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跟我來。”
這位上尉軍官盡顯軍部直屬對於其他部隊的高傲，比起曾經虞師的青年軍官們還要傲慢。陳餘一頭撓了撓頭，回頭和幾人說了幾句話，去去就回。
踩着乾癟的土路，副軍座站着路邊等候已久。
陳餘嚥下一口唾沫走上去：“長官。”
“你······”副軍座看向陳餘緩緩說：“54軍有人求情求到我這裏，你家親眷很多，但父母只有兩位。有人要你回鄉一趟，祭奠父母。
你們的事情有所耳聞，公憤之大居然引起軍政部的注意力，好好謝謝你那位駐印軍團長。以前的事情我不管，現在！只要我能看見的，一定不會讓你們受委屈。記得回信給你54軍的朋友，還有讓那位先遣獨立團團長閉嘴，處理不當，我就處理你們川軍團！”
陳餘背後冷汗直流：“是！屬下定會處理，竭盡全力。”
“話已至此，早些回駐地休息，明日十二點前，117團如果沒有看見你們接替陣地，你們川軍團就等着永遠守在無人問津的高地上。”
被恐嚇一陣，陳餘納悶了，自己又不是團長，找我幹什麼？
還有54軍198師的人，198師是一個比較不尋常的隊伍，這個師以前由地區保安部隊整編而成，然後和其他師補充打亂整編，人員複雜。在北伐時，能做到一個團的軍官全是紅腦殼，也沒誰了。
傳奇而又傳奇。後來，後來就沒了，由地區保安部隊整編。98師是有很多陳餘的老鄉加親戚，不僅是198師，54軍都有很多老鄉。陳餘不想找他們，第一是大多都是底層軍官，第二是不搭邊，夠不着。去求人家，人家不搭理怎麼辦？
夜幕中，吉普車在郊外的土路上狂奔，車子顛簸的很。
目送那位副軍座離開，陳餘一個人沿着黑漆漆的道路往回走。他現在明白老鄉的作用了，等戰後一定要去198師看看，這個情要還的。
哎！虞嘯卿這次糟了，連滇西軍方面都厭惡他，牆倒腥送贫眩恫簧夏屈N深厚的鄉人親誼。
翌日清晨。
所有人都整裝待發，老兵們和基層軍官正在組織行軍列隊。這次沒有人圍觀，川軍團所有人都默默的檢查自己的武器裝備。
死啦死啦再也不嘆氣，而是將自己身上塞的滿滿當當，各種槍支都掛在身上。咻斶B的康丫正在催促士兵們上車，餘治的戰車隊已經作爲先鋒開拔。
第一批增援是以坦克，還有卡車咻數氖勘麄冏鳡懘ㄜ妶F的機械化部隊先頭增援。陳餘和張立憲的一營先出發，而後是煩啦的二營，最後是團部、三營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附屬部隊組成的。
沿着一條臨時開闢出的道路往前走，陳餘坐在卡車上看見遙遠的龍陵城，炮彈肆意轟炸城區和外面的工事據點，不斷有士兵倒在衝鋒路上。
這次的軍令不是龍陵，而是被副軍座改爲支援117團陣地，接替防務，足跡芒市方向增援日軍。
先頭部隊沒走兩小時，卡車忽然停下。前面的公路被炸開一個坑，那是爲了阻止日軍增援而炸出的坑。整條公路都被挖開，設置路障和溝壑。
康丫探出頭查看車輛：“路太爛，車子開不了。”
“全體下車，攜帶武器裝備徒步支援！”
陳餘推開車門跳下車大喊：“小張！全體下車，徒步支援！”
“可以。”張立憲也下車開始組織部隊整隊。
距離陣地還有四五公里，餘治的坦克車直接衝進路邊林子，憑藉強大的越野能力自己開闢道路。作爲前鋒的一營在公路上狂奔，不辣一馬當先扛着軍旗跑，這個傢伙自從被日軍捅了一刀後大難不死，越來越跳脫。
張立憲揹着一杆79步槍跑在陳餘身邊：“哎，昨晚副軍座找你，他真是你家親戚？”
“不是，是隔壁騰衝198師的老鄉知道，求人求到副軍長那裏。都是湘人，只能去求他，副軍座抹不開面子只好出面。老子要真是他家親戚，還用受這鳥氣？”
張立憲認真的點點頭：“也是，你們湖南皮怎麼那麼多，感覺整個軍都是你們湖南皮當官的多。”
陳餘喘着粗氣說：“你是四川人，當年湖廣填四川，你們四川人血裏可摻着湖南血。你一口一個湖南皮，罵你還是罵你祖宗？”
“咋你們湖南佬是咱川人的祖宗，要不要臉？”
“兄弟！兄弟好了吧。”
張立憲咧起嘴，半張燒壞的臉煞是可怖：“那還差不多。知道我爲什麼要來川軍團，就是因爲川軍二字，哪個川人不喜歡川軍團，一聽就是四川人的軍隊。”
“美的你。”
“美死我了。”張立憲看向前方不辣手中的無頭刑天戰旗。
陳餘緊了緊肩膀上的79步槍槍帶，大步跑上前，追上不辣拿走他手中的軍旗，站着路邊揮舞旗幟。無頭刑天戰旗，壽布以充軍旗，道盡川人誓死護國之心。
“弄死米奇！”陳餘站着路邊大喊。
不辣湊數喊：“弄死米奇！”
張立憲也喊：“弄死米奇那個龜兒子，誰先說說那個龜兒子是誰？”
“罵虞師座的那個團長。”不辣回答道。
張立憲停下腳步呼哧大氣：“是應該弄死他，弄死米奇！”
“弄死米奇！”
呼喊着不倫不類的口號，握緊手中武器。遠處那座經受炮火摧殘的陣地不知不覺已在眼前，公路邊上有了很多傷兵，當看見川軍團旗幟出現，那些傷兵們安然一笑。
山脊線一側的陣地在眼中出現，餘治的坦克車已經朝炮火範圍內開炮，並沒有目標，只是向日軍宣告，增援已經抵達。
當一羣累死累活喘着粗氣且大喊着‘弄死米奇’口號的士兵出現，固守在陣地上的士兵站起身，回頭朝山後公路發出疑惑的神情。
這是哪門子的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仇人！
日軍的炮火不斷在公路一側的高地上炸開，守衛陣地的遠征軍士兵們被直射的子彈、曲射的炮彈壓的抬不起頭來，拉起散兵線三角陣型的日軍開始掏出工具，用力剪斷陣地前的鐵絲網。
直到川軍團出現，餘治駕駛的坦克車一馬當先衝入前沿陣地，用炮塔和車載機槍還擊，十幾輛各種坦克車出現在陣地前，組成陣型向日軍衝鋒。
一發高爆榴彈由坦克車炮口射出，向一處日軍九二重機陣地射去，一聲爆炸聲過後，日軍那處一直在提供火力支援的重機槍組徹底報廢。發現遠征軍坦克車增援抵達，日軍立刻組織火力向坦克發起攻擊，子彈如同冰雹一樣乒乒乓乓打在裝甲上，那不可能造成任何傷害。
在坦克車後，張立憲已經組織士兵進行步坦協同，將突進至陣地前的日軍頂下去。
而在陣地上的117團士兵見此不由得一愣，坦克車停下，向日軍火力點進行打擊，一輪齊射。爲進攻而提供的輕重機槍組差不多報銷，日軍持續火力點已經完全停滯下來，只剩下一百多號步兵在瘋狂搗毀陣地前隔絕進攻的鐵絲網。
對於沒有攜帶穿甲武器的日軍，他們甚至用擲彈筒企圖炸燬坦克，可那樣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傷害。車載重機槍收割着日軍，被鐵絲網阻隔的日軍沉悶的倒在地上。
餘治用觀察鏡看見日軍輕重機槍組差不多報廢，用力推動推進杆，坦克尾部冒出黑煙，朝着日軍衝上去。
“我們的坦克！是增援，是我們的坦克！”
守衛陣地的一名軍官大聲喊着，蹲在戰壕裏的士兵半晌才反應過來，隨即便組織反擊，徹底將進攻高地的日軍趕下去。
半小時後，在坦克和步兵的協同，以及陣地上守軍的配合下，日軍丟下小百具屍體，剩下幾十個人拖起十來個傷員撤退。
日軍撤退，餘治的戰車隊和張立憲率領的士兵也退出戰車，在山後休整。
陳餘站着山後的公路旁，正在吩咐醫務兵給傷員進行救治，並且派出通訊兵向後面的部隊通知已經抵達陣地，其餘人員補充彈藥休整。
一個上校從山上的陣地走下來，身旁還站着幾位校尉軍官，一個肩膀上綁着繃帶的上尉踮起腳尖尋找，然後對着川軍團一營士兵還有坦克車大喊：
“你們的長官在什麼地方？”
“我是。”陳餘向那位上校敬禮說：“報告長官，屬下川軍團參珠L陳餘，受陳副軍座之命於今日中午12點前抵達龍芒公路117團陣地增援。”
上校回了個禮，滿臉疲憊的向陳餘說：“來了就好，我一個團就只剩下一個營，三營就剩下一個排。大恩不言謝，待戰後必定敬諸位兄弟一杯酒。”
陳餘點點頭：“我部剩餘兩個營還在路上，公路被人炸了，只能徒步增援，稍慢了些。”
“其他的不多說了，一個小時後我會帶人撤下去，陣地就交給你們了。”
陳餘認真道：“是！”
寒暄幾句，117團的團長便帶人回到陣地，開始組織撤退。陳餘這邊也開始組織替換，坦克車在陣地戰只能用來當炮塔，於是乎安排餘治躲在山後。
這讓餘治很失望，好不容易開坦克攆上一回日軍，這下又得蹲在後面看戲了。
“小張！”陳餘朝張立憲說道：“帶你的人接替友軍陣地，搬邚椝幬镔Y，把崗哨撒出去，防備日軍進攻。傻乎乎站着那裏做什麼？
固防啊！兄弟，你臉燒壞了，腦子也燒壞了？”
張立憲翻了個白眼，讓部下進入陣地。
半小時後，117團所剩無幾的士兵已經全部撤退完畢。那個上校團長滿身疲憊，帶領他那羣四五百人，還有傷員撤出陣地。
在陣地上，一切用具皆在，117團撤離的時候只帶走人，物資彈藥那些沒有帶走。他們知道川軍團需要這些爲數不多的彈藥，陳餘正在和那位上校團長做交接事宜，並且需要得知對面日軍的規模人數和裝備。
上校說：“對面是日軍第二師團，炮火很猛烈，很猛烈。”
好吧，能讓他重複兩句，說明日軍的炮火真的很猛烈。說了幾句，那個團長便離開，其他事項交由一個上尉負責，陳餘大致瞭解情況後便讓他也離開追趕部隊。
在117團撤離後沒十幾分鍾，通訊兵回來告訴陳餘，煩啦的第二營大概還有半小時抵達，其餘部隊和輜重會在兩小時後抵達。
走進遺留下來的前沿指揮部，陳餘踢了一腳地上丟棄的鋼盔，撿起來拿在手上。又半蹲着用炮隊鏡觀察遠方日軍陣地，挺遠的，看的不清楚。
對面是日軍第二師團，陳餘倒是蠻在意的，只是因爲這支部隊就是發動918的仙台師團。精銳日軍師團，把這支師團派來增援，日軍想守住龍陵的迫切之心由此可見。
“你個黑漢，搬彈藥箱子，亂跑啥子！”指揮部外面康丫大罵着。
陳餘不明所以走出去，原來是迷龍那個傢伙去了康丫的咻斴w重隊，整天啥事情也不做，到處晃悠。現在康丫正在讓咻斴w重隊的人搬邚椝帲赡莻�傢伙雙手插兜，坐在沙袋上嚼小餅乾。
“你龍爺爺給你做這事的？”
迷龍毫不在乎的說：“沒聽死啦死啦說，老子是阿譯親自任命的軍需官，知道啥事軍需官嗎？就是啥事情不做，專門管着你們這羣人，沒事就貪贓枉法賣物資的官。”
“阿譯是這樣跟你說的？”陳餘在後面幽幽的說：“知道對面日軍是誰嗎？”
“是誰關我屁事。”
陳餘將手裏的德式鋼盔摁在迷龍腦袋上：“日軍第二師團，九一八就是他們進攻北大營，從東北到西南。前兩年被派去太平洋被盟軍一頓打，現在灰溜溜又來找你這個東北佬了。
或許是人家覺得東北佬好打，你瞧又找你來了。”
“癟犢子的。”
迷龍忽然站起身看向遠處森林，整個人看向遠處時惘然若失，像是在回憶什麼，痛苦的表情在他臉上浮現。一滴淚痕從黝黑的臉上劃過，迷龍悄悄用肩膀擦乾淨淚水，轉過身死死蹬着陳餘。
“你要幹嘛？”
迷龍哽着聲音說：“我要機槍，老子要乾死這羣日本鬼子，這羣小娘們養的王八蛋，東北人招惹你了？我乾死你們，弄死你們這羣小日本。”
陳餘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搬彈藥吧。”
“我要機槍！！！”
“沒有。”
“我要機槍！”
“沒有。”
迷龍發瘋似的捏住陳餘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陳餘倒吸一口涼氣：“給我機槍，給我機槍！”
“痛痛痛！您老先鬆手，先鬆手啥事都好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 川軍團善守
炮彈呼嘯着，如雨落般撒在陣地上。
陳餘躲在前沿指揮部裏用炮隊鏡觀察陣地前的日軍，一個小隊的日軍趁着炮火摸上來，開始用攻擊再度剪斷妨礙他們進攻的鐵絲網。
現在他知道爲什麼117團的團長會重複說日軍炮火猛烈，這何止是猛烈，當初守衛南天門都沒捱過這樣猛烈的炮火。對面是日軍一個師團的炮火，雖然分出去一部分兵力進攻龍陵東南側其他高地據點，可炮火支援沒下去。
一個師團的集羣炮火，陳餘咬着牙讓傳令官告訴陣地上的張立憲和煩啦，先防炮再說，這麼猛的炮火砸下來，露出陣地只能全軍覆沒。
這次面對日軍第二師團一部，陳餘心都涼的半截。陳副軍座，您老可真會挑地方，唐基讓川軍團頂在前方進攻龍陵，您讓川軍團頂在公路阻擊日軍增援，跑的沒得跑。
“死魚！死魚！”
煩啦頂着鋼盔跑進來說：“日軍炮火太猛烈了，比南天門還猛。”
陳餘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我眼睛沒瞎，看得見。”
“這怎麼打？”
“扛住，我已經向軍部發報請求炮火支援。”
煩啦慌張的問：“軍部回覆了嗎？”
陳餘嘴角抽搐指向角落裏的麥師傅，麥師傅和全民協助同煩啦一起抵達，現在正向軍部彙報戰況。
麥師傅對煩啦說：“你們的軍長說軍炮火正在用於進攻龍陵，而且公路被毀，難以快速移動進行支援，可以派遣盟軍飛行隊進行空中支援，不到必要不予空中支援。”
“媽的！比唐基還狠。”
陳餘看着遠處陣地：“行啦，一視同仁。只有攻破龍陵才能讓日軍知難而退，上面知道這一點，就算給我們派遣更多的空中支援、火炮、坦克車，沒有攻破龍陵一切都是扯淡。
你路上沒瞧見撤下來的人，一個團就死的剩下幾百人，個個帶傷。你還是謩澲劃這麼守住你的陣地，117團三營可只剩下幾十號人，就看你小子命大不大。”
外面的傳令官衝進來大喊：“日軍開始進攻，一個大隊！”
“幹！”
陳餘也罵娘了，以前日軍試探性進攻都是一箇中隊或者兩個步兵小隊，現在派一個大隊進攻，明顯要賭上一骰子。
那個傳令官聽見陳餘說‘幹’，以爲是開始反擊，於是乎跑出去通知陣地上的人開始反擊。煩啦嘆了口氣，病懨懨走出前沿指揮部。陳餘看見他的背影沒說什麼，這小子一路以來仗打多了，他面對日軍一個大隊的試探性進攻也察覺出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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