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313章

作者:匂宮出夢

艾格隆的計劃在順利進行,但是與此同時他卻感受到了一種如芒在背的壓力——老天!如果他們恨我,甚至只需要幾個人號召一下,就能一擁而上把我逮起來了。

這裏已經有了上百鄉民,等下還會更多,而他手裏只有幾個人,幾條槍——就這麼點武裝,面對這麼多青壯年人羣,根本就毫無意義。

艾格隆並不是第一次面對大量人羣,不過當時要麼那些人都是他的部下,要麼他有足夠多的部下團團圍在身邊保護他,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懸殊的比例面對過這麼多神色迥異、心思莫測的人羣。

他的身體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讓他有些口乾舌燥。

不過,他的心裏卻沒有任何恐懼。

想要去完成大事業,就得有膽識,這麼一點場面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調整了自己的呼吸,然後以一種驕傲的冷靜,靜靜地注視着圍攏過來的人們,無視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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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鐘聲漸漸地變弱,聚攏過來的鄉民們也達到了數百人之多。

艾格隆心裏覺得是時候了,於是他終於大聲開口了。

“法蘭西的公民們!我,羅馬王,回來看望你們了!”

他簡短的一句話,立刻惹來了人羣的騷動,有些人在驚呼失聲,有些人滿臉的不信,而有些人則茫然無措。

艾格隆知道,這是一個關鍵時刻,他必須拿出應有的態度來控制人羣情緒的脈搏。

他慢慢地往前走,向着人羣走去,一點也不害怕自己落入人羣當中。

也許是感受到了那種精神上的壓力,人羣不由自主地往後退,有人甚至已經臉色煞白想要逃跑。

“我是來回來看望你們的。”艾格隆站定了腳步,然後神色激動地看着人們,“請不要害怕我,不要排斥我,因爲我就是你們的一員……我就是法蘭西人,我踏上法蘭西的土地,就是爲了見到你們。難道,你們忘記了皇帝,以至於不想在和他的兒子說上幾句話了嗎?”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但是又刻意變得溫柔了起來,

在他的詰問之下,人羣漸漸地停下了腳步,有膽大的人開始和他對視了起來,雖然也有幾個人還是選擇了逃走,但是終究他已經控制住了場面。

“我來到這裏,不是爲了帶來任何紛爭,也絕不想要進行殺戮,我只想看到你們,看到法蘭西……”艾格隆動情地說,“我想知道,這些年來,沒有了波拿巴家族,你們的生活更好了嗎?沒有了波拿巴家族,巴黎的老爺們更願意傾聽你們的聲音,感受你們的疾苦了嗎?沒有了我們,你們感受到了更多的自由和富足了嗎?”

他的三個問題都沒有得到回應,但是從人羣的眼睛裏,他看得出來,答案都是——不。

艾格隆知道,對於這些鄉民們,空喊什麼帝國和血統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想要調動他們的情緒,首先就要從他們的生活入手。

而恰好,波旁王室十幾年來的統治可以給他提供足夠的炮彈——農民們雖然擺脫了帝國時代無窮無盡的兵役,但是他們的日子卻並沒有過得多好,在政治上甚至還被排斥到了無足輕重的地位。

“沒有,我從你們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皇帝離去以後,回來的那些老爺們沒有給你們好日子。”艾格隆以略微誇張的語氣說,“他們忘記了他們的財富、他們的權力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他們以爲他們天生就該爬到你們頭上作威作福,他們放肆地享樂卻忘了你們,讓你們承受着苦難和負擔——你們都沒有忘記那個十億法案,是吧?他們回來之後,你們頭上的捐稅和債務是不是又增多了?他們沒有給法蘭西帶來一絲光榮,卻又有臉皮問你們乞食,拿着你們好不容易積攢的錢去享樂,這公平嗎?難道你們天生就命該被他們欺辱嗎?不……絕不是這樣!三十年前你們不是給出了最爲響亮的答案嗎?”

1824年9月,路易十八去世,他的弟弟阿圖瓦伯爵繼位,成爲查理十世國王,他和他的助手們,都醉心於極端的正統主義政策,並且矢志不移地想要彌補過去幾十年來舊有的統治階級在大革命的狂潮的當中所受到的創傷。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在他登基之後就和自己的首相維萊爾伯爵一起,通過了多項法律,其中最爲著名的就是“十億法郎”法案,其主要內容就是向法國大革命期間財產被充公變賣的貴族提供賠償,總數十億法郎。

剛剛經歷了幾十年動亂的法蘭西,政府當然不可能有那麼多現金,這十億法郎就成爲了長期公債,由流亡貴族們的長期持有,政府會從國家財政當中專門劃撥資金來償還。

換言之,王國政府以法律名義規定國民對流亡貴族們欠了十億法郎債務,必須承擔鉅額本息。

以當時法郎的幣值來說,十億法郎大約相當於300噸黃金。

這一項法案的推出,立刻就引發了民怨沸騰。

那些跟隨着波旁王室流亡國外、好不容易纔回國的貴族們當然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當年他們在革命浪潮當中差點性命不保,哪怕僥倖逃到國外,自己的身家財產也被革命政府沒收並且拍賣了,合法財產損失慘重,理應得到補償。

然而,大多數底層人民卻完全不認可這個理由——畢竟,所謂領主老爺們的財產,說到底不就是靠着對領民和佃戶們不斷壓迫而得來的?

農民們千百年來都承擔着領主老爺們沉重的苛捐雜稅,時不時地還要爲老爺服勞役,那麼多年的沉重壓迫,被大革命一次清算都還嫌輕,怎麼可能還要在供養本來就已經非常龐大的國家機器的情況下、額外再擔負十億法郎的鉅額債務?

兩方都有自己的“道理”,而且幾乎無法調和,對下層勞動人民來說,怨憤自然而然地就集中到了查理十世國王和他的政府那裏。

對艾格隆來說,查理十世國王執行如此倒行逆施、反動透頂的政策,無異於就是在給自己送上了宣傳炮彈。

他不僅僅可以指責波旁王室罔顧民意,更加可以藉機延伸開來,質疑他們的“政治道德”。

畢竟,僅僅爲了討好極少數一撮人,查理十世國王就可以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舉動,他還有資格去統治這個國家嗎?

再進一步來說,這也許並不是一次孤立的反動措施,而是一場試圖把法蘭西拉回到1789年之前的大計劃的開端?

艾格隆不管查理十世國王到底是怎麼想的,但總之他就是要拼命地渲染“國王就是想要讓國家回到1789年前”。

也只有這樣,才能激發農民們最深層次的恐懼。

農民們對大革命期間宣揚的自由和平等基本沒有什麼共鳴,那些美好的字眼在他們看來都是城裏人的玩意兒,但是對大革命期間他們從領主老爺那裏得到的土地,他們卻視作爲命根子——一塊土地,可以家傳的土地,對農民來說就是一切。

大革命所發生的財產變動,尤其是土地變動,是絕對不可以再觸碰的禁忌,就像絕對不能再打開的約櫃一樣。

而艾格隆,故意就要拿這個禁忌來招搖,猶如是鬥牛士們揮舞紅布來挑動鄉民們最敏感的神經。

“這十億法郎將會成爲掛在你們和你們後代的絞索,讓你們揹負根本就毫無合法理由的負擔,讓你們在和平當中窒息!你們揹負着稅,你們就是王國財政的基石,你們沒有任何權利卻要承擔最承重的負擔,當年如此現在還是如此!你們喫的鹽,買的酒,都等於在爲他們這些無恥之徒的揮霍填補賬單!”

艾格隆一字一頓地對着人羣說,“而這還不夠,他們的慾望永無止境,因爲他們花錢揮霍的本領是世代相傳的,什麼也填補不了他們虧空的賬單!你們以爲支付了這一次就夠了嗎?不,一旦讓步就是永遠讓步,一旦認輸就是無窮的認輸,你們已經看到了你們被剝奪了多少權利,接下來在你們的沉默當中,剩下的權利只會被剝奪更多,直到有一天,會有一位老爺的管家騎着馬來到鄉間,告訴你們這片土地自古以來都屬於他們,屬於這些永遠作威作福的老爺們,告訴我,你們接受了這樣的命邌幔磕銈兪欠裾娴奶焐娨獬蔂懰麄凂Z服的綿羊,毫無怨言地提供自己的羊毛?”

接着,他又大聲重複了一邊。“你們願意嗎?!”

“不!”  

51,告別

“不!”

艾格隆的問題,終於得到了一陣陣響亮的回答。

他觸碰到了農民心中最關心的問題,因此終於在精神上得到了他們的共鳴。

只要抓到了那一條共鳴的紐帶,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是啊,你們不可能同意。你們是法蘭西財富的創造者,是法蘭西力量的來源,你們供養着宮廷、政府、法院和軍隊,國家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們的貢賦才能夠咿D,憑什麼你們就要被置於無人問津的可憐境地?憑什麼吮吸你們血膏的那些老爺們,有臉面可以一邊劫掠你們一邊卻嘲笑你們?直到今天,這樣的嘲笑和劫掠還在持續,而且還在愈演愈烈,這難道公平嗎?合理嗎?

是的,你們在沉默和麻木當中忍受欺壓已經太長了,這不是十幾年,而是十幾個世紀!千百年來,你們的祖輩就忍受着這一切,在刀尖下顫抖,這股積蓄已久的憤怒曾經噴薄而出,把千百年的淤泥好好地清算了一番,雖然這股怒火帶來了太多額外的慘重災難,可是這種清算難道不合理嗎?還有比這更加正義的東西嗎?可是,如今那個巴黎的僞王想要告訴你們,他想要毀滅你們曾經實現過的正義,把你們花費了那麼多鮮血和生命所得到的一切統統推翻,把時光拉到那些黑暗的過去,讓你們再度品嚐祖先們曾經的痛苦和恐懼……你們應該接受嗎?告訴我,你們到底是無能爲力只能任人宰割的羔羊,還是曾經已經證明過自己多麼強而有力的英雄?我相信,你們是英雄,正是因爲有你們,有喫苦耐勞、勇敢絕倫的你們,我的父皇才能夠創下如此宏偉的功業,波拿巴這個姓氏才真正具有了力量,告訴我,你們是嗎!?”

在艾格隆高聲的質問下,已經在精神上產生了共鳴的人們又大聲答覆了他。

“是!”

“對……你們就是力量的源泉,你們才擁有原初的正義,沒有你們這個國家立刻就會不復存在,你們有權得到應有的尊重和保護,而這就是帝國存在的意義!”艾格隆昂首挺胸,然後毫不遲疑地大喊了出來,“沒錯,我對你們每個人都負有義務,我要讓你們得到你們應得的一切,而你們也會賦予我力量……我就是法蘭西人的皇帝!你們的皇帝!”

說實話,以艾格隆現在的實力,喊出這樣的口號並不現實,而且甚至有點可笑,但是有句話說得好,只要你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了。

他以無比的激情喊出自己的頭銜,彷彿自己對此深信不疑,而現在已經被引導了情緒的人們,也有不少人跟着喊了出來。

“皇帝萬歲!”

他們紛紛對這個少年人歡呼着,恍惚當中彷彿確實有一位君主造訪了這座小鎮似的。

眼看着羣械那榫w被點燃,艾格隆的心裏也非常滿意,他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法蘭西人民(雖然目前只有一小撮人)對自己的歡呼。

當然,他還沒有被衝昏頭腦,他知道自己是誰,在幹什麼。

此刻,鎮壓的軍隊肯定已經在開進的路上了,隨時都有可能衝到這裏,試圖捉拿這個無法無天的皇位覬覦者。

別看這裏的鄉民們此刻在像他歡呼,但是當軍隊來了,都不需要開一槍,他們肯定都會作鳥獸散。

所以必須他自己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心裏盤算了一下時間,一邊隨時聽着外面傳來的動靜。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了幾聲連續的槍聲,然後又迅速沉寂下來。

按照艾格隆事前的佈置,特雷維爾侯爵帶着人躲在小鎮外面觀察形勢,而他們連續開槍,就意味着從要塞趕過來的軍隊,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當中了。

不出意料。

艾格隆心裏略微有些緊張,不過他知道,接下來他還有一點時間,他必須把剩下的事情都做完——而且不能顯得驚慌失措。

皇帝是不能害怕的。

遠處傳來的這些槍聲,也讓被艾格隆激發到狂熱的情緒慢慢地又冷靜了下來,剛剛還在高聲歡呼的鄉民們,開始面面相覷,有些人已經開始考慮逃跑了——自然,沒有幾個人打算拼死保衛這位少年皇帝。

“公民們,如你們所見,效忠僞王的人即將趕過來了,我不得不盡快離開這裏。”艾格隆一改剛纔慷慨激昂的語氣,轉而用略帶傷感的神態說了下去,“但你們無需害怕,是我擅自來見你們,把你們拖到漩渦當中的,我會承擔起一切責任——這是我一個人的戰鬥,我必須一個人承擔後果!”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然後又慷慨激昂地說出了

“請記得我的容貌,記得我說過的那些話……我會回來的!當你們被欺壓被侮辱,當你們被置於貧窮和絕望,當你們不堪現實的折磨,你們就能夠看得到,自有我來守衛你們!——對我來說,這不是煩人的義務,也不是硬着頭皮去完成的責任,這就是我生下來的原因!我……我就是爲了繼承和延續皇帝的事業而生的,我所服務的絕不僅僅是波拿巴家族的利益——而是你們,是法蘭西人民!”

說完之後,艾格隆向他們揮手以示告別。

幾乎所有人都揮手向他告別,有幾個情緒激動的鄉民甚至熱淚盈眶——因爲他們都知道,下次再見這個少年人,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接着,他們紛紛散去,剛剛還聚滿人的空地很快又回覆了之前的空曠和寂靜。

艾格隆看了看身邊,除了自己帶過來的人之外,還剩下了幾個人——剛剛拿到了他饋贈的老兵昂勒斯沒有離開,那個被他強迫着敲鐘,召集鄉民的神父也沒有離開。

“陛下……如果您需要有人爲您殿後,拖延時間,我可以承擔這個責任。”老兵舉起自己還在顫抖的手,然後向他致敬。

他的表情肅然,很明顯已經下定了決心。

“不,爲我們一家流下的血已經夠多了,現在不需要再流您的血。”艾格隆搖了搖頭,“現在追兵離我還有一段距離,足夠我安然離開了。”

接着,他又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對方趕緊離開,“先生,您回去吧,我更希望您好好活着,活到可以慶祝拿破崙二世皇帝陛下登基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可以給您在巴黎留給位置——”

“我一定會來的!”老兵大聲回答。

接着,他向艾格隆敬禮,再轉身離開了。

艾格隆又看向了神父,而神父此時的表情也是百感交集。

“殿下,若您生在波旁王家該多好啊!”接着,他發出了這樣一聲感嘆,“也許您能夠拯救我們可憐的正統王朝。”

他雖然身處鄉野,但是消息卻不閉塞,以他的所見所聞來看,如今的波旁復辟王朝確實搖搖欲墜,岌岌可危,可嘆的是查理十世國王和他周邊的那些親貴們卻閉目塞聽,一個勁兒地搞各種反動措施,激怒越來越多的國民。

神父是一個鐵桿的保王黨人,看到此情此景,心裏自然心急如焚,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只不過是個鄉村的小神父而已,人微言輕,不可能改變任何東西。

他多麼希望在王室當中能夠有個人站出來力挽狂瀾,維護這個偉大的王朝、延續卡佩家族接近一千年的正統,可是現實卻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這樣的人確實出現了,但卻出現在了王朝的對立面!

他剛纔一直都在冷眼旁觀着這個少年人的演說,雖然他並不完全同意他的每一句說辭,但是從少年人慷鏘有力的語調和各種手勢動作當中,他能夠感受到那種激情和感染力,還有幾乎源源不絕的行動力。

從他的說辭當中也可以看出,他冷靜地觀測形勢,切中要害,不斷地挑撥王室和底層人民的對立情緒。

一個小小的鄉鎮,這些騷動倒不算什麼,但是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他的行動和他的這些說辭,都會被巴黎的報紙們大肆報道,惹來京城的騷動——那時候,影響力就完全不同了。

而且,他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喊出來的,根本就不可能保密或者封鎖消息。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精心籌劃後的政治行動。

越是看得清楚明白,神父的心裏就越是酸楚。

難道綿延千年的正統王室,終究還是劫數難逃嗎?難道它在付出了那麼多代價、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難,在腥風血雨熬了三十年總算躲過了革命和皇帝的暴風雨,卻還是要被一個少年人親手葬送嗎?

上帝啊,您爲何要如此降罪於我們的王室呢?他在心裏爲王室哀嘆——儘管他從沒有受過王室的任何恩惠。

就在他還在心裏哀嘆的時候,艾格隆揮手向他告別。

“我很抱歉,神父,今天我給您添了麻煩,並且讓您受了一次驚嚇,不過您的驚嚇到此爲止了,接下來您就安全了,您可以如實地上報您今天看到的一切——只要不刻意抹黑我,那我絕不會再爲難您。”

“殿下……”神父突然開口了,然後以近乎於哀求的視線看着少年人,“您能不能……就此住手呢?國王也許是願意同您和解的,您能夠擁有很多補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艾格隆沒有回答,只是大笑了起來,接着他做了一個手勢,神父只得住了口。

而這個笑聲,就是他的答覆了。

沒有妥協,也不可能讓步。

要麼就全部拿下,要麼就一敗塗地,作爲皇帝是不能有中間態的。

“再見。”艾格隆傲然向對方點了點頭,然後帶着安德烈-達武等人離開,只有神父孤零零地站在教堂門口,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心裏則在爲未來不可避免的那些“災難”而哀嘆。

當然,艾格隆不是立刻離開,他要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去完成自己的一項承諾。

此時那位老鎮長應該還靜靜地留在咖啡館裏,等待着事態的最終平息,而艾格隆剛剛已經從他的口中得知了他家的地址,以及他的兩個兒子遺物的存放位置。

他帶着安德烈一路返回到了小鎮當中,而這時候小鎮各處的道路已經沒有了一個行人,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躲在自己的屋裏,等待着軍隊的到來,唯恐自己倒黴遭受了池魚之殃——這倒也方便了艾格隆的行動。

他們快速地穿過了小巷,然後來到了一座不起眼但比較寬敞的宅院裏面,這座宅院的屋子並不大,但是卻有着一座小花園和寬闊的馬廄——顯然,這也是老鎮長晚年之後僅剩的娛樂活動了。

接着,他們直接衝進了屋子裏面,然後按照老鎮長的囑託來到了他的臥室當中,再從牀頭櫃拉開了中間的抽屜——

果然正如老鎮長描述的那樣,抽屜裏面有一個盒子,盒子裏面裝着不少勳章。

艾格隆來不及分辨每一枚勳章的具體形制,但是他看得出來,這些勳章這些年來都經過了精心的保養,無論是勳帶還是勳章本體都簇新光亮。

雖然老鎮長不喜歡皇帝,但是對於兒子們最終在這個世界上僅剩下的殘留,他還是非常在意的。

也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擔心自己死後無人再看管這些遺物吧。

艾格隆心裏嘆了口氣,然後點頭向兩位爲皇帝捐軀的英烈致敬。

然後他把盒子裝到了一個包袱裏面,再把包袱繫到了安德烈-達武的身上,安德烈-達武的表情也非常鄭重,唯恐有什麼閃失。

接着,他們幾個人又走到了馬廄。

很快,幾匹馬從馬廄當中疾馳而出,穿過了小鎮的道路,衝入到了鄉野當中,而在路過一片事前計劃好的森林的時候,特雷維爾侯爵和幾個潛伏在這邊的人悄悄地走了出來。

“陛下,您這是從哪兒搞到的戰利品?”特雷維爾侯爵驚愕地看着騎在馬上的艾格隆,然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