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337章

作者:匂宮出夢

這就是他的想法,他有着無比的貪慾,非要把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弄到手裏不可。

哪怕也許會引發什麼不可測的後果,他也一定要這麼做。

不要問我有沒有資格,我就是要這麼做。

他又伸出手來,然後滿懷自信地看着瑪麗亞,接着又重新抱住了她。

“殿下……我喜歡您……儘管您說得對,我不應該這麼說,可是我就是喜歡您。您不是蘇菲,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您是和我相處了很久的瑪麗亞……是那個可以和我開玩笑,輕易就惹火我的瑪麗亞,我覺得和您相處很開心,我想要趁着一切還來得及,將您的一顰一笑留駐在我的心裏,我愛您!”  

83,贈禮與互勉

“我想要趁着一切還來得及,將您的一顰一笑留駐在我的心裏,我愛您!”

艾格隆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激情四溢,以至於自己都暈暈乎乎地有些相信了。

在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當中,他確實是非常感動於瑪麗亞的幫助的,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到底有多愛瑪麗亞,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不管怎麼說,肯定不如對蘇菲的。

可是,爲了他心中狂想般的計劃,把瑪麗亞“拉入夥”又是必須的——畢竟,沒有這個屔妹脕碜鳡懱娲罚K菲也不可能在不驚動外界的情況下來到自己身邊。

所以,出於邏輯,他必須滿足瑪麗亞的情感需求,也就是必須“愛上”瑪麗亞。

他在以實用主義者的那顆冰冷的大腦,玩弄浪漫主義的那顆火熱的心臟,兩者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並無什麼自相矛盾之處,至少他可以輕鬆地駕馭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器官。

也就是說,他既迷醉又清醒,既投入在此刻的旖旎浪漫當中,又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

可是對瑪麗亞來說,這就是難以分清楚的事情了。

在聽到了少年人的告白之後,她心中最隱祕的心絃被撥動了,以至於一時間竟然忘卻了思考。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樣的浪漫和放縱不可能有什麼好結果,但是內心深處那個放縱不羈、渴望激情的靈魂,卻告訴她,這可能是她這一生當中能夠碰到的僅有的幾次情不自禁的瞬間。

而她恰好就捨不得這種感覺——因爲這原本就是她憧憬過的東西啊。

憧憬和彷徨、以及悲傷交織在了一起,讓她變得焦躁而且憤怒。

“住口!”她大聲對着少年人罵了出來,“愛?您說得倒是好聽,這對您只是一個可以輕輕鬆鬆說出口的字眼,您對我的姐姐說過,對特蕾莎一定也說過,您對我說出口一定也不會覺得有什麼負擔,哪怕這可能只是在給我一種虛幻的誘惑,但您又會有什麼顧忌呢?您就是這樣的人,您早早地就學會了如何審時度勢,如果掠奪和欺騙,唯獨就沒學會如何去爲自己做過的事情愧疚……”

說到這裏,她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您口口聲聲說是沒把我當成蘇菲的影子,但您這是謊言,我們兩個都知道,我對此是絕對不會抱有什麼幻覺的,我雖然不得人喜歡,但是我絕對不愚蠢,況且女人對此有着天生的敏感,您雖然掩飾得極好,但是當我們四目相對的時候,我能夠看得出那種恍惚感……我對此並不生氣,您越是懷戀蘇菲,越證明她所付出的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只不過您不必騙我了,這隻會讓我覺得更加失望而已。”

呃……艾格隆這下無語了。

他沒有錯估瑪麗亞對他的情愫,對浪漫的憧憬,但是他還是錯估了瑪麗亞的機巧玲瓏。

哪怕在此時此刻陷入到迷醉當中,她還是能夠把握到那些微妙的東西。

他一時被擊中了軟肋,有些心虛了。

“您不必將我看得如此過分……我是真的愛您的。也許現在我可能有些被衝昏頭腦,說出了一些超出於實際的話,但終究還是我的心意。”在瑪麗亞的質問下,他只能退讓一步。

接着,他別開了視線,然後抬起手指指向了遠處的帕爾馬河,對着那落日之前最後的黃昏美景,“您看,這一切不是很美嗎?我們兩個人單獨相處,而且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分享此刻的美景,我們剛纔還在一起歡笑一起慶祝,我爲此感到心馳神蕩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更別提您之前給我帶來的感動了。這些加起來,足以讓我也沉醉其中,難道,您不允許我在這種時刻說出心中所想嗎!?”

瑪麗亞也隨之看向了遠方那金色的夕陽,她心中又何嘗沒有沉醉其中呢?

只是,一想到傷心處,她的嘴脣微微顫抖起來,不知不覺當中當中又流淌出了眼淚。

“太晚了……太晚了。”她喃喃自語,就像是在對自己說一樣,“若是這一幕早些發生就好了……然而現在聽到這些話,只不過是讓我心頭的懊惱和憤怒更加增添幾分罷了,於事無補。”

“不,不晚,永遠都不會晚。”艾格隆斬釘截鐵地回答,“如果您樂意,我們就會在一起,而且永遠在一起——”

“哼,不止是我們兩個,還有其他人一直在一起,是吧?”瑪麗亞嘲諷地反問,“而且您能夠給我什麼樣的未來?讓我去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這是我絕對無法接受的恥辱,我已經被特蕾莎搶走了自己的姻緣,還要再一輩子都矮特蕾莎一頭,以至於不光是我自己,還要我的子孫都當她的臣僕?不……絕不!”

很明顯,其實她早已經在少年人這裏心動,只是畏懼未來不可預測的結果而已。

與其說她在道德上反感和人偷情,倒不如說,心高氣傲又極度嫉恨特蕾莎的瑪麗亞,簡直無法忍受自己要被特蕾莎所壓過。

看到她的意志如此堅決,艾格隆一時之間也無話可說了。

他發現自己那些駕輕就熟的辯術,被瑪麗亞都一一化解開了。

這並不是說他的口才有了退步,而是說,無論他怎麼樣花言巧語,想讓瑪麗亞突破心防,自己甘願讓步當一個情人,實在有點不近人情。

他並不責怪瑪麗亞,站在她的立場上,有這樣的想法也無可厚非。

蘇菲已經是王子妃了,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後還能當皇后和太后,所以她不需要再去想和自己有什麼“未來”,所以只要想盡辦法貪歡就行了;而瑪麗亞不一樣,她還有自己的未來,她不想把自己的一生都空耗在虛無縹緲的感情上。

這一份理智反而值得讚許。

“對不起,殿下。”艾格隆沉默半晌,然後再度道歉,“我不該把自己的想法和喜好強加在您的身上,如您所言,您是自由的,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決定未來……我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怎麼樣,所以我們還在享受此刻吧——至少在現在,我們是完全無拘無束、而且彼此都珍重着對方的。”

瑪麗亞也回覆了鎮定,她剛纔因爲醉酒和憤怒而緋紅的臉,也變回了平常的白皙,她默不作聲地拿起了艾格隆剛纔給她的手帕,擦乾了眼角的淚水,然後微微皺着眉頭,不耐煩地又催促了少年人。

“那就別廢話了,此刻您欠了我一樣東西!”

艾格隆當然知道她是指什麼。

他此時心情壓抑,但是他必須完成瑪麗亞的心願。

於是,他又看向了遠處的風景,放空了自己的思緒,讓自己沉浸在了黃昏最後的殘光,以及冰涼的晚風當中。

到了明天,一切就將結束,瑪麗亞會離開自己,也許她和自己也會就此做出了斷,甚至以後再也沒有繼續接觸的機會了。

如果這樣的話,自己“李代桃僵”的計劃也就無從談起。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自己並不能強迫瑪麗亞爲自己的計劃做出犧牲。

既然沒有把她迷惑到願意爲自己做任何事情,那自己也只能面對現實。

最後嘗試一下,用她想要的浪漫來打動她,如果還是不行就放過她吧,反正時間還有很長,再想想其他計劃也來得及。

艾格隆放下了心中的執念,也不再刻意去演什麼意亂情迷了,一瞬間他反而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從容,那種目空一切、雄心勃勃的狂妄,又回到他的身上。

也許他的一生當中會遭遇到各種各樣的挫敗,但是他絕對不能容許自己身上出現片刻的軟弱和迷茫。

慢慢地,他腦海中文思泉湧,然後吟誦出了自己贈送給瑪麗亞的詩篇。

殘陽遲暮,晚風號訴;

飄零存身,自尋歸處;

人間的律法,只爲凡世所築,

天生的王族,豈會受此桎梏?

命咦兓媚獪y,時光短促;

怎能愁腸百結,心無定數?

驚濤駭浪,縱使不能攜手共渡,

心虔志眨嗫苫ハ噘浺灾粮#�

崖岸自高,從不怕艱難險阻,

超凡脫俗,又何懼天怨人怒!

一心向前,不屑俯首含垢忍辱,

萬般煩惱,揮動雷霆將其驅逐!

天上的諸神,也無權叫我們讓步;

吾等平生從不知何爲限度,何需誰再來奢談救贖?!”

在清涼的晚風當中,艾格隆一口氣念出了自己想出來的短詩,然後他彷彿因此而泄了氣,一下子就有些頹軟起來。

他默默地看了瑪麗亞一眼。

在金色的夕陽之下,瑪麗亞的表情無喜無怒,只是怔怔地看着遠方的帕爾馬河出神。

艾格隆也不再說話,只是陪伴着她一起看着。

“您還真是膽大啊,公爵。”片刻之後,瑪麗亞終於開口了,“您這些瀆神的話要是傳了出去,天曉得那些虔盏男判們會怎麼看您!對上帝如此不敬,您偏偏又要假借上帝的名義去博取法國人的好感,真是虛僞至極。”

“那沒辦法,如果我們一家人,真的都跟我的祖母一樣虔心於上帝的話,我們現在還在科西嘉種地呢。”艾格隆一邊回答,一邊故意擺出了農民播種的滑稽姿勢,“正因爲我們把上帝的律條棄之不顧,上帝纔會眷顧我們,讓我有資格站在您的面前——您是含着金湯匙從生下來就成爲公主的,而我們是坐着炮彈,呼嘯着砸爛城牆然後硬是衝到王族們當中的!是上帝鼓勵我們這麼做的。”

艾格隆這些話狂妄至極,但是卻又是實情,而且瑪麗亞也並沒有反駁的興趣。

恰恰相反,她就是喜歡這種狂妄。

正是這個少年用他俊朗的外貌,以及狂妄自負的傲慢,以及隨身匹配的才華,撥動着她的心絃。

她聽得出來,即使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沒有放棄希望,在鼓勵和引誘着她“墮落”,爲了自我的歡愉拋開其他的一切顧慮。

她知道,可是她並不生氣了。

她的姐姐當時面臨着同樣的誘惑,並沒有選擇逃離,而她的勇氣和大膽也並不遜色於自己的姐姐。

“哼……哈哈哈哈……”瑪麗亞被艾格隆的玩笑逗樂了,“不得不承認,您的膽大妄爲確實是有資格的,您確實得到了上帝的偏愛,所以哪怕得意忘形,也並不顯得過於可惡。”

從她此刻的表現,艾格隆相信自己終於讓她消氣了。

雖然不足以讓她改變主意,但是至少他種下了一顆種子。

“謝謝您的誇獎,只要您對我的表現滿意,那我就安心了。”艾格隆點了點頭,“殿下,雖然這麼說有點早,但我祝您接下來一路順風,順利回國。”

瑪麗亞沒有回答,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少年人,目光當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您確實……確實讓人討厭不起來,只是,哎……”

接着,她好像不甘心一樣,突然又問了一個問題,“假如當初沒有特蕾莎的事,而您又得到了蘇菲的提議,您願意娶我嗎?”

“我當然願意,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我怎麼可能不樂意!”艾格隆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回答。

哪怕他不樂意,在現在這個場面下他也不可能說實話,更何況他真的很樂意——有雙份的蘇菲,哪個傻子會不樂意呢?

“哪怕我比您大了六歲?”瑪麗亞追問。

“大了正好,我正喜歡大姐姐的類型——”艾格隆順口回答。“您應該是挺了解我的纔對。”

這也不算謊言,只是他不僅僅喜歡大姐姐,也喜歡同齡人和小妹妹,只要足夠漂亮可愛就行——男人嘛,就是這種生物罷了。

“那……如果以後沒有特蕾莎了,您會娶我嗎?”這一次,瑪麗亞稍微猶豫躊躇了一下,然後再問。

這個問題,讓艾格隆臉色一變,他突然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您是指什麼?”他緊張地看着瑪麗亞。

“沒什麼——只是隨口一個問題而已。”瑪麗亞平靜地回答,“純粹假設性的問題,您難道還擔心我做出什麼事情來嗎?”

艾格隆很想說自己確實很擔心。

“行了,不用回答了,看到您的表情我就明白了——”瑪麗亞稍稍嘆了口氣,然後苦笑了起來,“已經失去的東西,終究是已經失去了,再去不甘和懊惱也沒有意義。”

接着,她又打起了精神,然後向艾格隆鄭重行禮,“殿下,謝謝您贈送給我的禮物,我想我確實因此而感到滿足。今後我會按照您的建議,走在自己的路上,我們互勉。”  

84,告別

“今後我會按照您的建議,走在自己的路上,我們互勉。”

看着瑪麗亞平靜的表情,艾格隆心裏有些隱隱約約的擔憂。

她剛纔特意聞到了特蕾莎,到底是什麼用意呢?

他能夠感受到瑪麗亞對特蕾莎的厭惡和憎恨,所以他擔心她以後會對特蕾莎不利,但是他又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總不能強行認定瑪麗亞就要做什麼壞事吧?她明明都已經否認了,如果自己再追問,那隻會激化矛盾,於事無補。

而且,以他的立場,實在也不好去挑明。

好在特蕾莎並非孤身一人,她身邊有自己的手下和扈從,絕不是瑪麗亞可以輕易危害到的。

“我們互勉。”最後,他只能勉強地點了點頭,“我相信在未來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嗎?”

“也許吧——”瑪麗亞笑了起來,“您很希望再見嗎?”

“我很希望。”艾格隆立刻點了點頭。

瑪麗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仰頭看向了天幕當中慢慢浮現出來的星空。

“我在權衡,爲我今後一生的路做權衡。”

還沒有等艾格隆發問,她就繼續解釋了,“我要在兩條路當中選,是遵從命叩臄[佈,按照王室的規矩、按照我的王兄的意志來走一條平平常常的路;還是按照我自己的心意,不顧一切走下去,走一條註定要下地獄的路。我不知道哪一條更好,但是一旦我想清楚並且選好了,那麼我就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艾格隆模模糊糊地猜出了她到底是指什麼。

“我祝您一切好摺!彼吐暬卮穑盁o論您怎麼選,我都會支持您的,若您有什麼需要差遣使喚我的地方,請儘管說就好,我一定會竭盡全力辦到。”

“那好。”瑪麗亞的眼睛裏似乎有星光在閃動,“若有一天我們再度見面,我一定會再好好地請您喝一杯,再和您暢談一次——只是那時候,我希望您能夠更加恭敬守禮一些,別再做出那些令人恥笑的舉動了。”

“……”艾格隆頓時尷尬了。

頓了頓之後,他鼓起勇氣又開了口,“可是我就想要這麼做,我想要擁抱您,或者像剛纔那樣親吻您,甚至做得更多——如果再見之後我們兩個只是按照禮儀來表演客套,那未免也太辱沒我們之間的交情了。”

“停下!”眼見他越說越不像話,瑪麗亞連忙制止了他,“再這麼說話我們就永不再見了!”

接下來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了好了!什麼都別再說了!您可讓我頭疼死了!我自己會去想的,別再給我添亂了!”

看着她焦躁發怒的樣子,艾格隆突然覺得好像是一隻被擼到炸毛的貓一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