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狄侍郎,您是法學大家,想必對《貞觀律》也瞭然於胸的”
狄知遜滿含深意的看了張柬之一眼,道:“不敢當,狄某不才,倒是熟讀過《貞觀律》,算不上了然於胸。”
張柬之笑道:“那麼在狄侍郎看來,河東貪墨一案,該處以何刑?”
狄知遜略一沉吟,道:“那就要看,貪墨的銀兩多少而定了,根據《貞觀律》,最輕的刑法,是除其官職、爵位、勳爵,流徙邊疆擔任小吏若是嚴重一些的,當處以杖斃之刑,親屬從奴籍,永絕其子孫後代的任官職路!”
張柬之點了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
他再次向李承乾拱手,道:“殿下,法無禁止即可爲,但法律既然已經嚴令禁止,他們還敢胡作非爲,豈非自尋死路?”
李承乾有些不篤定的問道:“你的意思是,直接按照《貞觀律》處置他們?”
張柬之斬釘截鐵的說道:“必須處置,而且要處置得夠狠,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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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道的那些門閥,是那麼好惹的嗎?
尤其是在剛剛剷除了五姓七望這個檔口,朝廷該做的,是盡力安撫當地門閥,不要再讓他們興風作亂。
如果按照張柬之的做法,他們不造反纔怪!
門閥靠着壓榨百姓,蒐羅財富,當地官員就是他們的幫兇。
處置的官員,就等於狠狠的打了門閥的臉面,同樣,也等於斷了他們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有腦子人都能看出來,張柬之分明是要逼他們造反!
李承乾的五官都擠在一起了。
他很想問問,站在自己跟前的這貨,究竟是不是張柬之。
這主意,太餿了!
餿得令人作嘔!
若是河東道造了反,等父皇會來,還不扒了自己的皮?
在這麼多人面前,李承乾想給好友留點面子。
“這件事本太子會好生思量,你且”
不等李承乾說完,上官儀忽然跑了上來,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微臣以爲,張柬之所言,大有可爲!”
話音未落,李義府、來濟、馬周幾個人全都跑了上來。
本來李延壽不樂意動彈。
他師從史學大家顏師古,最不喜歡的就是朝中紛爭。
但無奈,身邊的人都跑出去了,自己孤零零一個人,穿着綠袍子,實在太礙眼。
只好懨懨的走出來,站在幾人身後,裝模作樣的哼哼了幾聲。
李承乾有點發愣。
這羣傢伙,今天出門前忘喫藥了?
一個個上趕着逼人造反,這還了得?
李承乾鬱悶的說道:“誰能講一講,其中的原由?”
張柬之身旁的狄知遜,忽然眼中精光一閃。
“臣亦附議張御史所言,法乃國本,動搖不得,同樣不可退讓一步!”
此言一出,偏殿之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些品級不高,資格卻一個比一個老的‘太子黨’,不瞭解那幾個初出茅廬的後生,但狄知遜的名頭,卻不是白叫的。
當年,他成爲涇陽縣令,可不是走關係走出來的,而是陛下欽點的!
全大唐,一千五百多位縣令,能被陛下欽點的,狄知遜是獨一份!
傻子都知道,陛下早就看中了他的才能,外放到地方,只是爲了多磨鍊磨鍊,日後擔當大任!
連他都附和着張柬之的辦法,其中,究竟有何玄機?
腥税偎疾坏闷浣猓绢^棍子一樣的杵在原地,等着張柬之給解釋。
張柬之衝李承乾擠了擠眼睛,而後清了清嗓子道:“啓奏太子,元宵節前您欽點我等擬定的官員考覈標準,已經成型,敢問太子,是否於今日傳於文武百官觀摩學習?”
李承乾眨了眨眼睛。
官員考覈標準?
啥東西?
自己欽點擬定的?
怎麼自己從來沒聽說過?
第699章 帝王心術這種東西,從來都不講究親情
關中的四月份,氣候變動頻繁。
早上起來還凍得人瑟瑟發抖,到了中午,太陽一起來,又曬得人暈頭轉向。
長孫無忌一系的‘人馬’,站在武德殿門口,一個個歪七扭八,有些上歲數的人,已經開始來回搖晃。
從前李二在朝的時候,他們也經常在紫宸殿,或者是太極殿、宣政殿門口,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
可那時候,無論班首是房玄齡,還是杜如晦,都會安排太監,給他們安排幾個棚子,再送來幾碗涼茶。
他們明明知道監國太子在針對自己,卻沒有一點辦法。
現在不僅不能走,連聲苦都不能喊。
尚書僕射長孫無忌,聽說已經病了大半年,都直挺挺的站在最前邊,頂着太陽喘粗氣!
想一想,太子的人都坐在涼爽的偏殿裏喝茶,他們心中的不滿,愈發強烈。
長孫無忌死死盯着武德殿盡頭,那張已經被換了規格的御椅。
說不惱怒是假的,但長孫無忌心裏卻稍稍有些慶幸。
“終究是個孩子”
原本,因爲黃有德等人‘勾結’世家,欺瞞陛下的事情,被他推出來頂缸之後,他手下的人,已經有些搖擺不定了。
而李承乾今日針對他們,豈不是堅定了他們的信念?
“砰——”
長孫無忌聽見身後有人倒地,立刻回頭去。
見是一個從四品的御史,暈倒了過去。
他急忙走過去,大聲疾呼道:“快把馮御史抬陰涼處!”
幾個年輕的官員,七手八腳的抬着馮御史,長孫無忌親自跟在旁邊,幫着馮御史扇涼風。
周圍那些官員眼中的憤憤之意,幾乎都隱藏不住了。
長孫無忌的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
把馮御史安排好之後,他又走到人羣的最前邊,直挺挺的站着。
“僕射,您大病初癒,不如也去歇息片刻,以您的身份,想必太子也是不敢怪罪的!”
“是啊是啊!僕射大人應保重身體纔是!”
“您日理萬機,萬萬不可因此等小事折損身子!”
身後的官員們七嘴八舌的說着。
長孫無忌轉過身來,拱了拱手,道:“諸位的好意,老夫心領了,不過禮不可廢,陛下命太子監國,那麼太子的話,就是陛下的意思,老夫豈敢僭越?”
說完,他轉過來,身子驀得一顫,低頭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太子殿下着實有些過分了,就算不看僕射的官職,那也是他的舅舅,長幼尊卑之下,怎可如此欺人?”
“太子就沒從柳家學到什麼好東西!”
“堂堂監國太子,一不知愛惜大臣,二不知體諒長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長孫無忌冷笑一聲,這一次,什麼都沒說。
他要的,就是激起百官對太子的不滿。
陛下離開之前,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到了他這種地位,只要不造反,就算陛下都不能動他分毫。
他很清楚,無論陛下傾向於誰輸誰贏,只要自己堅持到最後,長孫家就會毫髮無傷。
帝王心術這種東西,從來都不講究親情。
從這個角度上看,他和李承乾的地位都是一樣的。
陛下必然不會光明正大的,傾向於某一方。
只不過,輸贏的結果雖不影響性命,但卻關乎到家族未來的前途,若是太子贏了,長孫家只能步步退讓,直到有一天,徹底被逼出朝堂。
若是自己贏了,太子之位或許不會動搖,但卻可以剪除他們那一派系的勢力。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李二駕崩,太子繼位,也動不了長孫家!
甚至,長孫家作爲勢力絕強的外戚,可以做到把持朝政,學一學古代那些梟雄人物,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
想到這,長孫無忌的心裏有些發燙。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步的可能了!
只有前進!
正想着,劉瑾跑出來,高聲道:“監國太子,宣諸位臣工覲見!”
長孫無忌爲首,所有人齊齊拱手行禮。
“臣遵旨!”
腥唆~貫而入。
等他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好之後,李承乾等人,才從偏殿之中走出來。
長孫無忌給身邊兩個紅袍官員使了一個眼色。
兩人立刻從袖口之中取出奏摺。
放在笏板上,等着一會兒發難。
李承乾端坐在椅子上。
李二登基之後,武德殿一直空着。
曾經,這個位置擺放着一張青銅椅子,是李元吉的心愛之物。
直到前天晚上,李承乾才換上了符合太子身份的椅子。
他倒是頭一次坐在上邊。
墊子軟軟的,上邊是緞面,十分涼爽。
只可惜,靠背離着太遠,不能往後倚。
等以韓同和狄知遜爲首的‘太子黨’站好之後,長孫無忌身後的兩位紅袍官員,立刻走到大殿中央!
可是,還不等他們開口,最後方忽然有人高聲道:“啓奏監國太子,微臣有本上表!”
長孫無忌一皺眉,知道是書院來的學生,在後邊扯着嗓子喊。
他不想讓人打亂自己的計劃,沉聲道:“朝堂之上自有規制,須得先上堂前,再上表奏本,念爾等初入朝堂,不懂規矩,此次不予處置,爾等還需待陳、江兩位大人上奏之後,再行出言!”
大人物們都走了,長孫無忌就是頂尖的大臣。
理所應當成爲班首,有監察百官禮儀舉止之權。
在他看來,區區幾個初出茅廬的學生,肯定會被自己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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