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305章

作者:匂宮出夢

“是從法國來的。”艾格隆面不改色地回答,“不過請您放心,他的證件和手續都完全合法,只是一次正常拜訪而已——不然他也不可能直接來到這裏。”

艾格隆雖然這麼說,但侍從的警惕卻一點都沒有降低,反而更加提高了。

“從法國來的……?”他顫聲問,眼睛裏突然滿是懷疑和擔憂。

“先生,您知道的,我是一個擁有一點威望的知名人物,所以我在全歐洲各地都有朋友,無論是法蘭西還是巴伐利亞——”艾格隆有些不耐煩了,“我是作爲你們國王的客人來到這裏的,所以我認爲我應該有會見我朋友的自由,難道您認爲沒有嗎?”

“不,我當然沒有這麼想……”在艾格隆的嚴峻表情之下,侍從立刻就把身段放軟了,畢竟沒有接到明確命令的情況下,他絕對不敢觸怒國王陛下尊貴的客人。

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艾格隆,“殿下,您能否稍微等候一點時間,我去請示一下。”

“那當然可以,不過請儘快。”艾格隆故意用傲慢的眼神看向對方,“先生,我不是在故意爲難您,但是我希望得到應有的尊重。”

艾格隆當然知道爲什麼侍從會表現得這麼爲難。

畢竟,自己的身份太特殊了,一方面自己擁有了一定的名望,甚至可以決定希臘王冠的歸屬;但另一方面,自己又是個皇位覬覦者,波旁王家的死對頭。

因爲前一個理由,巴伐利亞王室雖然有求於自己,也非常樂意招待自己,但是,基於第二個理由,他們也顧慮重重。

他們樂於招待自己這樣一個客人,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允許自己把他們的國土變成“反法基地”。

自己如果安分守己的話,自然可以享受一段時間他們的親切招待;但如果自己不知道分寸,不斷惹是生非的話,那麼他就很有可能失去巴伐利亞王室的好感了,不光會丟掉現在得到的禮遇,而且還有可能被路德維希國王驅逐出境。

艾格隆是個講現實主義的人,所以他不會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在德意志境內,巴伐利亞算一個大邦,但是對比起法蘭西來說,巴伐利亞又只能算個無力的小國,想要讓他們公開站出來同法蘭西的波旁王朝政府作對,屬實難爲他們了,艾格隆也不會傻到提出這樣的要求。

所以他也在有意地控制自己的活動限度,避免刺激巴伐利亞王室——這些天來,他一直都表現得相當“安分”,只是今天才特意提出要求。

在他的預測當中,他接見一個來自法蘭西的“朋友”,應該不至於超出路德維希一世國王的忍耐限度。

但如果他公開接見一大羣人,甚至召開波拿巴分子的聯歡會,那路德維希國王就算脾氣再好也不可能容忍了——不是他討厭艾格隆,而是他出於國家利益不得不這麼做。

果然,正如艾格隆所預料的那樣,很快,那位侍從官回來了,然後臉上掛出了謙恭的笑容。

“殿下,作爲我國尊貴的客人,您的合理要求我們理應滿足。”他微微躬身,然後給艾格隆報告了好消息,“您可以接見您的朋友。”

“謝謝你們的大度。”艾格隆聳了聳肩,然後略帶譏諷地問,“爲了表達我的坦蕩,我是否應該讓您或者其他某個侍從官現場旁聽呢?”

“不,當然不用了。”侍從連連擺手,“您儘可以和自己的客人暢所欲言。不過,請允許我去迎接那位訪客過來,這樣他才能安全進入宮廷來到您的面前。”

艾格隆知道,這是宮廷方面想要確認是不是真的只有一個訪客,驗證自己說話的真僞——這一點他倒是樂意配合,反正他本來就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說謊。

他輕輕點了點頭,而侍從緊繃的臉上終於稍微露出了笑容,而緊張不安的侍從如蒙大赦,行禮之後退下了。

“去把他帶過來見我吧。”艾格隆轉頭向安德烈-達武下達了命令。

安德烈-達武領命而出,然後跟着那位侍從一起,趁着黃昏的暮色悄然離開了寧芬堡宮,而不久之後他們又回來了,不過這一次他們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這個客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還披着黑色的披風,頭上戴着寬帽,整個人都好像被裹在了夜色當中。

因爲事前得到了知會,所以衛兵們並沒有攔阻這個神祕的訪客,甚至也沒有檢查他的具體相貌,直接就放行了——路德維希國王確實夠意思,在自己的容忍範圍以內都做得非常妥帖。

很快,在夜色剛剛降臨到寧芬堡宮的時候,艾格隆所居住的套間,終於迎來了這位他等待已久的客人。

當他走進門之後,艾格隆立刻就被這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吸引住了視線,在他的注視之下,訪客走到他的面前,然後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接着畢恭畢敬地對艾格隆躬身行禮。

“陛下!感謝上帝,我終於能夠見到您了!”他略帶激動地說。

他的聲音非常沉穩,又帶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在他抬起頭的同時,藉由着燭光,艾格隆看清了他的臉。

這是一個看上去五十出頭、接近暮年的中年人,歲月讓他的兩鬢已經泛白,額頭上也滿布皺紋,顯露出曾經經受過無數次生活打擊的愁苦;不過即使如此,他的雙目依舊炯炯有神,舉手投足當中也顯示出了充沛的行動力,也展示出他依舊沒有熄滅的勃勃雄心。

他在下巴上留着短鬍子,雖然略微花白但也被梳理得整整齊齊,不失體面和教養。另外,他搖桿挺得筆直,即使刻意在艾格隆面前展現得恭順,也依舊沒有失去那種嚴峻的軍人氣質。

除了威嚴之外,也能從他的面孔和舉止當中,發現他年輕時的英俊瀟灑。

難怪生出了埃德加這樣俊美的兒子——艾格隆暗暗心想。

沒錯,他冒着風險也要接見的客人,正是埃德加-德-特雷維爾的父親,前帝國將軍特雷維爾侯爵。

侯爵是帝國的忠實擁護者,即使在帝國覆滅之後,他也沒有改變他的政治立場,多次公開表達緬懷拿破崙皇帝,並且感激波拿巴家族封賜的爵位和財產——作爲特雷維爾公爵的次子,原本他是沒有資格擁有如今的爵位的,在1806年從德意志的流亡地返回法蘭西並且爲拿破崙皇帝效力之後,是拿破崙皇帝賜封他爲帝國侯爵,並且還贈給了他大筆財產,讓他在帝國時代和其他元帥將軍們一樣過上了奢華的生活。

正因爲他堅持自己的立場,再加上他是一個卓有名望的將軍,所以在法國的波拿巴派擁護者們,也漸漸地圍攏到了將軍的身邊,而在逃離出奧地利之後,艾格隆也把他當成了自己最重要的擁護者,甚至還曾經專門派遣埃德蒙-唐泰斯前往巴黎和他聯繫。

不過,在見識到了埃德加-德-特雷維爾的做派之後,艾格隆對自己的選擇不禁產生了一絲懷疑——因爲埃德加雖然智力不差,但無論從任何方面來看,他都和勇敢、熱情、堅定和慷慨這些褒義詞無緣。

兒子是這樣,那父親會不會也是如此呢?

他不禁有點擔心特雷維爾侯爵言過其實,是一個平庸無能之輩。

只是如今艾格隆的支持者稀缺,更是缺乏在政治或者軍事當中有分量的,所以哪怕心裏懷疑,他也不得不繼續依賴這位有威望的將軍。

然而,當今天親眼見到他的時候,侯爵那矯矯不羣的風度,還有那種嚴肅的軍人氣質,都讓他又堅定了自己的判斷——特雷維爾侯爵,值得信任和依賴。

正因爲帶着這樣的想法,所以艾格隆擺出了非常“禮賢下士”的姿態。

他走到了將軍的面前,然後主動向他伸出了手。

“特雷維爾將軍,我久聞您的大名,今天一見,您果然具有帝國軍人應有的風範。”

特雷維爾侯爵伸出手來,然後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原本嚴肅的臉上也稍稍動容,“陛下……爲了今天我們等待了太久,也失去了太多!”

說到這裏,他的聲調已經發抖,似乎回想起了帝國覆滅之後,這些波拿巴支持者們所面臨的磨難和付出的犧牲。

漫長的等待終於迎來了一絲曙光,哪怕是他這樣嚴肅鎮定的人,也不禁爲之動容。

“您說得對,我們都遭遇了很多劫難,並且失去了太多東西。”握了一會兒手之後,艾格隆抽回了手,然後笑容滿面地看向了對方,“但是相比較來說,我至少還有用一個公爵的虛銜,還有一個皇帝外公來收容我,我沒有資格跟你們談什麼犧牲,因爲你們要在刺刀之下堅持自己的選擇,甚至要面臨生命的危險……從帝國覆滅開始算,已經過去十二年了,這些年當中凡是已經犧牲的人、凡是還在堅持不動搖的人,都是我必須去感恩的忠臣義士,我只恨自己現在還不足以去償報他們的犧牲,但是我相信這一天會很快就到來的,請您,請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陛下,爲您爲波拿巴家族去犧牲,是我們的榮幸,我們當年義無反顧地浴血廝殺,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麼回報;如今我們也不會,我們只是在履行我們的誓言!有些無恥小人,把自己的誓言當成了可以隨便踐踏的笑話,他們出賣自己的品格去換取榮華富貴,但是我永遠不會!”特雷維爾侯爵挺直着腰桿,以充滿了熱忱的目光看着艾格隆。

接着,他又補充了一句,“另外,在我心裏帝國從未完結,拿破崙一世陛下統治法蘭西直到他去世,而您從1821年開始就理所當然地統治着這個命定由您繼承的國家!您只是因爲世道無常而不幸暫時流落在國外而已,但無論如何您都是我們的合法君主,是必然將要回歸皇座的繼承人!”

特雷維爾侯爵的話聲情並茂,甚至將鋼鐵的意志和豐沛的激情都融合在了一起,以至於一向薄情的艾格隆都聽了不禁心生感動。

他知道對方的話未必完全是真實的心裏話,可能也和埃德加一樣有故意取悅討好自己的痕跡——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論跡不論心,既然十幾年來特雷維爾侯爵一直都在堅持做自己家族的忠臣,那麼他就是忠臣,再苛求他從身到心完全只剩下效忠波拿巴家族的狂熱,那也太不現實了。

對忠臣必須要予以鼓勵和獎賞,尤其是現在用得着的時候。

“將軍,聽了您這番話,我相信先皇的在天之靈也會倍感欣慰的……您是他留給我的最寶貴的禮物,很高興我還有您在身邊效勞——”艾格隆一邊說,一邊做了個手勢,請將軍落座。“我也永遠不會忘記您和您一家人爲我所做的貢獻。”  

38,元帥

“我也永遠不會忘記您和您一家人爲我所做的貢獻。”

艾格隆充滿深情的話,讓特雷維爾侯爵聽了不禁大爲舒暢。

雖然表面上特雷維爾侯爵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效忠波拿巴家族,只是爲了回報君恩不求任何回報,但是人終究是人,他也有自己的子孫,哪怕他現在已經無慾無求,他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子孫——若不是爲了門戶計,他又何苦在這個年紀還參與到這種要命的事業當中?

所以,艾格隆特意點出要在未來回報他的家人,正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他帶着喜悅的心情服從了少年人的命令,坐到了沙發上,但依舊正襟危坐,挺直腰桿沒有任何鬆懈,讓陛下能夠感受到他的謹慎和恭敬。

“您這一路上一定辛苦了。”現在兩個人已經近在咫尺,艾格隆仔細打量着將軍,從他灰白的兩鬢和鬍鬚當中看出了風塵僕僕後的疲憊。

“也稱不上太辛苦,我過去趕過的路比這要長得多——”特雷維爾侯爵毫不在意地回答。

“也對啊,當年您跟着先皇來了一次巴黎到莫斯科的折返跑……比起那次的旅途,這一次的疲憊簡直不值一提。”艾格隆微笑了起來,“那時候,在一年不到的時間裏您跑了五千多公里,確實夠累人的了。”

聽到艾格隆的笑聲,特雷維爾侯爵也只能苦着臉,不敢跟着一起笑——身爲帝國的繼承人,艾格隆可以拿帝國最壯觀的慘敗來調侃,那是氣度;而身爲臣下,他不能調侃,身爲當時的親歷者,他更加無法以調侃的語氣來描述這段往事。

“那對我們來說確實是一段令人不堪回首的記憶。”等艾格隆笑完了之後,侯爵悶悶地嘆了口氣,“我是個幸哒撸沂且晃粚④姡呐率翘油鲆灿凶挪筷犙Y最好的待遇,但是跟隨着我們的那些可憐人們就不一樣了……他們被迫忍受着飢餓和寒冷,默默地以雙腿跟隨着我們這些人往西方走,在寒風當中不斷有人倒斃,而活下來的人也已經宛如行屍走肉,只是帶着最後一點身爲人類的希望默默地向前挪動……這不再是一支軍隊了,到最後所有人只是爲了不讓自己成爲荒原中又一具無人認領的骸骨而戰——幸叩氖俏一钭呕貋砹耍呀浻刑嗟娜擞肋h地長眠在了那一片荒蕪的大地上,包括很多我的朋友、我的部下,我不想記得那些由寒風冰雪組成的噩夢,但是我永遠也沒辦法忘記那些災難,以及那一個個在我面前消逝的面孔。”

艾格隆靜靜地聽着將軍的感慨,到最後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確實是一場令人痛心疾首的失敗,直到今天我們還在爲此付出代價。但只要我們還活着,就有從失敗當中重新站起來的希望。”

“您就是我們的希望,陛下。”特雷維爾將軍立刻回答,“我跟您說這些並不是爲了給您潑冷水,而是想讓您感受到您每做出一個決定的分量——您以一身維繫着我們整個黨派,您的一個決定就將關乎於我們的生死。當然,我們不害怕爲您出生入死,只要這些死亡對您有用,您儘可以拿我們的生命去兌換您的勝利。”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艾格隆點了點頭,然後又笑了起來,“將軍,我知道您是個嚴肅的人,但是您沒必要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把話說得這麼喪氣——我非但不希望揮霍掉您和其他人的性命,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夠把你們保存下來,因爲未來如果我真的君臨法蘭西,我需要你們替我來管理軍隊,維護我的國家。”

“這是我們的天職。”特雷維爾將軍點了點頭。

頓了頓之後他話鋒一轉,“但是陛下,您手中的人目前還相當少,其中大多數人資歷也都非常稚嫩,他們無論如何都難以在軍隊當中得到應有的敬重——因此,從目前開始到很長一段之間內,您需要得到軍隊現有的軍官階層的合作,只有他們才能夠讓軍隊偏向於您這一方,至少不反對您成爲皇帝。”

對這個道理艾格隆非常懂,於是他點了點頭,“這正是我依賴您,並且向您尋求建議的原因。”

艾格隆發現,也許是常年從軍的緣故,特雷維爾將軍說話直來直去,雖然對他態度恭敬,但同樣也是有一說一,甚至還敢於當面反駁他的話——雖然從表面上是先認同他的話再委婉建議。

如果是心胸狹窄的無能之輩,碰到這樣的下屬肯定會心有芥蒂,但是艾格隆不會,他欣賞有性格的人——但前提是有才能。

“這話沒錯,我也確實打算尋求軍隊的支持——不過將軍,您現在也看得到,現在的軍隊掌握在波旁家族手裏,他們也一直都試圖拉攏那些元帥和將軍們,很多人都被他們承認爲貴族,並且在宮廷裏擁有着極高的禮遇,您認爲在這種情況下,我應該怎麼做?”艾格隆虛心地問。

艾格隆的態度一改往日的驕傲,非常謙遜地向對方詢問,而特雷維爾將軍對這個問題同樣也已經考慮過很久了,所以當場就能夠給予艾格隆答覆——當然,他是萬萬不敢把自己效忠的主君當成“晚輩”來看待的,所以態度也一直控制在“建議”而不是“指教”。

他深知,這位少年人從小就擁有如此才華,又有堅定的意志,因此性格必定是傲慢自負的類型,哪怕此刻擺出謙遜求知的模樣,自己如果昏了頭當了真,真的去以老師教訓學生的態度去對待他的話,哪怕今天他爲了唤j人心而不以爲忤,日後等到地位穩固了,自己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喫。

雖然將軍一直努力維持心直口快、正直忠盏娜嗽O,但他畢竟是特雷維爾家族的成員,擁有洞悉人心的本領,他當年在拿破崙皇帝麾下服役,並且深得皇帝陛下的喜愛,哪怕後期的皇帝越來越剛愎自用也沒有被他觸怒過,靠的絕不會是所謂的“直率”。

帶着一絲不苟的恭敬態度,特雷維爾侯爵微微彎腰,然後平靜地對少年人講了下去,“我在軍隊呆過多年,哪怕如今已經被迫退出軍隊,我還是同我的老朋友們保持着聯繫。我可以告訴您,軍隊是一個封閉的世界,就像是兄弟會一樣,他們因爲長期服役而締結了深厚的私人關係,而且沒有任何地方比我們的軍隊更加講究上下級關係,因此,上層的軍官們擁有着莫大的影響力。

——如今位於我們軍隊頂點的,是帝國時代尚存的元帥們,在先皇離去之後,他們就代表着那個充滿了勝利和光輝的年代,他們是軍隊威望最高因而也說話最有分量,他們的部下都遍佈在整個軍隊裏面,如果能夠讓他們爲您在軍內鼓吹,那麼您自然就事半功倍了。波旁家族復辟之後也封了幾個元帥,但是他們要麼因爲年事已高而死去,要麼就因爲沒有太多軍功而不能承擔起足夠的威望,在軍內的人事關係也少,不足爲懼。”

艾格隆默默思索了對方的話,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您說得沒錯,我們要尋求元帥們的支持,但具體呢?”

接着,特雷維爾將軍跟他闡明瞭一下他經過觀察之後得出的結論。

眼下是1828年,拿破崙皇帝封賜的那些元帥們當中,馬塞納,內伊,絮歇、貝爾蒂埃、達武、奧熱羅等人都已經死去,而馬爾蒙、麥克唐納、聖西爾、烏迪諾等人在拿破崙皇帝第一次退位之後就背棄了他,百日王朝期間也拒絕爲拿破崙皇帝效力,很明顯他們都已經站在了波旁王朝那一邊,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考慮去拉攏他們了。

到目前爲止,這些元帥當中,滿足“還活着”、以及“1815年未曾背棄拿破崙皇帝或者隱居,反而選擇繼續同拿破崙皇帝合作”兩個條件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在艾格隆的視線下,將軍說出了他的結論——

“蘇爾特和蒙塞。”

艾格隆繼續皺着眉頭沉思。

這個答案倒並不出人意料,

蘇爾特元帥,在帝國時期就是知名戰將,屢立戰功,被皇帝封爲達爾馬提亞公爵,而在百日王朝期間,他主動爲皇帝效力,並且擔任了參珠L,並且參與了倒黴的滑鐵盧戰役;

而蒙塞元帥,軍事生涯要遜色一些,但仍舊身經百戰立下了不少功勳,並且被封爲科內利亞諾公爵,在百日王朝期間,他也主動請求爲皇帝效勞,不過因爲1814年曾經主動呼籲過皇帝退位,所以皇帝這次並沒有重用他,而是把他任命爲元老院議員,投閒置散。

在滑鐵盧戰敗之後,波旁王朝再度復辟,而這兩位元帥都倒了大黴,蘇爾特元帥被流放,直到1819年才被允許回國,雖然恢復了元帥的待遇,但是他再也無法擁有原本的軍職了;

蒙塞元帥被路易十八國王指派去審問內伊,他知道如果自己接下了這個任務,固然可以洗清自己,但是卻要承擔殺死內伊這樣一位偉大將領的歷史責任,因此他寫信給國王,斷然拒絕了這一命令,並且表示哪怕國王廢除掉他的頭銜和爵位也在所不惜。

路易十八果然大怒,把他革去職務並且關到了牢裏,一年後才予以釋放,而馬爾蒙元帥主持了內伊的審判,並且最終槍決了他。

總而言之,這兩位元帥都滿足兩項先決條件,並且都在現在的波旁王朝當中混得不好——這也就意味着他們有足夠的動機去支持艾格隆這一邊。

“那您認爲我們應該怎麼做?”艾格隆再問。

“您可以分別給這兩位元帥寫信,讚賞他們當年的忠眨瑏K且提出您現在需要他們的幫助,然後保證只要他們這麼做了,在未來您將以最高的禮遇來酬賞他們。”侯爵胸有成竹地回答。

“我當然可以這麼做,不過他們都是老江湖了,我光是寫信給承諾,恐怕意義也不是太大。”艾格隆略有遲疑地說。

“當然了,誰也沒辦法指望區區一封信就能夠打動他們,但您必須要做,這是第一步,您要表現出收買他們的慾望,以及找狻S辛苏意,纔有談判的基礎,我相信兩位元帥都有動機去清算過去的一切。”特雷維爾將軍立刻回答,“爲了增強您的說服力,您還可以爲他們分別準備一份重禮,這樣更妥帖一些。”

彷彿是爲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特雷維爾將軍重重揮了揮手,猶如是揮動馬鞭一樣。

“陛下,我們要抓緊時間,眼下波旁王朝不得人心,誰都看出來了,很多野心家都在蠢蠢欲動,根據我的朋友們傳來的消息,奧爾良家族也在刻意地拉攏這些人,如果讓他們得手了,那就麻煩了——”

艾格隆心中一凜。

對他來說,這不是一個假設,而是一個事實——因爲在原本的歷史線上,奧爾良家族篡奪王位之後,立刻就把蘇爾特元帥搬出來當軍內支柱,讓他入閣先後擔任陸軍大臣、外交大臣和首相等等職位,幾乎權傾一時。

“你認爲誰最有可能成爲突破口?”他小聲問。

“我認爲是蘇爾特元帥。”特雷維爾將軍給出了一個艾格隆完全不意外的回答,“他更加野心勃勃,而且非常樂意重掌權力,彌補自己失去的時光。”

哼,正因爲野心勃勃、利慾薰心,所以得到的拉攏反而會更多。

艾格隆想了想,然後又苦笑了起來——世事向來都是如此。

“很好……特雷維爾將軍,你的話沒錯,我們是應該這麼辦。”他做出了決定,“我們要做,而且立刻就做,明天我就把信寫好。”

“太好了,陛下!”特雷維爾將軍嚴肅的臉上也浮現出喜色。

當然,他這麼積極地爲艾格隆效力,不可能是毫無所求。

他看得到,帝國時代的元帥們一一故去,就算還活在世上的,大多數也都已經背棄了波拿巴家族,這既意味着困難,也意味着機遇。

如果這個少年人真的實現了宏願,一時之間作爲權宜之計他肯定必須拉攏那些現有的軍內高層,但是作爲他的心腹,自己必然也將被重點提拔,握有巨大權力。

他倒是沒想過要獨霸整個軍隊的指揮權——他沒有這個能力和威望,也沒有必要做出這種犯忌諱的事情。

再說了,眼下他的兒子不成器,不可能加入軍隊去繼承自己,膝下也只有一個孫女,再怎麼費盡心機去撈取功名又有什麼意義呢?

對他來說,日後能夠撈到一個元帥,風風光光地執掌一部分軍隊的權柄,揚眉吐氣清算一下過去的仇人們,也就滿意了。

他看着少年人閃閃發亮的眼神,突然眼神有點模糊,感覺冥冥中似乎有一根元帥權杖在向自己揮舞。

是的……這是我應得的。他滿懷振奮地想。  

39,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