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長安城的老百姓,抱着一種看熱鬧的心態,將胡人視爲玩物。
他們最喜歡的,還是西域人。
龜茲人的樂曲,于闐國的雜耍,無一不是長安百姓的最愛。
朝廷三令五申,說吐火羅人不會玩噴火,可總有人偷偷把吐火羅人抓起來,逼着人家表演絕活。
其實很多人也看出來了。
第一次西域之戰大獲全勝,並沒有讓皇帝陛下滿足。
那時的確給大唐帝國攝取到了足夠的利益,可皇帝的虛榮心沒有得到實質上的補償。
第二次西域之戰,糾纏了半年之久。
瞎子都看得出來,那三位上柱國根本就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找茬的!
等他們把西域那些不臣之國,欺負得夠慘之後,纔會班師回朝。
兩場戰爭的勝利,沒有將‘天可汗’的名頭真正拿下。
皇帝已經不滿到了極點。
而在其背後,還有着更加深層次的原因。
書院新校區!
在羣星璀璨的第一屆畢業生之中,賈統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他從不以自己過目不忘的能力而自豪。
相反,科局考試沒能進入前三甲,帶給了他一些打擊。
他拒絕了朝廷的官職,也拒絕了家主柴紹的邀請,前往嶺南擔任掌櫃。
畢業之後,他以科舉第四的名頭,留在書院。
而今,已經成爲了一名光榮的助教。
若是弘文館還在,以他的學識當個先生,綽綽有餘。
可在書院之中,他實在是排不上號。
從助教,到教習,再到真正的先生,他起碼還要苦熬十年。
不過相比之下,也足夠年輕了。
整個書院之中,能在四十歲之前當上先生的,滿打滿算也就王守仁一個。
就算十年之後,賈統也纔剛過三十歲而已。
書院先生的含金量,不是一般官職能比的。
但凡一位先生有意進入朝堂,基本上四品官職都可以隨便挑了。
結束一天教學工作的賈統,胳膊下夾着課本,溜溜達達的朝舊校區走去。
兩個校區雖然連着,可距離也不近。
只有先生才配擁有馬車。
像賈統這樣的助教,每天上下課,都要徒步走半個時辰。
新校區的宅子,也不是他現在能擁有的東西。
“知人兄!”
一個看起來和賈統年紀差不多的後生,小跑着追了上來。
賈統回頭,一瞪眼,道:“叫什麼?”
後生一縮脖子,急忙拱了拱手,道:“賈助教”
賈統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尋我何事?”
後生苦着臉,道:“你這翻臉不認人的手段,深得院長真傳,當年你還稱呼我爲兄長,如今卻”
賈統又一瞪眼,道:“你是學生,我乃助教,禮不可廢!”
後生撇了撇嘴,心中不以爲然。
書院前幾屆的年齡很混亂。
第一屆畢業生之中,最小的也就十六七歲。
才入學的學生,是第五屆,最大都有三十歲的了。
畢竟,進入書院的門檻不是一般的高。
而且,考上書院的含金量,並不比科舉榜上有名低多少。
當年的弘文館之中,四十歲的學生也不罕見。
“家父說,若是賈助教今晚有空,不妨來寒舍一聚。”
賈統有些納悶,道:“今日乃是上元節,下午就放假了,貴府難道不關起門來自家人熱鬧?”
後生搖了搖頭,道:“我家在江都,長安城中只有老父老母,上元節總共就放半天假,回家是肯定來不及的。”
賈統略一沉吟,道:“頌明先生的訓詁之學,天下聞名,若是不顯唐突的話,今晚必定叨擾!”
後生大喜,道:“那便說好了,今晚咱們一同回去!”
賈統點了點頭,道:“不過提前說好,明日我是不會帶你進宮的!”
後生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賈統話鋒一轉,道:“不過,若是頌明先生肯辭官進入書院,明日帶你進宮也未嘗不可!”
後生遲疑片刻,咬了咬牙,道:“今晚你且隨我回家,成與不成,再看家父的意思!”
“可!”
賈統說完,轉身繼續朝舊校區溜達。
後生趕忙回到教室,剛一進來,一大幫人立刻將他圍了起來。
“助教怎麼說?”
“能不能答應,讓咱們入宮?”
“我等的前途,全賴曹兄了!”
第1550章 錯過這一次,恐怕百年之內,都難有崛起之機
後生名叫曹桂,是去年才入學的新生。
自第一屆畢業生之中,李義府等人創辦《致知》之後,進入《致知》編委會的人,被視爲當代的學生領袖。
曹桂正是這一屆之中,第一位進入《致知》編委會的。
他的學識很好,武德七年就已經在弘文館治學。
弘文館關閉之後,進入書院也未曾停止學習。
雖是去年入學,他的學問已經不比大部分學長差。
因爲,他有一個足夠強的爹。
這年頭,家學還是最重要的傳承方法之一。
曹桂的父親名叫曹憲,前隋就已經擔任祕書學士,主治訓詁。
如果將訓詁學視爲一個單獨的學科,它的根源要追溯到先秦時期。
真正形成了系統的理論,只是在前幾年。
孔穎達正是訓詁學的開創者。
《毛詩正義》的出版,讓孔穎達成爲,足以與陸德明並肩的當朝大儒!
而曹憲,則可以被成爲訓詁學第二人。
屬於那種,連書院都請不來的大牛。
王勣、陸德明、虞世南三人親自前往曹憲府上,都沒能把老頭請過來。
因爲曹憲是弘文館最早的創建者之一,與李綱稱兄道弟。
將書院視爲洪水猛獸,自是不肯過來執教。
不過他倒是沒有李綱那般頑固,去年把兒子送進書院,還給圖書館捐了半個閱覽室的珍藏。
在教室裏被一大羣同學恭維的曹桂,心情沒有絲毫的好轉。
賈統說得很明白,只有父親答應致仕進入書院,他才肯帶自己進宮。
曹桂深知父親恐怕死都不會進入書院。
他打算,回家跟父親好好聊一聊,究竟是父親的尊嚴重要,還是兒子的前途重要
曹憲在朝中的官職並不高,只掛着一個朝散大夫的文散官頭銜。
不是朝廷對他不重視,而是他自己不樂意當官。
即便如此,李二也時常邀請他入宮講學。
但凡老頭肯入朝,祕書監的位置,肯定是要換人的。
曹家住在曲江池邊上的立政坊,緊挨着鴻臚寺給胡人開闢的敦化坊。
離着家裏還有好幾條街,曹桂就被一大羣胡人給圍了起來。
曹桂急忙捏着鼻子。
這羣胡人倒是挺客氣,就是身上的味道讓人受不了。
經常跟胡人打交道的長安商賈,已經練就了用鼻子來認人的本領。
畢竟在中原人眼中,他們都五顏六色的,長得差不多。
身上帶着羊羶味的,不是吐谷渾人,就是大食人。
聞起來臭烘烘,味道辣眼睛的,肯定是吐蕃人。
聽說他們一輩子總共就洗兩次澡。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還是那些來自拜占庭帝國的胡人。
他們生來體臭,總喜歡隨身帶着香囊遮掩。
那種香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才最令人作嘔。
曹桂沒有感覺到絲毫威脅。
因爲這些人都是商賈。
有的牽着牛羊,有的抱着攤子,還有幾個腦袋上盯着瓦罐。
“小貴人看看我的貨物!”
“來自波斯的毛毯,又順滑又漂亮!”
“羊肉串羊肉串,新鮮的羊肉串!”
曹桂左躲右閃,生怕這羣人碰到自己。
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從胡人堆裏逃出來。
前邊還有好幾道關卡,離着敦化坊越近,胡人就越多。
曹桂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憋着一股子往前猛衝。
好半天,終於到了家門口。
“少爺回家了”
頭髮掉光的老管家,拿着雞毛撣子,給曹桂掃了掃身上。
曹桂從腦袋上摘下幾根雞毛,問道:“父親在哪裏?”
老管家笑呵呵的說道:“老爺清早去了萊公府上,纔回來沒多久。”
曹桂面上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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