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传火的灰烬
“……”
得到奧托的肯定，德莉莎的小臉不由白了幾分，但還是勉強維持着平靜，艱難地問道，
“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的文明也將在可以預見的幾十年甚至是十幾年裏接連迎來十餘位律者，最終迎接終焉？”
回想起十幾年前，空之律者西琳所造成的可怕破壞，德莉莎手上不由微微用力，將那張記載着前文明滅亡前幾十年簡介的A4紙捏成一團。
“雖然我已經在嘗試延緩這個進程，但是也只能是嘗試。
除此之外，我只能是盡最大努力爲人類培養戰力，以迎接最後的終焉。”
面對德莉莎的目光，奧托輕吐一口濁氣，緩緩說道。
第79章 德莉莎：難道爺爺是好人？
“……”
聽着奧托這彷彿發自真心的自白，德莉莎貝齒緊咬着脣瓣，沉默地與他對視着，心中卻是翻起一片驚濤駭浪。
德莉莎討厭奧托嗎？
當然，德莉莎已經討厭奧托到在幾年前配合齊格飛叛逃了。
甚至於說，德莉莎對奧托的討厭程度，還要在齊格飛之上——
在認清奧托的真面目之前，奧托纔是德莉莎最爲信任、最爲親近的人。
須知，在被塞西莉亞“拯救”之前，奧托纔是德莉莎唯一的親人。
只是，這些年中奧托所做的一樁樁、一件件德莉莎無法理解、無法接受的事情，令德莉莎對這個自己曾經最爲喜歡的爺爺感到難以言喻的陌生與無與倫比的憤怒。
2006年，得知了琪亞娜也成爲了奧托實驗中的一環後，德莉莎認爲自己認清了奧托的本質，自己這位和藹可親的爺爺，分明就只是一個視人命爲工具的冷酷暴君。
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曾經有親近奧托，現在的德莉莎就有多討厭奧托。
然而，在看了奧托給自己看的有關前文明的資料，聽着他語重心長的嘆息，德莉莎心跳不由加速，腦海中忍不住地想道——
難道……爺爺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爲了人類的未來？
在奧托面前，德莉莎有着絕無僅有的特權，她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這一次也不例外，德莉莎瞪大雙眼，緊盯着奧托，聲音有些乾澀地詢問道：
“也就是說……爺爺你這些你那做的那些事情，也都是爲了……”
“……”
聞言，奧托輕輕挑眉，心中也是感到一陣溫暖——
雖然遺憾於小德莉莎還是這麼容易被誘導，但是對於她還是願意相信自己這個爺爺，奧托也感到一陣欣慰。
只是，欣慰歸欣慰，但是現在還不是奧托向德莉莎揭示真相的時候。
所以，面對眼神顫抖，眼角溼潤的德莉莎的詢問，奧托只是輕嘆口氣，幽幽道，
“前文明的人類已經用自己的覆滅向我們證明了崩壞的可怕，那是人類有史以來所需要面對的最爲可怕的敵人。
爲了戰勝崩壞，人類必須最大程度利用自己所擁有的力量，而不是在彼此猜疑中內耗不止。
而且，除了人類自己的力量之外，我們還需要試着更多地奪取崩壞的力量，像是現在的女武神部隊，像是人工聖痕，就是在利用崩壞的力量對抗崩壞。
然而，只是這樣還不夠，遠遠不夠，我們還需要對崩壞進行更高層次的利用……”
奧托的話沒有說完，但是並不妨礙被他引導着的德莉莎自己腦補出來——
“所以……爺爺你纔會試圖用空之律者留下的核心復活她嗎？”
腦海中彷彿再度升騰起自己知曉奧托居然拿琪亞娜做實驗時心中的憤怒，回想起這些年裏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裏自己想起奧托時心中的痛苦與憤恨，德莉莎鼻頭就是一酸，眼角氤氳的霧氣化作了淚水，緩緩劃過那張白皙的小臉。
見狀，奧托嘆息一聲，站起身走到德莉莎身後，將那小小的身子抱起，放到一旁的沙發上，坐在一旁抽出手帕來幫她擦拭着臉上的淚痕，一如幾十年前，被排擠的德莉莎跑來哭鼻子的情景……
而感受着奧托溫柔的動作，還努力壓抑着自己的哭腔的德莉莎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不住地淌下，小手用力錘着奧托，彷彿在宣泄心中的情緒，又彷彿在怪奧托爲什麼有苦衷不告訴自己，讓自己白白怨恨了他這麼多年……
半晌，終於止住了眼淚的德莉莎用力揉了揉自己已經通紅一片的眼睛，抬頭看着身邊面露慈祥笑容的奧托，努力板着小臉問道：
“既然爺爺你說要避免人類產生內耗，那爲什麼當年還要逼得北美支部叛離，成立逆熵，與天命對抗至今呢？”
雖然洶湧的情緒令德莉莎沒能挺住，哭了出來。
但是在將情緒宣泄出去後，聰明的智商再度佔領了高地——
雖然很想相信自家爺爺，但是已經遭受過難以接受的欺騙的德莉莎已經沒有那麼容易相信奧托了。
“逆熵？”
有些意外的看了德莉莎一眼，還以爲德莉莎會問些身邊人的問題的奧托輕嘆口氣：
“因爲人心……”
“……”
德莉莎眨眨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盯着奧托，等着他的下文。
而奧托也不急着解釋，微笑着對德莉莎問道：
“小德莉莎，這些年你在極東支部，應該也聽過一些關於爺爺的壞話吧？”
“……
嗯……”
聽到奧托的問題，德莉莎小臉上的表情一僵，但一想到這是關乎人類未來的談判，她還是努力壓制着自己的尷尬，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道。
“連你都能聽到有人說爺爺的壞話了，那麼小德莉莎你應該可以想象，現在天命裏有多少在暗地裏不滿我的人了吧？”
奧托揉了揉德莉莎的小腦袋，笑着問道。
感受着久違的摸頭，德莉莎也彷彿回到了曾經那個奧托還是她最尊敬的爺爺的時候，身子靠在沙發上，發動自己在宣泄了情緒後十分冷靜的大腦，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應該有很多吧……”
“聰明……”
揉着德莉莎很多時候不是那麼靈光的小腦袋，奧托笑着說道：
“德莉莎，你要知道，當你在陽光下發現一隻蟑螂，說明陰暗處已經多得擠不下了。
而這，還是在逆熵存在，很多反對我的人都跑去那邊的結果。
你可以想象，在幾十年前，整個世界都在天命的旗幟下的時候，其中有多少圖植卉壍年幹家。
像是已經被掃進了歷史垃圾堆的古堡議會，就是其中的代表。
而這樣的人，註定不會消失。
所以，與其費心費力地去提防他們，不如直接豎起一面新的旗幟去吸引他們，給他們一個新的選擇。
而在有了退路之後，那些傢伙就會出現分歧，甚至因此內鬥起來，也更方便我去抓出這些陰溝裏的臭老鼠。”
第80章 奧托：和那些蟲豸在一起怎麼能對抗得了崩壞？
“……”
奧托的舌燦蓮花讓德莉莎十分容易地接受了他的解釋。
雖然仍舊保留着那份與外表相符的天真，但是在極東支部做了這麼久的支部長，德莉莎也認清了更多的現實與黑暗。
只是，雖然相信了奧托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但是德莉莎仍舊有着疑問——
“可是……爺爺你就不擔心逆熵和天命的大戰加速人類的毀滅嗎？”
“當然。”
奧托臉上露出帶着幾分悲憫的笑容，
“因爲逆熵那位盟主，與他最堅實的幾位支持者，都是常規概念裏的好人。
而這樣的人，是不會允許世界大戰那種事情發生的。
像是現在，即便那些野心家已經在逆熵內建立了所謂的‘激進派’，但仍舊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本部的力量仍舊掌握在‘保守派’手中。
而且……小德莉莎，不要太瞧得起那些人了……
如果戰爭還像是幾百年前那樣，死的只是前線的士兵與農奴，後方的他們無論輸贏都安然無恙的話，那麼他們當然會無所顧忌地發動戰爭。
但是在現在……呵……
即便他們戰勝了我，但只要我還有一位忠心耿耿的部下，隨時可能遭到致命刺殺的他們便會寢食難安。
這對那些腦子裏只有權勢的財富的傢伙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貪婪而又軟弱，這就是這些噁心的傢伙。”
說着，奧托頓了頓，旋即卻又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補充說道，
“當然，如果小德莉莎你問我爲什麼不試着接納他們的話……
呵……你是熟讀歷史的，應該知曉歷史上那一個個曾經輝煌的帝國是怎何步入毀滅的。
那些人會把持權力，想方設法地將本應用於正途的資金送到自己的口袋裏，甚至要讓自己永遠都是權貴……
到時候，你會看到優秀的女武神卻只能評爲C級，或是穿着簡陋的裝備，或是用着‘大人們’施捨下來的優秀武器浴血廝殺，而那些人的子弟卻把持着最精良的裝備與武器，不學無術卻作爲高高在上的A級乃至S級坐鎮後方，佔有他人用性命換來的功勳……
到了最後，天命也不過是個大號的逐火之蛾，在崩壞來臨時仍舊內鬥不休，最終葬送人類文明。
或許會有幾個人活下來，但那絕不是什麼復興的火種，只會是新世界的皇帝。”
“……”
聽着奧托雖然柔和但卻滿是沉重的聲音慢慢講述，德莉莎腦海中自然而然地閃過了那樣的畫面，一雙小手下意識握緊，小拳頭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而隨着情緒被腦海中想象的畫面所調動，德莉莎也迅速接受了奧托的說法。
雖然誕生以來的幾十年裏都沒有喫過這種苦，但是作爲難得的還保留着少年時的天真的人，德莉莎絕不希望見到那種情況出現。
而見到德莉莎已經被自己所說服，奧托也沒有繼續下猛藥，只是無聲地安撫着德莉莎。
半晌後，終於將那些可怕的畫面甩出腦海的德莉莎晃了晃小腦袋，抬頭看向身邊的奧托，眼神中原本的懷疑已經消失的七七八八，只餘下了一些疑惑：
“可即便如此，爺爺你爲什麼又非要用琪亞娜做實驗呢？
塞西莉亞才戰死了幾年？你就用她的女兒來做這種實驗，不覺得這樣很不妥嗎？
像是最近在大洋洲進行的，徵集具備優秀崩壞能抗性與適應性的人嘗試植入律者寶石不行嗎？
你這樣做，要其他人，要我怎麼看你？”
德莉莎承認自己對這件事無比憤怒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當事人是琪亞娜，這個塞西莉亞唯一的女兒。
但同時，德莉莎也心寒於奧托居然對作爲烈士犧牲的塞西莉亞的女兒下手，這坐實了某些留言中奧托暴君的事實，導致了德莉莎當年的選擇。
“唉……”
面對德莉莎的質問，奧托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看着德莉莎：
“小德莉莎，你好好想一想，在齊格飛劫走k423之前，我有對琪亞娜那孩子本人做過什麼嗎？
在那之前，她的生活並沒有受到實驗的任何影響。
克隆實驗體所用的材料，也只是在爲她進行體檢的時候，在絕對安全範圍內提取的。
而嘗試用來掌控第二律者權能的實驗體，也都只是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實驗體，不會對琪亞娜造成任何影響。
而且，根據當時留下的資料，琪亞娜對於那些孩子並沒有什麼厭惡，甚至還很是歡喜自己會有妹妹……”
在將人類文明所面臨的危機爆了出來之後，奧托迴旋的餘地大了很多，忽悠起德莉莎來也是越發的駕輕就熟——
德莉莎雖然想要反駁即便是克隆體也不應該被如此對待，而且不經同意克隆他人本身就是對人權的侵犯。
但是一想到人類如果不拼盡全力，很可能會在幾十年後走向滅亡，德莉莎又說不出這些話了——
固然，有些東西比生命更加可貴，但是在全人類的存亡面前，一切又都顯得那麼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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