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阿二是個比較開朗的性子。
既不曾叫過賈統‘主人’,也沒有表露出絲毫卑微的態度。
賈統扭了扭脖子站起來,道:“你這是練得什麼武藝?”
“大哥教我的,聽聞是佛門戒律堂的不傳之祕。”
阿二咧嘴一笑。
“你大哥是阿大嗎?”
阿二的表情明顯一黯。
“不是,我大哥好像已經死了”
賈統對阿二有了幾分瞭解。
這只是一個心思單純,沒怎麼出過遠門的半大孩子而已。
“阿大呢?”
阿二指了指遠處。
賈統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他原本還以爲,阿大是趁着自己睡着了,去解決敵人了。
沒想到,是肚子餓了。
那廝正在一個攤子上,玩了命的往嘴裏塞鍋盔
賈統想過去跟他一起喫。
結果,才走了幾步,就被阿二攔下來。
“那攤主不是善人,你且離遠一些!”
第1585章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那把劍下
賈統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張來。
他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想當年,高句麗之戰的時候,他還沒有正式進入書院讀書,還在柴令武身邊當跟班。
那時節,他是真正上過戰場,跟着柴令武衝殺過的!
事實上,他甚至比阿二還要淡定。
“有趣”
賈統乾脆靠着大樹,抱着膀子,擺出一副高手的模樣,笑吟吟的看着遠處,正在狼吞虎嚥的阿大。
他跟泰記的關係很近,太清楚其他勢力想要在長安城周邊佈置暗樁,有多高的難度了。
細柳營雖算不得兵家必爭之地,但在朝廷眼中意義非凡,尤其是太僕寺,更是在此地建立了臨時辦公的場所。
甚至還派了一位六品的主事坐鎮!
要說這裏沒有泰記的暗樁,他是肯定不信的。
既然泰記的暗樁沒有提前動手,那就說明,某些人對賈統構不成任何威脅。
“店家,結賬!”
阿大喫完之後,將攤主招呼了過來。
胖胖的攤主,看面相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小買賣人。
臉上和氣的笑容,並不想作僞。
他走到阿大身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粗陶大碗,道:“客官,總共十五文。”
十五文喫頓早飯,已經算是很奢侈了。
即便在長安城的內城,喫同樣的東西也用不了六文錢。
只不過在這種地方,本地百姓不可能留下來喫飯,肯掏錢喫飯,多半是過來販賣牲口的胡人。
朝廷樂意見自家百姓,多賺一賺外人的錢。
阿大從懷中挑出一小粒碎銀子。
攤主笑呵呵的收過來,走回攤子上找零錢。
等重新走回來的時候,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
賈統眉頭一挑,
看來,有些人要出手了!
只見阿大站起身來,扶起那胖胖的攤主。
還沒站穩,一道寒光突兀的出現在阿大小腹前。
阿大神色不變,甚至沒有什麼大幅度的動作。
他很輕描淡寫的,將攤主的手抓住。
然後,竟然就這麼直接把攤主的手給扭了過來!
方纔還衝着阿大小腹的匕首,轉眼間就抵住了攤主的心口!
“唔——”
攤主口中發出了一身悶響,臉上露出幾分痛苦之色。
也不知阿大用了什麼手段,攤主竟然沒能慘叫出來。
他攥着攤主的手腕子,稍稍用力,匕首的尖端,刺進皮肉些許。
看樣子,他跟那攤主說了些什麼,然後就鬆手了。
攤主也是個硬氣漢子,自顧自的把匕首拔出來,捂着心口,裝作沒事人一樣,慢條斯理的往樹林子走去去。
賈統豎着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見阿大說的是什麼。
“走吧!”
阿大走回來,冷冰冰的說了兩個字。
他似乎知道賈統馬上要發問,等坐上車幫之後,他又冷冰冰的說道:“那人活不過明日,柳家主人已經安排了後手。”
賈統點了點頭,揉了揉有着發癟的肚子,旋即鑽進馬車。
好在臨行之前,柴紹讓人準備的乾糧。
嶽州!
隸屬江南道地段。
武德四年之時,將巴陵郡改稱嶽州。
在朝廷的英明領導之下,一直到現在,嶽州成爲了整個大唐最爲混亂之地!
天災不過是小患。
真正令岳州不得安寧的,是比老百姓還要多的水伲�
浩瀚無邊的洞庭湖,匯聚九條大江之幹流,千把人隨便找個水窩子一貓,老天爺都看不見!
不過,萬事都無絕對。
事極必反的道理,在任何地方都適用。
對於老百姓而言,嶽州是危險的,是隨便外出溜達幾步,就能丟掉性命的地方。
然而,在某些特定的場景之下,這裏反倒成了最爲安全的地方。
譬如這裏是天然的保密之地。
無論在嶽州乾點什麼,消息保準無法在第一時間傳到長安。
換言之,再大的勳貴,也沒辦法將手伸進來。
除非,他們有膽子直接動用軍隊,將洞庭湖裏的水匪全都清繳一空!
柳白將印鈔局選在嶽州,便是出於這種考慮。
他只需要,解決內部的貪腐問題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自有那些水匪,爲印鈔局‘保駕護航’。
關中的二月份很冷,大冬天潑一盆水,三兩個呼吸就能結成冰晶。
嶽州的冷,不是一回事。
一盆水放三天都結不了冰,可是人在這種地方,熬不過一宿。
整個嶽州,沒有一座像樣的城池。
早年間倒是有幾座,可惜被戰爭損毀。
規格最高的嶽州城,城牆也沒過一丈。
駐守在這裏折衝府人很少,明明是上府的標準,人數卻連下府的三成都不到。
偌大的營地之中,一百多老弱病殘,也不知多少年沒有輪過值。
距離營地不足二里的玉筒山上,有一座古樸的廟宇。
看樣子,這座廟馬上就要塌了
幾十個工匠,正在收拾廟宇之中的殘局。
裏頭的塑像就剩下一雙腳,供桌倒是挺大,可惜除了灰塵和蜘蛛網之外,只有幾粒耗子屎。
有人將破碎的門匾拆下來,依稀可以看見,上邊‘屈子祠’的字樣。
這裏就是屈原投江的地方。
玉筒山腳下,便是汨羅江!
王守仁面無表情的站在懸崖邊,凜冽之中夾雜着幾分潮氣的風,直往人骨頭縫裏鑽。
在他身後,以李延壽爲首,站着十幾號人。
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一種,悲憤之中夾雜着釋然的意味。
在正對面的一座山上,熊熊大火騰起無盡的黑煙!
看起來,已經燃燒很長時間了。
李延壽死死攥着拳頭,指甲嵌進肉裏,鮮血淋漓!
“學生明日便前往江南,當面向先生請罪!”
王守仁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靜靜看着對面的大火。
良久,他才淡淡的說道:“並非是你的錯過,少爺早就已經想到了會有今日,不過,你的確是該去江南,前來接替你的賈統,已經上路了。”
說着,他緩緩轉過身來,右手不自覺的,按在劍柄上。
包括李延壽在內,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寒!
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那把劍下!
第1586章 大鵬也須乘風起
王守仁已經走了。
剩下的人,一直等對面的大火熄滅,都沒有離開。
李延壽看着零零星星的火苗,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了出去。
“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這個曾經以忠厚老實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年輕人,眼中頭一次,露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殺意!
如果說,誰最想讓高密公主和長廣公主一脈,徹底斷子絕孫,那麼非李延壽莫屬了。
整個嶽州印鈔局中,加上普通的工匠,足有三百多人。
一把手陸敦信纔來沒多久,根本插不上手。
名義上的二把手李延壽,實際上乾的是‘大統領’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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