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335章

作者:匂宮出夢

就路易莎的身份來說,說出這種話已經是非常不顧體面了,她之所以說得這麼決絕,一方面是因爲生氣,但更重要的是,她覺得她本來就沒有什麼義務去幫助那個私生女。

這種事情在皇室當中並不罕見,別的不說,她的先夫拿破崙留下了幾個私生子女,最出名的那個還在波蘭,拿破崙還當皇帝的時候也沒有管過那個孩子,相反幾乎就當他不存在。

父子之間尚且如此,更別說什麼祖母和孫女了。

路易莎如此決絕的態度,並沒有出乎瑪麗亞的預料,她本來也沒有那麼熱愛和掛念珂麗絲忒爾,只是當成一個由頭而已,既然看到路易莎氣得這麼失態,她也就滿足了。

“該到上帝面前懺悔的人數不勝數,他們兩個想要得到這份榮幸,恐怕還得排隊等很久。”瑪麗亞仍舊保持着微笑,然後溫聲回答,“我不指望您站出來幫助他們,事實上您能夠站在中立的立場上已經很不錯了,沒關係的,剩下的事情我們來做就好了。”

路易莎又沉思了片刻,她現在對這位瑪麗亞公主心裏厭惡至極,但是偏偏又無法發作,所以也只能嚥下這口氣。

“我的父皇可不是那麼容易改變主意的人,他既然如此生氣,那想要等待他消氣也需要很長時間。”她乾巴巴地給了一句評價,“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蘇菲殿下最好還是安分守己一點,用她的真諄泶騽颖菹碌男模@樣的話,總有一天陛下會發慈悲的,畢竟他也沒必要跟一個小女孩兒較真。”

話是這麼說,但是她可不相信蘇菲會就此“安分守己”,畢竟,她不久之前還暗地裏幫着兒子給蘇菲送信。

但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無論是兒子還是蘇菲,都是性格倔強而且強勢的人,如今又有一個瑪麗亞在煽風點火,無論是誰都不是她能夠阻止得了的——而且,在有求於兒子的情況下,她也不敢去跟父皇告密

想來想去,她也只有假裝不知情了,不管兒子和瑪麗亞想要做什麼,她絕不參與,但也絕不詢問,隨便他們折騰去吧。

“嗯,既然您這麼想,那我也無可置評。”瑪麗亞也不再和她爭辯了,“您放心吧,不管發生了什麼,您始終不需要揹負上任何責任,您目前所做的這些事,就已經足夠我和蘇菲感謝您了。”

“希望如此吧。”路易莎可不敢指望瑪麗亞會感謝自己,不過她也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想同瑪麗亞再扯上什麼關係了。

有道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路易莎也再不想同瑪麗亞多費口舌,她行禮致意然後提出了告辭。

“瑪麗亞殿下,我再度感激您爲我兒子所做的一切,按理說來,在他身負重傷的情況下,應該是由我來細心照料他,只是現在爲了保密着想,我只能暫時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所以我暫且將他託付給您了,我相信,既然您和他是朋友,那麼您肯定會照顧好他的,而且,在我們這個小小的公國裏,您雖然無法享受公開的禮遇,但您無疑是我最尊貴的客人,您可以任意遊覽,多久都行,我祝您在這邊玩得開心。”

說完之後,她悄然離開了。

按理來說,她應該再去找自己那個混賬兒子,質問他瑪麗亞所說的是否屬實,並且怒斥他又給哈布斯堡皇室抹黑,可是她僅僅動了個念頭,就自己放棄了。

她知道,她的兒子雖然在想要討好人的時候嘴甜無比,但是在想要損人的時候,嘴比誰都毒,她自己就作爲受害者多次體驗過那種被氣得七竅生煙的感覺。

一個瑪麗亞就已經讓她氣成這樣了,再要跟兒子吵一架,她怕自己今天就會被活活氣死,所以她放棄了再去怒斥一番的打算。

說到底,木已成舟,再去怒斥又有什麼意義呢?她管不了兒子,也只能任由他肆意妄爲了。

若上帝繼續保佑他,那他做什麼都是對的;若上帝不願意再保佑他,那他遭受什麼命撸际撬哉业摹9裙x

含笑目送路易莎離開以後,瑪麗亞的臉頓時變得冷若冰霜起來。

她一向是一個小氣到睚眥必報的人,自然不會忘記路易莎剛纔對自己的輕蔑、以及她壞了自己的事——儘管那是事出有因的。

只是,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以後再說。

她緊繃着臉,走進了剛纔路易莎剛剛走出的房間。

她一進來,艾格隆就注意到了她,然後又發現了她神色不太對勁。

“看上去您和我的母親談得不愉快?”他問。

“何止不愉快,簡直是吵架了。”瑪麗亞冷冷地回答。

艾格隆有些驚愕。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並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但是他更知道母親一向謹守禮節,不會隨意發脾氣,哪怕心裏不喜歡瑪麗亞,按理說也不會表現出來。

“怎麼會吵起架呢?”他疑惑地問。

“那當然要歸功於您了——”瑪麗亞瞪了他一眼,“她似乎覺得我和您走在一起很礙眼。”

這個艾格隆倒是能理解了,他甚至有點心虛——因爲他真的有鬼啊。

“只要我們問心無愧,她再怎麼想也無所謂吧——”他假笑了起來,“再說了,您過來之後就是客人,她哪怕心裏不開心也會維持表面的禮節,不至於讓您爲難。”

“可是,我還跟她說了珂麗絲忒爾的事情。”瑪麗亞冷笑了起來。“她當時又驚又怒,臉色都變了。”

“什麼?”這下就連艾格隆都震驚於瑪麗亞的大膽,“您爲什麼要告訴她?”

“難道作爲祖母,她不應該知道孫女兒的存在嗎?”瑪麗亞反問。“還是說,您沒有找庠谌蔗嶙岀纣惤z忒爾生活在陽光之下?”

艾格隆頓時語塞。

這個事情是他沒辦法否認的。

讓祖母知道孫女兒的存在天經地義,哪怕路易莎根本就不想管這個孩子。

“她怎麼說?”艾格隆小心翼翼地問。

“她說這都是你們犯下的罪孽,你們應該自行承擔,她不想管,也不願意去觸怒皇帝陛下。”瑪麗亞回答。

這並沒有出乎艾格隆的預料,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也知道,某種意義上甚至是瑪麗亞在故意逼宮自己,讓自己沒辦法日後不認賬。

“沒關係的,我從小到大,就沒有什麼地方依賴過我的母親,她的態度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哪怕她日後不認珂麗絲忒爾,我也會盡我做父親的責任。”

於是,艾格隆再度向她做了保證。

這時候,他已經能夠想象得到剛纔兩個人見面時的場面了。

他早就見識過瑪麗亞有多麼嘴毒,在她和路易莎話不投機爭吵起來的時候,瑪麗亞只要稍微展現功力,自然輕易地就會將母親激怒,尤其是還爆出了這樣的醜聞,更是會讓她手足無措——這樣她如此失態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也不想責備瑪麗亞,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再說了,深究起來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他也沒資格發脾氣。

所以……管他呢!

反正母親現在也不會拿他怎麼樣,她愛生氣就生氣吧,自己只要在這裏養好傷就可以悄然離開了,到時候又是海闊天空。

正當他還在沉吟的還是,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微微一涼,好像有什麼雨滴落下來了一樣。

他連忙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瑪麗亞的眼淚。

“您在哭什麼?”艾格隆頓時又驚又疑。

按理說不至於吧,瑪麗亞一看就從小擁有豐富的吵架經驗,怎麼會因爲一場吵架就委屈得哭了呢?況且看上去還是她佔了上風纔對。

“沒什麼,先生。”瑪麗亞看上去情緒有些崩潰了,她一邊哭,一邊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事情按照另外一條路發展,也許我和她第一次見面就不會如此情境了,我……我究竟在氣惱什麼呢!我氣惱的不是她,而是自己,更是捉弄我的命摺冶静粦撀涞饺绱说夭降模 �

艾格隆對這句話還是一頭霧水,但是他看得出來現在明顯不能刺激瑪麗亞。

於是,他勉強從旁邊拿起了手帕,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來,擦拭了她的眼淚。

“好些了嗎?”良久之後,他問。

“都怪你!”瑪麗亞一把搶過了手帕,然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接着,她站了起來,離開了房間,留下了一頭霧水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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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突然發飆,讓艾格隆看得一頭霧水。

不過,一直以來,瑪麗亞給人的印象就是尖刻易怒,所以艾格隆也沒有過於深究其中的原因。

但是他當然看得出來,自己的母親和她的關係非常差勁,而且幾乎不可能被修復。

不過這又怎麼樣呢?反正本來就沒什麼交集,互相討厭就互相討厭吧,根本不算什麼問題。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艾格隆繼續安心養傷,而瑪麗亞也沒有立刻告辭離開,而是選擇留了下來,繼續照料了他。

漸漸地,艾格隆的傷勢恢復了,雖然重傷之後的他依舊無力,不過至少行動已經沒有了大礙,終於可以下牀行走了。

不過,因爲比昂卡的襲擊,他的身上多了幾道觸目驚心的疤痕,有些傷痕會隨着時間而慢慢恢復,但是有些傷疤可能會永久地留在他的身上,作爲戰鬥後的印記。

一想到這一點,艾格隆就對比昂卡充滿了怒火,他發誓日後一定要報復回來。

當然以後的事情以後在說,現在的他,只想着放鬆一下。

他一直都是一個精力充沛、行動力滿滿的人,這段時間裏在牀上躺了那麼久,早就已經憋壞了,如今能夠自主行動,他當然閒不住。

於是他決定……舉辦一個小型宴會,慶祝自己的康復。

他召集了跟隨着自己一起過來的心腹們,以及瑪麗亞公主殿下,一起坐到了宴席之上。

旅館的條件簡陋,宴席的標準自然也不會高,人數也極少,但是有道是兵貴精不貴多,在場的人裏面,聚集了一個皇帝(暫時只是自稱的),一個公主(這個倒是正牌的),一個侯爵(未得外界承認的),一個紅衣主教私生子(祕而不宣的),陣容倒是足以湊夠一個小型的“宮廷”了。

看到艾格隆康復之後滿面春風的樣子,其他人也鬆了一口氣,同樣變得輕鬆了下來。

在開席的時候,艾格隆笑容滿面地站了起來,拿起了酒杯向在場的人們祝酒。

“諸位,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辭來表達我對你們忠盏恼J可和感激……總之,你們已經證明了我對你們的信任是覺得物有所值的,我曾經落入到了險境,差點失去了性命,是你們不離不棄,讓我撿回了性命,也讓我有機會逃脫險境。我知道你們在我身上寄託了什麼期待,我只能說,我的性命不光屬於我自己,也屬於你們,我會拿我的命,來實現這些期待——讓我們爲了光榮和勝利乾杯!”

“爲陛下的健康乾杯!”安德烈-達武率先拿起酒杯,爲艾格隆祝酒。

“爲陛下的健康乾杯!”其他人也紛紛地一起祝賀。

就連瑪麗亞,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也拿起了酒杯向他祝酒。

喝下了一口白葡萄酒之後,艾格隆心懷頓時大爲舒暢。

因爲重傷出浴,艾格隆也知道自己不能放縱,不過小小地喝個兩杯葡萄酒當然還是沒有問題的。

這些酒,是他的母親特意從帕爾馬的小王宮裏送過來的,是優質的窖藏品,也是帕爾馬公國境內最好的酒莊出產的佳釀——雖然和瑪麗亞吵了架,但是路易莎畢竟也知道輕重,沒有遷怒於艾格隆,而是遵守了承諾,給予了兒子應有的物質照顧。

它是用一種名叫“瑪爾維薩”的葡萄釀製的,經過了幾道工序之後,它的口味層次複雜,散發着特有的細膩的草香氣味兒。

艾格隆畢竟也是在美泉宮長大的,從小喝慣了各種頂級的葡萄酒,所以這種特產佳釀倒是不足以讓他驚歎——只是重傷初愈的喜悅心情,卻讓口中的酒液變得越發的甘美。

其他人也差不多,喜悅的心情讓他們暢快豪飲,發自內心地祝福這個少年人以後不要再遇到同樣的災難。

只不過,在這一片歡騰當中,艾格隆敏銳地發現瑪麗亞卻有點鬱鬱寡歡,喝下酒液的時候顯然也有點神思不屬,好像有着很重的心事。

“瑪麗亞殿下。”爲了討好瑪麗亞,艾格隆連忙又單獨向她致意,“我剛纔感謝了所有人,但是現在我必須唯獨再多感謝一次您,因爲,我是他們的恩主,他們追隨我幫助我,是他們的職責所在;而您不一樣,您只是出於一片好意,熱心地搭救了我,不光搭救我,還在這段時間細心地照料過我——這份貢獻我認爲是難能可貴而且無法替代的,天哪,一想到如果沒有您在身邊的話,我就只能享受幾個大老粗男人的隨身照顧了,我就忍不住有些不寒而慄,甚至巴不得自己乾脆醒不過來算了!”

艾格隆刻意開的玩笑,讓所有人都捧場地籼么笮ζ饋恚瓦B瑪麗亞本人,也不禁微微露齒一笑。

“殿下,您救了我的命,並且您以真盏男淖屛蚁嘈拍鷮ξ页钟泻靡狻T诿媾R身死關頭的時候,您沒有選擇立刻逃跑而且猶豫着想要跟我共同面對危險,試想有幾個人做得到呢?從那一刻開始,您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了,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的——我這個人在宮廷長大,虛情假意的客套話聽了無數,但唯獨見不到幾次真心,但是這一次,我看到了社交辭令永遠也無法比擬的真眨@是無價之寶,我簡直受之有愧……謝謝您願意將這些賜予給我。”

說完之後,他滿懷感激地向瑪麗亞抬起酒杯,然後示意了一下。

瑪麗亞聽完之後,心裏也有幾分感慨,最後給了他一個“總算你還有幾分良心”的眼神,然後也拿起酒杯再喝下了一口酒。

旁邊人看到兩個人之間的互動,眼睛裏都閃過了一絲曖昧的神色,他們不但不傻相反都還挺精明,所以他們明顯看得出來,陛下在刻意討好瑪麗亞殿下。

至於目的……應該也非常明顯,陛下肯定是想要和公主殿下發生點什麼。

得出了相同的結論,但是安德烈-達武和萊昂-埃斯波西託兩個人卻懷有不同的心思。

安德烈-達武只忠於陛下一個人,他根本就不會至於少年人的任何舉動,在他看來陛下只要在執行他的大業,那麼在這期間風流也沒關係,甚至倒能夠凸顯陛下的人格魅力,是大好事。

而萊昂-埃斯波西託是半路才投靠艾格隆的,雖然他很快就被艾格隆慧眼識人招爲私人祕書,但是他畢竟是個“外人”,跟艾格隆手下的那些帝國二代們混不到一起,而他的立場卻恰好和同是外人的特蕾莎公主捱得很近。

而特蕾莎公主之前也確實若有若無地唤j過他——按照這個邏輯,他應該站在特蕾莎公主這一邊。

特蕾莎公主唤j他的目的,萊昂心裏自然完全清楚,她希望自己能夠成爲一個傳聲筒,讓她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情。

而現在發生的這一幕,肯定就屬於“她想知道的事情”了。

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自己應不應該把這些告訴她呢?

萊昂心裏有些糾結,畢竟他要冒告密的風險,但是同時必然能夠因此得到特蕾莎公主的絕對信任,從而得到一個穩固的靠山。

風險和收益並存,着實讓人有點糾結。

不過,從小受過嚴格神學教育的他,表面上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依舊正常地應對着周圍的人,時不時還開幾個玩笑活躍席間的氣氛。

當然,無論是安德烈還是萊昂,他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考慮過什麼道德上的負擔問題——陛下就是陛下,就算想試圖和瑪麗亞殿下發生點什麼,又有什麼問題嗎?

就在腥说恼勑︼L生當中,這場慶祝宴席歡快而且融洽地進行着,大家愉快地聊天說地,不時地開着玩笑,可謂是賓主盡歡。

當然,所有人都因爲顧忌艾格隆的身體,都沒有大量向他祝酒,艾格隆只是稍稍地應付了一下場面,並沒有沉醉其中。

隨着時間來到傍晚,宴席也漸漸地來到了尾聲,在場的人們也開始有點酒意正酣。

這時候艾格隆又站了起來,向在場的人們宣佈了宴席的散場。

人們紛紛起身向他行禮,然後各自離開,而艾格隆則注意着瑪麗亞的動向。谷雗

此時的瑪麗亞喝了不少酒,臉色發紅,但是很明顯倒是保持着清醒。

她沿着樓梯走上了樓,看上去是想要去陽臺吹一吹風,而艾格隆自然也就跟了上去。

果然如他所料,瑪麗亞來到了陽臺,然後坐到了座位上,隨手拿起一把摺扇開始扇風。

雖然現在只是春季,不過因爲喝了酒的關係,她渾身發熱也是相當正常的吧……

艾格隆一邊觀察着她,一邊走到了她的面前。

此時的她,臉上的紅暈並未消散,眼睛半睜半閉,袖口上的花邊擺在胸前,慵懶而又富麗堂皇。

看着她這種華貴的樣子,誰又能想想得到,她平常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辭呢?

不過考慮到她對自己的恩情,艾格隆也不在意什麼尖酸刻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