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李二考慮事情的站位更高,知道魏徵有一腔拳拳報國之心,道:“柳白,你就給魏卿家解釋一番吧。”
柳白只好順手在黑板上,花了一條彎彎繞繞的豎線。
“所謂西部,並非單指嶺南!”
他的手指,從線的末尾,一路往上滑。
“兴苤掖筇频慕洕行囊恢痹跂|部,自江南道,至淮南道,直到遼東,罕見枯敗之地,可西部,從嶺南開始,經劍南、隴右,一直到安北一帶,一年的賦稅,還趕不上東部的零頭!”
“魏大人,可知其中原由?”
魏徵想了想,道:“若是按你所說的地區劃分,西部連年征戰,我朝中對當地的控制力,遠遠不如東部,加之當地氣候,不是溼熱,就是苦寒,因此百姓生活艱辛”
柳白搖了搖頭,道:“錯!而且是大錯特錯!”
魏徵抿了抿嘴,沒有多說什麼。
在經濟之道上,他只能算門外漢,跟柳白這種行家,遠遠比不了。
柳白在線的末端,畫了一個大大的圓,代表嶺南。
“嶺南物產之豐富,連關中都難以望其項背,單就糧食而言,可以一年兩熟,甚至一年三熟,賦稅不足,固然有戰亂的原因,可歸根結底,卻是因爲”
柳白說到這,忽然停了下來。
他衝李承乾一招手。
李承乾立刻從桌子裏,掏出一本本小冊子,起來分發給腥恕�
送到李二面前時,李二搖了搖頭。
他早就看過了。
腥撕闷娴姆_小冊子,上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看得人暈頭轉向!
柳白把小冊子捲成筒狀,在講臺上敲了敲,道:“探究事情的真相,並不是腦袋一熱的胡亂猜測,尤其是關乎民生的事情,數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大部分人眼睛裏都是小星星,根本看不懂這些數據,代表着什麼。
虞世南身爲書院副院長,又兼任着算學院的教務長,對數據還是有些研究的。
他翻了幾頁,驚呼道:“嶺南九成百姓,竟然不知耬車爲何物?”
腥寺勓裕捕即髥艘惑@。
漢朝時期,耬車就已經成了農戶們的利器。
自從貞觀元年末,柳家莊子開始用代耕架和曲轅犁後,這兩樣農具,迅速推往全國。
舊式的耬車,已經成了落後的代名詞,早就沒人用了。
可嶺南的百姓,竟然大多不知道耬車的存在?
魏徵的反應,快得出奇,他語氣沉重的說道:“教化!嶺南百姓無人教化!空有萬千良田,卻不知利用!”
第620章 難道李泰真的想拜師
經過柳白的講述,腥瞬胖溃瑤X南和自己想象之中的,存在很大的差別。
這份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的數據報告,內容之豐富,給他們打開了一道新的大門。
房玄齡如獲至寶,捧着小冊子,眼睛直放光。
“有這份數據報告,朝廷便可以針對此,調整許多政策!”
魏徵默然不語,聽柳白講完了之後,他覺得,嶺南的現狀,還不僅僅是教化的問題。
而是許多特定因素造就的。
柳白將小冊子攤開,甩在講臺上,語氣似有幾分調侃,又似有幾分嘲諷的說道:“就是憑着這份數據報告,我柳家輕而易舉的將馮氏在嶺南產業擊潰,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柳家在嶺南的大掌櫃老馬,成了說一不二的人,一句話,甚至可以宣佈一個部族的存亡”
說着,他搖了搖頭。
“如今,西部開發計劃已經完成了前期的準備工作,我柳家的重點,已經轉向嶺南以北的播州,可憐那馮盎,至今都不知道,他是究竟怎麼輸給我柳家的”
溫大雅在年初的時候,遷任民部尚書,對銀子很敏感。
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麼你柳家對嶺南之地,究竟掌握到了何種地步?”
這個問題,也是腥硕枷雴柕摹�
他們從李二對馮盎的態度上,看出了幾分門道。
如果李二沒有十八九穩的把握,不可能在面對馮盎的時候,如此有底氣。
柳白微微一笑,道:“我想,這個問題還是讓陛下回答比較合適。”
他一向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
在嶺南問題上,他可以當成先鋒官,從生意上入手,擠垮馮家的產業。
可一旦涉及到政治問題,柳白則是能避則避。
不光是爲了避嫌,也因爲,他並不是太瞭解政治上的博弈。
在以往的多次鬥爭之中,他唯一致勝的法寶,就是將敵人,直接拉到自己擅長的領域之中。
各大世家如是,長孫無忌如是,就連高句麗之戰,也是一個道理。
相反,論起政治博弈來,李二纔是真正的祖宗級別。
西部開發計劃的順利實施,離不開李二多次出謩澆摺�
而且,馮家的產業,之所以能這麼快被擠垮,也離不開百騎司和逡滦l的合作。
毫不誇張的說,從某種意義上,李二和柳白早已經不是皇帝和百姓,亦或是君主和臣子之間的關係了。
他們更像是一種,互通有無的合作伙伴。
這一點,柳白很清楚,李二也很明白。
李二爲柳家提供庇護,以及必要的支持,反過來也要依靠柳家賺銀子,唤j民心。
多次的合作,讓兩人之間配合的默契程度,早已經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
柳白在說話的同時,李二已經站了起來。
等柳白說完,李二恰好走到講臺上。
目光交匯的一剎那,兩人的嘴角,不約而同的勾了起來。
柳白走下講臺,沒有落座,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事情,由李二接棒,他不想參與,也不想費那麼多心思。
關上門的時候,正好見李承乾望過來。
柳白朝他搖了搖頭。
在嶺南之事上,別人可以不參與。
但李承乾這個太子,必須深入其中。
沒人知道,李二究竟跟他的心腹大臣們,究竟聊了些什麼。
一直等鄰近傍晚,柳白打算回家的時候,他們都沒從新教室裏出來。
馬車載着柳白,以及李恪等人往家裏趕。
讓柳白沒想到的是,李泰也死皮賴臉的擠了上來。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學嗎?”
柳白納悶的看着小胖子,問道。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小胖子現在膽子大了,竟然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嬉皮笑臉的指着李恪他們,“三哥他們明天也上學,不一樣要跟柳大哥你回去?”
柳白擺了擺手,“也罷,一會兒先將你送回越王府便是!”
“我不回去了!”
李泰斬釘截鐵的說道。
此言一出,李恪、柴令武、李奉誡他們幾個,也向李泰投去詫異的眼神。
這廝瘋了不成?
聽他的意思,好像要跟他們回柳家大宅似的?
接下來,李泰的舉動更讓他們大喫一驚!
只見李泰單膝跪地,拱手道:“先生在上,請受學生李泰一禮!”
馬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就連柳白都一愣一愣的。
“你沒病吧?”
柳白很沒有形象的撓了撓頭。
這小子鬼心眼可不少,幹什麼事情都要防着他一手。
可柳白琢磨了老半天,都不明白,李泰這麼做的意圖是什麼。
李泰卻是一臉的嚴肅,“拜師之禮,乃天地倫序,李泰豈敢胡作非爲?此前,確爲李泰胡鬧,無端給先生帶來了許多麻煩,今日驚聞先生,經略嶺南之宏圖,方纔深知,李泰此前的無知!”
說着,他從張大了嘴,一臉悚然的李奉誡手中,搶來一隻茶杯,倒上熱茶,奉到柳白跟前。
“從此,李泰願追隨先生,束髮修學,參研經濟之道,日後定待恩師如父,若違此誓,天地共棄!”
柳白滿腦子都在想,李泰又要耍什麼陰衷幱嫛�
下意識的將茶杯接過來,剛要往嘴邊送,忽然想起來,這隻杯子是李奉誡用過的。
不過,他也沒心思去糾纏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
一個可怕的念頭,逐漸出現在腦海之中。
難道難道李泰真的想拜師?!
怎麼可能?!
不可否認,李泰是他見過的孩子之中,資質最好的一個。
只要專心幹一件事,就能在短時間內,取得令旁人咋舌的成就。
可這麼久以來,他在自己手中可謂是受盡了折磨。
這剛緩緩勁兒,扭頭就要拜自己爲師?
這小子學壞了,知道玩出其不意的伎倆。
“這件事,還是請陛下來定奪吧,柳某恐怕做不了這個主”
李泰不僅沒有沮喪,反而高興了起來。
“那明日我便入宮,去找父皇求恩典!”
說完,又可憐巴巴的說道:“不知先生,今晚可否收留李泰?您也知道,我那個王府,已經沒辦法接着住了”
第621章 這人...有毛病吧?
距離宵禁還有不到半個時辰的時候,柳白等人趕回到家裏。
大門一開,黃巢手裏拎着一根雞毛撣子,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
“少爺辛苦了!”
黃巢用雞毛撣子,在柳白身上來回撣着。
也不知他從誰嘴裏聽的,說灞橋一帶原來是亂葬崗,就算蓋了書院,也擋不住黴摺�
特意準備了雞毛撣子,給柳白除除晦氣。
換成別人,柳白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唯獨對這個新來沒幾天的人,充滿了無奈!
柳家人都是極好面子的,家裏的僕役丫鬟,走出去一個個都眼高於頂,鼻孔朝天。
黃巢卻是個特立獨行的人。
在他眼中,面子屁用沒有。
好歹也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牛人,他的臉面,在來到柳家之後的當天,就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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