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306章

作者:匂宮出夢

特雷維爾侯爵這次偷偷以假身份離開法蘭西,是冒了巨大風險的——他身爲知名的現政府反對派人物,早已經在警察部門的重點關注名單之上,毫無疑問,如果被人發現了他離開國境前去拜會王朝目前最大的敵人,那麼他勢必將會被認定爲犯下“叛國”重罪,不光自己會成爲通緝重犯,自己的家人也勢必會受到牽連。

所以他這次也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才最終成行的。

雖然這些年來他都在堅持自己的政治立場,並且一直口口聲聲說願意爲帝國奉獻一切,但是實際上他並沒有將身家性命乃至於自己的子孫後代都獻祭給帝國的打算,至少不打算輕易地犧牲,而是要看看值不值得。

之所以這次選擇冒險,正是因爲他在仔細觀察了一年當中那位少年陛下的行動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在去年年底,希臘戰事即將大局已定的時候,他的兒子埃德加就偕同艾格妮絲悄然返回了巴黎,特雷維爾侯爵從埃德加的口中仔細盤問了他在少年人身邊的所見所聞。

埃德加對所有人都有點漫不經心,唯獨在父親面前從來不敢耍花腔,他以罕見的嚴肅詳實的態度,向父親闡述了他觀察得到的結論,同時還說了他對陛下的觀感。

在埃德加的描述當中,這位少年陛下的形象相當的高大——聰慧敏銳,意志堅定,不拘小節的同時又驕傲矜持,能夠放得下身段但也能夠堅守自己的利益,還有足夠的致裕绱艘缑乐~讓特雷維爾侯爵聽了之後都不太敢相信。

他有點不太相信兒子的眼光,但是這一年來陛下的光輝業績確實是擺在那裏的,不容得他否認。

況且,哪怕埃德加說得只有七分能信,那也足夠了。

年紀輕輕就擁有了如此多的優良品質,足以證明少年人能夠承擔大任——至於風流,那完全不叫事,在法蘭西,除了可憐的斷頭國王之外,哪個君王不這樣呢?

經過了和兒子的密談之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不再做任何的保留,要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個少年人身上。

他想要賭一把,而且要賭最大的。

這場賭局風險很大,但是收益也足夠大,大到可以讓人忘記其中的風險。

特雷維爾侯爵之所以敢於最終下定決心,一方面因爲他是一個出生入死多年的將軍,骨子裏就有搏命的膽量;但更重要的,是爲了子孫計。

特雷維爾侯爵已經年過五十了,自知已經到了生命的暮年,他這輩子經歷了太多腥風血雨,早已經看淡了生死,無所謂什麼時候去見上帝,但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子孫們。

在帝國覆滅之後,曾經爲拿破崙皇帝效命的他自然也因此而喪失了一切前途。當然他也不是毫無依仗——他的親哥哥菲利普-德-特雷維爾公爵作爲流亡貴族,跟着波旁王室回到了法蘭西,並且在政壇上相當活躍,公爵庇護了弟弟,以免讓公開表達反對王室立場的他遭受滅頂之災,而且還能夠暗中給予將軍一點接濟。

靠着哥哥的幫助,以及在巔峯時期留下的積蓄,特雷維爾侯爵在自己和兒子這一代人也許還可以勉強維持家門,但是他心裏非常清楚,自己和哥哥這一代人一旦故去,兒子只會揮霍享樂,哥哥的後代們自然也會親情變得淡漠,絕不可能指望他們再照看兒子一家了——那時候,想來家門徹底沒落也是必然之事。

如果這一切真的發生,將軍怕是死都無法瞑目。

他想要讓自己的這一支系能夠長期地活躍在法蘭西最高的舞臺上,享受富貴繁華,他希望爲自己的孫女兒夏露,以及未來的其他孫輩們搶下一張可以福澤幾代人的長期飯票。

而思來想去,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他唯一可以作爲依仗的就是這個少年人,只要他能夠成功,那自己就有希望重返頂峯,維持家門不墜甚至還有希望更進一步,成爲新帝國最核心的貴族家庭之一。

所以,在和兒子小心商量了一番之後,同時兼具謹慎和大膽的特雷維爾侯爵下定了最終的決心,偷偷地同艾格隆聯繫,然後冒着風險以僞造的身份潛越國境,以求親身覲見陛下——對外則宣稱自己因爲感染了肺炎得了重症,所以一直閉門不出。

他倒是不擔心家裏出事,有兒媳婦愛麗絲在家裏主持,他相信絕對不會出事。

一見到艾格隆本人,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陛下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確實有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而且能夠從善如流,做決定也斬釘截鐵,確實是一塊幹大事的材料。

當然,僅僅有這些還是不能夠確保成功的,但是自古以來都是富貴險中求,既然已經有了幾分把握,現實所逼又不能不去拼一把,那爲何不賭?

特雷維爾侯爵已經下定了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協助這位“明主”成就帝國復辟大業,只要能夠保子孫的富貴,哪怕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陛下,我還有一個建議,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參考一下。”帶着一種久違的激動,特雷維爾侯爵沉聲說。

原本還在默默思考問題的艾格隆瞬間又打起了精神,“您但說無妨。”

“您……眼下可以考慮嘗試踏足到法蘭西境內。”特雷維爾侯爵比剛纔更加嚴肅了,低聲向艾格隆說。

“嗯?”艾格隆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了。“您是什麼意思?”

“您可以嘗試潛入到法蘭西境內然後現身。”侯爵耐下性子跟他解釋,“眼下法蘭西國內羣情騷動,人民對波旁王家的積怨正在變得越發沸騰,在這個節骨眼上,您若是能夠親身出現在法蘭西大地上,這將是劃破沉悶夜晚的雷霆,必然讓整個民族都爲之精神一振!”

艾倫格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他笑了出來,但同時眼睛裏卻帶上了幾分疑惑,“您的意思是,讓我仿照我的父親,帶着幾百人直接向巴黎進軍?”

艾格隆當然不可能這麼做。

他被迫離開法蘭西十幾年了,這期間他跟波旁王朝的絕大部分軍官和士兵們本來就沒有任何精神聯繫,也沒有給過他們任何恩惠和榮譽,也許一部分人會選擇觀望,但總有人敢於出來鎮壓自己,他可不敢再去複製一下當年先皇的神蹟,試試自己會不會挨槍子——

他的賭本太少了,這種“機會主義盲動”他是絕對不能嘗試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出乎他的意料,特雷維爾侯爵又馬上搖頭,然後又爲自己辯白,“我的意思是您短期逗留,然後公開在人們面前現身,再潛越國境離開。以您的身份,您哪怕在國境內只待了短短一天甚至幾小時,也足夠在輿論上激起劇烈的風暴,用不了幾天整個巴黎都會在談論您,那些對您寄予了希望的人們也將會歡呼雀躍備受鼓舞!而那些懷有野心的人們,也會感受到您的決心,更加敢於向我們靠攏。”

艾格隆這次終於完全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他心裏權衡利弊,表面上則不置可否,就連臉上也沒有再展露任何表情,“短期逗留……您是有一個成熟的計劃,還是隻是向我提出建議而已?”

“事關您的安危,我當然不會毫無準備地就讓您去冒險。”特雷維爾侯爵回答,“我是通過波拿巴分子的幫助潛越出國的,他們自然也能夠幫您和您的衛士們再回去,至於地點——您可以選擇梅斯或者斯特拉斯堡,那裏有駐軍要塞也有村鎮,還有幾位同情您的基層軍官,您若是在那邊現身,必將引起極大的轟動,在王朝政府反應過來之前,您可以安然離開——對您來說,只做這麼一點就足夠了。”

艾格隆依舊沉吟着,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在心裏,他已經稍稍動搖了——因爲這個提議確實相當誘人。

他現在確實到了需要搶佔法蘭西輿論市場的時候了。

特雷維爾侯爵說得簡單,但具體執行起來肯定不會這麼容易,需要冒風險,可是比起預期當中的收益來說,冒一點點風險好像又沒什麼。

如果準備周密的話,確實可以嘗試,來一次危險的邊境巡遊,讓巴黎的輿論場上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存在,也讓杜伊勒裏宮當中的查理十世老國王好好承受一番驚嚇。

但是……如果這是一個陷阱呢?如果特雷維爾侯爵苦心孤詣搞了設局,打算拿自己來向國王邀功呢?

如果他真的這麼幹了,那麼很明顯,他可以洗清自己在王家心中的一切“污點”,立下蓋世奇功,得到王家的大大獎賞。

他有動機這麼幹。

那麼應不應該相信他?

雖然艾格隆沒有露出任何痕跡,但是特雷維爾侯爵卻好像已經感受到了他的心中所想,立刻站起身來,然後無比謙恭地向他躬身行禮,“陛下,作爲一個將領,作爲您的臣子,讓自己的統帥和主上冒險,實在讓我無比的羞愧……這只是我斗膽提出的建議而已,如果您覺得不合適或者時機還不成熟,那麼您可以當做沒聽見,我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我只求您不要懷疑我的忠心,請您相信我提出這個建議完全是出於您的利益考慮,爲了您我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

艾格隆靜靜地打量着特雷維爾侯爵。

雖然他知道侯爵是個人精,但是此刻,那種真情流露,艾格隆相信是絕對難以僞裝出來的。

反過來說,敢於在自己面前提出這樣的建議,不怕自己懷疑他是奸細,足以證明對方的一片忠心了。

“我絕不會責備您的,將軍,我完全明白您的一片熱忱。”片刻之後,艾格隆冷靜地回答,“況且,我認爲您的建議確實有道理。”

眼見艾格隆認可了自己的意見,侯爵頓時心中欣喜,他重新抬起頭來看着艾格隆,然後繼續滿懷激動地看着少年人,“我很欣慰,陛下……我在您的身上看到了勇氣和決斷,這些都是成大事者最重要的特質,您不愧爲先皇的血胤!我祝您一路順風,我將會在這邊繼續潛伏一段時間,靜候您載譽回來。”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明——他自願留在這邊當人質,一旦艾格隆有什麼閃失,他願意被留守下來的人以叛逆治罪。

“您不要說這麼可笑的話了。”艾格隆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然後打斷了侯爵的話,“您覺得我是個半吊子的人嗎?幹大事的時候還要半信半疑?告訴您吧,我只有兩個選項,要麼選擇不相信您,然後把您就地處死;要麼就選擇相信——”

接着,艾格隆站了起來,然後直面着身材魁梧的將軍,“就像我現在做的那樣。既然我相信您,那我爲什麼要把您留在這裏,白白浪費您的智慧和勇氣呢?不,我需要您作爲主導者,幫我籌劃這次的行程,然後一路護送我回國,然後再和我在法蘭西告別……特雷維爾將軍,您終究有點小看我了,我很不高興。”

“抱歉……陛下……”特雷維爾侯爵滿面愧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沒關係,我不會責備您的,您畢竟還是第一次見我,不清楚我的行事作風也挺正常。”艾格隆聳了聳肩,然後從容地微笑着,“您說得沒錯,我們在進行一項危險的事業,不可能不去冒險,而且之前我已經冒過險了——我跑去了希臘,並且眼睜睜地看着那麼多人在我面前流血死去,既然如此,我有什麼理由害怕下一次冒險呢?我覺得您的建議挺合理,我可以去做,而您,就來負責幫我實踐它。”

接着,他伸出手來,然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將我的安危託付給您了將軍,請替我保管好它。”

他確實比查理十世國王強得多!特雷維爾侯爵突然閃過了一個想法。

他不禁又回想起了大革命時代的往事——在1793年,因爲革命政府砍了國王的頭,旺岱地區發動了叛亂,而當時躲在英國的阿圖瓦伯爵(也就是後來的查理十世國王)宣稱要回國來幫助他們。

然而旺岱人和共和國進行了持續了幾年、損失了幾十萬人口的血腥內戰,阿圖瓦伯爵卻從沒有踏上過法蘭西的土地。

旺岱人就此失去了繼續作戰的士氣,最後不得不對共和政府俯首。

如果你要別人爲你去死,那你首先得證明自己值得別人這麼做——艾格隆深知這一點。

“陛下,我相信皇座註定是爲您留的。”特雷維爾侯爵在悄然之間潸然淚下。“而且我肯定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40,決意

“而且我肯定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特雷維爾侯爵潸然淚下的樣子,讓艾格隆看了也不禁感動。

“是的,快了,而我們就在加速這一必然事件的發生。”他一臉篤定地回答,“爲此冒險是值得的,因爲我們除了波旁王室之外,還有一個潛藏着的大敵,更難纏的對手。”

特雷維爾侯爵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奧爾良家族確實更加難對付——”他立刻點頭同意了,“波旁王室不得人心,查理十世國王更是倒行逆施讓所有人都巴不得他趕緊完蛋,但是奧爾良公爵不一樣,他雄心勃勃,而且善於僞裝自己,擁有蠱惑人心的本領,他還刻意在拉攏各方勢力爲自己鼓吹造勢,積蓄勢力,絕對是一個更可怕的對手,我們要提防他們搶奪我們的勝利果實。”

艾格隆陷入了沉思,他突然回想起了在一年前,有一個奧爾良公爵的心腹訪問美泉宮,順道拜訪了他,兩個人進行了一場並不愉快的會談,直到今天他還是印象深刻。

“您聽說過菲尼克-高登這個人嗎?”於是,他順口問。

“您知道這個人?”特雷維爾侯爵有些驚奇地反問,然後又點了點頭,“我聽說過他,他是一個曾經頗有名望的政客,現在在爲奧爾良公爵效勞,不過我和他沒有任何交情,不清楚他的實際情況。”

“在一年多以前我還沒有逃離維也納的時候,這位高登先生祕密來到了維也納,然後順道拜訪了我——”艾格隆以冷漠的平靜,向將軍解釋自己當初和高登見面時的經過。

當聽到高登當面向艾格隆提出每年可以償付六百萬法郎給他,換取他公開聲明不智蠓ㄌm西王位並且支持奧爾良公爵登上王位時,特雷維爾侯爵不禁發出了嗤笑,“何等天真的人,一年六百萬就想要買斷法蘭西!”

“也不怪他出價這麼低,畢竟我當時還只是一個身陷囹圄的落魄王子而已,他願意提出用錢來賄賂我,已經算是看得起我了。”艾格隆聳了聳肩,並沒有任何生氣的表示,“當然了,即使當時落魄,我也沒有認輸,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就應該這樣,陛下。”特雷維爾侯爵深以爲然。

接着他又想到了什麼,“這是奧爾良公爵本人的意思嗎?”

“不知道,但是我想,那位高登先生既然敢於代替公爵提出這樣的提議,要麼他是奉了奧爾良公爵的命令來找我;要麼他就是公爵的心腹,可以幫助公爵做決定——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着他絕對是一個極其緊要的人物,你回國之後不妨重點關注一下這個傢伙。”

特雷維爾侯爵點了點頭,心裏則把這個名字默記,等到自己回巴黎之後再仔細打聽這個傢伙。

目前波旁王家可謂人丁單薄,路易十六夫婦先後上了斷頭臺,他們的兒子也都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個大女兒瑪麗-特蕾莎-夏洛特公主還活着(後來逃出了法國,嫁給了自己的堂兄、查理十世國王的兒子昂古萊姆公爵。)

而查理十世國王自己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昂古萊姆公爵娶了路易十六的長公主,夫婦兩個人一無所出;而小兒子貝里公爵風流成性,擁有情人無數還生下了許多個私生子,在1820年被一個波拿巴派分子槍殺。

這位風流成性的王子,在英年早逝的同時留下了四個(!)遺腹子,不過只有他的合法夫人生下來的那個遺腹子尚博爾伯爵,纔算真正的王室繼承人(也就是未來從未當過國王的王位覬覦者的亨利五世)。

也就是說,現在的波旁王室僅僅只有三個男丁,國王查理十世和他的長子昂古萊姆公爵路易-安託萬,以及年幼的尚博爾公爵亨利。

而奧爾良公爵則不同,他在流亡期間,同波旁王室兩西西里王國分支的瑪麗亞-阿瑪利亞公主結婚,並且在之後的婚姻生活當中足足生育了十個孩子,其中八個成活,建立了一個大家庭,那種旺盛的生命力和勃勃野心,也足以展露了出來。

這個野心勃勃的家族,在大革命時期就是渾水摸魚的高手,前代奧爾良公爵積極投身革命,把自己家族宅邸羅亞爾宮變成了革命煽動中心,甚至爲了討好第三等級還把自己名字改成了菲利普-平等,結果最終還是沒有逃過雅各賓派專政的腥風血雨,被送上了斷頭臺。

然而父親的死並沒有消滅兒子的野心,新一代的奧爾良公爵還在沿着父親的路前進,爲奪取王權而不屈不撓地鬥爭。

艾格隆相信在幹掉波旁王家之後,他遲早還要和奧爾良家族再來幹上一場,他並不抱有任何僥倖心理,但也絕對不會害怕遲疑——他的事業決不允許被任何人阻礙,誰擋在路上就踢開誰,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麼區別呢!?

接下來,艾格隆和特雷維爾侯爵商談了一下接下來潛入法國行動的具體細節。

爲了不給巴伐利亞王室添麻煩(當然主要是爲了不丟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好感),艾格隆決定在離開巴伐利亞之後再進行行動——這樣巴伐利亞就可以撇清關係,不用面對法國的政治壓力。

而特雷維爾侯爵不可能長期逗留在國外,雖然他一直假稱得了肺炎必須靜養在家,但是時間長了還是難免被人瞧出端倪來。

所以,這也就意味着他必須儘快結束這一趟的旅途,將告別巴伐利亞提上日程了。

這段時間以來,艾格隆是作爲尊貴的客人駕臨寧芬堡宮的,他也因此享受了久違的宮廷生活,安逸而且舒適,但是現在,這樣的好日子要結束了,他心裏並不覺得遺憾。

在政治上的話題談完了之後,艾格隆邀請特雷維爾侯爵和自己夫婦共進晚餐。

在他們兩個前往餐室就餐的時候,早已經等候在這裏的特蕾莎立刻將視線放到了兩個人的身上。

“艾格隆,你可算來了。”她略帶抱怨地說。

接下來她又看向了丈夫旁邊的特雷維爾侯爵,在仔細打量對方外貌的同時,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以不帶起伏的語氣向對方問好,“晚上好,特雷維爾侯爵……您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樣,是個威武的軍人。”

她不喜歡我——飽經世故的特雷維爾侯爵在第一個瞬間就確認了這個事實。

他並沒有感到意外,因爲他的兒子埃德加早就已經得罪過這位公主殿下了,而且這還是出自於他的原因。

在埃德加離開法蘭西之前,他當時不知道特蕾莎公主又重新找到了陛下的消息,所以盤算着撮合陛下和艾格妮絲,讓兒媳婦的親妹妹成爲自己家族未來發揚光大的靠山之一;然而他沒有想到,在來到希臘之後,埃德加卻發現特蕾莎已經來到陛下身邊了,在懊惱之餘埃德加獨自做出了決定——無視這一現實,繼續執行原定計劃,並且努力製造各種機會,增進陛下和艾格妮絲的“感情”。

回國之後,埃德加自然把這件事也告訴給了父親,而特雷維爾侯爵對此也深感贊同。

反正,對他們父子兩個來說,保自家的富貴是主要目的,艾格妮絲小姐就算成爲陛下的情人也一樣有用。

從埃德加的回報當中,特雷維爾侯爵判斷陛下雖然暫時沒有得手,但是肯定已經將艾格妮絲小姐放在了心上,這就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他不想阻止兒子,相反他打算日後有機會繼續這麼做。

無疑這會狠狠地得罪特蕾莎公主,不過……凡事都有取捨,既然反正已經得罪了,那還不如做得徹底一些,只要艾格妮絲足夠得陛下歡心,皇后陛下的怒火也就不那麼可怕了。

雖然內心裏是這麼想的,但是特雷維爾侯爵表面上對特蕾莎仍舊畢恭畢敬。

“皇后陛下,能夠有機會覲見您,我深感榮幸,我等今天也已經很久了。您的芳容足以讓寧芬堡宮都爲之增色,而您的智慧和勇氣也足以成爲我們的榜樣,我衷心相信波拿巴家族能夠經由陛下和您之手而再度發揚光大。”

“她已經做到了。”艾格隆笑着說,“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將軍——我的妻子已經確認懷孕了,再過幾個月您將會收到喜訊,我和特蕾莎將會擁有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這真是太好了!”特雷維爾將軍真心地笑了起來,雖然他跟特蕾莎公主屬於對立一方,但是陛下即將有子嗣,也意味着波拿巴家族的順利延續,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感謝上帝,您新婚之後順利迎來了子嗣,這也意味着命咭苍诰祛欁挪冒图易澹∵@個消息傳到法蘭西,一定也會讓您的支持者們歡欣鼓舞。”

“他們也未必那麼高興吧,畢竟是又一個哈布斯堡公主生下來的孩子。”特蕾莎冷不丁插話了,“也許在很多人看來,波拿巴家族現在的奧地利血統太多了,實屬遺憾?”

因爲心裏對這個問題一直心含怨氣,所以特蕾莎也陰陽怪氣起來,在她心裏,埃德加-德-特雷維爾那個混賬,就是故意挑撥自己和殿下身邊那些法蘭西人對立的“罪魁禍首”,而作爲埃德加的父親,特雷維爾侯爵肯定也是類似的鼓吹手,所以她出言譏刺,想要讓侯爵下不來臺。

“您這是哪兒的話?我們是豪邁的軍人,可從來不在乎什麼血緣來歷,對我們來說,我們要追隨皇帝,也要追隨皇帝的子孫,這是天經地義的!”特雷維爾侯爵面色不變,立刻大聲回答,“而且您是皇后陛下,是我們的主母,這是無法質疑的事實,以後誰要是對您不敬,我也絕對不會饒過他。”

“是啊,特蕾莎你可別多想了。”艾格隆也開口安慰了妻子,“我也是奧地利公主的兒子,波拿巴家族的支持者難道有人膽敢質疑我的繼承資格嗎?我們的孩子必定會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和效忠的,就像我一樣。”

“嗯,這樣就好。”特蕾莎終於露出了微笑,然後向丈夫招了招手,示意他靠到自己身邊。“我只是擔心有一些心懷叵測的奸人因爲險惡的目的而離間我們而已。”

特雷維爾侯爵知道她在說誰,但是他古井無波只當是沒聽見。

當年他在拿破崙皇帝的宮廷混跡了那麼久,見到的爾虞我詐和險惡勾當簡直數不勝數,如今這點小事情根本不足以讓他在意。

艾格隆順從了妻子的心願,兩個人親暱地靠在了一起,而特雷維爾侯爵則端正地坐在他們的對面,三個人開始一起用餐。

在用餐的同時,艾格隆將自己和特雷維爾侯爵剛纔的盤算一起說給了妻子聽。

當聽到艾格隆居然打算潛入法蘭西境內並且公開露面的時候,特蕾莎立刻嚇得花容失色。

“殿下!您爲什麼要這麼冒險呢?”

“有時候我們就得去冒險。”艾格隆笑着回答,“你應該能夠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