什麼，因爲言語是輕薄的。老朽不過一直在做，老朽一直在用自己的態度和做法，表明奴良組的態度和做法，若非如此，你們陰陽廳也不會對我奴良組的存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天若仔仔細細在聽這位老人每一個字詞，揣摩其中意思，這時點點頭。
“或許陰陽廳裏有很多人對奴良組有些誤解，但我們是知道的，奴良組爲了妖怪與人類的和平做了多大貢獻……”
自四百年前，羽衣狐被封印以來，奴良組就取而代之，成爲日本第一大的妖怪勢力，但在成爲妖怪魁首之後，這個組的行事作風和羽衣狐是截然不同的，既不主動擴張，也不惹是生非，不過是老老實實盤踞一方而已，雖然還是經常有出來活動，但總體來說，活躍度卻是在下降的。除此之外，奴良組自己還有規定，做了自我約束，是不允許旗下妖怪主動襲擊人類的。
即使旗下各地分組裏，總有妖怪無法自制，或是對規矩不以爲意，陽奉陰違，經常惹出禍事，但總體來說，那不過是屬於不可控的一些吵鬧，四百年來，這個妖怪組織是真的很安穩而平靜，擺明了一副休養生息，願意與人類好好共存的態度與作風。
雖然說起來是最大，他們奴良組也不過是妖怪勢力之一而已，但魁首都是如此，做了自己的表率，便是開了一個好頭，不管假的真的，其他妖怪勢力，明面上也紛紛效仿，雖然像奴良組一樣明確規定旗下妖怪不準襲擊人類的組並不多，但也確實有自我約束，使得妖怪與人類之間的爭端一直呈現出變少的趨勢。當然這裏面更大的原因，在於人類一直飛速發展，退魔師也逐漸變得勢大的緣故，但不可否認奴良組的安分，在這個過程中起的推動作用，是不可忽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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