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盘小萌神
說完,趙衡臣便拱手道,建議道:“那謝遷只是以琴棋書畫涉及風花雪月,並沒有玷污聖人禮法,更沒有違背朝廷制度。”
“微臣建議,按才錄取,將他定爲探花郎。”
趙衡臣表態之後,他身後跪着的李維翰,以及十八個大學士皆是紛紛立刻附和:“臣等附議。”
見此,朱祁鎮方纔微微一笑。
要讓這些清廉剛正之人,飽讀詩書之士,心悅辗烧娌皇且患菀椎氖虑椋炱铈倹]有動用皇權壓人,但卻令他們由衷臣服,這不但讓他如釋重負,而且有一種滿足感。
……
第二日清晨,狀元樓。
雄雞一唱天下白。
天剛剛纔亮,春緣樓的鴇母已經領着幾個人,來到了狀元樓,在街上河東獅子吼:“開門!你這個挨千刀的掌櫃,開了家黑店,把我如花似玉的女兒拐騙在這裏來了!”
狀元樓的老闆打開門,立刻笑臉相迎道:“嘿,瞧您說的。京城誰不知道,那柳如是姑娘是你的搖錢樹,還有曹公公照着,我家就是墳頭上冒了九丈的青煙,也不敢對她動心思啊。”
“您,沒有搞錯吧?”
店掌櫃笑着問道。
在京城裏,有能力開青樓,誰沒有點能耐,狀元樓的老闆雖然錢多,但可也不敢得罪這些人。
老鴇氣呼呼道:“放你孃的狗屁!”
“就在昨天夜裏,還有人在這裏聽到柳如是的歌聲和彈琴聲呢,你居然敢不承認?”
“識相的,快告訴老孃,她在哪個房間?”
老鴇威脅道:“若是此事被曹公公知道了,老孃保證要了你的狗頭!”
店掌櫃一臉無辜道:“瞧您這說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我問你,那謝遷住在哪個房間?”
老鴇怒氣衝衝的質問道。
“二樓,甲字三號房。”
曹公公的威名,東廠的兇狠,誰敢不談之變色?店掌櫃不敢隱瞞,只好老老實實的回答。
“隨我上去搜!”
老鴇召喚後面的打手一聲,隨即便威脅店掌櫃道:“我現在不同你胡扯,看我抓了奸再和你理論,看你如何狡辯。”
言罷,便領着人衝上樓去。
二樓,甲字三號房。
房門還沒有被踹開之時,謝遷和柳如是已經聽到動靜,是春緣樓的鴇母領着十幾號人,怒氣衝衝的來捉拿柳如是。
裏面的謝遷愣了一下,怡然不懼,隨即便將柳如是緊緊的擁在懷中,安慰道:“有我在,不要怕。”
第一百零七章 佳人功名,求不得
“有我在,別怕。”
謝遷安慰道。
柳如是點了點頭,輕聲道:“嗯,我不怕。”
說着,便伸出手去,在衣服中掏出一張銀票,遞給謝遷道:“這是我把所有積蓄換來的一張銀票,一共十萬兩,你就說是你的,拿着它替我贖身。”
謝遷接過銀票,眼中隱隱閃爍着淚花。
銀票是大明錢莊開出的,童叟無欺。
卿本佳人,他謝遷又豈能辜負?
就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踢開,鴇母帶着十幾個打手蜂擁而入,氣勢洶洶。
“我的老天爺吶!”
鴇母見到二人相互擁抱着坐在被子裏,驚呼一聲,眼中頓時冒出熊熊烈火,恨不得將謝遷碎屍萬段。
緊接着,她卻是忍不住雙腿一軟,盤坐在地上,扯着喉嚨,就開始指着柳如是大罵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浪蹄子!”
“這些日子以來,你閉門謝客,我就知道你起了浪心!”
“那麼多貴人富商砸銀子見你一面,你都不見,這一下子倒好了,一文錢沒給,你就把身子糟蹋在了這頭豬身上。”
哭罵到這裏,鴇母立刻雙手一撐,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就撲了上去,要去抓柳如是。
謝遷雙手一推,就將鴇母推退幾步。
鴇母怒不可遏,大聲嚎叫道:“這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丙科進士最後一名而已!”
“就那破爛一口鐘的功名!”
“要飯的不像要飯的,賣唱的不像賣唱的,就憑你,給那些達官貴人,富商豪客提鞋都不配。”
言罷,又開始指着柳如是大罵道:“就這種人,你就跟他睡了啊,你這個沒良心的浪蹄子!”
經過鴇母這一番吵鬧,門外已經聚集了幾個看熱鬧的。
店掌櫃連忙走進門來,勸道:“我的老祖宗啊,您就醒醒神吧。這柳如是乃是京城第一花魁,她破了身子的事情,自己瞞着都來不及,你倒好,還漫天的嚷嚷,是唯恐別人不知道嗎?”
被店掌櫃這麼一說,鴇母頓時有些清醒過來,不過還是嘟噥着說道:“我就是不說,這紙能包得住火啊?”
說着,又罵罵咧咧道:”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就是讓這落魄才子給她贖身,他也開不出價錢。”
說道這裏,鴇母又忍不住痛心疾首的罵道:“你這浪蹄子,真的是不潔身自好。”
聞言,謝遷卻是掀開被子,翻身走下牀來,問道:“你開價,要多少銀子才能替她贖身?”
“就憑你也想替柳如是贖身?”
鴇母一聽就火了:“除非你家老爺子肯出銀子。好吧,老孃現在看來是不得不賠本了,索性一賠到底。”
“贖身一萬兩銀子,再加上老孃養她九年,供她喫喝打扮,請師傅叫她琴棋書畫,每年算一萬兩,一共是十萬兩銀子。”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給銀子!”
說着,鴇母就向謝遷伸出手去。
謝遷冷笑一聲,冷聲道:“好,十萬兩就十萬兩,不過,你得先立個字據。”
聞言,鴇母不禁神情一呆,狐疑道:“你能有十萬兩銀子?”
謝遷拿出柳如是給他的銀票,往桌子上一拍,冷聲道:“有還是沒有,你自己拿起來看就是。”
鴇母拿起銀票,仔細看了半天。
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轉頭將銀票遞給店掌櫃,對店掌櫃問道:“你來看看,這銀票是真是假?”
店掌櫃接過銀票,仔細瞧了一瞧,擔保道:“沒錯,是大明錢莊的銀票,可以隨時換成現銀。”
聽到這話,鴇母兩眼放光。
不過,就在他想去拿過銀票的時候,謝遷卻搶先一步接過銀票,說道:“想要銀子,先立字據吧。”
“好事,這是好事吶。”
店掌櫃急忙幫腔道:“小的給你們二位當個見證人。”
薄情的鴇母寫完字據,收好銀票,方纔走到牀邊,拉着柳如是的小手寒暄起來,得知情況後,有些不忍的問道:“女兒啊,你真的要和他去江南嗎?”
柳如是早已穿好衣服,點了點頭,語氣無比堅定的道:“是,我心意已決。”
鴇母望着這個一手拉扯長大的女兒,心情複雜。
她的確刻薄而且愛錢,可這畢竟是她一手養大,還是有幾分感情,於是掏出一千兩銀子的銀票,遞給柳如是道:“這銀票你拿着,就當是媽媽給你的嫁妝。”
說着說着,便有些抽泣起來。
緊接着,鴇母又提醒道:“若是將來有一天,你和這個落魄才子過不下去了,再來京城找媽媽,好嗎?”
聽她說得這麼言真意切,柳如是也是眼眶溼潤起來,跪在地上,抽泣道:“媽媽的養育之恩,女兒永遠不會忘記的。”
說着,柳如是望了一眼謝遷,又道:“我既然跟定了他,就一輩子不會回頭的,媽媽你自己保重。”
說完,就對鴇母磕了個頭。
然而,就在這時,狀元樓下卻是突然又一陣熱鬧,鞭炮聲,敲鑼打鼓聲頓時間轟鳴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這是怎麼回事?”
店掌櫃急忙詢問一個急匆匆跑上來的店小二。
店小二急忙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道:“是謝大少爺高中了甲科第三名,探花郎。”
聽到這話,謝遷神情一愣。
然後搖了搖頭,謝遷否認道:“皇榜早就發了,我是丙科最後一名,怎麼可能是探花郎,這一定是有人在惡作劇。”
說完,他便轉過頭來,吩咐柳如是道:“你準備準備一下,我們待會兒就走,離開京城。”
不料,柳如是卻是輕聲道:“我好怕……”
聲音如蚊。
謝遷當然知道柳如是怕的是什麼。
大明朝廷有制度,功名在身之人,是不能娶青樓女子爲妻的。
若是謝遷只是丙科最後一名,到時候辭去翰林院的差事,不要這功名,也不覺得可惜,更不會引人注意。
但他若真的是探花郎,必然受朝廷重視,若娶京城第一花魁爲妻,必定會引起滿朝譁然,天下文人非議。
謝遷拉着柳如是的手,溫柔一笑,安慰道:“放心,就算我真的考中了,爲了你,我也寧願不要這功名。”
“這下你不怕了吧?”
聽到謝遷溫柔的承諾,柳如是方纔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樓下有差役高聲道:“金陵府謝遷,謝老爺高中甲科第三名,探花郎及第,請謝老爺下樓跨馬遊街,然後去國子監報到。”
聽到樓下的喊聲,樓上的人皆是一愣。
謝遷笑了一笑,輕輕拍打了一下柳如是的後背,說道:“我下樓去看看。”
跟隨着謝遷,腥私允亲呦聵莵怼�
直到此刻,在場的腥朔嚼u是真的愣住了。
因爲這不是假的,謝遷真的是探花郎!
只見狀元樓下,一隊人敲鑼打鼓,正拉着一匹披紅戴才的高頭大馬,一名差役急忙走上前來,躬身道:“請謝老爺跨馬遊街。”
頓時之間,謝遷臉上頓時出現一片煞白,不斷的喃喃自語,搖頭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差役笑道:“探花郎老爺勿疑,禮部尚書趙衡臣趙大人說了,這是陛下親自將你的考卷提了上來,你這個探花郎啊,是陛下欽點的。”
第一百零八章 朱祁鎮訓誡天子門生
見到這種情況,柳如是不禁有些站立不穩,一張俏臉變得如白紙一樣,她強行擠出一絲笑容,然後兩眼深深的望着謝遷。
謝遷心血翻湧,熱血沸騰。
他急忙朝着柳如是走去,雙手攙扶住柳如是的雙肩,然後轉頭對差役道:“不去,這個探花郎,我不要了!”
柳如是心頭湧出一股暖意,兩行清淚不由自主的滴落下來,擠出一絲笑容道:“不,你十幾年寒窗苦讀,考中探花郎殊爲不易,更何況這還是皇帝的恩遇,你去吧,我等着你。”
謝遷神情一怔,緊接着大聲喊道:“掌櫃的,掌櫃的!”
“謝大少爺,哦不,探花郎老爺,小的在。”
店掌櫃急忙走了過來,躬身笑着應答。
謝遷語氣不容置疑的說道:“我夫人就暫時寄住在你這裏,你要給我好好的伺候着。”
店掌櫃急忙點頭,連聲應答:“這個自然,這個自然,探花郎老爺你就放心去吧。”
謝遷轉過頭來,握着柳如是的手道:“等着我,如果不能兩全,我謝遷一定辭官不做,功名不要,也要回來找你。”
柳如是眼含淚水,笑着點了點頭。
謝遷登上高頭大馬,跨馬遊街而去。
跨馬遊街一番,謝遷來到國子監,禮部尚書趙衡臣正在裏面品着茶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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