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不知不覺當中,他悄悄地湊到了瑪麗亞的旁邊。
他並沒有着急說話,而是順着瑪麗亞的視線看向了遠處的風景。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不遠處的帕爾馬河正波光粼粼,春風讓河面上波浪四碎,簡直猶如金色的鱗片一樣。
而河面上正有一些小小的哓浄诖猴L的借力下四處穿梭着,各種形狀的船帆,點綴在這金色的波浪當中,就像是漂浮在幻境裏一樣。
確實是相當美麗的景色。
“這裏真美啊。”艾格隆終於發出了聲音,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寂靜。“殿下,您覺得呢?”
瑪麗亞似乎並沒有驚奇他爲什麼悄悄地來到了自己旁邊,但似乎也沒有什麼興致回答他,只是半眯着眼睛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他的感慨。
“這片國土,屬於我的母親。”艾格隆又繼續說了下去,“但實際上只是我的外祖父贈送給她的而已,等到她故去之後,恐怕就不會屬於她的後人們了,杖豢上А!�
瑪麗亞當然知道艾格隆是指什麼。
“如果您以後真的得償所願,那您肯定有的是辦法爲她的後人保住這片國土——”於是,她輕聲說。
“我很難說,畢竟那是未來的事情了。”艾格隆搖了搖頭,“她的這項協定,牽涉到了哈布斯堡家族和波旁家族的繼承權爭端,是一個麻煩事,也算得上是一項籌碼,我不能在現在就直接決定它的歸屬——”
這時候,瑪麗亞轉過頭來,嚴肅地看着艾格隆。
艾格隆有點莫名其妙,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就在他摸不着頭腦的時候,瑪麗亞突然噗嗤一笑。
“哈哈哈哈……萊希施泰特公爵,您真是被訓練成了一個完全的領主了,看到如此美妙的景色,您卻在想着國土的歸屬權問題,真是有點大煞風景……”
艾格隆不禁有些尷尬。
“我的工作就是這個,我必須敬業,沒辦法……”最後,他訕訕地回答。
“好啦,我並沒有責備您,只是覺得有些好笑而已。”瑪麗亞搖了搖頭,依舊保持着微笑,“您的靈魂估計都被銘刻了這些東西,永遠也不會擺脫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您剛纔那些話有幾分真假。”
“十足真金。”艾格隆連忙保證,“您不能把我看成一個怪物,在工作之外我也有自己的個人感情——我擁有着一些原則,而知恩圖報就是其中一項。”
“是這樣嗎?”瑪麗亞似乎有些疑惑,但是嘴角當中仍舊掛着微笑。
“那麼您現在就忘記自己那君王的工作,爲我換換角色如何——?”她話鋒一轉。
“嗯?您是指什麼?”艾格隆連忙問。
瑪麗亞半張着摺扇,然後抬手指向了遠處的帕爾馬河,“這裏的景色很美,等我回去之後,我想要用畫筆將它留念下來,同時我更想爲它題下一首詩……而這倒是我做不到的事情了,殿下,您能嗎?”
艾格隆明白了。
不僅明白她想要什麼,而且更加明白了她到底爲什麼鬱鬱寡歡——
她要走了,但是她捨不得離開!
真是的,這麼簡單的理由,爲什麼還要想那麼久?
艾格隆知道,分別是必然的,因爲兩個人都有各自的家,終究需要分道揚鑣的。
只是,他也知道,他們一定會再見。
現在自己就要滿足她的願望,讓她的腦海裏留下分別前的回憶。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
之前他想過要做的事情,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他當然知道怎樣把握時機。
“那我能收點潤筆嗎?”他故作嚴肅地問。
“什麼潤筆?”瑪麗亞一愣,“您還需要我的錢嗎?”
“不……不是那個……殿下……”艾格隆微笑了起來。
接着,他輕輕附身。
“呀!”
聲音發出了一半,就被堵住了,艾格隆要的“潤筆”就是他們的擁吻。
一瞬間萬籟俱寂,只有迴盪在遠處帕爾馬河上的春風,悄然見證着少年人的荒唐。
81,貪婪
趁着瑪麗亞不備,艾格隆實施了自己心裏早就盤算過的計劃,擁吻了她。
“唔!”
猝不及防之下,瑪麗亞發出了悲慘的哀鳴,但是因爲嘴很快就被堵住了,所以完全不成調子。
瑪麗亞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不過雖然艾格隆現在還處於身體虛弱的時期,但是卻也足以粉碎她的掙扎——瑪麗亞從來沒有過鍛鍊體魄的機會,力氣本來就很小;再加上剛剛還喝了不少酒,此時正處於全身乏力的狀態,更加難以掙脫他的懷抱了。
兩個人的身體緊貼在了一起,呼吸也隨之變得越發升溫,熱氣撲打在臉上、在胸前,讓此刻的溫度又穩步提升了幾分,再加上殘留的酒精,足以讓人進入恍惚狀態。
漸漸地,瑪麗亞似乎面對了現實,不再掙扎,而她原本緊閉的牙齒也慢慢地打開了,兩個人就此吻了下去。
他們兩個人的舌尖上,都還殘留有剛纔喝過的葡萄酒的味道,再混合着彼此的唾液,用舌頭交纏翻滾着,享受着,渾然忘卻了此刻的時間。
金色的夕陽慢慢沉落,漸漸地開始接近遠處的河面,最後的昏黃光線,將這個陽臺染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見證着這一傷風敗俗而又荒唐旖旎的畫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兩個人漸漸地從那種迷醉的狀態當中清醒了過來,他們緊緊貼在一起的雙脣也慢慢地分開。
然後,艾格隆鬆開了雙臂,結束了自己的“冒險征途”。
當然他的腦海當中卻還滿是剛纔那些迷醉時刻的回憶——他知道,這些回憶將會永遠地銘刻在他的記憶當中,絕對不會忘卻。
然而對瑪麗亞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美好回憶——至少她現在絕對不會承認這是什麼美好回憶。
她羞憤到了極點,柳眉倒豎,眼睛裏滿是灼人的怒火。
接着她再也不顧什麼風度儀態,拿起手中的摺扇就開始往少年人身上打。
儘管可以溜走,但是艾格隆知道此時自己若要是溜走,那一輩子就會成爲一個笑話,所以他腳步不動,只是不住地用手遮擋。
木製的扇子不住地拍打在他的手臂上,因爲瑪麗亞特別用力而出現了一絲絲裂痕,艾格隆的用手臂遮擋的時候,又觸發了肩膀上的舊傷,於是禁不住小小的呻吟。
“啊……”
也許是被他的呻吟所驚醒,瑪麗亞終於回想起這個混賬還是重傷初愈的狀態,於是雖然還是滿面怒容,但手上的力道卻慢慢地降低了下來。
最後,她終於打累了,手耷拉了下來,胸口因爲疲憊和激動不住地喘息,眼角上則浮現出了淚珠。
“無恥之徒!”她狠狠地看着少年人,然後發出了叱罵,“你……你是我見過的最無禮、最混賬的人!從一見面開始你就對我無禮,直到現在還是這樣,你究竟是個怎樣的怪物!你……”
也許是被氣急了,她罵着罵着突然就罵不出話來了。
艾格隆倒是一點也不生氣,甚至不着急,因爲瑪麗亞的這些反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還不算特別激烈——至少她沒有直接拔腿逃開。
他現在甚至還有閒心繼續回想兩個人剛纔擁吻時的感覺,並且不由自主地和之前激吻蘇菲時的感覺做了對比。
不得不說,雙胞胎就是雙胞胎,即使是這種事,感覺也差不多……
等等!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瑪麗亞很明顯比較生疏,看來之前她並沒有過類似的體驗。
所以,這應該是她的初吻,考慮到她和蘇菲幾乎相同,於是四捨五入我也得到了蘇菲的初吻!?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帶給了他一種別樣的興奮。
一直以來,對蘇菲他沒有任何不滿,只有一件事比較遺憾,那就是蘇菲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是嫁做人婦,他們之間註定失去了一些寶貴的體驗。
倒不是說他有什麼特殊情結,而是他太喜歡蘇菲了,所以想要見到得到她的一切,包括那些曾經的青澀。
可是上帝終究是眷顧着他的,蘇菲有一個屔妹茫@個妹妹現在尚且待字閨中,該有的青澀什麼都不會缺,雖然脾氣差了點但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你可是逃不掉的,殿下……他在心中暗暗冷笑。
不過,在表面上,他擠出了幾滴痛苦的眼淚。
“對不起,殿下。我……我情不自禁就……”
“對不起!?”瑪麗亞瞪着他,“誰需要你對不起了,你這種無恥之徒馬上給我消失吧!”
“不,我不會走的,我捨不得您。”艾格隆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們註定要分別,現在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寶貴,我怎麼捨得自己離開呢?不過,要是您捨得,您乾脆就在這裏掐死我吧,反正我罪有應得……”
“你以爲我不敢嗎?”瑪麗亞尖聲打斷了他的話。
接着,她一步又走到了艾格隆的面前,然後伸出手來作勢要掐他的脖子。
她尖聲的怒吼,下面的人都已經聽到了,不過所有人心裏都明白陛下和她的事情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都裝作沒有聽到,繼續談笑風生,沒有任何人有興趣過來煞陛下的風景。
艾格隆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意思,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瑪麗亞,等待着她的裁決——因爲他知道瑪麗亞絕不會捨得的。
如果之前他對瑪麗亞的想法還沒有把握的話,經過了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他早已經看明白了,自己在她心中絕對是有着特殊的位置。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一向傲慢尖刻的她,又怎麼會容忍他的屢次冒犯,並且在自己受傷之後,還願意不離不棄地照顧自己?
正因爲心裏已經看透了這個事實,所以他纔會如此肆無忌憚。
果然如同他所料,瑪麗亞的手雖然放在了脖子上
“你到底要怎樣折磨我才罷休?”她哭了出來,“既然你已經和特蕾莎結婚,而且絕不打算拋棄她,那麼爲什麼還要這麼做?爲什麼還要想着故意撩撥我?你坑害我的姐姐還不夠,還想要讓我也就此跌入深淵嗎?”
她的哭聲和質問,都瀰漫着一種自暴自棄的悲傷。
這種悲傷,與其說是因爲艾格隆的“冒犯”,倒不如說是來自於艾格隆成婚後兩個人無法結爲夫婦的現實,儘管她曾經在姐姐的攛掇下多次地遐想過,但是這個幻想早已經破滅,再也不會成爲現實了。
如果見到這個少年人之後她對他的表現並不滿意,那也無所謂,就當是一切都沒有發生也可以;可是在兩個人相見之後,她卻覺得對他的一切都相當滿意,無論是容貌,還是風度,或者是行事風格。
毫無疑問,這個少年人絕不會是什麼好人,相反他撒謊欺騙,殺人放火,幾乎無惡不作,甚至連自己的親族不曾放過,可是對出身王族的瑪麗亞來說,這根本就不算什麼錯,反而是王族們天生的工作,只要在履行工作的時候保持優雅的風度就沒有問題了。
他的這些特質,致命的吸引力,好像性格和喜好都是如此契合,那種膽大妄爲又才華橫溢的氣質,正是瑪麗亞所欣賞甚至喜愛的。
她從小頤指氣使,見慣了身邊那些沉悶恭敬的僕從們,對別人唯唯諾諾的態度習以爲常,可是他卻全然不同,他的身上絕沒有這些沉悶謙恭的因子,相反他渴望權力,膽大包天地和一個強國王室對抗,年紀輕輕就在智笞牌胀ㄈ穗y以企及的事業。
而這些都是她希望看到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她的審美跟她的姐姐一模一樣。
所以既然當初姐姐迷上了的東西,她自然也很容易就迷上了。
正因爲心裏慢慢地產生了這種情愫,所以她越發感到痛苦和自怨自艾——原本她命該得到這一樁婚事,並且兩個人一起去興致勃勃地做那些冒險的事業,結果經過一系列的陰差陽錯,尤其是姐姐的延誤,竟然走到了這個無可挽回的境地。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是已婚。
而且從他之前說過的話來看,他是絕對不會休棄掉特蕾莎再轉頭同自己結婚的。
想想也明白了,哈布斯堡家族自視極高,把自己當成天主教的保護人,他們從未有過離婚也不可能承認離婚,如果他這麼做的話,那無異於是在向他們引以爲傲的榮譽宣戰,恐怕她的父兄會拼了命來阻止。
他不會爲自己去做到那一步,這一點瑪麗亞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已經對此絕望了,但哪怕絕望,她還是下意識地試圖挽回什麼,於是又同他接觸,也許是因爲心高氣傲所以不甘心自己被取代,想要在他面前證明自己的魅力,讓他後悔自己錯過了什麼吧。
又因爲刺殺帶來的意外,她不忍心看着這個少年人受苦,於是默默地留在他身邊照顧了他一路,儘管她知道這樣並不能換來什麼東西,但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在這段時間裏,兩個人相處非常融洽,彼此之間既互相安慰又互相調侃打趣,這是她這一生當中從未經歷過的時光。
可是一切都有結束的時候,當他傷愈的時候,她知道這就是告別的時間了。
哪怕有再多不捨,現實終究是現實,自己不得不面對——難道還能一路跟着他去約阿尼納,再去見特蕾莎嗎?那自己又究竟算什麼呢?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受歡迎的客人,相反會成爲一個笑話。
這是不可能做的,她現在做的就已經非常出格了,哪怕爲了家族的名譽着想,她也無法做出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來,現在她只是來到了帕爾馬,路易莎就已經可以如此嘲諷她了,如果那麼做了,她到底應該如何面對外界的嘲笑和斥責?
所以,她已經出來了這麼久,是時候悄然回家了。
她已經決定,在今天參加了慶祝宴會之後,第二天就提出告別,將一切美好的回憶,以及心中隱藏的不甘和失落都統統地埋藏到心中。
可是,命邊s再一次無情地捉弄了她,就在這個時候,這個無恥之徒卻對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
就在兩個人擁吻起來的時候,那股激情的洪流衝破了她的心湖,讓她幾乎忘卻了一切,也讓她更加不甘於自己失去的東西。
她很享受,她更加留戀,她知道這是禁忌的果實可是她想要觸碰並且繼續佔有它,儘管她知道這個該死的毒果只能讓她得到不幸,可是心中的那種貪慾和傲氣,卻讓她想要去無視現實。
伊甸園當中發生的故事,大概也與此相差彷彿吧……
正因爲心潮澎湃,所以她只能用比平常更加兇惡憤怒的姿態來掩飾,然而這種張牙舞爪的姿態之下,是一個大失定力、彷徨無計的靈魂。
如果是在不瞭解的人看來,他可能只能看到前者;可是對艾格隆來說,看到這一切卻幾乎不需要太多的力氣——他太瞭解蘇菲了,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就瞭解了瑪麗亞,因爲瑪麗亞某種程度上就是更加青澀一些的蘇菲。
她比蘇菲更加刻薄,但是她因爲在這方面見識太少,所以反而更加缺乏抵抗能力。
說到底,誰有不喜歡浪漫的夢呢?
在這一點上,少年人自認自己擅長編織。
而且他現在就在編織。
瑪麗亞哭泣着的質問,撥動着他的心絃,讓他突然又回想起了之前和蘇菲相處的點點滴滴。
是的,你不是蘇菲,但是我要蘇菲也要你,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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