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云雀
若連使團都投敵叛國,那他的臉面將蕩然無存,這比連戰連敗都要丟臉。
戰敗還可以找出各種原因,使者投敵等於直接說他這個皇帝不行。
既沒有識人之明,又不值得臣子盡忠。
那他將被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貪生怕死,無恥小人,卑劣,無恥!”
看到這裏,皇帝的眼珠子都紅了,抬頭看了看滿朝大臣,眼神中出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冷厲。
“忠靖伯卻錚錚言道:外臣膝硬,不能跪也!”
正在他滿腔憤怒無處發泄的時候,突然見到了密探修飾過的一句陳詞。
皇帝只覺的緊繃的心臟,猛然放鬆,忍不住讚歎道:
“好!忠靖伯纔是忠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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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斌面對刀斧臨身,還能說出這麼硬氣的話,讓皇帝心情放鬆的同時,也頗爲感動。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尤其是在李堂那麼沒有骨氣的前提下,就更襯托地曹斌難得了。
見皇帝的臉色急劇變化,低下的谐家膊挥删o張起來,他們面面相覷,各自猜測密報內容。
唯有龐吉對密報內容瞭若指掌,知道皇帝爲什麼反應這麼大。
機宜司是樞密院掌管的機構,密報送達朝廷的第一站就是龐吉那裏。
他第一次看到密報的時候,也是冷汗不止。
他倒是沒有替皇帝設身處地地考慮,只是爲曹斌揪心,已經暗自給邊關將士下達命令,要他們全力配合曹斌行事。
他甚至都有點後悔沒有勸曹斌辭官回家了。
就算沒有前途,總比丟了命好,他沒想到元昊竟然那麼野蠻無禮,剛一見面就要斬殺使臣。
他雖然屹立朝堂數十年不倒,但面對這樣的情況,也自認爲是個難解之局。
沒想到竟然自家那個紈絝女婿破解開來。
他後怕的同時,也難免欣慰、喜悅。
這時,皇帝突然義憤填膺道:
“好,殺得好,車裂都算便宜了李堂!”
蔡京聞言,心中先是一驚,緊接着面現苦澀。
李堂是他推薦的,現在皇帝如此痛恨這人,恐怕自己也會受到牽連。
尤其是想到自己在李堂身上的付出,他一向平靜無波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
“忠靖伯陳述宋夏勝敗,西夏滿朝皆憂,元昊無言......”
皇帝看着曹斌詳細分析宋夏之間的優劣,不住地點頭,自語道:
“曹斌說的好,西夏本就是一小國,竟不顧自身存亡,一意挑釁我大宋。”
“這是不自量力啊,西夏君臣應該會自省吧......張元?”
接下映入眼簾的名字讓皇帝的瞳孔猛然充血。
西夏君臣,他最恨的人反而不是元昊,而是張元這個二五仔。
叛徒總是比真正的惡人更讓人痛恨。
皇帝是見過的張元的。
他最後一次參加科舉,已經到了殿試,可是他的文章有些瑕疵,只能落榜而回。
也是這次之後,他才一溜煙地投靠了西夏。
因爲這件事,朝廷還改變了科舉的規矩,以後凡是參加殿試的考生,不再黜落,全部錄取。
就是防止這種事情再次發生,讓朝廷漏掉人才。
此時見張元出聲反駁,一力攛掇元昊攻宋,皇帝恨得牙都癢癢了。
“好,哈哈哈......罵得好!可不就是張一倫嗎?”
看到曹斌把張元罵得吐血,皇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他像是是在燥熱的夏天,飲了一大杯冰鎮酸梅湯,只覺得從頭頂舒爽到腳底,暢快無比。
久久壓抑鬱悶彷彿瞬間消散,讓他臉上出現興奮的潮紅,不斷地拍案讚歎:
“俊才啊俊才,國之忠良,朕之股肱!”
龐吉見狀,連忙道:“陛下過譽了,這是身爲臣子的本分,也是俊才應該做的。”
皇帝點着龐吉搖頭笑道:
“太師不必爲俊才太過謙遜,他的差事做得好,朕要重賞,重賞他!”
龐吉苦着臉道:“官家,如今俊才還身處龍潭虎穴,臣想令邊軍將士主動出擊,設法營救。”
皇帝這才漸漸地收攏住了笑意,嚴肅地點點頭道:
“太師說的不錯,俊才爲國赴險,深入虎狼之地。”
“如今他的處境必定是艱難困頓,如履薄冰,朕不能辜負忠良,你說要怎麼救他纔好?”
此時,他已經看完了密報,對仙丹的事情並沒有多加在意。
他或許有些軟弱,卻沒有其他皇帝那樣癡迷長生的毛病,也不相信世上真有長生不死的丹藥。
看了一眼,就認爲曹斌在欺騙元昊保命。
至於裸衣鬥羣蠻的戲碼,他只覺得好笑又好氣......
正在這時,守門太監突然跑進稟報道:
“陛下,延州八百里加急,是忠靖伯親自書寫的奏章。”
“恩?快呈上來!”
先前的密報是數天以前,機宜司密探送過來的,只記錄了使團面見元昊的情景。
如今六七天過去,曹斌竟然自己寫了奏章,必定是最新的消息。
聽到這話,不僅是皇帝和龐吉,連滿朝大臣都緊張起來。
皇帝打開一看,見奏章上對面見元昊的事,只是了了幾筆帶過,反而詳細說了元昊遇刺的事情。
最後寫道:
“以微臣所料,元昊生死,只在旦夕之間。”
“如今西夏內亂,橫山兵少,正是大破西夏之機!”
“望朝廷速發大軍,與微臣裏應外合,一戰平夏。”
皇帝看完這道密奏,猛然站起身來,不停地原地轉圈,喃喃道:
“元昊身死,西夏必會息兵......”
這道奏章是曹斌剛剛勾搭上沒藏氏時所寫,那時,他纔有機會往外送信。
現在橫山大營只剩下三四萬人馬。只要元昊一死,軍心不穩,正是攻打西夏的最好時機。
就算滅不了西夏,只要大宋佔領橫山,就能佔據地利優勢,以上視下威脅興慶府,鉗制西夏。
到時候,主動權就會握在大宋手中,西夏再沒有主動挑釁的底氣。
皇帝將曹斌的奏摺交給谐紓鏖啠螨嫾獑柕溃�
“太師,機宜司後續的情報還沒有送來嗎?”
龐太師搖了搖頭道:“官家,既然朝廷要派兵解救俊才,何不趁勢而爲,依此計行事?”
蔡京連忙出班道:
“官家,要謹慎行事,這畢竟是忠靖伯的一面之詞。”
“我們還需要其他消息作證,不如等機宜司再報。”
他反對的理由很簡單,不論這件事情是成是敗,都對他沒有好處。
若是依照曹斌的計策打敗了西夏,那他的功勞就太過巨大了,肯定會在朝堂上異軍突起。
到時候就會打破朝堂上的平衡,最少自己會被龐太師壓下。
第二也是他不太相信曹斌的說法,元昊作爲一代梟雄,怎麼那麼簡單就被曹斌算計致死?
這也太過離奇了。
他十分懷疑曹斌想要通過戰事詐取功勞。
寇準此時也看完了曹斌的奏章,沉吟道:
“元昊的生死也只是忠靖伯推算,尚無十足把握。”
“臣也建議等待機宜司復報。”
龐吉瞪了瞪眼睛,氣得鬍子都吹起來了,怒道:
“陛下已經決定出兵營救曹斌,此時爲何又遷延反覆。”
蔡京身後一員大臣道:
“太師,先前我等以爲忠靖伯身處險境,所以派些士兵前往營救也是應該的。”
“如今涉及國戰,牽扯甚大,非一營一軍能夠解決,我等不得不小心行事啊。”
說着,他又補充道:
“眼下這種形勢,若元昊未死,就很可能是西夏的誘敵之計。”
“若是元昊將要身死,西夏肯定會息兵罷戰,這不正是我等所求嗎?”
“國家大事,當慎之又慎,我看還是一動不如一靜.......”
他的意思很簡單,曹斌傳來的消息並不可靠。
只要宋夏兩方能夠熄戰,就已經是滿意的結果,何必非要跟西夏你死我活?
他這話一出口,朝堂上又吵了起來,吐沫橫飛。
皇帝皺着眉,厭煩地看了堂下谐家谎郏浅獾溃�
“都住嘴,不要再吵了。”
說着,他轉向楊家女將問道:
“佘太君,你久經戰事,此事你怎麼看?”
佘老太君也十分爲難,除了需要楊家出征,她一般不在朝堂上發言,就是爲了減少天波府的麻煩。
沒想到現在皇帝竟然問到了自己。
她看了看寇準,又仔細回憶了一下曹斌的作風,爲難了半晌,方道:
“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
她先背了一段孫子兵法,待皇帝有些不耐煩時,才說道:
“按理說,這是一個收服西夏的大好時機。”
“但......老身以爲,還是謹慎行事吧。”
擦了擦額頭的細汗,佘老太君終於說出一個委婉的答案。
此時,她感到十分心累,楊家的位置本身就有些有些敏感。
皇帝的問話,相當於把她們楊家的前途賭在了曹斌的人品上,雖然她對曹斌印象大變,但還是不敢完全相信曹斌。
若是支持曹斌的計策,之後兵敗論罪,楊家難免會受到牽連,她不敢冒險。
皇帝聽到這話,直接對龐太師說道:
“依俊才的奏章看,他現在並無危險,如此一來,朕就放心了。”
“既然如此,就謹慎一些,待密探復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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