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聽林耿這麼一說,幾乎所有人都是心頭一緊。
想他們以往吞併他人產業的時候所動用的手段,只要腦子還正常都能夠想到那些意圖吞併林氏的人絕對不會留下他們這些林氏的主心骨,也就是說,如果不想辦法自救的話,或許普通的族人生活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是他們這些人怕是沒有誰能夠活下來。
林權看向林耿還有林嘯道:“難道我林氏就真的沒有其他路可走了嗎?襄助寧王造反,若然失敗,我林氏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啊。”
林嘯冷哼一聲道:“縱然我們不去相助寧王造反,難道林氏就能夠保全嗎?”
說話之間,林嘯帶着幾分瘋狂道:“我兒林苑何錯之有,竟被那奸龠�有昏君所殺,我林氏一族造福桑梓,爲朝廷穩固一方,卻要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難道你們甘心嗎?”
就見林嘯豁然起身幾乎是怒吼道:“我不甘心,便是拼了性命,我也要搏上一搏,一切爲了林氏!”
“一切爲了林氏!”
江蘇吳縣
一座佔地廣袤的園林之中,一襲常服的王鏊頭髮花白,此刻正與幾人談笑。
若然有人見了必然會非常驚訝,因爲同王鏊談笑風生的幾人,無論是哪一個都是身份不俗,放在江南之地,任何人一句話都能夠掀起不小的風浪。
掌控江南水叩膶O家家主孫政,江南大糧商之一的祝家家主祝紅,把持着江南數一數二的鹽鐵礦交易的馮家家主馮固,以及名動江南的大名士黃載、毛昀。
這些人物,平日裏任何一個都不是誰人相見就能夠見到的,更何況還是齊聚一堂,談笑風生。
王鏊擺了擺手,就見一旁侍奉着的侍女紛紛退了下去,很快在這亭臺之間便剩下了孫政、祝紅、馮固等幾人。
幾人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收斂了起來,隱隱的露出幾分鄭重之色。
“王老大人,不知寧王特使何在!”
王鏊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道:“文熙,出來見過諸位吧!”
劉養正字文熙,而做爲王鏊的門生,王鏊直呼其字自然是再正常不過。
隨着王鏊話音落下,就見劉養正的身影從不遠處的一處亭子當中緩緩走了過來,行至近前,劉養正衝着孫政、馮固等人一禮道:“劉養正見過諸位。”
馮固、祝紅幾人的目光落在劉養正身上道:“劉先生,不知此番王爺如何說?”
原來劉養正這並非是第一次同馮固等人在王鏊府上見面,先前劉養正因爲李士實的建議被寧王派來延請王鏊出山,希望能夠藉助王鏊的人脈爲其拉攏幫手。
王鏊倒也沒有讓寧王失望,一出手便幫其說動了孫政、祝紅、馮固這些在江南之地有着極大影響力的存在,並且將之引薦於劉養正。
劉養正聞言含笑點頭道:“諸位,在下此番前來便是帶來了王爺的回話,諸位所求,王爺一應允了,只要諸位能夠相助我家王爺奪得大寶,將來不單單是可以公侯萬代,便是諸位的要求,王爺也是一一答應,這些可以由家師還有黃先生、毛先生幾位作證。”
祝紅、馮固幾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雖然知道寧王爲了拉攏他們肯定會非常慷慨,不過現在聽了劉養正帶來的寧王的答覆,幾人心中還是頗爲滿意的。
就聽得祝紅捋着鬍鬚無比滿意的道:“好,王爺若是不負我等,那麼我等也不會辜負王爺,此番定然全力襄助王爺清君側,除奸佞。”
一想到不久之前被逡滦l以及稅吏給盯着清算夏稅,從他們祝府拉走的一車車的金銀糧食,祝紅都恨不得將李桓給生撕活剝了。
如祝紅一般遭遇的可不只是馮固、孫政這些人,只不過越是地方豪強越是痛恨李桓,實在是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切實的從他們身上割肉,哪怕是相比他們所得,真正繳納的稅賦並不多,但是誰讓他們以往從來都沒有繳納過什麼稅賦,這一次卻是要大出血,這心理上要是能夠接受纔怪。
第四百四十九章 驚人的稅收
可以想象在這種心理之下,都不用什麼人鼓動,江南之地不知多少豪強、士紳心中都憋着一股子怨氣,若是有心人稍加挑撥,引爆整個江南都不是什麼難事。
京城
戶部衙門裏依然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實在是正值夏稅時節,再加上又是第一次施行攤丁入畝以及官紳一體納糧之法,所以說今年戶部的事務明顯要比往年忙碌的多。
親自坐鎮戶部的王陽明這會兒臉上洋溢着幾分歡喜之色,只看王陽明的神色就知道肯定是什麼好事。
一陣腳步聲傳來,就見一道身影從外間走了進來,但凡是見到來人的皆是忍不住向着來人見禮。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李桓。
這些時日,李桓雖然說不是日日都會來戶部走上一遭,但是也是時常前來,畢竟關係到新法施行,李桓還是非常的上心的。
到底新法如何,其他且不提,至少從這一次的夏稅上面能夠看出一二來。
如果說地方上新法進展順利的話,那麼從夏稅的徵收數額上就可以清晰的展現出來,因此李桓關心這一次的夏稅徵收進展情況倒也不稀奇。
當李桓走進廳中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坐在那裏的王陽明臉上所露出的笑意。
說實話李桓還真的很少從王陽明臉上看到這般歡喜的表情,畢竟以王陽明的性子一向是無比的沉穩,不敢說泰山崩而不變色,至少也沒有多少事情能夠讓其爲之動容。
現在王陽明的臉上竟然洋溢着這般的歡喜之色,李桓忍不住笑道:“先生看上去心情似乎非常的不錯,莫非是有什麼大喜事不成?”
王陽明對於李桓的腳步聲並不陌生,在李桓進來的時候便已經注意到了李桓,更何況那些吏員一個個的向着李桓見禮,王陽明要是還注意不到的話那纔是怪事。
抬頭看了李桓一眼,王陽明臉上的笑意爲首收斂了幾分,將手中一份明顯是剛剛彙總出來沒有多久的賬冊遞給了李桓道:“冠軍侯不妨瞧一瞧這一份文件。”
李桓雖然說對於王陽明所遞過來的這一份文件多少有些猜測,不過還是伸手將之接過。
目光一掃,李桓不禁眼中閃過一道異色,果然如其所料,這正是一份關於這一次夏稅具體徵收情況的一個統計表。
李桓看着上面統計出來的數據忍不住道:“夏稅徵收夏糧共計三千五百餘萬石!”
王陽明微微頷首,捋着鬍鬚帶着幾分笑意道:“不錯,正是三千五百萬石。”
說着王陽明似乎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歡喜道:“冠軍侯可知往年我大明夏稅有多少?”
李桓既然要變革稅賦,自然不可能對於大明的稅賦幾何沒有了解,正是因爲了解,所以李桓才能夠體會王陽明這會兒的心情。
深吸一口氣,李桓看着王陽明道:“如果說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大明去歲夏稅共計徵糧一千二百餘萬石!”
王陽明點頭,看着李桓緩緩道:“從一千二百萬石直接上升到三千五百萬石,這足足漲了三倍之多,如果說再加上未來的秋稅的話,那麼我大明一年所能夠徵收的稅收足足有七千萬石之巨!”
說着王陽明眼中閃爍着精光道:“去年我大明歲入也不過是兩千三百萬石,與之相比簡直是讓人無法相信。”
相較於王陽明的震驚,李桓卻是絲毫不覺得驚訝,大明如今人口上億還多,田畝更是破了十億畝,正常情況下徵稅幾千萬石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一直以來,大明土地兼併嚴重,再加上大量的田畝爲官員士紳、地方豪強等勢力所佔據,以至於大量的稅賦無法徵收上來,真正能夠徵收上來的也就是那些普通百姓所掌握的田畝。
可是真正掌握在百姓手中的田地連一半都不到,可以想象偌大的大明所能夠徵收的稅賦有多少。
如今一年的稅賦足足翻了三倍,在李桓看來其實還不是極限,李桓敢肯定,一些地方上肯定還有偷稅漏稅的現象,甚至一些地方上依然存在着田畝隱瞞的情況。畢竟如今新法剛剛施行,必然還有許多的疏漏之處,若是將來徹底的將這些漏斗堵上的話,便是再多個幾百上千萬石的稅賦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經歷了明末清初那一場大動亂,大量田畝被拋荒、人口折損,繼承了大明的大清康熙時期,一年的稅賦也足足有四千萬石左右。
有此可見大明經過了百年,早已經是積弊重重,大量的土地兼併,偷稅漏稅嚴重,已經是嚴重影響到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看着王陽明臉上的震驚之色,李桓笑着道:“如此看來你我此番施行新法是真的於國有利啊。”
王陽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豈止是於國有利,簡直就是利國利民,有了如此之多的稅賦,朝廷府庫有錢,那麼便可以更好的造福天下百姓,許多因爲朝廷財政不足而無法推行的政策便可以推行下去,無論是修築地方水利,還是賑濟地方災情,如此種種,只有朝廷用戶有足夠的錢糧,方纔真正的保證天下安穩。”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想要天下太平,那麼必須要讓百姓有喫有穿,而朝廷只要財政充裕,那麼這天下就不會出現什麼大的亂子,縱然是某些地方出了亂子,朝廷也有足夠的底氣撥亂反正。
李桓點頭道:“先生所言甚是。”
說着李桓神色一正看着王陽明道:“不知這些錢糧如今可已經入了地方府庫?”
王陽明點頭道:“根據各個地方州府呈報,如今錢糧除了需要留於地方者,其餘皆以歸入各地府庫。”
李桓眉頭一挑,看着王陽明道:“先生可曾按照李某所說,調集糧秣?”
瞥了李桓一眼,王陽明淡淡道:“冠軍侯儘管放心便是,此事有逡滦l的人盯着,至多月餘功夫,那些糧食便會盡數安置妥當。”
李桓聞言微微點頭道:“如此可萬事無憂矣!”
看了看手中那一份統計出來的夏稅的數據,李桓看向王陽明笑道:“先生可願隨李某入宮向陛下道賀。”
王陽明聞言不禁微微一愣,當即笑着搖了搖頭道:“此事便勞煩冠軍侯了,此間事務太多,我怕是脫不開身。”
這要是換做其他的官員的話,像這樣在天子面前露臉的好事絕對會搶着往前湊,不過以李桓對王陽明的瞭解,王陽明拒絕倒也不奇怪。
李桓衝着王陽明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就由我替先生向陛下請功了。”
這會兒已經埋首於一堆的卷宗之間的王陽明聞言只是衝着李桓擺了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皇城
此時的天子正逗弄着一個粉嘟嘟的嬰孩,一旁的夏皇后看着天子那一副模樣,臉上也是掛着幾分笑意。
哇的一聲,就見那小皇子似乎是被天子給逗弄的有些不耐煩了,直接咧嘴哇哇大哭起來。
正看着父子二人的夏皇后見狀忙上前一把將小皇子給抱在懷中,一邊安撫一邊白了天子一眼道:“陛下,您看看您,又將皇兒給逗弄哭了。”
朱厚照看着被皇后抱在懷中立刻止住了哭泣的小傢伙不禁苦笑,這小傢伙倒是靈性十足。
就在這個時候,丘聚一路小跑過來道:“陛下,冠軍侯來了。”
朱厚照眉頭一挑道:“哦,李卿這會兒前來,想來是有什麼事情,快宣!”
一旁正忙着奶孩子的夏皇后見狀衝着天子道:“陛下,既然是冠軍侯覲見,那麼臣妾且先退下了。”
朱厚照微微點了點頭。
夏皇后帶着小皇子離去,很快就見李桓走了過來,衝着天子便是一禮道:“臣拜見陛下。”
朱厚照一拂手輕笑道:“看李卿這般高興,莫非是有什麼好事不成?”
李桓笑着道:“臣特來爲陛下道賀!”
朱厚照不禁訝異的看了李桓一眼,帶着幾分好奇道:“哦,李卿這話說的,不知朕這喜從何來啊?”
李桓自袖口之中將那一份戶部統計出來的夏稅徵收情況的賬簿取出,然後恭敬的遞給天子道:“陛下一觀便知。”
朱厚照伸手接過,目光一掃,很快便仔細的翻看起來,當朱厚照翻看到最後,看到那一組堪稱驚人的數字的時候,朱厚照哪怕是身爲天子,臉上也是忍不住露出驚愕的神色。
如果說有人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天子握着那賬簿的手都微微的有些顫抖,可以想象的出這會兒天子的心情到底有多麼的激動。
壓下了內心的波瀾,深吸一口氣的天子看着李桓,眼神之中滿是激動之色顫聲道:“李卿,這上面的數字全都是真的嗎?”
既然李桓敢將這一份賬簿呈給他看,那麼肯定就是真的,只是朱厚照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罷了。
李桓鄭重的點了點頭道:“這是由王陽明閣老帶領戶部親自統計出來的,臣以爲當無差錯。”
聽了李桓的一番話,朱厚照吐出一口氣,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欣喜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道:“好,好,真是太好了啊!”
天子突然之間失態的放聲大笑,口中連連叫好,四周侍奉着的內侍以及宮女皆是一個個的露出訝異之色。
雖然說他們侍奉在天子身邊,對於天子的性情多少有些瞭解,知道天子乃是性情中人,可是像這般失態的時候卻是不多見。
不過傻子也能夠看出天子這會兒心情非常之好,雖然說不知道李桓到底同天子說了什麼,但是看天子那一副高興的模樣,腥艘仓揽隙ㄊ抢罨笌砹耸颤N好消息。
不少人用一種羨慕的目光看着天子身前的李桓,其他不說,單單是李桓能夠讓天子這般高興,也難怪天子會這麼的信重李桓。
再次看着手中的賬簿,朱厚照忍不住感嘆道:“朕是真的沒有想到,施行新政之後,這稅收竟然會一下子飆升如此之多。”
按照朱厚照先前的預期,施行新政之後,這稅收翻倍他是不敢想,哪怕是能夠增長個五六成他也是無比的知足了。
但是現在事實卻是翻了三倍之多,已經是遠遠的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桓看着天子那一副激動的模樣,這會兒卻是突然正色道:“陛下可以想象這多出來的稅賦以往都落入了何人之手。”
聽李桓這麼一說,朱厚照頓時面色爲之一變,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道:“朕知道地方上豪強、士紳上下勾結兼併土地、偷稅漏稅,可是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做的如此之過份。”
說着朱厚照目光落在李桓身上道:“虧得有李卿推行新政,將這些稅賦徵收了上來,否則的話長此以往,大量的士紳偷稅漏稅,而百姓所承受的稅賦、徭役卻是越來越重,將來我大明畢竟因此而亡。”
李桓微微頷首,朱厚照所言沒錯,大明將來滅亡,也的確是亡於財政枯竭。
不管是天災人禍還是官場腐敗等等,歸根究底,還是財政枯竭導致了大明最終走向了滅亡。卸嗟墓賳T士紳勳貴豪強宗室宛如貪婪無度的吸血蟲一般生生的將偌大的大明帝國吸乾。
看着天子,李桓嘴角帶着幾分冷笑道:“陛下都說了這些稅賦往常都被那些官紳、豪強給強佔了去,如今我們卻是硬生生的將之從他們口中奪了回來,這不啻於虎口奪食,陛下說他們真的會甘心嗎?”
李桓話音落下,朱厚照頓時眼睛一眯,猛然之間抬頭看着李桓道:“李卿莫非是收到了什麼消息不成?”
說話之間,一股凜然的殺機油然而生,自天子身上瀰漫開來。
李桓執掌逡滦l,要說李桓有什麼發現的話,天子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再說了,就如李桓所說的那樣。
新政的施行本就是動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自古如是。這些人要是沒有一點反應的話,那纔是真的怪事呢。
第四百五十章 反了
在朱厚照的注視下,李桓臉上的鄭重之色不改,緩緩開口道:“根據逡滦l密奏,江南之地,一些士族豪強相互之間聯繫突然緊密了許多,最爲重要的是,這些人隱隱同一人聯繫頗爲密切。”
朱厚照不禁好奇道:“不知是什麼人,竟然能夠將這些士族豪強聯繫在一起。”
朱厚照也不傻,能夠將這些地方上的豪強士族聯繫起來,那麼這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也正因爲如此,朱厚照才更加的好奇。
“前內閣閣臣,王鏊!”
“什麼,竟然是他,怎麼會是他!”
在朱厚照看來,王鏊乃是幾朝老臣,雖非是託孤重臣,但是在朝堂之上那也是數得着的重臣人物了,一直以來都是得他這位天子倚重和信賴的。
如果說不是前番王鏊針對李桓不肯服軟的話,以天子對王鏊的信任,絕對不會允許他辭官還鄉的。
也正是因爲如此,陡然之間聽到李桓提及將江南之地不少士族豪強聯繫在一起的竟然是王鏊的時候,朱厚照纔會顯得那麼的喫驚。
將朱厚照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李桓輕笑道:“陛下是不是覺得非常的驚訝,不過如果說陛下接下來知道王鏊在幫什麼人奔走,從中穿針引線的話,恐怕陛下會更加的喫驚。”
此時的朱厚照已經意識到了一些,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深吸一口氣看着李桓道:“告訴朕,王鏊他到底是在爲何人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