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咔咔咔。’
手槍卡殼聲傳入煩啦耳中,猛然回頭。
‘砰!’一聲槍響。
那個日軍被陳餘擊中手臂,手臂無力垂下。驚起一身冷汗的煩啦癱坐在屍體上,陳餘走上去摸了摸他頭頂的鋼盔,蹲下身查看那個捂着手臂的日軍。
陳餘奪過他手上那把南部十四手槍,丟給正探頭觀看的死啦死啦。
“中佐,這下我們能給上面有個交代了。”
“中佐,大官啊!”死啦死啦感慨萬千。
陳餘笑呵呵說道:“來人,給老子把人吊起來,吊在陣地最前沿。”
“瘋了?”煩啦後怕道:“這讓日本人瞧見,可不死命進攻,非得把咱們摁死在這塊山頭。”
“你懂個屁。”
“你懂。”
陳餘興致沖沖讓人在山後去砍樹,然後對煩啦說:“帶人過河,你個死瘸子這陣地少你一個不少,記住過河以後,立刻構築工事。”
“我不去。”煩啦慪氣道:“愛誰誰去,反正小太爺不去。”
“活命的機會都不要?”
“不要。”
對這個死瘸子徹底無語,陳餘悻悻然離開,去整理人數,讓在山後反斜面的一個連渡江過河。東岸有阿譯在,陳餘拎住不辣的衣領,將行軍包丟給他。
行軍包裏有一些喫的,之前彭水的家書,還有陳餘殿後時從路邊死人身上扒下的金銀器物,不多但足以應付一段日子。
不辣撓着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官長,我也不想過河。那是縮頭烏龜才幹的事,我出來是打小東洋勒,小東洋還沒打跑,莫得臉回弗蘭哦。”
“誰讓你回老家了,我讓你帶人過河,去支援阿譯構築工事。”
“不得行,煩啦那個王八羔子都不過河,爲啥要我帶人去?”
陳餘舉起手掌:“信不信我揍死你。”
巴掌還沒有落下,不辣就已經捂住自己的臉。
“還是不得行。”
陳餘回頭看了一眼死啦死啦,發現他正在把玩那把南部十四手槍,眼睛餘光時不時往這邊瞟,嘴角掛着淡淡微笑。如此,陳餘已經知道這羣人是不會過河的,他們想把過河的機會留給陳餘,算是對他一路以來的回報。
把最有希望活下去的機會交給陳餘,之前陳餘有過太多的出生入死,而這些雜碎不願意再讓陳餘留下斷後。
沒說什麼,陳餘默然。然後之前與日軍爭奪南天門高地的老兄弟們站起身,三百多人就剩下一百二十幾個,全部都是一仗一仗從緬甸打過來的老兄弟。
不知道死啦死啦對他們說了什麼,但肯定的是這些人相信死啦死啦的話,之前陳餘帶他們去打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仗,這次他們也認爲是九死一生。死啦死啦騙了他們,給留守陣地的人不該有的希望。
他讓一羣準備打九死一生仗的人去活,讓想活下來的人去打這場絕戶仗。
喪門星用他的大刀砍了根木頭,挖坑豎起來。一羣人正把立花奇雄吊在上面,按照陳餘交代的。而立花奇雄時不時扯動手臂和身體,口吐大罵不止。
日軍炮火轟炸,估計竹內那個老小子不敢承擔責任,不炸,那麼陣地上的人也能喘口氣。一個華族公子哥,下面那麼多人看見他被吊在柱子上沒死,竹內有可能畏懼日本國內的貴族,不敢貿然進攻。
陳餘跑去後山找羅金龍,讓他打上一發照明彈,然後又打上一發信號彈。他想和竹內做一個交易,陳餘也知道竹內不會放過我們,這只是拖延時間而已。
第六十一章 川軍團
信號彈升空,陳餘正在安排炮兵撤退。五艘木筏一來二去,炮兵和一個連隊渡過怒江。
遠處南天門上,死啦死啦帶人駐守。陳餘已經和死啦死啦商量過了,分批次過河,不能等下去。用立花奇雄只能讓竹內糾結一段時間,趁這段時間大部分人必須渡過怒江。
渡過怒江,陳餘跳下木筏就安排人重新構築工事。可一到陣地,陳餘發現阿譯用槍逼着一羣渡過江的潰兵們挖掘戰壕,用雜草和灌木遮掩機槍巢,甚至已經準備好炮兵陣地。
的確。阿譯是一個從軍官學校出來的少校軍官,不會如何打仗,但他知道如何構築工事,這些都是他爲數不多的知識。
“阿譯長官,你這次真讓我刮目相看。”陳餘讚歎道。
阿譯紅着臉不好意思笑起來:“我就想着能幫兄弟們做些事情,算不得什麼大事,謬讚了。”
“不跟你閒扯了。”
陳餘回頭對羅金龍說:“炮口對向山頂,隨時準備掩護死啦死啦他們撤退。”
瞬間,東岸陣地繁忙起來。僅有的火炮全部對準山頭,崔勇的重機槍也對準南天門,一個胖子坐在炮彈箱子上,正在用衣袖擦拭一枚榴彈,身前擺放着兩門75毫米克虜伯山炮。
克虜伯抬起頭懵懂的問:“長官,打什麼地方?”
陳餘指向南天門上立起的木頭:“就對準那個地方,我讓你開炮就開炮。”
“可以嘞。”克虜伯嘿嘿一笑,低頭開始調試炮表。
康丫咚屯耆酸幔瑩纹鹉痉だФ伤鳎^續往西岸咚推渌废聛淼娜恕N覀兟龔哪咸扉T上撤下來,用僅有的木筏咚褪勘缤刀梢粯訉⑷藛T送回東岸。
遠處天邊升起一絲魚肚白,而東岸的陣地已經有四百多人。
忽然,在陣地後的公路上。
公路響起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還有大量人員的踏步聲,陳餘沒有管東岸陣地後面來的是什麼人,因爲南天門上正在響起槍聲。
一發橘紅色的信號彈升空,死啦死啦他們正在開始撤退。南天門上比之前稀疏的槍聲,還有我們沒有響起的炮火支援,讓竹內知道自己被騙了,一箇中隊的日軍正在進攻南天門,日軍久違的沒有開炮。
竹內還是畏懼被我們活捉的立花奇雄,如果立花奇雄是戰死,那麼竹內可以毫無顧忌的用集羣炮火轟炸南天門,可是立花奇雄還活着被我們吊在山頂。
陳餘用炮隊鏡觀察南天門的情況,一發照明彈在凌晨的天空中升起,死啦死啦他們正在往西岸渡口狂奔,不斷有人倒在路上。
“山炮,給我對準南天門打。羅金龍,炮火支援,掩護死啦死啦他們撤退。”陳餘大聲喊叫,全然不顧身後站着一位上校軍銜的軍官。
‘咻咻咻’
炮彈落在南天門之上,克虜伯的炮兵技術過硬,兩發急速射就讓被我們立在南天門之上的立花奇雄開花。重機槍、迫擊炮、山炮,東岸陣地上,陳餘手中能夠得着南天門的武器全部都在射擊。
陳餘看着死啦死啦一羣人躥出西岸的山林,康丫在竹筏上架起的輕機槍開火,掩護這些斷後的同袍。日軍發現自己被欺騙,開始亡命狂追,從山坡上滾下去,不管死傷也要追上沒有渡過江的人。
西岸的人羣丟棄一切妨礙自己逃跑的東西,步槍、輕機槍、衝鋒槍、頭盔等等一切戰鬥所需的物資,一路丟盔棄甲。
‘噠噠噠~~~’
耳邊突然響起重機槍的轟鳴聲,陳餘被驚的耳聾,回頭一看卻發現虞嘯卿神情凝重目視西岸正在逃竄的同袍,而那挺重機槍則是他座駕上的車載勃朗寧重機槍。而他所攜帶的其他重型火力正在緊張架設,準備對西岸正在逃竄的同袍提供火力援助。
東岸的人目視死啦死啦他們逃上木筏,然後砍斷渡索,長長的渡索隨着波濤江水淹沒入河。而活着站上木筏的人不過四五十個,每個人都在用手或者頭盔划水。
蛇屁股正在用他的菜刀划水,惹得東岸固防的同袍一陣粜Γ膊恢朗切ν勖撾x險境而有感而發,或是蛇屁股的行爲太過於滑稽。
“上尉,你現在有時間看一眼我虞某人嗎?”虞嘯卿喜怒不見於色的說。
陳餘整理衣容舉手敬禮:“報告長官,川軍團上尉連長陳餘,奉命於南天門阻擊日軍,以待援軍支援。”
“時間掐的剛剛好,如果在我來遲一步,沒有看見你們的人在南天門上,不管你們一路上取得如何多的戰功,我都要將你們繩之於法。”
“不得已爲之。”
虞嘯卿面色鐵寒:“有什麼不得已,拋棄陣地,不尊軍令,這是你們應該幹出的事情嗎?”
陳餘撓撓頭說:“都是一路上整訓過來的潰兵,戰損超過一半,在打下去屬下腦袋就要被打黑槍,這些人都在嚷嚷着譁變。”
“你們在緬甸機場不是有一個整編營嗎?”虞嘯卿質問道。
陳餘指向身旁陣地裏的人:“就剩下一個排,其他的都是在路上網羅到的。長官不相信可以詢問盟軍聯絡官阿瑟·麥克魯漢先生,他是一同與我們從機場打過來的,對我們部隊情況十分了解。”
坐在吉普車上恍如老僧入定般的唐基起身,何書光攙扶他走下汽車。光亮的大頭皮鞋踩在地上,唐基剛纔還無慾無求的臉變換模樣,立刻一副慈悲和善的臉。
唐基走過來和善的說:“小陳一路打過來,嘯卿你就讓兄弟們撤下去休息休息。至於戰鬥過程嘛,等他們休息好了,你再讓他向你彙報,我們總不能讓這些兄弟們得不到休整。
都是川軍團的兄弟,現在也是讓他們休息的時候。而且現在東岸岌岌可危,首要任務還是固防,任何事都比不了東岸固防緊要。”
“哼!張立憲,馬上帶人進入陣地固防。”
虞嘯卿終於下達命令,陳餘也鬆了口氣。只要能撤下去就行,老子把東岸固防和南天門之戰的功勞讓給你可以,但絕不能讓你們找到由頭,不然戰後分果子,老子連點湯都撈不着。
一聲槍響,被五花大綁的師部特務營營長在所有人眼前被槍決,虞嘯卿面無表情親自執行。他讓我們看見逃跑的下場,藉此穩固軍心。
得到命令後的陳餘開始安排撤出陣地,讓阿譯組織人將所有武器彈藥還有迫擊炮搬走,至於兩門山炮。這玩意兒的確不是可以偷偷搬走的,得用汽車拉。搬走東岸陣地上的重機槍、迫擊炮和所有彈藥儲備,山炮就不要指望。
看見陳餘命令部下搬走陣地上的全部武器彈藥,就留下兩門打光炮彈的山炮,虞嘯卿臉上直抽抽,看的陳餘下一秒就以爲他會掏出手槍給自己一槍。
撤走自己的人,陳餘墊着腳尖看向唐基躍躍欲試,扯過阿譯的衣袖在他耳邊說了些悄悄話。
唐基也發現陳餘在看自己,於是揮揮手招他過來。
“小陳啊!你們倆還有什麼事,是有什麼困難嗎?有就要說出來,咱們都是川軍團的兄弟,我這個川軍團大管家能做的事情,必然是會盡全力幫你們的,都是一家人。”
陳餘低下頭默不作聲,而阿譯卻忍不住哭起來。
阿譯抹着眼淚說:“長官,一路上我們戰死那麼多兄弟。駐守南天門時有一個團千多號人,現在就剩下不到一個營,大家都是做餓死鬼戰死在南天門上,還有一百多傷員躺在邊上,不知道又要犧牲多少好兄弟!”
“歐呦。”
唐基一拍腦門說:“差點都忘記,光忙着東岸固防,差點就忘記你們地事情。我現在就讓團部送來補給品物資,安排你們的駐地休息,讓人送傷員去軍醫院接受治療,都是國家好兒郎啊,可不敢虧待你們。
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友軍兄弟稱讚你們。連軍部都給你們下達表彰,你們從機場一路打過來,打出我們川軍團的威風,打的日本人膽寒啊!”
一旁的陳餘咧咧嘴,王八蛋川軍團。老子們在緬甸打仗的時候,你們早就跑回國了,現在張口閉口川軍團,還不是想要把戰功和川軍團綁在一起。
從開始陳餘向虞嘯卿報出‘川軍團’番號的時候,意思就是功勞是川軍團滴,這點我們不反對,但是你們也不要虧待我們。
我們可是有麥師傅一路向軍部報告,上面也知道仗是誰打滴。你們儘管操作,不管仗是誰打滴,總歸還是川軍團的人打出來的,但別喫肉的時候不管我們,這可是不行的。還有我們的人,你們不能搶走,也不能迫害死啦死啦。
第六十二章 小人
唐基是個老狐狸,這個老狐狸精通人情世故,且油腔滑調。油腔滑調不是年輕人的專利,陳餘在印象中會將油腔滑調賦予一個年輕人,但他必須要承認唐基是個油腔滑調且精明的老狐狸。
他讓咻旉牭目ㄜ囘送傷員,是的。唐基用咻旉牭目ㄜ噥磉輸傷員,然後再從某個倉庫里拉出三車大米,還有很多副菜。並且親自送我們去禪達的某處軍事駐地,用身體力行來詮釋自己是一個愛兵如子的長官,加上他斑白的頭髮和從未停止過的唏噓聲,阿譯被他哄的像個小孩子。
而陳餘被留下來,虞嘯卿迫切的想要知道我們是如何一路打過來,這位志大才疏的世家子弟,無時無刻不在幻想着成爲班定遠、漢終軍。
陳餘從他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沉穩,然後虞嘯卿字字珠璣詢問我們彙報軍部時一筆帶過的細節,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西岸對面竹內聯隊的弱點,從而率兵攻佔南天門。虞嘯卿聽的很認真,他是真的想要反攻南天門。
“阿瑟·麥克魯漢聯絡官先生說,你很喜歡將日軍軍官的屍體掛在樹上,將日軍屍體做成路標?”
陳餘說:“兵者詭道也,攻心爲上。”
“孫子兵法讀了很多,也用在戰場上,你打的很不錯。”虞嘯卿久違的露出一絲笑容,看得出他對陳餘很滿意。
“我們老祖宗的東西,日本人是不會明白的。他們只會竊取古蹟文章,殊不知知識是在字上,書本古籍終究是文字精神的載體,即使我們的古籍文章被他們竊取,但文化精神早已嵌入我們靈魂之上。”
虞嘯卿聽完後立即板起臉:“大道理我不想聽,你們在緬甸打的很好,卻也不是你們放棄南天門的理由,現在讓我們去看看你的那個團長,他唤j人心很有一套,若不是值此時局,我定當治他一個欺上瞞下之罪!”
“龍長官他乃卑職所敬佩,我軍大敗,他穩定軍心,外交盟友、內扶友軍,如此纔有我們機場之捷,殲敵三百餘人,擊斃日軍少尉、准尉及中尉軍官數人。
機場一戰定軍心,掩護盟友及友軍撤退,阻擊騰衝側翼之敵,力主固防南天門,護佑友軍婦孺過江。一路所及,皆是捷報頻頻。卑職只不過是尊軍令而已,龍長官纔是大功之人。”
“大功~~~哼!”
虞嘯卿轉身坐上他的吉普車副駕駛位,側身對一個長相貌似他的中校軍官交代,特意囑咐他派出巡邏隊沿江邊搜索,看看能不能救下落水的同袍,順帶監視西岸日軍動向。
交代完一切,虞嘯卿轉過頭說:“耽誤你休息時間,送你一程。”
“是!”
陳餘揹着步槍,爬上吉普車後座。
一旁的張立憲仔細打量着陳餘,而何書光揹着砍刀擠在後座,不耐煩的推搡陳餘背後的七七步槍。陳餘沒打算放下步槍,就用槍口對準何書光的腦袋,黑洞洞的槍口頂着他的太陽穴。
顛簸的山路晃晃蕩蕩,七七步槍的槍口時不時頂在何書光的腦袋。被人用槍口頂在腦門上很不適應,何書光不止一次怒目相向,礙於前排的虞嘯卿不敢出聲,只能一遍又一遍移開對準自己的槍口。
公路上的泥路漸漸變成石板路,從一無所有的山巒樹林逐漸開闊起來,路邊出現時有時無的房屋,還有成塊成塊的農田。一路上沒有看見一個人,而遠處的禪達城裏鑼鼓喧天。
‘砰!’
‘砰!’
幾聲槍聲傳來,聲音從遠處傳來。吉普車司機停下車,何書光迅速站起身握住車載重機槍,跟在吉普車後面卡車也停下,幾十個憲兵俯身跳下車,一個個舉起對準槍聲傳來的方向。
陳餘蹲在後座弱弱的說:“火槍打的,日軍可不稀罕用這幾百年前的火槍。”
“丟人現眼!”虞嘯卿依舊危坐在副駕駛位。
張立憲說:“是不是從西岸跑來的潰兵搶東西,老百姓打的?”
“肯定是,這羣潰兵就不幹好事。”何書光肯定道。
“不一定吧?”
“嗯?”
陳餘瞅了一眼虞嘯卿說:“他們又不是年獸,用得着敲鑼打鼓,還放火槍趕?”
“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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