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你個小兔崽子,還以爲你死了,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
那人上前和陳餘熱烈擁抱,眼眶中溢出淚花。當初同窗的兩人相約參軍,數載過去從未相逢,只有幾封書信往來。
見這個光着身子的野人和自家長官認識,剩下的士兵隨即放下武器,低頭打掃戰場。
何慎之重重用拳頭砸在陳餘胸膛:“你怎麼在這裏,當初你去粵東後就再也沒有你的消息,問五十四軍的同袍,都說你死了。”
“嗨!”
陳餘揮揮手說:“別提了,粵東打了一仗,給打散了。被上面就地整編進其他部隊,他媽的是一路打一路逃,團長、營長第一個跑,就留我一個小連長阻擊。
聽說遠征軍需要增援,被拎到這裏。坐飛機準備降落機場,天上遇見日本戰鬥機,飛機迫降差點沒給我弄死,還沒等喘口氣日軍搜查部隊就追來,我是一路跑一路追,手下的人都跑了。”
“你不是當逃兵吧?”何慎之懷疑的看向陳餘。
“我逃不往弗蘭,來緬甸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行啦,我跟你差不多。”
何慎之也解釋着,他隨着遠征軍入緬甸作戰,仗沒打幾次,全在逃命。昨天剛更換裝備,按照長官命令據守機場四周。
一行人往駐地走去,兩人談論着之前參軍的那些同學,不過大多早已戰死沙場。有的死在湖南,有的死在中原,有的死在緬甸,天南地北好像都有人。
何慎之的連隊駐地在機場西部十公里外,沿着山巒駐守要地公路,山上正挖着塹壕,看樣子正打算死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守住,長官們有沒有信心去守。
走進他的指揮所,何慎之給他丟來衣服。
“老子新發的衣服,便宜你小子了。”
“誰稀罕是的。”
何慎之不氣反笑:“給我脫下來,穿我的衣服還嫌棄,看給你這個大少爺慣的。”
“不嫌棄,不嫌棄。”
陳餘笑呵呵穿上衣服,把肩套的手槍卸下,何慎之見狀丟給他一條武裝帶,拿起手槍像是看見什麼寶貝似的。
“你從什麼地方搶來的,M1911。我們營長才有一支,送給我了行不?”
一把奪過手槍,陳餘將槍和備用彈夾放在武裝帶的槍套裏。
“長的不咋地,想的倒是挺美。這是我從墜毀美軍飛行員手裏撿到的,以後打完仗要還給他的,不過這個倒是可以給你。”
說着陳餘從肩套內取出兩塊‘士兵信息識別牌’,狗牌丟在何慎之身上,那傢伙看了好半天,上面的血跡證明它的主人已經戰死。
何慎之低眉說:“等會兒我就交給我們營長,他一會兒要來視察前線。”
“芝麻糊,給老子滾出來!”
說話間,一道叫喊聲傳來。
指揮所外走進來一個少校軍官,腰間掛着中正劍,跟虞嘯卿一個打扮,不過臉上不是那種嚴肅,而是奸詐的笑容。
少校軍官一進門,低頭小步圍繞着陳餘轉圈,眉頭皺的緊鎖。
“沒見過啊!上面下來視察前線的?”
何慎之解釋:“我同學,川軍團上尉連長陳餘。剛從林子裏爬出來,坐的飛機遇見日軍戰鬥機,迫降後命大活着。”
“好邭狻!鄙傩\姽倬磁宓恼f,然後不懷好意:“打過仗,讀過書沒?”
陳餘立正敬禮:“報告長官。原來是五十四軍的,和慎之兄一同參軍衛國!”
“大學生?”
“是!”
少校軍官色眯眯的說:“人才啊!川軍團昨天就跑回國,那個虞嘯卿就是個酒囊飯袋,仗沒打一次就被他爹一個電報敲回國。跟着我幹,我讓你和芝麻糊一起,先當一個副連長。
我叫米奇,叫他們都叫我米西米西,你說喲西喲西好不好呀?”
陳餘一愣,原來他就是米西米西。配合虞嘯卿發動最終進攻,帶領軍隊攻上南天門救下殘存的人,真是一個人才,也和死啦死啦一樣犯賤!
第二十三章 戰鬥(爲風中飄舞的水牛②,打賞加更)
“防炮!防炮!”
陳餘拿着一支李英菲爾德步槍躲在戰壕內,天空中的呼嘯聲響起,話音還未落地。頭頂的沙袋被炸翻,沙土肆意飛揚,嗆人的硝煙燻的人眼睛睜不開。
來到這裏還沒有喘口氣休息休息,日軍的進攻莫名其妙的開始,就跟這次莫名其妙的遠征軍潰敗一樣。
匍匐着將幾米處一個被高爆彈震的昏死過去的士兵拉進塹壕,陳餘翻過士兵的背,摸了一下他的脖子。烏黑的鮮血從他口鼻中流淌,這人沒救了,高爆彈已經將他的內臟震的細碎,推開屍體陳餘沿着塹壕跑。
“注意防炮,機槍停火,轉移到預備射擊點。”
陳餘大喊着,可是機槍手並沒有停止射擊,氣的陳餘一腳踹翻他。
“你誰啊?”被踹翻的機槍手怒氣橫生。
“沒聽見,停火轉移到預備射擊點!”
“滾!”
機槍手並沒有感謝陳餘,罵了他一句,架起機槍繼續短點射。
好言勸不了該死鬼,陳餘扭頭就走。這機槍手別挨着他,不然會沒命的。
拎着步槍,陳餘繼續提醒陣地上的人注意防炮。沒走十幾米,一發八九式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就在機槍手身旁炸開。有效射程五百米的擲彈筒是中國軍隊機槍手最大的敵人,這種擲彈筒適合攜帶,日軍有經驗的老兵完全可以做到一發入魂。
短點射的機槍頓時啞火,趴在陣地上指揮戰鬥的何慎之看見後怒罵。
“你們這羣憨包兒,聽陳連長的指揮。看見你們這樣死,老子都不會心疼,不是被日軍炸死的,而是被自己蠢死的。”
陣地上的腥丝戳艘谎壅ǚ臋C槍手和他的副射手,轉而繼續投入激烈的戰鬥。有了這對反面教材,該防炮的防炮,該轉移的輕重機槍開始轉移到預備射擊點。
陳餘低頭彎腰小跑到何慎之身旁,拿起彈藥箱中的子彈壓進槍槽中,又抓了好幾把子彈進口袋。
“70毫米大隊炮一門,射擊間隙很長,對面最起碼有一箇中隊。一個小隊一個小隊的上,對面拿我們練兵呢。”陳餘壓好子彈。
何慎之縮進塹壕內說:“就算拿我們當婊子,我們也得一個一個接客,現在輕機槍就剩下兩挺,重機槍不能長時間射擊,不然半分鐘就被炸了。”
“我們還有多少人?”
“估計還有八九十個人,頂不了多久。”
陳餘翻身上去,冷靜的尋找目標,十幾秒鐘後勾動扳機。子彈打在百米外一處開闊地上,拖拽傷兵的日軍醫療兵胸膛,見醫療兵被射殺,剩下的日軍便不去救助傷員。
對面想拿自己練兵,進攻慾望不強,射傷敵軍,擊斃醫療兵就能讓日軍膽怯。對於進攻方來說,醫療兵死亡會對底層士兵的士氣產生動搖,進攻慾望不強的日軍用不了多久就會撤退。
擊殺一名日軍後,陳餘對着大致目標快速射出槍膛內的子彈,不求殺敵只求進行壓制。至於一發子彈一名敵人,這種事情壓根不可能,還沒等你瞄準目標射擊,對面的人就撲哧撲哧衝上來了。
壓制敵人衝鋒,進行有效射擊,這纔是打退進攻的最好方法。如果死傷太多,估計日軍指揮官就會下令不死不休,絕對不會像這樣試探性進攻。
陳餘已經喫了日軍很多虧,他們前期進攻都是試探性進攻,摸清中國軍隊的火力點,用步炮或者擲彈筒進行清除。然後一錘子敲定,直接發起總攻。
“你們不是有炮嗎?拉上來,不然我們不出三次衝鋒,陣地就被突破了。”
何慎之回道:“錘子炮,就我們營裏那兩門迫擊炮,攏共就二十幾發炮彈,打完了就癡天吧。”
“找英國人要啊!”
“英國人說他們的炮火支援要用於機場防守,不能給我們,他們只有一萬多發炮彈,否則失去火炮支援,機場說不定會失守。上峯不想擔機場失守的責任,就沒管他們要炮火支援,一羣膽小怕事的小人。”
陳餘聞言默不作聲,只剩下一萬多發炮彈······
要不到炮火支援,陳餘離開前往其他地方。趴在塹壕上,眼睛看着七八百米外帶着通訊器的日軍士兵,隨着那個火炮引導員的指揮,一發又一發70毫米步兵炮落在一個又一個散兵坑內。
剛纔轉移的重機槍組裝好,粗大的火舌開始射出子彈,兩百米外衝鋒的日軍步兵小隊遭到重機槍的洗禮,軍曹士官們大吼着撤退。一個小隊的日軍在班組間交替掩護射擊下緩緩撤退,而那門70毫米步兵炮也停下炮擊。
這只不過是第一次試探性進攻,下一次的進攻肯定比這次更加強烈。
日軍進攻停止,腥艘灿行菹⒌臋C會。
陳餘站在塹壕內大喊:“救助傷員,收斂武器彈藥,修補陣地。輕重機槍轉移,下一輪日軍炮火會首先打擊你們的,多準備幾個預備射擊點,聽見了沒?”
“聽陳連長的命令,快點!”何慎之也起身大喊。
手下的幾個軍官、士官也開始催促下面的士兵,跟着這樣的長官打仗,仗能不能打贏不好說,但是絕對不會白白送死。
剩下的士兵也開始忙碌起來,修補陣地的開始修補陣地,傷員也陸陸續續得到救助抬下去。
何慎之和陳餘兩個人蹲在塹壕內抽菸,商量着下一次進攻應該如何應對。
日軍訓練有素,不管是進攻還是撤退都有章法,還有炮火支援。雖然只是一門70毫米大隊炮,可是也是炮,一發榴彈炮下去輕重火力點全部報銷。反觀這邊,指揮就何慎之和陳餘兩個人,剩下的軍官和老兵要指揮下面人遵從長官命令,不然就會有人逃跑。
底層士兵一言難盡,大多數是脫產的農民,一部分是自願入伍的新兵,戰鬥經驗不多。
陳餘吐出一口煙霧說:“不能這樣打下去,不出三次衝鋒陣地就失守了,得想個辦法。”
“反正我想不出來。”何慎之伸手掐滅菸頭。
“我也想不出來。”
“廢話。”
打這樣的仗,的確很難。日軍軍事素養和人員武器裝備都比我們好,這是硬實力上的差距,不是靠某個人扮演約翰·蘭博就可以成功大殺四方。
如果有這樣一個人,陳餘給他舔腚溝子都願意。
第二十四章 米西米西的缺德
兩人鬱悶的蹲在塹壕內抽菸,一支手伸出。
陳餘和何慎之抬起頭看,發現米西米西帶着英式頭盔,正笑眯眯看着兩人。
“打的還行,跟我一起?”
陳餘苦笑着搖搖頭:“我等我的兵,他們會來機場的。”
“說不定早死了。”米西米西蹲下來,蠻橫的從何慎之懷裏掏出香菸,取出一根湊到陳餘面前借火。
而那包還有一半的香菸就被他默默塞進褲兜裏,何慎之敢怒不敢言,只能捻起小石子丟進米西米西的軍靴裏,反手就被米西米西從懷裏掏出的口香糖收買。
米西米西坐在地上問道:“你覺得我們還能扛多久?”
陳餘低頭思量一二後說道:“別問我,我也是剛來怎麼知道你們的防禦部署和情況。難道我還能給你變出兵來,你是長官,難道你心裏沒點數?”
“滾蛋。”
米西米西注視四周的士兵,而後緩緩說道:“機場保不住,上峯讓我們準備撤離。不過要等英國老爺們發話,說是要往西邊撤,英國老爺們想在印度建立防線。”
“往印度撤?”陳餘點了點頭:“還行,總比穿過原始森林回國強。”
“就這幾天,守不守得住就看這幾天。那羣英國佬做事磨磨唧唧,撤個退也要整天罵來罵去,有人想往印度撤退,有人想守住機場坐飛機走,弄來弄去也不消停。”
陳餘差異的問:“這時候還座飛機,有飛機嗎?”
“正從印度調配空軍和護航,他們嫌棄美國人的c46咻敊C不舒服,也不相信飛虎隊僱傭軍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反正到現在也沒個定數。”
“呵呵······”
米西米西說了些戰鬥部署和後續作戰問題,丟下一個鐵罐頭就離開。
暮色漸起,何慎之安排哨兵防止日軍夜襲去了。塹壕內腥碎_始喫東西,英國人那狗都不喫的軍用餅乾受到中國軍隊的及其歡迎,因爲很少喫到餅乾。
靠在篝火旁,緬甸的氣溫溫差極大,白天又熱又溼,晚上又冷。
陳餘坐在火堆旁,找了個死人鋼盔,架起土竈燒水。把米西米西丟過來的罐頭煮成肉湯,周圍的士兵小心翼翼咀嚼着餅乾,嚥下一口水,捧着手生怕有餅乾碎屑掉在地上。
陳餘也嚼着壓縮餅乾,鍋裏的水開始沸騰,用鐵皮罐頭舀了一碗就着乾澀的餅乾下嚥。
“給你們連長留口湯,我去睡覺了。”
見陳餘離開,周圍的士兵立即圍在肉湯旁。
“誰有碗?”
“勺子,勺子!”
“用頭盔啊,瓜娃子。”
“給芝麻糊留一碗,給連長留一碗,別喝光了,哎呦喂。”
和衣躺着一個火堆旁,陳餘藉着火光查看機場的地圖。機場位於一塊盆地中,這處陣地只不過是最外圍的一層陣地,最重要的陣地英國人從不假於他人之手,也難怪英國人不給炮火支援,原來想着到時候自己用。
米西米西守衛的地方可以說是可有可無,日軍完全可以繞過此處從南面進攻。可是爲什麼日軍偏偏盯上這裏,明明有一箇中隊的兵力,卻不繞道進攻機場,一路高歌猛進沒有遭到抵抗所以給他勇氣了,非要一路平推過去?
該死!
陳餘拍了自己一巴掌,我們逃的潰不成軍,日軍追的潰不成軍。一個大隊追成一箇中隊,一箇中隊追到只剩下不到一箇中隊,加上大隊直屬部隊,難怪不敢直接進攻機場,感情就不到一箇中隊。
遠處響起細微的槍聲。他猛的睜開眼,拎起身旁的77式李英菲爾德步槍,拉開槍栓檢查膛內子彈。
何慎之端着剛纔被當成鍋子的頭盔,站在塹壕上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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