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劉瑾想要見李桓本就是爲了此事,聞言當即向着李桓拱手一禮道:“咱家有一事求李大人通融一二。”
看了劉瑾一眼,李桓淡淡道:“哦,不知劉公公有何事,儘管直言便是,但凡是李某能夠做到的,必然會如公公所願。”
深吸一口氣,劉瑾抬起頭來,看着李桓道:“咱家想要求見陛下。”
李桓聞言神色顯得極爲平靜,似乎是對於劉瑾所提請求並不覺得驚訝。
劉瑾將李桓的神色看在眼中,本以爲李桓聽了他的話一定會非常的驚訝纔對,卻是不曾想李桓反應這麼平淡。
心中微微一沉,暗道李桓莫非是不同意嗎?
想到自己以往同李桓之間的關係,若是李桓不同意的話,倒也不奇怪,畢竟如果換做是他處在李桓的位置上,也未必會答應。
心中一嘆,早知李桓有這般的造化,當初他未必就會同李桓那般計較了。
心中想着這些的時候,劉瑾臉上露出幾分苦笑道:“既然李大人不答應,那就權當咱家沒有提吧,咱家也知道,這是咱家有些妄想了。”
李桓這會兒突然笑道:“李某還當劉公公想要做什麼呢,原來只是想要見陛下啊,此事簡單……”
“什麼!”
劉瑾聞言登時一臉的驚喜與詫異,猛然抬頭看向李桓,顯然是有些不敢相信李桓的話。
畢竟李桓這話太過出乎他的意料了。
李桓點頭道:“我雖不能帶劉公公去見陛下,但是卻可以幫劉公公向陛下帶個話啊,陛下是否願意見劉公公,那就不是李某所能夠決定的了。”
聽李桓這麼一說,劉瑾當即衝着李桓深深一禮拜下道:“李大人深明大義,以往是咱家小肚雞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是以往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李大人多多見諒。”
李桓哈哈大笑道:“劉公公說笑了。”
看了劉瑾一眼,李桓又道:“若是劉公公沒有什麼事的話,李某這便告辭了,待明日李某進宮覲見陛下,定然會替劉公公轉達。”
劉瑾施禮道:“劉瑾恭送李大人!”
陳克陪着李桓走出了詔獄,一路上陳克臉上滿是不解的神色,李桓看了陳克一眼笑道:“看子明你一路上一臉的不解,想什麼呢?”
陳克看着李桓道:“大人,下官不明白,大人爲何要替劉瑾說話,萬一劉瑾東山再起……”
李桓笑了笑道:“那不正好嗎?”
陳克聞言一愣,跟在李桓身後,一臉的沉吟,顯然是在考慮李桓話裏的意思。
紫禁城
朝陽下的紫禁城充滿了莊嚴肅穆,小校場之中,朱厚照正在丘聚、高鳳幾人的侍奉下練武。
昏迷了一次,朱厚照對於自己的身體健康也就越發的重視起來,尤其是李桓事後告訴他,虧得有那一門玄武吐息法保命,他才能夠扛住了那毒素的侵襲堅持到醒來。
如果說不是有玄武吐息法保命,再加上修煉龍象般若功使得身體強健有力,或許這次他這位天子也堅持不到李桓歸來。
因此朱厚照一早起來便是在小校場之上修煉一會兒。
當李桓見到天子的時候,就見朱厚照正在打一套拳法,待到天子將拳法打完,李桓這才笑着道:“陛下真不愧是天家龍種,身體恢復的極快,至多在有一兩日,想來便可恢復如常了。”
朱厚照瞥了李桓一眼道:“什麼天家龍種,那都不過是騙人的罷了,朕也和常人沒什麼區別,真的是什麼天家龍種,又怎麼會差點被人給毒死。”
這話不好接啊,李桓不禁一聲輕咳。
朱厚照從丘聚手中接過茶水,漱口過後這才向着李桓道:“李卿一大早的來見朕,莫不是有什麼事?不會是帜娴陌缸佑辛私Y果吧。”
李桓神色一正道:“回陛下,雖然說已經撬開了一些反俚淖欤チ艘恍┩h,但是其幕後之人究竟是誰,仍然沒有查出,還請陛下恕罪。”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什麼罪不罪的,再怎麼說也是帜娲笞铮会嶂艘沁@麼好查出來的話,那麼對方也太不小心了,不用急,朕有的是耐心,慢慢查,只要有這麼一個人存在,朕就不信查不出。”
李桓點頭道:“陛下說的是,臣定會嚴查此事,不抓住幕後之人,決不罷休。”
朱厚照笑着道:“李卿有沒有用餐,陪朕一起用膳如何?”
李桓搖了搖頭道:“回陛下,臣已經用過飯了。”
朱厚照倒也沒有強求,簡單的用過了早飯,李桓陪着朱厚照走進御書房當中,朱厚照正色道:“可還有什麼事嗎?”
李桓微微點了點頭道:“回陛下,關於劉瑾一黨的事,逡滦l已經查過,帜嬷庐斉c劉瑾一黨無關。”
朱厚照淡淡道:“不用查朕也知道,不過對方利用劉瑾進獻的宮女,雖然是爲了陷害劉瑾,但是他劉瑾也一樣難脫干係。”
說着朱厚照看向李桓道:“說吧,劉瑾可有什麼話要向朕說?”
到底是十幾年的君臣,就如劉瑾瞭解朱厚照一般,朱厚照何嘗不瞭解劉瑾。
李桓笑道“陛下果然明見萬里,就連劉公公想要求見陛下,都能夠猜到。”
朱厚照聞言不禁一聲輕嘆道:“朕沒有多大的時候,劉瑾便被父皇挑選出來陪伴在朕身邊,與其說是奴婢,其實同夥伴、親人無異,朕也從來沒有將他們當做奴才。”
一旁的高鳳、丘聚幾人聞言,頓時眼睛一紅,顯然是知道朱厚照這話不單單是包括劉瑾,更是包括他們。
聽到朱厚照將他們視作親人、夥伴看待,高鳳、丘聚幾人心中如何不爲之感動。
李桓停了天子的一番話倒是沒有覺得驚訝,如果說是其他的天子說將身邊的太監當做親人一般看待的話,可能沒人相信,但是如果是朱厚照的話,李桓倒是不懷疑。
朱厚照本就是至情至性的性子,待身邊人極好,這點李桓便是深有感觸。
沉吟了一番,朱厚照衝着李桓道:“李卿以爲朕該如何處置劉瑾纔好?”
李桓微微一愣,當即便道:“回陛下,臣以爲此事陛下乾綱獨斷纔好。”
朱厚照瞪了李桓一眼道:“朕讓你說,你就說。”
李桓輕咳一聲,臉上露出正色道:“回陛下,臣以爲劉公公雖有過錯,然則罪不至死,況且如今朝中還少不得劉公公的存在,臣的意見是,讓劉公公戴罪立功,重掌司禮監,爲陛下分憂。”
朱厚照看了李桓道:“李卿果然心胸開闊,能如此不計前嫌爲劉瑾說話,真該讓劉瑾那老東西親耳聽一聽。”
李桓忙道:“陛下謬讚了,臣只不過是秉持本心而言罷了。”
看了一旁的丘聚一眼,朱厚照道:“丘大伴,既然如此,你且去詔獄之中走上一遭,將李卿方纔同朕的一番話原原本本的告訴劉瑾,然後讓他帶上他那些人給朕滾去司禮監,好好給朕辦事去。”
天子這話顯然是已經赦免了劉瑾以及受到劉瑾所牽連的其黨羽的罪名。
丘聚聞言忙道:“老奴領旨。”
京師之中,一間幽靜的別院之中,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這二人皆是一襲青衫,一老者,一中年,老者年約七十許,青年年歲約二十許,兩人身上自然而然所流露出來的那種上位者的氣質很是不凡。
那老者一看就是長期執掌權柄的人物,而那青年更是一身的煌煌貴氣,必然是出身不凡。
青年略顯恭敬的給老者倒上一杯清茶,然後奉到老者面前道:“木齋公,請!”
老者頗爲讚賞的看了青年一眼,微微頷首。
看着老者品了一口茶水,青年不禁一臉殷切的看着老者道:“木齋公,事情究竟如何了,這幾日京城消息混亂,手下打探來的消息……”
老者聞言一聲輕嘆道:“蒼天無眼啊,宮裏的那位竟然逃過了一劫,以至於我等算計功敗垂成。”
青年哪怕是早有心理準備,可是這會兒聽了老者的話還是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道:“難道真的如外面傳說的那般,李桓這奸贇⑷肓嘶蕦m,救醒了天子?”
老者抬頭看了青年一眼道:“公子不是已經知曉了嗎?如今京中局勢已經趨於穩定,公子手下的那些人想必已經將經過打探的清清楚楚了。”
嘭的一聲,青年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只震得桌案之上的茶盞微微一震,茶水盪漾。
“我不甘心啊!如此大好的局面,眼看大局將定,就因爲區區一個李桓,竟然使得如此大好局面就此被毀,我等的一干算計,無數心血就此付之東流。”
這青年臉上滿是不甘以及怨毒的神色,拳頭緊握,渾身散發着一股子森然的殺機。
“壞我等大事,李桓真真該殺,不殺李桓,本公子難消心頭之氣!”
老者聞言,眼眸之中同樣閃過一絲痛恨之色,不過深吸一口氣之後,捋着鬍鬚微微搖頭道:“既然大勢已去,公子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這個時候李桓這僮诱笏骶⿴煟奶幾侥檬艿綘窟B官員,公子若是這個時候尋李桓麻煩,只怕會適得其反,引火燒身。”
青年公子長吸一口氣,臉上的怒意不減,不過還是壓下了內心的怒火向着老者拱了拱手道:“先生,我等付出了這麼多,難道就真的這麼算了嗎?”
老者嘆道:“老夫何嘗心中不甘,可是就算是心中不甘又能如何,不要忘了,天子已經醒了過來,就連執掌京營一營的馮海那般反撲都失敗了,如今京中局勢已定,便是有再多的算計,也是無可奈何。”
說着老者看了青年一眼道:“公子當速速離京,以免被人察覺,到時候牽連到了你父親,那就大大不妙了。”
青年公子輕嘆道:“先前我還派人告知父親當速速入京佔據先機,可是這纔不過兩三日的功夫,卻要灰溜溜的離開京師,我真不知該如何面對父親。”
老者微笑道:“公子可轉告令尊,一次失敗不算什麼,只要堅定信念,總是會有機會的。”
青年公子衝着老者微微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便聽先生的。”
說着青年公子緩緩起身,衝着老者躬身一禮,緩緩離去。
在那青年公子離去之後,一道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行至老者身邊道:“老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老者端起那一杯尚且溫熱的清茶一飲而盡,輕笑道:“回家!”
隨着老者離去,原本便幽靜的院子陷入到了一片寂靜之中。
卻說那青年公子出了別院,幾名身着勁裝的漢子便出現在青年身後,爲首的一名文士看到青年自院子當中走出來,臉上露出幾分關切的神色上前衝着青年道:“公子,那位怎麼說?”
青年臉上露出幾分怒色,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回去再說。”
一行人避開人流,悄然進入了一間民宅當中。
如果有人暗中查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一處民宅四周竟然有不下十幾名渾身煞氣的精壯大漢隱匿於四周。
青年一行人走進民宅當中,似乎是進了自家地盤的緣故,一行人皆是鬆了一口氣。
青年一屁股坐下,衝着那文士道:“先生也坐下吧。”
那文士這才衝着青年拱手一禮,然後恭恭敬敬的坐在了青年對面,只看其舉手抬足之間的禮儀就能夠看出去對面的青年身份不一般。
“公子!”
青年這才長嘆一聲道:“失敗了!咱們努力了這麼久,就因爲一個人,盡皆付諸流水。”
文士聞言,眼神一暗,其實根據他們所收集到的消息,他們已經猜到會是這般的結果,只是自家公子心中不甘,非要堅持去見那人一面。
果不其然,那人縱然人脈廣結,可是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顯然也是無力迴天。
因爲早有心理準備,文士倒是沒有太過失望,只是看着一臉不甘之色的青年。
青年的心情文士多少能夠理解,畢竟換做任何人,在大事將成,距離那個位子幾乎是近在咫尺的情況下,幾乎到手的勝利果實就這麼不見了,要是能夠保持平靜的話,那纔怪了呢。
青年眼中充斥着一腔怒火,殺意畢露道:“先生,一切都是因爲那李桓,若非是他突然殺回京師救了天子的話,如今必然是大局已定,只要父親搶在所有人面前入京,這天下……”
文士聽出青年心中的火氣,輕嘆一聲道:“公子,這或許是那人命不該絕吧。”
嘭的一聲,青年怒道:“什麼命不該絕,那昏君寵信劉瑾、李桓這般的奸佞之輩,任憑劉瑾擾亂朝綱,推行什麼新政,再這麼下去的話,這大明江山非得毀在他這敗家子手中不可。”
文士不敢言語。
青年一通發泄之後,咬牙道:“昏君如今正以李桓爲爪牙,四處拿人,我等卻是隻能看着,本公子心中不甘啊。”
文士看着青年勸慰道:“那位又怎麼說?”
青年冷哼一聲道:“那老東西讓我即刻離京,顯然也是怕了。”
文士微微頷首道:“這也正常,那位一輩子宦海沉浮,最擅保全己身,這種情況下,他若是不建議公子離京,那纔是怪事呢。”
說着文士捋着鬍鬚,一臉自信的道:“若是在下沒有猜錯的話,這會兒那位怕是已經悄悄的離京了!”
青年微微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道:“哼,老東西最是惜命,他走了也好,他那些門生故吏此番陷進去的可是不在少數,萬一哪位將他給咬出來,波及到了咱們可就不妙了。”
文士聞言低聲道:“公子,咱們難道不離京嗎?”
青年眼中閃爍着異樣的神色道:“離京自然是要離京的,畢竟大勢已去,我等再留在京師也是徒勞無功,還不如回去再做準備,以待天時。”
文士聞言讚道:“公子所言甚是,以那昏君行事,我等未來必然還有機會!他日天時到來,我等再殺回京師便是。”
青年卻是突然之間道:“不過在離京之前,本公子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文士看着青年眼中的殺機,不知道爲什麼,心中突然生出幾分不妙的感覺來。
愕然的看着青年,文士忍不住道:“公子,你……”
青年向着文士冷冷的道:“我等付出了無數的心血,好不容易纔看到了成事的希望,卻是因爲李桓那奸伲Φ奈业纫磺械呐Χ及踪M了,本公子若是就這麼灰溜溜的離京,本公子心中何甘。”
文士心中的不祥之感越來越強,下意識的道:“公子你不會是想要對李桓動手吧。”
青年臉上陡然之間綻放出燦爛而又充斥着猙獰意味的笑容,在文士擔憂的目光當中緩緩點了點頭道:“還是先生知我啊。”
文士不禁搖頭道:“不可啊,公子!”
青年對於文士的反應並不覺得驚訝,只是笑着道:“先生,父親讓你跟在我身邊,就是想要你爲我出謩澆撸渌氖虑槲叶紩犗壬模墒俏í氝@件事情,我希望先生能夠助我。”
文士皺眉道:“公子,做大事者,又豈能受情緒左右,屬下知道公子恨那李桓入骨,不只是公子,便是屬下也恨不得將李桓這僮铀閷迫f段,千刀萬剮,可是怒而興兵,此爲大忌,還請公子以大局爲重啊。”
眼看文士還想勸自己,只是青年心中只有滿腔的怒火,滿心的想要弄死李桓,又如何能夠聽得進去,直接便衝着文士道:“夠了,本公子主意已定,先生就不要多說了。”
文士身子一僵,看青年眼中堅定的神色,只能一聲長嘆。
這會兒青年將一杯茶奉給文士道:“還請先生爲我謩潱粴⒗罨福y消我心頭之氣。”
文士看了看青年,只能露出一絲苦笑道:“罷了,既然公子執意如此,那麼老夫便陪公子拼上一次,只是公子須得保證,接下來一切都要聽老夫的安排。”
青年聞言,眼眸之中露出幾分笑意道:“好,我聽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