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戶官開始 第161章

作者:七只跳蚤

詔獄之中,丘聚出現在了劉瑾所在的牢房之前。

當丘聚看到渾身傷痕累累,狼狽不已的劉瑾的時候,臉上不禁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雖然說來之前便已經猜到劉瑾先前被打入刑部大牢,以那些人對劉瑾的痛恨程度,肯定不會讓劉瑾好過。

但是丘聚也沒有想到劉瑾竟然被搞得這麼的悽慘,甚至方纔在來的時候,引領他進來的那名逡滦l官員還曾告訴他,如果說不是當時李桓及時趕到的話,可能劉瑾已經被人給殺死了。

丘聚打量着劉瑾的同時,劉瑾也是在打量着丘聚。

以往時候跟在朱厚照身側,八虎之間還是有着幾分情分的,但是自從朱厚照成了天子,八虎之間也明顯有了嫌隙,相互之間明爭暗鬥,那點情分自然也就淡了許多。

只是如今二人相見,卻是感慨萬千。

劉瑾在見到丘聚的時候,已經是忍不住心中的歡喜起身向着丘聚走了過來。

如果說天子不肯見他的話,那麼肯定不會派丘聚前來,既然天子派了丘聚前來,必然是已經原諒了他。

只要天子原諒了他劉瑾,那麼他便可以東山再起,他要將那些人加諸在他身上的一切奉還給那些人。

丘聚輕嘆一聲道:“劉老哥,沒想到咱們竟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見。”

聽丘聚那充滿了感慨的話,劉瑾心中何嘗不是一片的感嘆。

想他劉瑾先前何等的風光,權傾一時,可是轉瞬之間竟然淪爲階下之囚。

深吸一口氣,劉瑾衝着丘聚拱了拱手道:“丘老弟,可是陛下派你前來召我入宮覲見?”

丘聚看着劉瑾,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道:“說來這次劉老哥你真的是要多謝李桓兄弟啊,若非是他在陛下面前替你說了好話的話,說不定你就要在這大牢之中終老了。”

劉瑾微微一愣,臉上露出幾分錯愕之色,顯然是被丘聚這話搞得有些發懵。

雖然說他也知道李桓對他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敵意,這點從他請李桓幫忙求見天子,李桓沒有拒絕他就能夠看出一二來。

但是劉瑾依爲李桓最多就是幫他帶話,可是聽丘聚的意思,似乎李桓還幫他在天子面前說了好話。

做爲天子身邊的近侍,劉瑾自然清楚朱厚照的性子,他對於自己身邊的信任之人的話可是相當的看重的。

以李桓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如果說真的幫他說幾句好話的話,那所能夠起到的作用可就大了去了。

同時劉瑾心中也是微微一緊,因爲丘聚那話裏的意思很清楚,天子明顯是在生他的氣,只不過是因爲李桓幫他說話的緣故,這纔要見他。

正想着這些,丘聚便將天子詢問李桓的意見,而李桓又向天子進言的過程給劉瑾說了一遍。

劉瑾聽完之後,算是明白過來爲什麼李桓會那麼說了,同時心中對李桓充滿了感激之情。

深吸了一口氣,劉瑾衝着皇城方向拜了拜然後看向丘聚道:“丘老弟,陛下他不見咱家嗎?”

丘聚微微點了點頭道:“陛下口諭,讓你帶上你那些人去管好司禮監。”

劉瑾心中隱隱的有些失望,雖然說天子讓他重掌司禮監,這自然是讓劉瑾大爲振奮,可是天子竟然沒有召見他,這擺明了就是天子在敲打他。

不過不管怎麼樣,至少天子還是信任他的,這纔是劉瑾最爲欣喜的。

甚至可以說,這已經是超出了劉瑾的期待,本來在劉瑾的預期當中便是天子見了他,也至多是放過他,至於說再度執掌司禮監,劉瑾根本就沒有想過這點。

看着劉瑾失神的模樣,丘聚衝着劉瑾笑了笑道:“行了,陛下的口諭我已經傳到了,劉老哥你拿了這令牌便可以去將你手下那些人帶走了。”

劉瑾聞言從丘聚手中接過令牌,然後衝着丘聚道:“丘兄弟,替我告訴陛下,就說老奴定然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丘聚腳步一頓,微微笑道:“咱家知道了,記得出去之後,別忘了去謝過李兄弟。”

劉瑾看着丘聚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整個人長出一口氣,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當即衝着一旁的一名牢丁道:“帶咱家去見劉宇、張彩他們。”

貓眼巷

自從李桓得了天子賞賜,搬進了這貓眼巷之後,這巷子便不復往日的熱鬧氣象。

畢竟李桓的名聲在外,朝中官員又有幾人敢往李桓這邊湊啊,不說其他,單單是他那個李桓走的太近就有可能引得百官羣而攻之。

所以說不少住在這附近的百姓私底下就常常感嘆,當年謝遷謝閣老住在這貓眼巷的時候,平日裏這巷子裏就沒有少過車來車往,來往的不是高官就是權貴。只是換了個主人之後,卻是一下子變得門庭零落,許久都不見有一輛車子前來。

吱吱呀呀一輛馬車緩緩的從貓眼巷前走過,馬車之上一名中年漢子充作馬伕,就那麼趕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遠處緩緩而來。

當馬車經過貓眼巷的時候,就見馬車之上的窗簾被一人輕輕的掀開了一角,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容。

看着遠處的那一座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的府邸,那一張蒼老的面容之上,忍不住露出幾分懷念之色。

吱吱呀呀,馬車緩緩走過,漸漸的消失在遠處。

李桓身後簇擁着一隊的逡滦l,縱馬而行出現在貓眼巷府門之前。

陳耀連忙上前幫李桓牽着戰馬,李桓翻身下馬,準備回府。

突然之間,目光掃過不遠處,眉頭不由的一挑。

遠處一輛馬車靜靜的停靠在那裏,一道身影正緩緩的向着他走了過來。

來人看上去大概有四十許,一身的官服,很明顯這人是奔着李桓來的。

說實話,李桓自搬來這裏之後,來往的除了逡滦l內部的官員之外,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可是沒有誰人敢來見他。

真要說的話,這人還真的是第一個前來他這府邸見他的人。

其他不提,單憑這一點,李桓就對這人生出了幾分好奇來,別看他如今貴爲提督京營的中軍都督府都督,又被天子加封爲太傅,更是執掌着逡滦l這一情報機構,堪稱是權柄滔天。

但是這朝中絕大多數的官員對他只有畏懼而沒有絲毫的敬服。

李桓饒有興趣的看着這名向着他走過來的官員,嘴角掛着笑意。

在李桓的注視之下,那官員似乎是感受到了幾分壓力,不過腳步卻是不停,徑自向着李桓走了過來。

行至李桓近前,就聽得對方衝着李桓便是一禮,然後恭敬的道:“下官戶部郎中陳倉,福建福州人氏,拜見太傅!”

李桓身上有幾個官職,有太傅、中軍都督府都督,逡滦l指揮使,陳倉以太傅稱呼李桓倒也不爲過。

李桓聽着對方自報家門不禁微微一愣,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是福建福州人氏,這樣說起來的話,雙方應該可以稱得上是一聲老鄉了。

放在這個時代,兩人若是走的近一些,在外人的眼中,那就是地地道道的鄉黨。

不過李桓則是神色平靜的看着陳倉。

陳倉額頭之上隱隱可見細密的汗珠,顯然他的內心並不像其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畢竟他下定決心前來拜見李桓,就是想要抱李桓的大腿。

可是他卻不知道李桓對於他的投靠,到底是持什麼態度啊,畢竟李桓的兇名在外,萬一自己倒黴,因爲今日之舉而激怒了李桓的話,那他可就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搞不好還會被李桓給打入大牢。

李桓沒有開口說話,陳倉心中滿是惶恐與不安。

好在就在陳倉快要承受不住這種壓力的時候,李桓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陳郎中來見本官,可是有什麼事嗎?”

陳倉聽着李桓的聲音,如聞天籟一般,深吸一口氣,衝着李桓恭敬的道:“回太傅,下官願爲大人效犬馬之勞,只求大人能夠收納。”

李桓眉頭一挑,看了陳倉一眼道:“哦,你就不怕投靠了我,被人視作李某的黨羽,到時候被百官所攻訐嗎?”

陳倉聞言一喜,看着李桓神色堅定的道:“下官不怕,下官只怕大人不肯接納下官。”

李桓的目光落在陳倉身上,似乎是想要將陳倉內心給看穿一般,而陳倉也知道這會兒對他而言何等的重要,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冷靜。

忽然就聽得李桓淡淡道:“那你來告訴本官,本官又爲何要接納你?”

陳倉聞言,臉上閃過幾分喜色,同時鄭重的向着李桓躬身一禮道:“回大人,正所謂獨木不成林,大人有陛下寵信,想要在朝堂之上立足不難,可是大人若是想要在朝堂之上施展心中抱負,那麼必須要有一批得用之人做爲羽翼爲大人搖旗吶喊,貫徹大人的意志。”

第一百八十五章 誰都救不了你,我劉瑾說的!

說着陳倉噗通一聲跪倒在李桓面前道:“陳倉願爲太傅門下走狗,爲大人效命。”

一旁的陳耀等人看的目瞪口呆,實在是被陳倉的舉動給搞得有些懵了。

畢竟在陳耀他們的印象當中,這些文臣對他們大人那可是相當的看不上的,不少人背地裏都不停的咒罵,可是他們沒想到陳倉這麼一個戶部郎中竟然還有這般的決心。

一時之間陳耀等人的目光從陳倉身上轉移到了李桓身上,顯然很是好奇李桓面對陳倉這般投效,會有什麼反應。

李桓看了陳倉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上前一步將陳倉扶了起來道:“陳郎中快快請起,李某何德何能,竟得陳郎中這般大才相助。”

陳倉是不是大才李桓不知道,但是能夠做到一部郎中,再怎麼也不可能是庸才。

更重要的是李桓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野心,當然有野心李桓不怕,若是一個人連野心都沒有的話,那纔有問題呢。

而且李桓從陳倉的舉動能夠看出對方絕對是一個行事果決之人,要知道這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可是需要莫大的勇氣以及決斷力的。

顯然陳倉要做出投靠他的決定,必然是要經過一番心理上的掙扎,李桓也相信這個時候肯定還有人想着投靠他。

但是這都幾天過去了,也沒見一個人來拜他的山門,說到底還不是心中遲疑不定嗎?

陳倉是這第一個,除非是李桓真的不想接納任何人,永遠只做一個孤家寡人,否則不管如何,李桓都必須要將其收下,因爲陳倉的投效,必然會被許多人看到,如果他真的拒絕了,必然會讓一批想要投效他的人打退堂鼓。

李桓不是要結黨營私,而是如陳倉所說的那般,他想要做事的話,手下連個能夠信得過的人都沒有,再好的政策,如果沒有可信的人去執行,那還不如沒有呢。

這點只看劉瑾推行新政到了地方上被那些地方官員給解讀扭曲成什麼樣就知道了。

從京師到福建,李桓同王陽明可不是遊山玩水去了,而是真正的在地方上查看過劉瑾所推行的新政的執行情況的。

真正看過之後,李桓才體會到爲什麼歷來想要改革都是那麼的艱難了,因爲想要改革必然會觸及相當一大批人的利益,這些既得利益者絕對不可能容忍有人去碰他們的蛋糕。

就好比劉瑾新政,劉瑾的許多新政其實對於大明、對於百姓而言還是有着極大的好處的,只可惜因爲觸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哪怕是劉瑾在朝堂之上強令執行,到了地方上卻全都變了樣。

這還是劉瑾身邊聚集了一批閹黨官員盯着的情況下,要是沒有這些官員盯着,鬼知道到了地方上會變成什麼樣呢。

其實再想一想後來張居正的改革,何嘗不是動了相當一批人的利益,但是張居正乃是正統的讀書人出身,有着自己的班底支持,從上到下都有其門生故吏在,這才使得張居正的改革得以貫徹下去。

即便是如此,張居正在死後也沒有得到什麼好,要說這其中沒有那些被張居正觸及利益的人的反撲,那纔是怪事呢。

李桓的心很大,天子朱厚照的心同樣也是非常大,註定君臣二人是要辦許多大事的。

李桓可以預見,將來他必然需要很多的人去貫徹他的意志,執行他的想法與政策,這種情況下,李桓就算是不想去結黨,他也必須要團結一批人在自己身邊。

否則的話,一切都是空中樓閣,看似美好罷了。

陳倉聽了李桓的話,心中登時充滿了激動,恭恭敬敬的向着李桓拜了拜,這才起身。

李桓向着陳倉笑道:“陳郎中且隨本官入府敘話,剛好也給本官說一說戶部的情況。”

陳倉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起來,連忙落後李桓一步,跟在李桓身旁道:“下官榮幸之至。”

走進客廳之中,分賓主落座,李桓居於上首,陳倉坐在李桓左側。

侍女在上過茶水之後退下,而李桓的目光落在了陳倉身上緩緩開口道:“陳郎中,你在戶部之中,掌管何務?”

陳倉聞言忙道:“回太傅,下官在戶部之中只是一小小的郎中,負責田畝土地的核算,比之掌管賦稅、掌管下屬寶泉局、庫藏的幾個司來,卻是差的遠了。”

李桓微微點頭,戶部掌管的項目很多,好比附屬、田畝、庫藏乃至鑄造局等等,可以說但凡是同銀錢、賦稅有關的,幾乎都歸屬戶部管轄,相當於管着朝廷的錢袋子。

說起來戶部在朝堂六部當中,權柄還是相當大的,畢竟掌握着朝廷的錢袋子,能夠成爲戶部官員,也是一種資歷和能力。

看了陳倉一眼,李桓道:“劉瑾公公推行新政,清查天下田畝的事情究竟辦的如何,你既然在戶部掌管天下田畝覈算,想來應該清楚吧。”

陳倉面色微微一變,看了李桓一眼,低聲道:“太傅大人,關於劉瑾大總管清查天下田畝之策的情況,您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李桓嘴角微微一翹,瞥了陳倉一眼笑道:“哦,真話又如何,假話又如何?”

陳倉深吸一口氣道:“大人若是要聽真話的話,下官可以告訴大人,劉公公想要清查天下田畝簡直就是妄想,地方官員報上來的田畝數據根本就是篡改之後的結果。如果說是想聽假話的話,那就是劉公公的新政成效斐然,天下田畝已經清查殆盡……”

李桓淡淡的看了陳倉一眼突然道:“想來陳郎中你定然同劉瑾關係不睦吧。”

陳倉聞言當即道:“回大人,下官自是不屑於劉瑾,當初劉瑾試圖拉攏下官,卻是被下官回絕,自那之後,劉公公便一直想要將下官調離,貶謫到地方去,幸得諸位大人庇護,這纔沒有讓劉公公得逞。”

顯然陳倉是真的打算投靠李桓了,所以連這些事情也沒有隱瞞李桓。

不過就算是陳倉想要隱瞞,以逡滦l的調查能力,早晚能夠調查到這些。

微微點了點頭,李桓笑道:“原來如此,不曾想陳郎中你同劉大總管還有這般的過往啊。”

陳倉輕笑道:“不過如今劉瑾公公已經因罪下了大獄,朝堂之上閹宦爲之一空,下官倒也不用擔心被劉瑾給盯上了。”

站在李桓身側的陳耀聞言不由的笑了起來,只讓陳倉訝異的看了陳耀一眼。

說來陳耀這個時候發笑,明顯是有些失禮的,也就是做爲李桓的心腹,也算是李桓的親隨了,所以纔沒有被訓斥,否則的話,不被訓斥一番纔怪。

即便如此,李桓也是瞪了陳耀一眼。

陳耀忙向着陳倉拱手道:“是陳某失禮了,陳郎中見諒。”

陳倉自然之道陳耀在李桓身邊的地位,見狀忙道:“陳百戶客氣了,定然是下官說了什麼讓陳百戶感覺好笑的話,否則陳百戶也不會這般發笑了。”

陳耀下意識的向着李桓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詢問李桓要不要將劉瑾即將官復原職執掌司禮監,帶着他手下的那一干閹黨骨幹重返朝堂的事告知陳倉。

陳耀的眼神看在陳倉眼中,陳倉心中一動,也是向着李桓看了過去。

李桓微微一笑道:“這事情很快就會傳開,你就先告訴陳郎中吧。”

陳耀點了點頭道:“是,大人。”

說着陳耀目光投向了陳倉道:“陳郎中,你方纔說劉瑾被下入獄中,不用擔心劉瑾會尋你麻煩了?”

陳倉微微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陳耀笑道:“陳郎中你有所不知,不久之前,我家大人已經進宮,替劉瑾洗脫了帜娴南右桑瑏K且向天子進言,陛下已經傳旨劉瑾再度執掌司禮監,而劉瑾手下的張彩、劉宇等人也將重返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