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那好,我不說了,我等候您的決定。”接着,他收斂了笑容,然後挺直了腰,再向對方躬身行禮。
“哼!”瑪麗亞冷哼一聲,然後從旁邊拿起旁邊的摺扇。
這把摺扇,剛纔已經被她在毆打艾格隆時打得破破爛爛,她再度用扇柄輕輕地敲了敲少年人的頭,但動作非常輕柔,宛如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姐姐在無奈地教訓頑皮的弟弟一樣,又像是一位修女在向信徒施加什麼祝福。
敲完了之後,她隨手又把摺扇扔回到了桌子上,接着轉身離開,消失於星空下的夜幕當中。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艾格隆暗暗嘆了一口氣。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能夠一鼓作氣,把她徹底“說服”,讓她參與到那個膽大包天的計劃當中來。
不過從她此刻的表現來看,她已經陷入到了矛盾糾結當中,一方面她確實被膽大包天的少年人所吸引;一方面她的理智又告訴她自己,沒必要去飛蛾撲火,讓自己限於不義的窘境當中。
既然她還在糾結,那就還有希望。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就看命叩陌才虐伞�
如果她選擇了放棄,那就把她拋在一邊,權當什麼都沒有發生;如果她最終選擇了喫下誘惑的蘋果,那麼就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至少現在,這一切是告一段落了。
艾格隆帶着失望和期待並存的情緒,悄然走下了樓梯。
而這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衛隊長安德烈-達武居然守在了樓下的樓梯口。
“安德烈?!”艾格隆有些不悅。“爲什麼在這兒?”
“陛下!”安德烈連忙向他行禮致歉,“請您原諒我……現在我們暫時安全,但畢竟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當中,我們人手也非常不足,爲了您的安全,我不得不這麼做。如果您覺得被冒犯了可以責罰我,但請讓我繼續這樣吧,至少在這段時間裏,我不能有任何放鬆。”
艾格隆也明白,自從自己遇襲之後,安德烈又是愧疚又是自責,現在甚至有點杯弓蛇影了,這種高度的緊繃當然也不是壞事。
“好了,你這麼做,出發點都是爲了保護我的安全,我怎麼會責罰你呢?”艾格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不過,你也要注意保持一定的距離,沒有人喜歡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別人眼裏。”
艾格隆說者無心,但是安德烈卻聽者有意。
他覺得艾格隆是不喜歡自己的風流韻事都被人盡收眼底,這倒是可以理解的想法。
“等我們到了能夠確保安全的地方,我會按您要求保持距離的。”於是他回答。“但至少現在,我認爲您的安全比什麼都更重要。”
艾格隆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吧,那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很快就要回到絕對安全的地方了。”
安德烈略微愣了一下,然後瞬間大喜。
“陛下,我們要回去了?”
“是的,早該回去了——只是因爲一場意外而不得不耽擱了額日遊。”艾格隆嘆了口氣,“現在,既然我的身體已經好了,那麼是時候讓一切都回歸正軌了。”
對安德烈來說,只要能夠回到約阿尼納公國,那就意味着陛下能夠確保安全,他也就不用再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所以他自然大大地歡迎這個決定。
不過很快,他又想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瑪麗亞殿下會不會也過去?
瑪麗亞殿下在這裏和陛下在一起,那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風流韻事而已,誰也不會在意;可是如果她跟着陛下一起去了約阿尼納,哪怕是祕而不宣地偷偷潛入,勢必也會引發一場風暴,他都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
儘管他知道這種事他不該多問,可是職責所在,他還是忍不住旁敲側擊。
“您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明天吧,我和我的母親告別了就離開這裏。”艾格隆淡然回答。
“那好,我立刻爲您安排行程。”安德烈先是點頭,然後把心一橫,裝作不經意地提了出來,“那我也要同時爲瑪麗亞殿下安排行程嗎?”
艾格隆掃了安德烈一眼,嚇得他立刻垂首,心虛至極。
“不用了。”艾格隆也沒有發脾氣,而是淡然回答,“瑪麗亞殿下剛纔已經跟我告別,她明天也將離開,不過是啓程回巴伐利亞,她離開家已經很久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原來如此……”安德烈暗暗鬆了一口氣,預想中的最壞情況並沒有發生,“瑪麗亞殿下無私地幫助了您,讓您可以這麼快就恢復了健康,因此她也是我的大恩人,我對她充滿了感激,祝她之後一路順風。”
艾格隆也不想再和安德烈多說,只是抬起頭來看着天空,繼續着自己的思緒。
雖然有些不捨,但是他從小就見證過太多的生離死別了,所以也不會感到傷感,瑪麗亞既然已經提出了告別,那麼今後一段時間恐怕就不會再與她有什麼來往了。
他不會去爲已經成爲“過去”的事情多愁善感,他更願意把目光和精力投入到將來當中。
現在既然他已經恢復了健康,也恢復了行動能力,那他就有餘力去投入到事業當中,那纔是他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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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路易莎就收到了兒子準備告辭離開的消息。
因爲討厭瑪麗亞的緣故,所以在兒子養傷的這段時間裏,她並沒有多加探望,只是儘量給予了最好的物質供應而已。
可是現在既然兒子要走了,那麼於情於理她也必須親自過來送別。
於是,她又換上了便裝,來到了兒子下榻的旅館當中。
這一次的艾格隆,雖然還是有些虛弱,臉色因爲多日不見陽光而顯得非常蒼白,但是依舊可以看出原本那種活力四射、生龍活虎的樣子,再不復之前躺在病牀上的狼狽。
看到兒子容光煥發的樣子,哪怕母子之間發生過多次衝突,但是路易莎仍舊感到有一絲欣慰和驕傲。
“我的兒子,看到你康復過來了,我很高興。希望你今後也能接受教訓,不要再給人類似的機會了——記住,一個人不是每次都能化險爲夷的。”
“我會記住的,謝謝您的一片好意,媽媽。”艾格隆平靜地向母親致謝,“這次多虧了有您的庇護,我才能夠不受打攪的養傷,這對我來說確實是非常寶貴的幫助,我會將這份恩情放在心上。”
“這沒什麼值得感激的,世界上沒有任何母親可以狠心把重傷的兒子拒之門外,我只是做了天理人倫上我應該做的事情而已。”路易莎淡然回答,“況且,現在你的安危對我、對我們一家人來說都非常重要,我於情於理都應該這麼做。如果你感激我,那你今後就注意下自己的小命吧,我可不想某天突然在睡夢當中收到了你橫死的消息,那就讓讓人措手不及了。”
艾格隆心裏苦笑。
說實話他也看得出來,母親對自己之前幾次刻薄地諷刺她也懷恨在心,所以總是不忘記擺出“我幫你只是因爲我們之間的交易”的態度,讓兩邊保持距離,回敬他的刻薄。
一報還一報,他也沒什麼可生氣的。
他知道,這對母子,兩個人因爲各自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把彼此的關係走到了這一步,而且估計要把這種彆扭的母子關係維持到一生走完爲止吧。
也許這也是王族必有的孤獨?
這樣倒也不錯。
他不再多言,而是輕輕地擁抱了一下母親,向她道別。
“那麼再見,媽媽。”
“再見,兒子。”路易莎撫摸了一下兒子的後背,然後突然又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那麼瑪麗亞呢?她會跟你一起回去嗎?”
艾格隆搖了搖頭。
“不,她要回她的家,而且在今天清晨她就已經走了。”
哼,看來兩個人風流完了,就各自告別了。路易莎在心中暗想。
這樣倒也好,不至於引發一場災難。
“我勸你今後少和她扯上關係了——”既然瑪麗亞已經走了,路易莎也就不再客氣了,“這個女人脾氣惡劣,而且待人接物非常刻薄,是個十足的惹禍精,只會給你帶來麻煩。我知道,你是個風流胚子,我也不要求你一定要對特蕾莎十足的忠貞,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但是我勸你不要只看容貌,也別把什麼人都攬到懷裏——”
艾格隆看得出來,母親對瑪麗亞的厭惡感,絕不亞於瑪麗亞對她的厭惡。
他至今仍然不知道她們兩個一見面的時候到底是怎樣吵架的,但是從後果來看,她們兩個的關係是無法彌補了。
“您這麼不喜歡她嗎?”他故意裝傻,“就我看來她只是脾氣刻薄了一點。”
“何止刻薄了一點?她大概早就習慣對所有人頤指氣使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那份架勢!”路易莎抽動了一下嘴角,表現出了十足的厭惡,“只要我活着一天,她休想在我這裏得到任何禮遇!嗯,真希望永遠不用再看到她第二次了。”
在發表了對瑪麗亞的看法之後,路易莎的怒容稍微有了一些收斂。
接着,她又看着自己的兒子,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您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我嗎?”艾格隆有些疑惑。
路易莎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猶豫。
片刻之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珂麗絲忒爾的事情,我很遺憾,你一直瞞着我,我以前毫不知情,所以也沒有給予過她任何幫助……”
看到母親提到這個,艾格隆立刻也尷尬了起來。“沒事……我不怪您,這是我的過錯……”
路易莎又沉默了片刻,最後她又嘆了口氣。
“原諒我,我無法對抗你外祖父的怒火,所以我幫不上她什麼忙,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只要你想,她就死不了。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這就夠了。”艾格隆有些意外,然後立刻感動地點了點頭。“謝謝您。”
這次他是真心實意的。
85,夫婦團聚
告別了母親之後,艾格隆一行人悄悄地離開了帕爾馬公國,然後北上,來到了熱那亞境內。
在這座港口城市裏,艾格隆本來就有過去的老關係,因此輕鬆地搞到了一艘商船,然後乘坐這艘商船駛入到茫茫的地中海當中,向着約阿尼納公國進發。
就在一年半以前,他也是在這座城市當中悄然離開了歐洲大陸,然後乘船南下,來到了基督山島上,並且在這裏初步擁有了自己的勢力。
而這一次離開熱那亞的時候,他已經擁有了一個公國,並且足以影響到法蘭西的國內政局。
他抓住了機會,沒有虛度時光,而現在已經取得的成績,讓他堅信自己可以在並不久遠的將來,再進一步,實現自己的使命。
從熱那亞前往約阿尼納需要繞過亞平寧半島,所以揚帆起航的商船,載着躊躇滿志的他,從南方的海島之間穿過,其中就包括他曾經停留過的基督山島。
而現在,站在甲板上的艾格隆,已經能夠在若隱若現的海平面當中看到一個小小的島礁。
就在那裏,他曾經挖掘了一份寶藏,並且以這份寶藏爲資本,招募了自己的支持者,真正走上了通向皇冠的路。
因爲他的到來,那個小島上曾經一度變得喧鬧起來;自從他帶着部下們離開之後,這座小島恢復了之前多少個世紀以來的孤寂。
不過,艾格隆也沒打算完全荒廢這裏,他覺得這裏可以作爲一個祕密的聯絡點使用,所以他留下了幾個看守。
但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了任何住民。
隨着商船的前行,和基督山島的距離也在不斷拉近,不過,他並沒有下令讓船靠近,只是遙望了基督山島一眼。
那裏只是自己征途上一個不起眼的驛站而已,既然已經離開了,就不值得再留戀,就讓它繼續在地中海當中安靜地沐浴風雨吧。
商船一路前行,晝夜也在不斷地交替,終於,他又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希臘半島,在一個名叫帕爾加的小小港口下了船。
當他們一行人來到了這座港口,就意味着他們踏上了約阿尼納公國的土地了。
這個公國名義上是屬於女大公海黛的領土,但是無論是其中的國民還是外國人都知道,真正的統治者是萊希施泰特公爵夫婦。
而且,爲了鞏固統治,艾格隆還刻意地建立了一套以他們夫婦爲核心的統治秩序——公國的正規軍以他之前帶過的軍隊爲骨幹,各個地方駐軍則刻意優先招募東正教徒,而且全部由他的騎士團成員指揮,而那些地方官員,則由那些願意合作的中小地主充任,以便收買他們的忠铡领兑恍┟暡缓玫拇蟮刂鳎绕涫莔sl地主,就被他當成了獵物,毫不留情地清洗或者驅逐,用他們的財產充實了公國的國庫,以便穩定這個初生公國的財政,收買人心。
在他同時兼具鐵腕和懷柔的統治政策下,約阿尼納公國境內開始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告別了連年的戰亂時代,領民們也逐漸適應了這個新秩序——畢竟,這個秩序也許並不寬容,但是至少可以讓人不用擔心隨時會在戰火當中死於非命。
帕爾加港自然也毫不例外地被新秩序所統治着,這裏的駐軍最高指揮官和他的副手都是艾格隆的楓丹白露騎士團成員,甚至還曾經蒙受過艾格隆親自授勳的榮譽。
當駐軍和當地的官員們聽說公爵駕臨之後,立刻擺出了最高規格的迎接禮遇,並且簇擁到了艾格隆身邊來致敬獻媚。
艾格隆對這種無聊的應酬往來不勝其煩,但是這畢竟也是不得不做的工作,所以他特意在帕爾加留駐了一天,以便“勉勵”這些文武官員們,激勵他們繼續爲公國的未來效勞。
當然,他也確實很享受這種在一個國家境內說一不二、予取予求的感覺。
施展權力,尤其是那種無人敢於質疑的權力,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在享受禮遇之餘,他還派出了使者快馬加鞭,先行前往公國的首都約阿尼納城,通知特蕾莎自己已經回來了的消息——想必她等這個消息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了吧。
按照原定的行程,艾格隆在逃離法國之後就會想辦法啓程回來,然而因爲他先去了米蘭和瑪麗亞會面,然後又遭遇了刺殺而重傷,不得不想辦法逃亡和養傷,最後算下來竟然把行程拖了一個月之久。
可以想象得到,行程耽擱了這麼久,特蕾莎該是怎樣的心情……
在帕爾加留駐了一夜之後,第二天一大早,艾格隆在當地一形奈涔賳T們畢恭畢敬的恭送下離開了,一羣人繼續向着內陸的約阿尼納城行進。
經過了大約一天的行程顛簸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約阿尼納城。
而這時候,得到了報信的公國官員們,早已經準備好了歡迎儀式。
在盛大熱鬧的歡迎儀式當中,艾格隆回到了城中,終於正式地結束了自己這一趟歐洲大陸的旅程。
不過在儀式當中,公國兩個最重要的人物都沒有出場——公國首相法利亞神父是因爲身體半身不遂不方便參加這種儀式性活動;而公爵夫人特蕾莎公主是因爲懷了身孕不方便出席。
艾格隆並沒有在意這種禮節性的儀式,他即可趕往了位於湖心小島當中的別墅——那裏正是他和特蕾莎居住的地方。
此時此刻,他的妻子一定也在那裏等待自己。
走進了別墅之後,艾格隆刻意放慢了腳步,輕輕地走上了樓,然後沿着熟悉的路走到了他們的臥室門口,輕輕地打開了門。
而就在下一個瞬間,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此時的特蕾莎正躺在一個特製的躺椅上休息,現在她懷孕已經四個多月了,肚子已經明顯地隆起,行動也開始變得不太方便起來,所以已經減少了行動,而夏奈爾則站在她的身邊,一邊服侍着她,一邊隨時聽候她的調遣,有時候還會陪她聊天解悶。
在聽到了門打開的輕響之後,她們兩個中斷了聊天,然後同時看向了門口。
接着,她們眼神當中的憂慮瞬間消失了,只剩下瞭如釋重負的狂喜。
“殿下!”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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