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盘小萌神
謝遷向趙衡臣拱了拱手，等待訓誡。
見到謝遷到來，趙衡臣含笑望着他，見他一表人才，彬彬有禮。
良久之後，方纔點了點頭，他方纔調侃的說道：“好一個風流才子，你知不知道，就是爲了你，皇上可是親自把你的考卷拿出來，將我和右都御史李維翰李大人，還有文華殿十八個大學士，全部都狠狠批評了一番？”
謝遷抬起頭來，兩眼充滿疑惑的目光，正要詢問其中緣由。
不料，趙衡臣沒有給他詢問的機會，繼續道：“好了，不說了。我只希望你要記住，你這個探花郎啊，是陛下的天恩雨露，澆灌而出的。你要好好做人，好好做官，萬萬不可辜負陛下的知遇之恩，知道嗎？”
言罷，趙衡臣便吩咐道：“來人吶，給探花郎換上官服。”
一名差役捧着官服，應聲走了過來。
不曾想……
謝遷望了一眼這他曾經夢寐以求的官服，卻是沒有接過，反而突然對趙衡臣拱手一拜道：“晚輩此生不願爲官，請恩師轉奏皇上。”
趙衡臣作爲本次大考的主考官，便與所有考生有師生之宜。
聽到這話，趙衡臣不禁臉色一驚，勃然大怒道：“大膽！天恩浩蕩，陛下親點，豈是你能拒絕的的？”
二人僵持片刻。
見到謝遷寸步不讓，始終不願意接過官服，趙衡臣方纔面露疑惑之色，好奇的問道：“你給我說說，你這是爲什麼？”
謝遷當即跪在地上，將他與柳如是的事情原原本本講述出來。
不過，他卻始終不爲所動，沒有看一眼放在他旁邊的朝廷官服。
“沒出息，爛泥扶不上牆？”
趙衡臣在謝遷面前，氣的七竅生煙，來回踱着步，質問道：“就爲了那個什麼京城第一花魁，一個青樓女子，你就連探花郎也不要了？”
趙衡臣難以理解。
這個探花郎，有多少讀書人終其一生，寒窗苦讀幾十年，也無法觸及得到，他倒好，竟然要拒絕皇帝的恩遇。
“回恩師的話，那柳如是待學生情深似海，學生萬死也不能辜負於她。”
謝遷再次拱手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若是我接受了陛下的恩遇，按照朝廷制度，便必將辜負了柳如是的一往情深，請恩師成全。”
聽聞此言。
趙衡臣不禁愣住了，接着他便仔細打量着謝遷，良久之後，不禁點了點頭，似乎有些同情謝遷的感情，認可謝遷的人品。
不過，朝廷的制度大於天，陛下的聖旨大於天。
顯然不是能夠違背的！
於是，趙衡臣接着又來回踱步起來，大聲說道：“迂腐，扶不起的劉阿斗！那柳如是能夠爲了你終身不嫁，難道你就不能爲了她終身不娶？”
“只要你現在不娶了她，這個官你還是可以照樣做嘛，皇上的天恩，你也沒有辜負嘛。”
一向古板的趙衡臣，竟然說出這般話來。
“可是，這……”
一時間，謝遷有些懵逼，平日裏能言善辯的他，竟然都是啞口無言，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好了，不要說了。”
趙衡臣大聲打斷了他，接着他就打了個哈欠，說道：“我也乏了，要回去睡着午覺，待會兒陛下還有要召見呢。”
說完，便大步走出了國子監。
下午時分，按照慣例，朱祁鎮要在乾清宮召見新科進士，訓誡一番，不過爲了休閒一些，朱祁鎮將宴會新科進士的地點，改在了御花園。
乾清宮，御花園裏。
一桌桌宴席依次分列四排，上面全都擺滿了山珍海味。
每一座的宴席旁，皆是規規矩矩的站着新科進士一百二十八名。
甲科十二名進士，與主考官趙衡臣，副考官李維翰，還有文華殿十八個大學士自然是在第一行。
顧鼎臣，倫文敘，謝遷三人作爲三鼎甲，也理所當然的按照慣例，與主考官趙衡臣和副考官李維翰坐在了一座，距離皇帝最近。
謝遷作爲皇帝欽點的探花郎，即便要辭官不做，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公然頂撞皇帝，不給天子面子，拒絕宴會，當然也來了。
朱祁鎮一現身，走入御花園。
魏忠賢便用公鴨一樣的嗓音，高聲宣喝道：“正統九年，恩科進士，朝拜天子，恭聽聖訓。”
“參見陛下。”
主考官趙衡臣領銜，一羞M士紛紛跪拜在地上，齊聲高呼。
“形粣矍淦缴戆伞！�
朱祁鎮滿意的點了點頭，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天下英才，盡要爲朕效命。
這是他作爲帝王，作爲天下人的君父，一直都秉承着的原則和信念。
“謝過陛下。”
腥苏玖⑵饋恚瑓s是不敢落座。
朱祁鎮率先坐了下來，微微一笑道：“大家都坐吧，朕將這宴會改辦在御花園裏，就是想讓你們放輕鬆一些。”
“謝過陛下。”
腥她R聲應答，這才紛紛落座。
朱祁鎮滿意的笑了一笑，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方纔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對天子門生的訓誡。
“聖人言，學而優則仕。”
朱祁鎮含笑望着這些飽讀詩書的新科進士，說道：“你們都是讀書人，有人十年寒窗，有人苦讀二十年，甚至有人讀書三十年，四十年，方纔一步步從童生考到秀才，從秀才考到舉人，再從舉人考到進士，朕也知道，你們殊爲不易。”
“但你們讀書做官，爲了什麼？”
“不錯，讀書做官，是爲了光宗耀祖，朕今日要恭喜你們，因爲在今日，你們全都做到了。”
“不過，朕還是要告誡你們，學而優則仕，那什麼才叫學而優呢？”
“那就是明曉事理，而不是隻知道讀書，卻不知其他。”
“要知書明理，知書明事。”
“國家取士，選拔人才，三年方纔大考一次，從你們這些讀書人之中，挑選出知書明理，知書明事的人來，輔佐朕料理政務，管理地方，治理天下，安定民生。”
“現在，你們全都被錄取了，可見你們已經是學而優的了。”
朱祁鎮先是讚揚一番，接着話鋒一轉，告誡道：“但是，學而優則仕的這個仕，做官做得是好是壞，就要看你們今後的表現了。”
“如何才能當一個好官呢？”
“朕送你們三個字。”
“第一個字，那就是忠。”
“第二個字，那就是公。”
“第三個字，那就是能。”
第一百零九章 朱祁鎮爲天下人找的三個榜樣
御花園裏，朱祁鎮送給新科進士三個字。
忠，公，能。
在場之人，不管是一百二十八名新科進士，還是禮部尚書趙衡臣，監查院右都御史，十八名文華殿大學士，皆是寂靜無聲，神情肅然。
每一個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朱祁鎮呷了一口茶，頓了一頓之後，繼續說道：“什麼是忠？”
“那就是把朕的話牢牢記在心中，處處要爲朕着想，爲大明帝國着想，爲江山社稷着想。”
“在這裏，朕要爲你們介紹一位忠臣的榜樣。”
“――曹正淳。”
聽到皇帝叫自己的聲音，早早就在御花園外等候曹正淳，感動得痛哭流涕，疾步踏入御花園裏。
“奴婢何德何能，竟然能被陛下列爲忠臣的典範。”
不知是真心，還是在演戲，曹正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眼淚簡直比泉水還要洶湧的哇哇往外冒。
“陛下聖德蓋世，深诌h慮，奴婢做的什麼事情，都只不過是按照陛下的意思下去之心而已。”
“奴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萬萬不能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啊。”
言罷，竟然在御花園裏跪着，嚎啕大哭起來。
聲音悲切，簡直可以感天動地的那種！
“平身吧，賜座！”
朱祁鎮淡淡一笑。
然而，在場之人，不管是趙衡臣，李維翰，十八個文華殿大學士，還是新科一百二十八名進士，都是有些目瞪口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陛下口中忠臣，竟然會是曹正淳！
在場之人，都是飽讀詩書之人。
說實話，他們是從骨子裏看不起宦官的。
更何況，還是在朝野臭名昭著的曹正淳。
不過，沒有過多久，許多人都想清楚了，曹正淳作爲忠臣的典範，似乎是在意料之外，但的確也在情理之中。
因爲曹正淳雖然做事狠毒，殺人不眨眼。
但他維護的，是皇帝的威嚴！
他雖然在朝野臭名昭著，懂不懂就掀起滅門慘案。
但他卻是在爲皇帝一人而郑�
只要是皇帝交代的事情，他辦起來，比誰都要用心。
想通了這一點後，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種茅塞頓開的神情，他們終於知道了曹正淳的爲官之道。
那就是一個忠字！
他比很多飽讀詩書之人，都要明白孔子說的一句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爲臣綱，父爲子綱。
朱祁鎮作爲天下之主，大明帝國億萬百姓的君父，便是爲天下人之綱。
這就是忠！
就是因爲忠，所以儘管他爲人囂張跋扈，儘管他做事陰狠歹毒，儘管他有時做一些錯事，皇帝依舊能夠容忍他。
就是因爲忠，曹正淳面對無數彈劾，依舊能夠屹立不倒。
朱祁鎮道：“什麼是公？”
“那就是不管做人，做事，還是爲官，都要把心放在中間，不偏不倚，處處都要以大局爲重，處處都要以大明的億萬里江山爲重，處處都要以天下億兆黎民百姓爲重。”
“在這裏，朕同樣要爲你們介紹一個榜樣。”
“――于謙。”
於曹正淳一樣，同樣是早早在御花園外等待的兵部尚書于謙，聽到皇帝叫他的名字，正了正官服，一身正氣，大步踏入御花園中。
“臣在！”
于謙端正的叩拜。
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這是于謙做官的信條。
千錘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全不顧，要留清白在人間。這是于謙的表明心志的詩章。
雖然于謙是個牛脾氣，有時會死諫。
但他確實做到了事事以天下百姓爲重，確實做到了公心無二，受到天下讀書的吹捧，是天下讀書人爲官的典範。
將於謙作爲公臣的典範。
這一點，倒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因爲于謙之名，早已名揚天下，而且也確實擔當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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