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坚韧青铜
曹丕神情陰鷙,整張臉都被憋屈的泛黑,難受,司馬懿方纔那段話,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難受的話,同樣也是他最無力改變的現實!
遙想當年,自己尚且年幼,被戲煜說教也就罷了,如今都成了萬人之上的主公,掌有生殺大權的自己,還是得被戲煜教育。
別的暫且不提,就說稱王這件事,若是沒有今天這一出,想必過不了幾個月,自己便能取天子而代之,成爲這天地間唯一的主宰。
這倒不是他誇大,畢竟五州之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在不會出現任何天災人禍的情況下,自己完全可以等到順理成章繼承大統的機會。
但可惜,天命難測,就眼下的情況來看,別說是一統天下,只怕穩定軍心都需要花費他大量的時間。
如今?·?···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爾等速去安排,兵馬、糧草、人口,最關鍵的就是城內百姓的安撫·?··?·”
沉思了良久,曹丕才趁着袑⑹慷荚诨鹚俜愿懒艘恍┚燃贝胧�
接着,等所有的將領都離開後,他那直挺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靠在馬車上,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與惆悵。
馬車外是大雪紛飛,冷風呼嘯,哪怕大地被鮮血染成紅色,成爲這天地間唯一一抹火熱,積雪也因此漸漸化作水和霧氣,慢慢蒸騰,卻叫曹丕感覺不到半點溫暖。
他甚至覺得坐在馬車內的自己渾身冰的比這方天地還要寒涼,特別是他的內心。
明明車內有火盆,明明自己所坐的位置上鋪了厚厚一層宀褪歉杏X自己冷到渾身發顫。
面色更是難看到了極致。
漸漸的,大軍開始繼行進,馬車也隨之輕輕搖晃起來,這叫思緒萬千的他看起來就好像離了魂似的。
“來人,去叫仲達過來!”
許久後,曹丕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沉聲說。
“諾!”
一直就在馬車周邊不敢離開的司馬懿聽到詔令,趕忙小跑着來到了馬車邊上,準備等候召見。
說是小跑,但就在在周圍的他壓根兒沒必要,撐死了算是小步快走罷了。
畢竟在古代,要去面見君王,上位者等比自己身份尊貴的人時,都必須要用小跑這樣的方式來彰顯自己對對方的尊重,這只是種禮節。
不得不說,司馬懿在這些小方面總是做的格外到位。
“進來吧!”
“諾!”
得到命令的司馬懿這才上了馬車,躬身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仲達啊,快快請坐!”
曹丕指着對面的蒲團,緩緩開口。
在曹丕與蒲團之間,還隔着一個案牘,這是專門用來方便曹丕處理政務的,只是眼下上面空無一物。
唯一的一盞茶還被他緊握在手上。
畢竟在馬車裏,哪怕是平緩的道路上,也未必不會遇到顛簸的時候,倘若將茶放在案牘之上,很有可能會灑的到處都是。
“主公,不知您······有何吩咐?”
司馬懿的臉上掛着恐慌和忐忑,剛出來那麼大的事,他現在很難掌握住對方的心思,倘若稍有不慎,很有可能腦袋就搬家了!
“仲達,我此次叫你前來,是有些事情想要請教,你年長我一些,且一直以來,咱們都是亦師亦友的關係,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嘭!”
司馬懿忽地跪倒在地,腦袋都快捱到板子了,說話的聲音更是帶上了無盡的卑微與忠貞:“不敢不敢,卑職惶恐,何談請教,還請主公直言,卑職定知無不言!”
見他大有一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架勢,曹丕扯了扯嘴角,卻依舊淡淡道:“如今天子已逃,你說我能不能強行稱帝?”
“這······這可萬萬不行啊,主公!”
這一次,司馬懿的聲音大了不少,幾乎是在對方說完的瞬間,他想都不想便搖頭反對。
“主公,您可是忘了袁·?·?··袁公?您莫說在這個節骨眼上稱帝,就是進王位,只怕都會迎來天下人的恥笑與謾罵!”
“袁公······”
曹丕在嘴裏反覆咀嚼着這兩個字,他當然不會忘記這個前車之鑑。
想當年,袁公就是自以爲天命將至,故而昭告天下,自稱爲帝,結果卻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以***來宣告此事的結束。
最關鍵的是,他的***還是父親曹操親自出手佈置的致院蛻痍嚕罱K袁公子被四方圍城,羣起而攻之,不到短短一個月,便敗得無處可逃。
曹丕甚至還記得,在袁公最後被圍的那段日子裏,急得四處求援,只可惜····?·當時無一人肯將他拉出崩潰的邊緣。
非但如此,落進下石之人還不在少處。
看來·??···此計當真不可尋!
“若是這樣······”
曹丕婆娑着手中的茶盞,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隨後“嘭”的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在暗渡上,狠厲道:“那便不惜一切代價,全力追殺黃旭等人!”
“記住了,我不管他們是死是活,只一點,絕不能讓他們從境內逃出去!”
“諾!”
?·····
眨眼間,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逝,曹丕也率大軍抵達長安徹底安定。
在此地建立的宮殿、衙署、宅院······只要是華貴的存在,幾乎都被曹丕拿下。
反正此地就在自己的地盤,要什麼,有什麼,還不都是自己說的算?
再者,這些東西就算曹丕這個主公不要,也沒人敢收啊。
由此可見,曹丕在當地還是很有威信的。
這也說明此地在曹丕的整個領土中,尚且算是最爲安全的地方。
可就是在這樣安全,穩定的大後方,他卻每日如坐鍼氈,心神不寧。
短短三天,長安城裏便死了三個官員,平均一天一個。
這在衙署內——不!
應當說是宮殿內,也算是頭一份兒了。
其實曹丕原本設立的衙署並不是宮殿,因爲當時的天子還在,自己哪怕是做做面子,也必須得將宮殿讓給劉協。
但現在不同,天子都逃了,還要什麼宮殿?
故而,他索性將自己的衙署搬了進來。
畢竟建造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時也花了不少錢財,天子不在,自己還不用,未免有些過於可惜了。
大不了等天子回來後,自己再讓出去就是了。
反正不管怎麼說,自己如今都是整個曹魏中名副其實的最高權力者。
只不過,他這個將長安作爲都城的魏公本身,在長安這個地界上多少還是有些尷尬且複雜的。
原因倒也簡單,就因爲那三個死了的官員都是在自己進城後發生的!
可身爲最高權力乃至是行政機關的掌權者,他竟然什麼也查不到。
短短几天,就有接二連三的官員被無緣無故的殺死在家中。
非但如此,軍營之中也時有發生被偷竊的事情。
這纔到了長安城幾天,城內所有所生意的商人們便都閉門不出,不敢再做生意或者是跑買賣了。
最誇張的是,還有不少米鋪的老闆,哪怕讓糧食腐爛,在店裏生蟲,也不願開門做營生。
很快,整個長安城內人心浮動,普通老百姓們心中也是惶惶難安,莫說出門勞作,哪怕是待在家中,都有種說不上的壓抑,叫人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也不知爲何,他們就是覺得自打曹丕定都於此後,整個長安城的上方就好像被一層迷霧給徽至耍床坏教枺部床坏匠鋈サ穆贰�
冥冥之中,不少人甚至覺得此地即將會降下天災!
一開始,這種想法就只是在個別人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可不知從何時起,這樣的想法竟然成了流言,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曹丕就是想壓都壓不住。
當然,就眼下的情況來說,他也沒那麼大的精力去安撫百姓,畢竟···??·他還不想死!
故而不論是皇宮還是衙署,就連他居住的丞相府周邊,都安排了大量的兵馬進行守衛,由軍中整整十五位將軍爲首的巡邏隊伍不分白晝的在此地駐守,以確保不會出現半點差池。
一些地位尊崇,身價較高的官員們也有樣學樣,在自己府邸周圍佈下了不少守衛,這些人的存在甚至嚴重影響了城內兵馬的佈置與防守。
如此一來,他們的心倒是安定不少,奈何百姓們愈發恐慌。
連大官都是這樣一副嚴陣以待的姿態,顯然說明事情不小啊。
他們不知,到底是觸怒了天上的哪路神仙,又會降下怎樣的災禍,但他們很清楚,此事與剛進城的那波人逃不了干係。
隨着謠言的愈演愈烈,曹丕怒不可遏。
他被困在宮內壓根兒不敢出去,城內百姓們都因爲流言亂成了一鍋粥,也不知軍中如今是何情況。
說起來,他之所以在皇宮、衙署、府邸周圍圍這麼多的兵馬,就是爲挖陷阱,等待幕後之人來自投羅網。
可誰曾想,對方好像對城內的大官員,或者是重要人物並不熱衷。
從開始到現在,就沒死過一個曹丕聽起來耳熟點兒的名字,那些丟了性命的全是些芝麻綠豆大小的官員。
倘若只是如此,那些官員的死活好像也無關緊要,可問題是那些人的官職雖然小,偏是些和民事民生息息相關的存在。
曹丕不一定記得他們叫什麼,但百姓們很清楚。
故而他們的死,才叫大家人心惶惶。
這一點曹丕好像並未意識到,確切的說,應該是他意識到了,但並未注意。
因爲在他看來,此事的破解之法很簡單,只要將行刺的幕後之人抓住,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
可正因爲是刺殺,在對幕後黑手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曹丕甚至沒辦法派出人手去緝拿對方。
第二百七十八章:戲志才之心,原來如此
最後,還是一些邊緣化的官員們想了個主意,讓所有的大臣盡數搬進皇宮,然後將全城戒嚴,接着再派出大量士卒一寸一寸的搜。
可如此一來,城內百姓們的日子就難過了。
本身身處亂世,大家的日子就都過的不太安生,眼下更是遭了殃,畢竟,因爲此事而受到最大沖擊的乃是商、農兩個行業。
尤其是商,這其中又以米商最爲代表。
說起來,這米商本就是新開闢出來的行業,他們一邊從農家百姓手裏用適當的價格換取餘糧,一邊通過衡量市場價格以全新的價格在店內出售。
如此一來,農戶們就有機會將餘量換成錢財,其他普通百姓也能用錢財來購買糧食,這等行當,用後世的話來說,應當算是個良心企業了。
這在眼下也是個不錯的惠民之法,可眼下卻被毀於一旦。
其中最慘的便是一個就名叫尹昊的人,據傳他出身自商賈世家,乃是九曲尹家人,自打到了長安城,便同諸多士族有了交集,在經商的時候得了不少便利。
其實他先前在許昌的時候,就已經和很多士族內的人打過交道,因爲他在那三年裏,是一直跟隨着曹家腳步的,甚至還曾將不少生意都交由曹家人看顧,交情甚篤。
但眼下·····?
看着米倉內大量已經被蛀蟲啃食,甚至發黴腐爛的糧食,他整個人都不好了,有些難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畢竟,被毀了的數屯糧食就在眼前,這對他一介商人來說,宛如天災!
痛心疾首的他無奈之下跑到衙署默默流淚,同時還告訴了不少士族好友自己眼下的境遇,在得到了一筆資金的救助後,他果斷請了不少護院,只爲先挺過這個冬天。
至於損失的那些大米以及錢財,只能等以後再賺了。
對於這件事,曹丕也沒有半點辦法,他自覺唯一能做的,便是繼續大力搜查刺客,等將刺客抓住,長安城內的人心也就穩了。
“主公,城內百姓們皆已查過,凡是典冊之中記載之人,居住未滿三年的,還有近期來此的外地人,皆無我等要找之人!”
說到這個華歆就很惆悵,自己爲了查這件事,可是花費了大量的精力,不眠不休的看了數卷卷宗不說,還不放過半點空襲時間,去詢問被刺殺官員的遺孀以及府邸奴僕等。
可以說,整個長安城內,該查的不該查的,他基本上都查了個遍。
故而這會兒在曹丕的面前,他很害怕。
既怕曹丕責備自己無能,被擼官職,也怕對方下令讓自己繼續探查此事。
當然,倘若只是簡單的幾句責備,不丟官那倒也沒什麼,關鍵就怕再讓自己追查此事,整個長安城內的流言蜚語,怕是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這會兒的曹丕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於大殿之上憤怒的吼道:“一羣混賬東西,到底是誰在胡言亂語?去,給我查,找到傳流言之人,將其盡數抓起來!”
“萬萬不可啊,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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