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在李二這個皇帝眼中,控制好官員,管理好將門,安撫好農戶,天下便可河清海晏,再無戰事。
而隨着大唐的發展,越來越多的階級團體湧現出來。
柳白的出現,讓李二開始重視商賈。
西域之戰的成果,讓他不得不正視異族。
佛道之爭的結束,讓他認清,宗教也是不容忽視的一部分。
現實,正在逼着他,逼着這個帝國,不斷的進行改革,改革,再改革。
曾經的太常寺,只不過是一個清水衙門。
整日往來送去,也見不到幾個貴人。
今時不同往日,貞觀九年冬天的太常寺,已經成了大唐上下最爲繁忙的部門。
當了七年鴻臚寺卿的唐儉,改任太常寺卿,上任不到三個月,臉色像老了三十歲
莒國公府!
火爐內,煤炭燒的正旺。
胳膊粗的煙囪,延伸到窗外,讓屋子裏的人,感覺不到絲毫的煙氣。
爐子上放着塊鐵板,左邊是熱水壺,右邊是兩個香噴噴的烤饢。
正中間,放着一個拳頭大小的陶罐。
濃濃的茶香沁人心脾。
關中的茶若是用來煮,就配點喫食。
否則一杯茶下肚,保管比喝了酒還暈乎。
唐儉坐在府中新購置的圈椅上,伸出一條胳膊。
在他旁邊,李時珍按着他的脈門,閉着雙眼,沉吟半晌。
唐儉頗有些緊張的問道:“李神醫,在下身體如何?”
李時珍睜開雙眼,笑道:“莒公,就是身子有些虧而已,喫上幾副藥,再勤加鍛鍊,還有得活呢!”
唐儉鬆了一口氣。
“早年間,日子過得艱苦,真想一死了之,當初還吩咐家裏的孩子,提前把壽材準備好,而今若讓我死,是萬分捨不得”
李時珍哈哈一笑,道:“莒公正值春秋壯年,可要多活幾年,好生瞧瞧着大好河山!”
一個年輕後生從外邊走進來,雙手捧着個托盤。
托盤上,小酒小菜一應俱全。
“弟子見過先生!”
唐蒙將托盤放下,躬身給李時珍施禮。
李時珍微微頷首,道:“近日可曾將課業落下?”
唐蒙笑了笑,道:“自是不敢忘記時常溫習功課,孫先生的《千金要方》已經學了一半,等開學之時,足以應對審考!”
“醫道之艱辛,非儒道可及,需知曉審慎之理。”
唐蒙再度拱手,道:“弟子謹記先生教會!”
唐儉的二兒子唐蒙,本已入朝爲官,在涇陽縣任折衝副尉。
前年辭官入醫學院就讀,正好在李時珍門下修習醫道。
唐儉的身份很高,但還沒有能輕而易舉,將李時珍請到家中就缘馁Y格。
這還是看在唐蒙的面子上,李時珍纔來的。
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李時珍對唐蒙寄予厚望。
說不準,以後就會是他的入室弟子。
“犬子頑劣,多虧了神醫調教,才挽回些性子,唐某深感大德”
唐儉親手將酒菜放好,給李時珍倒了一杯酒。
剛來柳家的時候,李時珍是不喝酒的。
後來進了書院,在王勣的引誘之下,現在也成了酒蒙子。
和王勣照死裏喝的做法不同,李時珍和孫思邈都知道個度。
每天最多不超過三兩。
唐儉也是知道適可而止的人,和李時珍對飲片刻,便放下酒杯喫飯。
臨走之前,李時珍還囑咐道:“近日不妨多在家休息幾日,若是三省那邊不便開口,老夫可代爲向戴相進言!”
“那邊有勞神醫了!”
兩人相視一笑,唐儉送李時珍出門。
轉回大堂,唐儉重新坐在那張圈椅上,淡淡的說道:“你那些同窗們怎麼說?”
唐蒙坐在父親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書院裏早就傳開了,說先生們正在策劃古今未有之大變局,文學院和軍事學院的同窗,都想着審考多賣賣力氣,好前往江南一展拳腳。”
唐儉閉目冥思片刻,幽幽一嘆。
“若是可能的話,爲父何嘗不想辭官回鄉?明知道太常卿的位置是給燕王預備好的位置,還偏偏要裝個樣子”
唐蒙小心翼翼的說道:“父親與戴相本是至交好友,若是遞上摺子,戴相豈有不允之理?”
“你想得太簡單!”
唐儉面上微怒。
“自貞觀初年始,朝中官位變動不知凡幾,可近來來,除卻固有的官職升遷罷黜之外,只有爲父自鴻臚寺調任太常寺,魏徵那老傢伙在江南,一待就是三個月,九成朝政都壓在戴胄身前,他豈能放任老臣致仕?”
唐蒙拱了拱手,表示受教,心中難免有些慶幸。
好在,他讀得是醫學院,不用入朝爲官。
以後若是能留校,自是最妙不過的。
再不濟,也能進入軍中,當個醫官。
軍中醫官缺得厲害,前途遠比當個地方官,光明得多。
朝中越來越不好混的,說不上人人自危,但也有幾分如履薄冰的意味。
從年初的房玄齡等人開始,這都將近一年了,總共只有七位老臣致仕。
剩下的想走不敢走,只能在任上苦熬。
只有那些毫無根底,收不到任何風聲的小子,纔會在這時節,玩了命的往朝堂上鑽。
“罷了,你且去擬幾個帖子,邀請親厚的人,前來赴宴,至於由頭就說慶賀爲父遷任之喜!”
唐蒙滿臉古怪。
遷任之喜?
聽都沒聽說過!
升遷了值得慶賀,封爵了也值得慶賀。
平級調動,有什麼可慶的?
這個由頭實在是太爛了。
西域之戰後,大唐於周圍諸國往來密切,鴻臚寺這個實權部門,在九寺五監之中,能排進前三甲。
太常寺的地位雖越來越高,但並非是在唐儉任上。
只有燕王李祐上了任,才能算個體面差事。
嚴格的說,唐儉屬於被貶了
不過父親發話,唐蒙不敢有所微辭。
他連忙下去擬定請帖,打算明日一早,挨家挨戶的送去。
第1533章 這是多大的面子
自上一任三省大佬致仕之後,由四品以上官員召集的宴會,着實罕見的很。
凡是在長安的五品以上官員,都接到了邀請。
莒國公府的七位公子集體出動,光是請帖,就發了三天。
能來,並且敢來的,能有一成就已經給足了唐儉面子。
這位當了多年鴻臚寺卿的國公,在朝中並不怎麼喜歡露臉。
按資歷看,他並不比戴胄差。
有人覺得,唐儉是在給他家老五造勢。
唐家老五唐善識,年前跟豫章公主定了親。
過幾年,便會喜結連理,成爲駙馬爺。
得李二寵愛的公主實在是不多。
除卻長孫皇后生的,只有長孫皇后養的
豫章公主的生母是下嬪,因難產而死,長孫皇后便將她養在身邊,在紫宸殿之中一住就是十年。
獲封之後,纔有了自己的宮殿。
唐善識要比豫章公主大了十幾歲,而今正是大展才能的歲數。
早年間,在弘文館之中讀書,後來轉入書院,在文學院隨大儒蔡元茂先生修習經學。
現在都臘月了,過了上元節後的書院審考,就是朝廷舉行的第二次科舉考試。
審考等於是書院的結業考試,只有過了這門考試,才擁有參加科舉的資格。
唐善識的學問並不算出小�
多半不會參加科舉,而是等審考之後,直接走一走某些人的門路,進六部補一個主事的頭銜。
他是板上釘釘的駙馬都尉,一點進三省的可能性都沒有。
不過,有了六部主事的頭銜之後,不難再調入他爹的老衙門。
唐儉在鴻臚寺兢兢業業的,從少卿到下邊的小胥吏,關係都處得不錯,總不能白忙活。
因此,很多人認定,這場宴席的目的,就是唐儉想託人,將唐善識塞到鴻臚寺去!
少卿當不成,當一司的主事綽綽有餘。
書院的人是多,但抵不住大唐的地方多。
別的不提,光是每個縣的縣令,就有好幾千!
何況上一屆的畢業生,參加完科舉之後,大部分都在地方上觀政,想要成爲主政一方的父母官,起碼還要兩年時間。
這幾年,對於書院學子而言,尤爲重要!
等書院的畢業生再多一些,恐怕國公家的兒子,都不是那麼好安排的了。
宴會的時間選在臘月十三。
主要是因爲,臘月的節日太多了。
若是離着過年近,不少官員都會回鄉祭祖,到那時候,怕是連半成都來不了。
夜幕降臨!
唐家的七個小夥子,穿的闆闆正正。
唐善識要比其他兄弟,站的稍微靠前一些。
不是說唐儉有多麼寵愛這個兒子,是必須給皇家臉面。
“劉伯伯,家父可是念叨您好久了!”
“鄭叔叔裏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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