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這是虞嘯卿說的第二次,悻悻然的何書光揮手讓後面的憲兵上車,瞪着牛眼睛繼續和陳餘那支李英菲爾德步槍槍口作對。
車隊繼續行進,當穿過禪達城外的青石板路。眼前的畫面讓張立憲和何書光愣住,因爲禪達人正在歡迎他們的英雄,拿出自己的食物和鮮花送給死啦死啦他們。
虞嘯卿下車,一羣人也下車徒步走過去,站着街頭看禪達人民是如何歡迎自己的英雄。特別是虞嘯卿,他雙眼閃露亮光,彷彿自己也置身其中接受禪達人的歡呼與讚美。
短暫過後,煩啦手裏拿着兩個大肉包子回頭,忽然愣住,用手肘戳了下死啦死啦。他們停下咀嚼,一起回頭看向與虞嘯卿一行的陳餘。
死啦死啦嚥了一口唾沫,整理自己的軍服走上來敬禮。
“虞團座。”
虞嘯卿回了一個軍禮說:“你的這位連長很信服你,一路上不停的說你的豐功偉績,差點給我耳朵說起繭子。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仗打的很好,但是你不尊軍令,臨陣脫逃。
軍部的命令是讓你們死守南天門,而你們沒有守住,一羣人跑到東岸固防。如果不是從盟軍聯絡官那裏獲得你們一路以來的戰績,我現在就會處決你。”
“是我下達的命令。”死啦死啦低下頭說:“他們一路打過了,很好。”
“放屁!”
虞嘯卿怒道:“你的連長說,撤退是他自作主張,你根本不願意撤退。於是他帶走想撤退的人,你想要堅守卻無兵可守,你們兩人到底誰說謊,都想承擔臨陣脫逃的罪名嗎?”
死啦死啦抬起頭,沒好氣的伸手指向陳餘:“你這個死魚!虞團座別聽這個小人的一面之詞,撤退命令是我下達的,與旁人無關。”
“是嗎?可我更願意相信他的話。”
陳餘暗戳戳自言自語道:“打了那麼多勝仗,又保住了江防,還值不得一顆腦袋了?”
話很輕,但足以傳入周圍幾人的耳中。
反正虞嘯卿聽了三尸神暴跳,差點沒繃住轉身給陳餘一槍,如果是平時,虞嘯卿一定會賞幾十軍棍,以儆效尤。但現在不同,我們是有功之人,用功不用,等幾天誰管你。
閉眼平息心中的怒火,虞嘯卿淡然道:“跟我走一趟,這一仗你功大於過,但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解決,是非曲折還是得看軍部如何決斷。”
第六十三章 民薪哉歡迎
“我能跟後面這個人說幾句話嗎?我信他,他很不錯。”
死啦死啦面帶祈求,看的陳餘蒙腦袋。你這麼怕他做什麼,我們有命令,你負責川軍團在緬甸的作戰,你硬氣一點不行?
虞嘯卿嘆了口氣:“不是槍斃你,是回去覆命!”
“哦。”死啦死啦臉褶子笑開花:“那沒事了,走吧!坐車走,還是走路去?”
“你這一驚一乍,真是讓人討厭。”
死啦死啦笑起來:“嘿嘿~~~”
然後死啦死啦扯過陳餘的手臂,自然而然攬住他的肩膀。兩人走到街頭的角落,虞嘯卿如同青松一樣挺直,他的簇擁們也如同青松挺拔,在禪達百姓面前昂起頭。而煩啦他們滿身污泥,渾身臭汗,髒兮兮、臭烘烘如同街邊的乞丐。
可禪達的百姓還是將手裏的食物送給煩啦他們,絕不交給虞嘯卿和他的簇擁。
迷龍哼哼兩聲:“這犢子讓他們裝的,比那個二百五少校還能裝,不知道的還以爲仗是他們打的,我們是路邊搶東西的叫花子。”
“辣麼多人,還以爲搶了頭牛哎。”不辣看熱鬧不嫌火大。
這話自然也傳入虞嘯卿和他的簇擁耳中,挺起的胸膛不覺矮了些許。他們表錯情、會錯意,雖然我們頂着‘川軍團’的名號在南天門血戰,可是仗是我們打的,正所謂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死啦死啦將陳餘扯到角落裏搖晃,搖的陳餘眼冒金星:“我該怎麼做,該怎麼做?”
“沒事的。”陳餘低聲說:“咱不是乾死一箇中佐,你到時候把那把手槍一交給上面的人,我去找麥師傅幫你造勢。估摸着能賞我們幾千大洋,最次也是一個全體晉升一級。”
“我怎麼辦?我可不是什麼中校團長,是假冒的。”
“關中校團長什麼事,麥師傅的電報裏說您負責川軍團在緬甸作戰,軍部早就知道。就算你不是,虞嘯卿也會捏着鼻子認你是,我們可是頂着‘川軍團’在打仗,除非虞嘯卿不想要這份功勞。”
死啦死啦急切的問:“他們真的不會殺我,還給我升官?”
“不然呢?我都升官了,叫你去覆命,不是送命,你耳朵聽劈叉了吧?”
“老子信你一回,把命交給你。”
陳餘踹了死啦死啦一腳:“感情您這是頭一次信我,頭一次把命交給我,這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差你一條爛命嗎?”
對於此事,陳餘很不意外。但對於煩啦等人來說很意外,他們還分不清狀況。
虞嘯卿看了一眼手錶,然後又看了一眼如同難民一樣的煩啦等人。眼中帶着傲慢與輕視,但又不乏尊敬,他就是一個這麼如此的人,摻雜無數感情。
揮手告別腥耍览菜览泊蟠筮诌值淖嫌輫[卿的副駕駛座位,而虞嘯卿看了一眼如此狂妄的死啦死啦沒說什麼,只是走上後座坐上。張立憲立馬跟上去,而何書光看了看後座,不敢將虞嘯卿擠在中間,只能跑去後面的卡車。
坐在後座的虞嘯卿伸手喚來陳餘:“把你這羣人領走,讓唐參珠L給你們發一批新軍裝,一個個蓬頭垢面如同乞丐。就你們這個樣子,禪達百姓該如何看待我們?”
“是,勞煩團座您下個手令。”陳餘說。
“張立憲。”
虞嘯卿叫了一聲,身旁的張立憲從口袋裏取出筆記本和鋼筆。虞嘯卿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最後簽下自己的大名,撕下紙張交給陳餘,然後領着車隊和跟在後面的憲兵揚長而去。
目送他們離開,陳餘看了一眼紙條上的數字,五百套新軍裝,真是小氣至極。
一條狗從煩啦那羣人鑽出來,被煩啦領來。
“怎麼回事?”
陳餘被狗嚇了一跳:“誰的狗,不牽繩子有沒有公德心?”
“死啦死啦剛認的兄弟。”煩啦不鹹不淡的說:“虞嘯卿就抓走死啦死啦,沒管我們了?”
“管啊!阿譯正帶人去駐地,傷員給送醫院,虞大老爺還給我們發了五百套新軍裝,五百套新軍裝哎!”
煩啦略顯驚訝,癡呆呆的站在原地,狗肉用嘴從他手裏叼出沒喫完的肉包子,一人一狗,呆滯如斯。現在煩啦還沒搞明白,我們居然如此受尊重。
陳餘揹着步槍大喊:“全體都有,集合!”
“集合了!”
四五十個人亂糟糟擠在一起,踹了一腳已經癡呆的煩啦,陳餘把他推進隊列中。禪達人讓開空間,讓這四五十個如同乞丐般的軍人集合,集合用了幾分鐘,因爲總是有禪達民薪o我們送食物,投擲路邊的野花或者有品種名稱的鮮花。
“立定!”
陳餘摘下步槍拄地站立,面前的四五十人也排好隊列。重新背好步槍,陳餘向後轉並且發出指令。
“向前走。”
隊列前的迷龍和不辣擺着手,踏着極其不美觀的軍步前進,陳餘走在隊伍右側。我們現在要回駐地,雖然陳餘不知道駐地在什麼地方,但是禪達不大,多轉幾個圈就行。
禪達人沒有覺得如此不美觀的隊伍有什麼問題,他們還是將剛纔手舉的食物塞進隊伍中的同袍,用鮮花來表達自己對於這些人的喜愛。煩啦被人塞了一個大南瓜,抱着南瓜瘸着腿,如此畫面讓陳餘想笑。
“美事啊!其他兄弟可沒有你們這個待遇,所到之處民薪哉歡迎,如此生機勃勃,宛如萬物迸發的境界,正在眼前啊!”陳餘噎着喉嚨說。
煩啦抱着南瓜咧起嘴笑:“小太爺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當然嘞。”不辣扭過頭插嘴:“以前都是打敗仗,偷個苞谷都要喊打喊殺。現在打勝仗,莫說苞谷了,豬蹄子都端上來,還是打勝仗地好嘛!”
“打勝仗好啊!”煩啦感慨萬千。
正在感慨萬千的煩啦被一隻花朵砸中眼睛,那是一朵帶刺的月季,一個冒失鬼丟的,被一個感慨的人用眼睛接住。面容清秀的小醉站着路邊,眼睛怯生生看着煩啦和陳餘,想要打招呼又怕被煩啦罵,更害怕陳餘罵她打擾行軍。
“對不起啦!”小醉惶恐的說:“孟連長,剛剛對不起了,我······”
陳餘停下腳步微笑着:“小醉,我們回來了。”
“陳大哥,你也在?”
小醉穿過人羣,走到陳餘身旁,臉上的驚恐瞬間便是笑容。笑的比鮮花還美,比芙蓉高潔、比牡丹清秀、比月季淡雅,宛如荷塘中一彎低垂待放的秀蓮。
“回來了好,回來了就好。”小醉重複一句話。
陳餘揮手說:“公務繁忙,明天我們去看你。”
“好啊!我等你們,院子裏面的雞被我喂的好肥,正好給你們殺雞喫。”
想起小醉院子裏那幾只沒有二兩重的小雞,陳餘不覺想笑,推搡着煩啦往前走。走在這條鮮花鋪墊的青石板路上,帶走禪達民械淖撟u,消失在道路盡頭。
第六十四章喫飯
左右在禪達城中穿行一個多小時,陳餘終於在一個巡邏隊的上士口中得知我們的營地在何方。那是一個廢棄的前朝縣學遺址,曾被當成新式學堂使用,可四書五經八股文早已沒有市場。
後又因爲本地政府發不出工資,曾經改頭換面成爲學堂老師的夫子們棄之而去。偌大的學堂終究空無一人,而後廢棄無人。我們的駐地不止這一個學堂,還有周圍幾個沒人的老舊破院子。
陳餘站着這棟等級講究、裝飾精美的學堂外。前朝縣學講究前廟後學,可是前廟早已不復當年,那尊至聖先師的供奉神位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前人文士留在白牆黑瓦上的筆墨文字。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爲之,而寒於水。”
煩啦細細說出白牆上依稀可見的文字:“《勸學》,小太爺當初背這的時候,可沒少遭我爹的竹條。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大也。
你說說這書滿是人情味,可小太爺唸叨這書是總覺得一股子嚼蠟味,書有道理,可人生世事無常。我們覺得沒道理的事不能做,可日本人不管有無道理,他們可不看聖賢文章。”
“不看爲什麼一進北平城就直奔京師圖書館,搶走數以幾十萬冊的古本文章,連同太常寺的禮樂典籍也搶走了?”陳餘鬱悶道。
煩啦哼哼兩聲:“這您得去問日本天皇,或許他覺得自家曲子不好聽,想換換。”
“少年的中國沒有學校,他的學校是大地和山川!”陳餘對着破敗的學府大喊。
“沒學校,你從哪兒讀的書?”
“你個死瘸子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
煩啦將之前陳餘借給他的m1911手槍丟來,瘸着腿走進駐地內。拿起手槍,槍內彈匣已經打空,陳餘淡淡一笑將手槍塞進腰間的槍套,招呼後面的人走進去。
走進三開門的院子,偌大的院落裏架起鐵鍋和窩棚,一羣人忙忙碌碌正在煮飯喫。阿譯一個人站在大堂的臺階,他現在真的有長官樣,安排人煮飯喫。
喫的是紅薯燜米飯,外加兩大鍋子白菜,唐基甚至還送了半扇豬肉。這樣的伙食很好了,我們很久都沒有喫到這樣的伙食。
“排隊!每一個人都能喫飽,第二碗的等一下啦,還有很多兄弟第一碗都沒有喫到。”阿譯站在臺階上說。
領着一幫子人走進來,蹲在門口吃飯的崔勇站起身,碗裏還有一塊白花花的豬肉,端着碗向陳餘敬禮。於是陳餘也給他回了一個禮,我們現在不是在緬甸亂哄哄的潰兵,而是有編制的部隊。
“長官,喫飯咧。”
陳餘點點頭:“聞着味過來的,有碗嗎?”
“去林長官那裏拿。”
“哦。”
走去院內的窩棚,鍋裏悶着紅薯飯,陳餘用勺子攪了幾下。他還能裝裝樣子,可是煩啦他們早就忍不住,阿譯正在忙着給他們發碗筷,親自給這些斷後的兄弟從鍋裏舀出一塊大肉片。
陳餘走去阿譯那裏拿碗,站在後面排隊打飯。
死胖子克虜伯蹲在煮肉的大鍋旁,土瓷海碗裏被舔的乾乾淨淨,看着鍋裏翻開冒煙的豬肉,眼淚不爭氣的從口中流出。
“給他再打一碗,這像什麼樣子。”陳餘端着碗說。
阿譯用衣袖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這個傢伙已經喫了四碗,再喫我怕他肚皮都要撐破,一個人頂五個人的飯量。”
“滾滾滾,死胖子,也不怕把肚子喫壞。”
克虜伯端着大海碗癡呆呆望向陳餘:“餓,還是好餓。”
陳餘伸出碗,阿譯給陳餘打了好幾塊大肥肉片:“等着喫晚飯。”
“那我們什麼時候喫晚飯?”
“等着。”
“哦。”
扒拉碗中的紅薯飯,陳餘大口咀嚼滿是油脂的肥肉片,和其他人一樣蹲在臺階上喫飯。飯棚裏的人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容,小心翼翼護着碗中的肥肉片,討論大肉片的肥瘦差距,被分到骨頭的人仰天長嘯,恨不能化身野狗,用巨大的咬合力嚼碎每一塊骨頭。
佝僂着腰,獸醫端着一碗黑黑的榨菜走來,每個人看見都用筷子夾上一下,埋進飯中。
“哎,我說。”獸醫走到陳餘身前:“你和那個虞嘯卿聊了那麼長時間,不辣說虞嘯卿把他帶走咧,你就不知道他把死啦死啦帶去什麼地方,是殺是剮總要給個話啊。”
阿譯也想起來自己有一個團長:“是啊,團長他去什麼地方了?”
“虞嘯卿給帶走了。”煩啦把頭悶在碗裏說。
“他帶走死啦死啦做什麼,我們不是打了那麼多勝仗,難道還要槍斃他?”
陳餘用衣袖抹掉嘴角的油光說:“槍斃你,我們在緬甸的番號是川軍團少校營長林譯所部。軍部知道的也是你,槍斃他做什麼,要槍斃也是槍斃你。”
“不要嚇唬我,關我什麼事。”阿譯臉色慘白:“就是帶兵打了兩次敗仗,最後還是我們贏了,難道這也要槍斃我,不至於啦!”
“害死那麼多兄弟,不槍斃你槍斃誰,犢子營長盡是鑽日本人的套子。”迷龍起身從鍋裏舀起一大碗飯說。
“行啦!”
陳餘站起身放下碗筷,在窩棚的水缸裏舀起一碗水喝:“帶他去軍部覆命,估計明天阿譯你也要去。我們的長官到現在還沒明白東岸是怎麼守住的,從什麼地方莫名其妙多出一個團。
對了,誰看見麥師傅了?”
阿譯想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駱駝香菸說:“麥師傅走了,唐參珠L親自送他去軍部,說是要回昆明。這一忙起來就忘記叫他喫完飯再走,他還說有機會請你喝酒,走的時候還給你留了一包煙。”
陳餘接過香菸說:“您可別叫他喫飯,人家在昆明一天的飯錢可是我們一個排的月餉,就我們這些東西,人家都不帶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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