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353章

作者:匂宮出夢

“夏奈爾,既然你現在不想要他的命,我就把他留着吧……不過你不用擔心,不論我答應了他什麼事情,那都是我和塔列朗親王之間的問題,我對他不承擔任何義務,也絕對不會因爲他的‘功勞’而饒恕他,只要我能夠得償所願,他的性命就是你的。”

“陛下……您無需對我解釋這麼多,難道我有可能不相信您嗎?”夏奈爾笑着反問,“沒事,我已經等了那麼多年,不在乎繼續等一會兒……有您在,我絕對不怕正義無法伸張。”

正義?我能算‘正義’嗎?艾格隆心想。

他雖然天天口口聲聲正義和榮耀,但是他心裏自己清楚,那些無非是給自己塗脂抹粉的口號罷了,就實質而言,自己並不比自己的對手們更加光鮮。

但是無論如何,至少對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那些人,他不想拿來做什麼交易,因爲擁護帝國而被清洗乃至屠殺的人多了去了,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也不可能一一清算復仇,但是夏奈爾的仇就是他個人的仇恨,無論泰勒溫伯爵給他帶來了什麼,這都無法改變他的想法——伯爵一定要死!

他又重新抱住了夏奈爾,然後親吻了一下她——不過這一次兩個人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勃發的情慾,而是那種完全信任的坦眨輳肥窃谟眠@一種方式來宣示他的決心。

遵照艾格隆的吩咐,在用過晚餐之後,趁着夜色,萊昂將泰勒溫伯爵帶到了湖心別墅當中會客室裏。

正如所有經驗豐富的外交官那樣,伯爵態度矜持當中又略帶着點傲慢,臉上掛着職業性的笑容,昂首闊步地來到了會客室。

而艾格隆和特蕾莎都已經端坐在了那裏,儼然就像是接待外臣的國王和王后一樣。

對於這樣的場面,泰勒溫伯爵並沒有察覺到任何違和——對世人來說,如今萊希施泰特公爵夫婦雖然沒有君主之名,但早已經有了君主之實,哪怕國小力微,君主也是君主。

藉助着明亮的燭光,泰勒溫瞥了一眼這對少年夫婦。

萊希施泰特公爵依舊和過去一樣俊美,不過眼神凌厲了許多,也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傲慢和煞氣,而特蕾莎公主則兼具了少女的明媚和少婦的美豔,裙子上隆起的腹部已經證明她將要成爲母親——也證明波拿巴家族後繼有人了。

這兩個人他之前在奧地利時已經見過了,從客觀角度來說,任誰都覺得他們相當般配,能夠成婚更是一大喜事——不過泰勒溫伯爵並不是那種關心家長裏短的人,對他來說這對夫婦的結合、以及他們即將擁有孩子的事實,都是政治事件,也只能從政治方面來解讀。

“兩位殿下,我很榮幸再度覲見到您們。”身材高大的伯爵走到兩個人面前,然後用純熟優雅的動作向這對少年夫婦行禮,“祝您們萬事順遂,也祝福您們的孩子順利降世。”

“謝謝,伯爵,我也很高興我們再度見面。”艾格隆笑容滿面,主動站起身來,然後走上前去向對方伸出了手。“您在我們這裏是尊貴的客人,這也不是一次正式的外交訪問而是私人訪問,所以我覺得您不必過於拘謹客氣,就以朋友的方式相處就好。”

雖然艾格隆已經答應了夏奈爾一定要這傢伙的命,但他心中越是殺機萌動,他就越顯得禮貌和客氣,從內到外洋溢着善意,讓人看不出半點破綻來。

伯爵有點受寵若驚,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伸手和艾格隆握住了手,當然老於世故的他不可能真的把對方當朋友,依舊保持着恭敬的態度。

“殿下,自從您離開維也納之後,我一直都在密切關注着所有有關於您的消息,我很高興您以非凡的勇略和氣魄參與到了如此偉大的事業當中,慷慨幫助了一個陷入困境的民族,並且帶着它走向了新生……雖然我所代表的王朝不允許我來公開讚美您的功績,但是請允許我以個人身份對您表達崇敬。”

“您說得太誇張了,莪所創下的事業,是仰賴與我那些忠諢o畏的軍官和士兵,以及那個敢於爭取自由、奮勇拼殺的希臘民族,沒有他們的努力我又能做到什麼呢?我個人只是在其中做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罷了。”艾格隆謙遜地回答。

“您的謙遜也是您超脫於常人的優秀品質。”泰勒溫伯爵繼續奉承艾格隆,以此來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接着,他又把目光看向了特蕾莎。

“公主殿下,當初您剛剛在社交場上亮相的時候,我就暗暗折服於您的風采,如今您更是美麗絕倫!我到過不少國家的首都,但是在各國王室當中,我絕沒有見到一位美貌能夠和您相比的公主……”

“您過獎了,伯爵先生,您果然是一位外交官……”特蕾莎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不過心裏倒是挺高興的,“我聽說您已經轉任了駐伊斯坦布爾大使?”

“是的,殿下。”伯爵回答,“我被我國的外交部調任到了土耳其擔當大使。雖然這是正常的工作調動,但這對我來說卻杖皇莻�遺憾,因爲我要告別維也納那令人迷醉的風光和空氣,來到一個我從來都不喜歡的異教徒國家受苦了……不過,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講,我趁着赴任的機會可以過來拜訪兩位殿下,以後說不定還可以再過來逛逛,聆聽兩位殿下的教誨,這足以補償我內心當中的遺憾了。”

艾格隆和特蕾莎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從伯爵的口風當中,他不光今天過來偷偷拜訪了自己,以後正式擔任駐伊斯坦布爾大使之後,還打算繼續過來。

這肯定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背後一定隱藏着許多東西。

正當他們兩個在思索的時候,泰勒溫伯爵又畢恭畢敬地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然後單膝跪地,把盒子舉到了特蕾莎面前。

“公主殿下,請容許我爲了祝賀您的婚事和懷孕,奉上一份薄禮。雖然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物件,但是如果稍稍能夠爲您增光添彩,襯托您的美貌,也算是讓它物有所值了,請你收下吧……”

一邊說,他一邊打開了盒子,然後艾格隆和特蕾莎發現,裏面赫然是一枚胸針,胸針的邊緣鑲嵌了多顆寶石,而中間則是一顆碩大的鑽石,這個見過了精細切割和打磨的多面體,此時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只要稍微有點眼光就能夠看得出來,這絕不是什麼微不足道的薄禮,而是一份價值不菲的重禮——能夠準備這樣的禮物,自然也就意味着泰勒溫伯爵的拜訪是有備而來,絕不是臨時起意。

出於女性的本能,特蕾莎一瞬間被鑽石吸引得目眩神迷,但是以特蕾莎的出身,從小到大什麼檔次的珠寶她沒見過?所以在片刻的驚訝之後,她很快回復了鎮定。

既然對方這樣恭敬地送了禮,那特蕾莎也只能收下了,她向旁邊的夏奈爾看了一眼,讓夏奈爾把盒子跟胸針一起收好。

按理說來,她應該鄭重地向對方表示感謝,不過此時因爲懷孕,她只是艱難地欠了欠身,“謝謝您,伯爵,您真的太客氣了!這份禮物我很喜歡,您有心了。”

“只要您喜歡這件禮物,那我就心滿意足了。”伯爵笑着說。

“這可稱不上薄禮了。”艾格隆在旁邊插話了,“伯爵,雖然我知道你們這些外交官都挺有錢的,但是我想,哪怕是您,籌備一份這樣的禮物應該也要花費巨大的心血,平白無故收下您這份禮物,真是讓我們過意不去。”

“殿下,您只管收下它就好了,我並沒有任何附加的條件,只是單純想要表達對兩位的敬仰罷了。”伯爵笑容滿面地回答,“它原本是我的老師塔列朗親王贈送給我的禮物,可是我又沒法兒佩戴它,它在我這裏只是無意義的物品,而能夠佩戴在特蕾莎公主的身上,是它誕生以來至高的榮幸……我相信塔列朗親王如果知道他贈給我的東西發揮了這樣的作用,也會倍感欣慰的吧。”

來了!艾格隆終於聽到了這個等候已久的關鍵詞。

很明顯,雖然泰勒溫伯爵說得非常隱晦,但是這枚胸針,必然就是塔列朗贈送給自己夫婦的禮物——同時也是一件信物,證明伯爵確實是肩負着他的囑託過來的,否則伯爵怎麼可能大方到隨便出手這樣的禮物?

只有家財鉅萬、完全不在乎錢的人,纔會隨便把這樣貴重的禮物相送,而塔列朗親王恰好就是這樣的人。

這位親王在大革命、督政府和帝國時代長期屹立不倒,而且貪得無厭,利用自己的政府高官地位大肆斂財,想盡一切辦法搞錢,雖然後來因爲和拿破崙皇帝鬧翻之後,他被解除了一切職務,但是他積累的家財卻達到了上億法郎之多,足夠他繼續他那風流富貴的生活——這樣的人,隨手送出這麼貴重的禮物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了。

泰勒溫伯爵的說辭只是一種表面上的藉口,而且伯爵必然知道艾格隆想得明白其中的關竅,他只是默不作聲,以外交官那種高深莫測的微笑看着艾格隆,等待着他的回應。

艾格隆也明白爲什麼塔列朗親王要把話說得這麼彎彎繞繞——因爲他想要留有餘地。

在拿破崙皇帝執政後期,兩個人已經鬧翻了,皇帝覺得這個外交大臣小心思太多,只想着一己之私;而塔列朗覺得皇帝已經慾壑難填,被權欲衝昏大腦,忘記了剋制和平衡,所以兩個人發生了嚴重衝突,最後以塔列朗被解職而告終。

而在被解職之後,塔列朗也不消停,他私下裏和梅特涅溝通,把帝國的各種機密都賣給了奧地利,完全是一副叛臣的做派了。

也就是說,他是帝國和波拿巴家族的“罪人”——如果艾格隆糾結過去的樑子的話,完全可以用同樣的態度怒斥這個混賬東西一番。

塔列朗借泰勒溫伯爵送禮,本質上也是在試探艾格隆對自己的態度,爲彼此都留下餘地。

艾格隆想明白了這裏之後,頓時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重新開口了。

“我們之前在奧地利的時候就已經談論過塔列朗親王了,當時的我涉世未深,對很多東西想不明白,我雖然不記仇,但是也對親王的許多做法頗有微詞。但是現在,我已經親自體驗過了如何在這個陰險詭詐的世界上生存,我想盡辦法保存自己,和那些忠侦蹲约旱娜耍瑺懘松踔敛辉兕櫦勺约旱拿暳恕@時候我就已經稍稍明白了塔列朗親王的一些立場。”艾格隆長嘆了口氣,“他的名聲,我們不說您也知道,直到今天,還有許多人恨不得每天往他身上丟石子,我認爲他的許多行爲,也沒有必要去辯護,但是——我們要看到積極的一面,在那些驚濤駭浪、腥風血雨的日子裏,塔列朗親王必須明哲保身,他顧不上道義和名譽;而在後來,在臣從於皇帝的那一段時間裏,他也確實盡心盡力地輔佐了皇帝,和他一起爲了擴張法蘭西的利益而努力……我認爲他對帝國是有貢獻的。”

在吐露出了這些“和緩”的信號之後,艾格隆最後再給予了定性,“無疑,塔列朗親王后期的一些行爲,大大地損害了帝國的利益,也損害了他和皇帝的關係,他被解職純屬咎由自取,但是……那些事情都已經成爲了過眼雲煙,我們應該看到積極的那一面,我相信,他的頭腦還有他那些精湛的機巧,都不應該被埋沒在歷史長河當中,他還能夠爲法蘭西做出貢獻,正如波拿巴家族一樣……”

最後,艾格隆一錘定音,“總之,塔列朗親王是個對法蘭西有用的人。”  

111,敏銳的試探

“總之,塔列朗親王是個對法蘭西有用的人。”

在泰勒溫伯爵的面前,艾格隆以一番半真半假旳話,說出了自己現在對塔列朗親王的看法。

泰勒溫伯爵仔細地聽着,一句話都沒有漏過,而且同時也在仔細地咀嚼着艾格隆每句話的潛臺詞。

從這位少年人的話裏,聽不出任何對塔列朗親王的怨念和反感,不過這也很正常,拿破崙皇帝和塔列朗親王鬧翻的時候,他根本還沒有出生,從小到大兩個人之間也沒有交集,他要是一直對親王滿懷怨恨那才奇怪。

說句實話,拿破崙皇帝得罪的仇人那麼多,哪怕要拉一個怨恨清單,塔列朗也排不上最前列,萊希施泰特公爵又有什麼必要和他糾結那些過眼雲煙呢?

從口風當中他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公爵是想要同塔列朗親王合作的——而這就是一個極好的政治信號了,也是親王想要得到的東西。

“殿下,我非常感謝您能夠如此客觀公正地評價我的老師。”泰勒溫伯爵以一副非常感動的樣子看着艾格隆,“我知道,世人對塔列朗親王有頗多誤解,有些人甚至以嘲弄他爲榮,可是這些人又做了什麼呢?要論1814年和1815年對法蘭西做出的貢獻,沒有幾個人比他更高!他在維也納會議上爲了保存法蘭西而竭盡了全力,把她從戰場上的失敗陰霾當中拉了回來,爲她得到了應有的大國地位,試問有幾個人會比他做得更好?

同樣,對我來說,親王也是一位非常明智而且溫和的老師,時常能夠作爲外交界的前輩,給我一些發人深省的教誨。社會的風評無法磨滅他靈魂中的閃光,難道他不是我們這些外交官的楷模嗎?要我說,我們永遠不缺少高高在上的道德家,卻太缺塔列朗了!”

艾格隆心裏也知道,爲了維護自己的老師、爲了擡高身價,伯爵故意誇張了塔列朗在維也納和會上的貢獻,說得好像沒有他就沒有了法國一樣,實際上無論是梅特涅還是英國人,出於大陸平衡的考慮本來就沒有想過要徹底讓法國退出大國行列(事實上他們也沒有能力肢解法國),塔列朗本質上還是藉着這個底氣,才能夠有餘力在列強當中縱橫捭闔,爲波旁王室的法蘭西儘量保住了血本——當然,即使只是“趁勢而爲”,這也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我們確實很缺精明強幹的外交官,但是塔列朗親王,一個就夠了,絕沒有人能夠和他一樣在令人討厭的同時討人喜歡,他是不可複製的。對我來說,他是由70%的傑出機智再加上30%奢靡,狡猾和腐敗組成的天才,不過這年頭誰身上又沒有點毛病呢?我們不能期待每個人都是聖人——”艾格隆口吻當中帶着若有若無的譏諷,“我非常尊重這位前輩,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非常願意當面聆聽他的教誨。”

艾格隆這話有點重,不過這也是必須的。

1821年拿破崙皇帝客死於聖赫勒拿島,專門留下了遺囑,有一條就是“在法蘭西仍物力豐盈的時候,遭到了兩次不幸的入侵,其後果應歸咎於馬爾蒙,奧熱羅,塔列朗和拉法耶特的背叛。我寬恕他們——願法蘭西的後代也如此。”

雖然皇帝刻意在後面說自己寬恕了他們,但是他在臨死前仍舊對塔列朗的名字念念不忘,由此也可以體現出他心裏對塔列朗所作所爲積累的怨念。

【順帶一提,馬爾蒙是叛變的帝國元帥,主動勸說自己的部下對聯軍投降;奧熱羅元帥是在1814年當面要求拿破崙退位,後來也拒絕再爲拿破崙作戰;拉法耶特則是在議會當中公開質問,爲什麼法蘭西在如此絕望的境地下還要繼續再爲波拿巴家族流血;私以爲除了塔列朗和馬爾蒙確實是背主求榮的叛逆之外,奧熱羅和拉法耶特似乎稱不上多麼嚴重的背叛,頂多是在絕望的情況下做出個人選擇罷了,拿破崙完全不應該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還特意把他們兩人批判一番。

可能皇帝是覺得1814年或者1815年的形勢還不夠絕望,還有足夠的耗材來供他賭博,所以覺得“反戰”的奧熱羅和拉法耶特斷送帝國國撸虼诵膽言鼓畎伞�

出乎對先帝的尊重,也出於自己的尊嚴,艾格隆不能表現出完全不計前嫌的架勢,搞得好像自己求着塔列朗親王幫忙一樣;但是在實際層面上,如果塔列朗親王和他合作,又會給他帶來極大的好處,所以艾格隆也只能玩出“功過七三開”的定性話術了。

既不有損自己的尊嚴,也含蓄地指出自己並沒有忘記當初的一切,需要塔列朗親王用行動來彌補。

如果是一個非常重視名譽的人,聽到這種定性肯定會非常生氣,畢竟三成過錯就意味着巨大的污點了,可是無論是艾格隆還是泰勒溫伯爵都知道塔列朗親王絕不會生氣,估計反而會哈哈大笑——居然還有人肯如此讚美我,這小子果然有點出息!

“您真是做了一個絕妙的比喻,我之前從未聽過人如此精確地形容親王,我想,他也一定會對您如此中肯地評價他而感到由衷高興的。”泰勒溫伯爵對艾格隆的描述表示心悅辗@然他也不想洗塔列朗的個人道德,那畢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接着,他又收斂起了笑容,然後嚴肅地看向了艾格隆,“如果您想要和他面談,我相信以後會有很多機會的——親王殿下對您也非常在意,在我當奧地利大使的時候他就已經拜託過我來見見您了,而這一年多來,他也在密切關注着您的動向,並且真心實意地爲您的成就感到高興,他非常慶幸您能夠擁有如此稟賦,無愧於先皇的盛名。”

對伯爵的話,艾格隆當然一個字也不相信,塔列朗親王對任何人都不可能有什麼真心感情,他唯一在乎的只是個人的權位和財富而已。

不過這並不重要,恰恰就在這一點上,兩個人反而就有共同語言。

因爲當年塔列朗曾經支持過革命,所以波旁王室對塔列朗非常討厭,但是在復辟初期的時候,因爲立足未穩,而且需要利用塔列朗的外交才能來維護自己的地位,所以當時的路易十八國王選擇了暫時容忍這個討厭鬼。

1814年,波旁王朝第一次復辟,塔列朗被路易十八任命爲外交大臣,在1815年,隨着滑鐵盧戰役之後波旁王朝第二次復辟,這次國王把他任命爲首相,讓他來恢復王室的統治秩序。

無論在內政還是外交上,被委以重任的塔列朗都盡力而爲,暫時穩住了局面,然而這時候在國王眼裏他的利用價值已經失去了,而且塔列朗私底下對王室依舊不敬更令路易十八國王惱怒,所以國王在他擔任了三個月首相之後就將他解除了職務。

當然,爲了展示王家的體面,同時爲了稍稍安撫這位多少立下了功勞的大臣,國王把他任命爲貴族院的議員(復辟王朝延續了帝國的兩院制議會,不過把元老院改成了)

1824年,路易十八國王死去,弟弟查理十世國王繼位,而這位國王比哥哥要更加保守反動許多,他對身爲貴族卻投身革命、而且在歷屆政權當中反覆橫跳毫無節操的塔列朗更是厭惡至極,一點也不打算給他什麼好臉色看,至於起復更加是妄想了。

塔列朗親王已經擁有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金錢,被強制退休之後,他居住在風光秀美的瓦朗賽城堡當中,享受着奢華的生活,但是對這樣的人來說,失去了權力就等於失去了半條命,他自然心裏不會甘心,他想要奪回權力,找回自己當年的無限風光——儘管這個老人如今已經74歲了,但是內心中那野心的火焰從來未曾真正熄滅過。

而且已經背叛了n次現政府的他,自然也不會介意再背叛一次波旁王家,既然波旁不能給他想要的東西,他就想要從別人手中拿到——他想要藉助外界的力量再推翻波旁王朝一次,然後讓法蘭西的新主人再奉送權力給他。

在原本的歷史線上,塔列朗親王也確實實踐了這個想法,在退休之後,他又搖身一變,重新從一個保王黨變成了自由派,公開和那些王朝的反對派混在了一起,出錢讓他們搖旗吶喊,動搖王朝的威信。

再後來,他和奧爾良家族勾結在了一起,並且利用奧爾良公爵來實現自己的圖帧�

在1830年七月革命之後,奧爾良公爵趕跑了波旁王室,篡奪了王位,而他立刻就把塔列朗召了出來,當成自己的外交顧問。

1830年9月,他被奧爾良王室派到了英國,並且協調了兩邊的立場,而到了當年的11月,他搖身一變,成爲了法蘭西在倫敦國際會議當中的代表,一同參與解決荷蘭和比利時之間的武裝衝突問題,由此,塔列朗親王也一償宿願,終於又回到了他念念不忘的舞臺當中,並且繼續“發揮餘熱”。

艾格隆知道這些掌故,所以他並不介意向塔列朗親王拋出橄欖枝。

既然塔列朗可以和奧爾良家族做交易,爲什麼就不能和波拿巴家族私通款曲呢?想必在這位老人心中,這兩邊誰都無所謂,只要能夠給他更高的權位就行。

艾格隆甚至覺得,塔列朗很樂於看到有另外一家門路可以投奔,因爲這樣他反而可以“待價而沽”了。

而從艾格隆自己的角度來看呢?

如果他真的搶奪到了法國的政權,他也恰好需要這樣一個人,一個在外交場上被所有人熟悉,而且“德高望重”、能力兴苤睦厦婵祝瑏頎懰氖聵I塗脂抹粉,讓外界承認他對法蘭西的統治。

奧爾良家族雖然是反伲撬吘故遣ㄅ酝跏业呐灾п嵋幔瑩寠Z長支的王位還具有一定的“合法性”,至少列強更加容易接受。

而波拿巴家族則不一樣了,它並沒有什麼悠久的歷史和血統,而且離它的覆滅才十幾年,人們完全還記得帝國當時給外界帶來的那些血流成河的災難。

在理論上,艾格隆比起奧爾良家族來,更需要一位外交老手來說服外國人,新的波拿巴王朝並不意味着災難,自己是一個有理智、而且願意在現有的國際框架當中來解決問題,而不是天天想着復仇。

艾格隆其實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他認爲在國際列強當中,奧地利是最不會反對波拿巴家族重登皇位的(他的外公對此無所謂,而卡爾大公說不定還很高興女兒當了皇后),而英國的態度則比較曖昧,需要盡力爭取——英國與其說反感帝國,倒不如說單純仇恨拿破崙這個人,他們當年甚至就曾經接受拿破崙自己退位傳位給兒子的提議。

而且英國人出了名的不講感情只講利益,雖然他們不可能喜歡波拿巴這個姓氏,但是至少他們對拿破崙二世也沒有什麼仇恨,只要能夠展露出找鈦恚瑧撘部梢該Q取到他們默許。

只要有英國和奧地利默認,那其實他就不用再害怕什麼國際問題了,因爲普魯士沒有單獨行動的膽量,沙皇又遠在天邊,而且也沒興趣再打大仗。

所以關鍵問題是,他要找出一個足夠“德高望重”的人,爲他居間說合,讓列強鬆動態度,承認現狀,至少默認他“響應法蘭西人民的呼聲”。

無論是歷史線上來看,還是從個人能力來看,最好的人選,自然就是塔列朗親王了。

而現在這個時間點上,恰好親王也在向他拋出試探……

不得不說,塔列朗雖然已經老邁,但是他果然嗅覺靈敏,他能夠判斷出艾格隆的需求,也適時提出了找狻�

既然這樣的話,爲什麼不合作呢?

塔列朗還有一個“優點”,他太習慣於當一個陰旨伊耍瑥臎]有自己頂大梁的想法,幾十年來他總是躲在一個個統治者身後,暗中撈足了好處,他不會想着竊國,只想着從竊國者那裏拿到足夠的好處。

顯然,塔列朗的出價不會低,因爲他知道自己需要他的幫助,他會漫天要價的——正如他多少年來那樣。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要出價便出價!塔列朗對他有用,他就給塔列朗出價,出一個比其他人更高的價。

對別人他沒什麼信心,但是對塔列朗親王他很有信心,因爲他知道,只要價錢合適,沒有塔列朗不能出賣的東西,而且只要出價合適,他會盡力辦事,保管讓僱主滿意。

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哪怕讓塔列朗心滿意足也無所謂。  

112,命吲c出價

雖然心裏早已經打定了要拉攏塔列朗親王的主意,但是艾格隆表面上卻還是裝作一副冷淡的樣子。

談判就是這樣,你越是表現得心急就越會被對方漫天要價,所以哪怕兩邊都有意向,也得各自保留空間,顯示自己並非一定要合作不可。

艾格隆故意擡出來一個“七三開”的論調,也是提醒對方,自己絕對沒有忘記當年的那些事情,需要塔列朗親王拿出找鈦聿拍芎献鳌�

泰勒溫伯爵長期擔任外交官,當然也早已經熟悉了類似的談判,輕易地就能夠從艾格隆的話中理解他的真實用意。

他並不對艾格隆的遮遮掩掩感到生氣,相反這才符合他的預期要是艾格隆表現得像個啥都不懂的毛躁小子,那他纔會覺得很失望。

雖然名義上是法國駐伊斯坦布爾大使,但是伯爵心中對王室的忠諈s微乎其微,他更在意的是個人的權位。

在復辟之初,跟着王室一起回到法國的時候,爲了得到王室的恩寵,他加倍努力地去鎮壓那些亂黨分子,然後換得了自己的步步高昇;然而雖然他經常在國外擔任大使,但是通過國內的關係網,他對法國國內的局勢變化也非常敏銳,現在,他能夠感受到復辟王朝正陷入困境當中,國王不得人心而且難以約束那些反對派勢力。

在這種情況下,爲了保全個人名位,他開始想要尋找另外的出路,而塔列朗親王作爲他曾經的“老師”,自然也就成爲了他的重要靠山,他暗中跟自己的老師沆瀣一氣,希望在其他勢力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然,就內心當中來,他更喜歡的還是正統的王室,所以現在也只是暗中留後路,以防萬一而已。

塔列朗親王則不一樣,這位親王自從被路易十八國王趕走開始,已經賦閒了超過十年時間,作爲一個成名已久的政治家,離開最高舞臺十年簡直是一種嚴厲的酷刑,所以塔列朗親王反倒是急不可待,甚至有點恨不得王室馬上倒臺的意思了。

所以在泰勒溫伯爵小心試探之後,兩個人一拍即合,塔列朗親王委託伯爵在赴任途中拜會萊希施泰特公爵,並且還爲此備上了一份重禮,以求博得特蕾莎公主的好印象。

塔列朗知道自己當年做的那些事情,把波拿巴家族已經得罪狠了,所以他也不指望僅僅在一次談判當中兩邊就捐棄前嫌從此精蘸献鳎灰軌蛳却蛲▋蛇叺那溃葬峥梢孕煨靾D之

到底,塔列朗知道波拿巴家族需要一個外交人才幫助他們重返舞臺,而塔列朗自認爲自己是最合適的人選,這份底氣來自於他幾十年來積累的名望,不是那麼容易被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