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之前的丫頭？在哪裏？”
“就那邊那個。”
現場負責人指向某個方向，李念望了過去，一眼看見一個格格不入的女孩坐在那邊的長椅上。
要說爲什麼能一眼看見，那是因爲那女孩居然是一身紅白巫女服的打扮，坐的地方是被警戒線圍起來的公園裏面的長椅，是個黑髮及腰，容貌清秀，體型纖細的年輕少女，大概和諫山一般歲數的樣子，膝上還擺着一張長弓，那自然是在各種意義上和周圍一堆男性警察顯得格格不入的形象。
李念靈視之中，那把長弓周身靈氣匍匐而動，是退魔用的梓弓，她一身巫女服也有術式的加護，這女孩的一身是很正式一套裝備，顯然就是已經先行到達此處的，發出了增援請求的退魔師，土御門夏目了。
但此時她雖然雙膝併攏，在哪裏坐的端端正正，但臉色蒼白，只顧低着頭看着地面，雙手還緊緊抓住大腿上布料，表情顯得有些灰敗，整個人都透着一股沮喪的氣息。
周圍更是有些警員緊皺着眉頭偷偷瞥向她，似乎對那女孩有點不滿。
負責人看着她，就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一臉也拿她無可奈何的表情。
“順帶一說，走之前把這位小姑娘帶走吧。”
“……我當然不打算走，我是被請來解決事件的。”被這麼趕人，饒是李念也有點不愉快了，收回視線，語氣變冷：“我不是很懂之前發生了什麼，但警官你似乎是在質疑我有沒有處理的第三類靈災的能力？但我現在剛剛來這裏，還什麼都沒有看到，也什麼都沒來得及做，要認爲我沒有這個能力的話，決斷是不是有點下的太急了？”
負責人詫異的看了李念一眼，倒是哼的笑了笑：“看來是個有骨氣很多的男子漢……抱歉，我就是這性格，有點直，我承認是有點失禮了，你說得對，是我太急，因爲看見有人死了，我們這些普通人去找不到一點頭緒，來幫忙調查的退魔師又是那個樣子……有冒犯的地方還請原諒，希望你真的不會表現的像她一樣就好，總之先請進來吧。”
他拉起警戒線，李念彎腰闖進去，他就帶着李念走向那少女。
少女察覺到有人靠近，才抬起頭來，先和負責人的目光碰撞，立刻躲閃開來，跟着就落在他身後的李念身上，先是露出疑惑瞪大了眼睛。
負責人淡淡的說道。
“土御門小姐，這位李先生就是來協助調查的退魔師。”
李念適時點頭，當即做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李念，接到陰陽廳的通知，前來協助調查。”
“李、李念？”
聽到這個名字的女孩不知爲何大驚失色，慌忙站起來，立刻向李念鞠了個躬。
“你你你你你好！初、初次見面！我是土御門，呃，土御門夏目！”她似乎很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知道我？”李念看她反應，像是在哪裏聽過自己的名字一樣，也就奇怪發問了。
“那個、這個，我聽黃泉姐……諫山說起過你的事情。”
“……是諫山認識的人嗎。”
李念瞭然的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她們究竟是什麼關係，但如果是諫山的話，認識誰也不奇怪……等等，爲什麼她要特意和比人說起我來？
李念又皺起眉頭。
“該不會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情吧……”
“唉？啊，沒有的沒有的！只說說李先生你是很厲害的人，還說將來我碰見你的時候可以……”土御門話到這裏，突然又有些卡殼。
“……可以什麼？”
土御門小聲的說道“……可以把什麼事情都丟給你去做。”
“……嘖、那傢伙都在外面到處說些什麼啊。”
李念撓撓頭髮，總之還是聽得出來似乎諫山和眼前這個女孩不僅是認識，而且關係還算親密。
“我確實是來幫忙做事的，話題回到工作上，既然到了需要請求支援的地步，你是在這起靈災的處理中遇到了什麼難題嗎？”
說起這次的事件，土御門夏目的表情明顯變得暗淡失落下來。
“與其說是遇到難題，不如說是根本無從下手……來得是李先生你真是太好了，相信如果是黃泉姐讚譽有加的你，就算是第三類靈災也一定能處理好……”
然後她轉向負責人，再次鞠躬。
“非常抱歉我因爲個人的原因無法幫得上忙，但我相信如果是這位李先生的話，一定不會像我一樣。”
旁邊的警官露出無奈的神色。
“沒關係，確實是看慣了屍體的我們纔不正常，土御門小姐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念雖然已經從他們對話裏看出些頭緒，但還是要出口確認詳細的狀況。
土御門露出愧疚的表情。
“因爲我……我是第一次處理第三類靈災，那、那個，看到屍體就忍不住……”
果然是這樣嗎？
這次發生的或許就是一起普通的第三類靈災，但眼前的女孩似乎是根本沒處理過第三類靈災的新手，看到屍體就慌了手腳，無法進行正常的調查工作，結果不得不找其他人來幫忙。
李念從他們對話裏已經猜到是這麼個情況，現在又聽土御門自己承認，心裏卻還是感覺有些意外。
“你是第一次參與第三類靈災的處理嗎？”
“是的。”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像諫山一樣……”
李念印象中的退魔師應該都是諫山那個還算幹練的樣子，她就像是很習慣與處理一二三類靈災的老手，也和眼前的少女是一般年歲……李念還以爲那纔是一般狀況。
李念此話一出，倒是沒什麼別的意思，但似乎在土御門聽來並不是那樣，她更加慚愧的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我雖然一直在修行，但成爲獨立退魔師還是最近的事情，和早早就參加工作的諫山學姐相比，有經驗上的不足，給各位添麻煩了！”
實戰經驗不足的新人嗎……或許拿諫山的標準來衡量同齡人不太合適。
這麼想着的李念儼然沒有絲毫自己也是退魔師新人的自覺。
他已經瞭解了土御門夏目的狀況，當下點點頭。
“確實沒有必要非得強迫自己去習慣屍體……像諫山說的那樣，接下來的事情你可以全部放心就交給我了。”
土御門一愣，立刻搖搖頭，堅定的說道：“我會努力去適應的！請至少讓我在旁邊見習。”
負責人露出爲難的表情。
“就算你這麼說，如果你又在案發現場旁邊吐出來，我們警員也很難辦啊……”
想起剛剛自己暴露出來的窘態，土御門也羞的滿臉通紅：“這、這次我有心理準備！一定不會！”
“……那隨便你吧。”李念轉身走向那邊的沙坑，案發現場就在那裏。
負責人緩步跟上，土御門也急忙追了過去。
李念站在沙坑邊上，已經被徹底挖空，有一具似乎本來是被掩埋其下的屍體靜靜躺在下面，應該已經死了有很長一段時間，已經完全腐爛，看不出本來的樣貌，蛆蟲在上面蠕動，看起來煞是噁心，也難怪小姑娘看着會直接吐出來了，要是沒習慣屍體，還真看不下去這個場景。
李念的內心倒是古井無波，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更加仔細打量這具屍體，然後頗感無聊的下了結論。
“到處都有啃噬的痕跡……又是一起妖怪殺人食人的事件嗎？”
那麼要做的事情就簡單了。
找到兇手，然後宰了他。
第一百七十章 指點新人
聽李念下了結論，見他一副看着屍體面不改色的模樣，和之前的來到退魔師女孩土御門夏目的表現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區別，透着幹練的感覺，顯得靠譜很多，警官暗暗點頭，也收起了心底的懷疑之心，表情開始變得嚴肅，態度開始變得配合。
“確定是妖怪嗎？”
李念點點頭。
“還能嗅到一點氣息殘留，是妖怪做的不會有錯，沒什麼新意。應該是哪個倒黴蛋碰見了飢餓的妖怪，就被順手殺了，啃了個三三四四，留下屍體被隨便找個坑就地埋了……也是經常會有的情況了。”
“……那麼就確定是第三靈災無疑了，李先生你能處理嗎。”
“能。”
“……需要我們警方的什麼支援？儘管開口，我們會全力配合。”
“暫時還不需要。”李念淡淡回答：“看跑多遠了，沒跑出這個城市，我就能自己把他找出來。”
在場的退魔師下了這個結論，警官也鬆了口氣。
“那我就放心了，拜託你了。”
“嗯。”
“唔……”
這時身後響起的聲音的引得兩人轉頭去看，土御門夏目正站在他們後面。剛剛的聲音就是她發出來的，她正捂着嘴，顯然是因爲又看到了屍體，而想要嘔吐，臉色煞白煞白的，渾身都在發抖，明顯噁心的不行，但即使如此，她還是眉頭緊鎖的強行忍着嘔吐感，又強迫自己瞪着眼睛盯着屍體在看。
“嗚哇……所以說小姐你不行的話就別勉強站在這裏了行吧……”
警官的聲音半是不耐半是擔憂。
李念看那樣子也覺得挺可憐，感覺她再看下去怕是會給她自己留下心裏陰影，晚上要作噩夢，不由出聲也勸了一句。
“不用這麼勉強看着也沒關係吧？我覺得警官說得對，沒必要去習慣也行。”
“不，我一定要看着纔行。”她聲音發抖，但吐字卻很清晰，回答的很堅決：“如果不習慣這一幕場景的話，我就無法習慣第三類靈災的處理，這樣是永遠成爲不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退魔師的！”
李念聽了這話，眉頭微皺，低垂下視線想了想，才繼續說道。
“你是獨立退魔師吧？專注於處理第一二類靈災也可以吧？不擅長處理第三類靈災的話，其實最好不要接取委託。”
李念是由衷這麼說的，因爲第三類靈災引起者主要是妖怪，好像還有人類……在李念理解之中，這和處理刑事案件已經沒什麼太大區別，最終是要追溯到窮兇極惡的歹徒身上，尤其最近還不是不太平的一個世道，要處理第三類靈災的話，別說看見屍體了，而是連自己製造屍體的覺悟都應該要有，
土御門搖搖頭。
“要成爲黃泉姐那麼優秀的人，我知道這點困難是必須要克服的！既然李先生你都能面不改色的看着，相信給我一點時間我也一定能像你一樣習慣！”
諫山就算了，你要拿我做榜樣是不太有點不太合適……
李念稍感困擾，還是察覺到她的倔強與堅決，似乎鐵了心要往這個方向上努力，這是個人意願的事情，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多勸，反而改變主意，決定在這裏提攜諫山這朋友一把，盡一儘自己作爲前輩的職責。
“行吧……這樣的話，這件事還是交給你來處理。”
“唉？”
警官和土御門夏目皆是一愣，不約而同嘴裏都蹦出來一句“等等”，然後互相對視一眼，土御門夏目很沒底氣的低下了頭，於是警官不客氣的接過話頭，皺着眉頭冷冷問道。
“你指望這個明顯還是剛入門的半吊子來處理這起靈災。”
被說成半吊子的土御門縮了縮脖子，也是很沒底氣的附和着點頭。
“我、我也覺得自己修行不足，一個人做不到這件事情……想看看李先生你是怎麼做的，先學學……”
“還學什麼，你修行這麼多年，現在已經出師，就別再想着回去繼續埋頭苦修了，眼前就是你實踐的機會，別放棄了。”
警官忍不住插嘴說道：“你把兇殺現場當成實習的地方了？”
“她可以做到的，因爲這起事件處理起來又不難。”
“……我們警方毫無頭緒的事件，你說不難？”
“沒頭緒的是你們警方，妖怪不是人類，殺人就是一念之間，是不講動機不講邏輯的，也做得到許多人類做不到的事情，你們警察那一套並不完全適合套在它們身上——正因爲如此纔會有第三類靈災的定性，既然是靈災就交給專業的來，交給我們退魔師來做，退治妖怪，我們有自己的一套。”
李念和顏悅色解釋了一通，語氣柔和卻又顯得不容置疑，警官眉頭緊鎖，還是沉默下去，暫時不做反駁了。
李念轉向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女孩，指着沙坑下面的屍體繼續說道。
“你想在以後着手處理第三類靈災，就應該明白現在擺在你眼前的是典型的例子，大抵你以後都要面對都是這種情況，屍體是肯定要看着的，更重要的是別因爲這點小事就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了，不要讓雜念干擾了思維，專注一點，別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你是來解決靈災的，那就直接開始着手處理就行，然後你應該會發現，這並沒什麼難的。”
“……沒什麼難的？”
“僅此一次我給你講一下思路，我們要做的其實很簡單，只是找到罪魁禍首，然後殺……退治了它，之後要怎麼退治先不說，首先要查出他的蹤跡，就現在的這種場合而言，這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嗎？”
“簡單？”土御門歪了歪頭。
李念真是感覺這孩子蠢萌蠢萌的，說到現在居然還不懂，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屍體沒喫幹抹淨，還找公園的沙坑裏直接埋了，都沒想過那是人來人往的公共區域，還留下明顯的氣息殘留，這是何等的粗心大意。作爲兇手來說，手段實在是太笨拙了。想藏着怕被發現，是不想被順藤摸瓜的找到，手腳卻又做得不夠乾淨，結果還是被察覺，這是動了點腦子，但明顯智商還不夠的典型，也正因爲如此纔會引來我們，真正處理的乾乾淨淨的，是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破綻，估計警察都引不過來，更何況被直接識別出是第三類靈災了。我以前遇見和處理的幾次第三類靈災都是這個等級，估計這次也是，兇手實力應該也不怎麼樣，總的來說，我有七成把握能說這只是一起簡單難度的事件，所以你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先找過去再說，找過去知道嗎？你不要告訴我你修行這麼久，追蹤氣息的手段都不會？”
李念說得這麼詳細，外行人的警官也很容易想清楚其中門道，暗自點頭，明白正是這番道理，知道他爲什麼說這次的事件很簡單的理由了。土御門夏目也終於開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是說很容易找！？”
“對了，那麼，你自己能做了嗎？”
“我懂了！我立刻着手！”經由李念這麼已解釋，土御門夏目的思路豁然開朗，總算是進入了工作狀態，當即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馬上從大袖裏掏出一把符紙，隨手甩在眼前，就又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們一字排開定在空氣中，細數一下，有足足十二張之多。
土御門夏目雙掌一合，結成手印，眼睛一閉，嘴裏唸唸有詞，以梵文迅速唸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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