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瑪麗亞看了看周圍的花朵,然後清了清嗓子。
接着,她皺起了眉頭,展現出了憂傷的樣子。
“我親愛的朋友,你可知道你做了什麼?你站在一個渴求溫情的女子面前,你賦予了她希望,你讓她重新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你又怎能忍心再狠狠地讓她絕望?如果你這樣做了,那麼你就已經犯下了人間最大的罪惡!”
這聲音輕柔婉轉,如泣似訴,聽着讓人都感覺心裏淒涼。
“啊……”艾格隆猶如突然被針紮了一樣,心頭劇烈疼痛。
他勉強抬起頭來,恍惚間又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蘇菲當初表演時的神情,幾乎惟妙惟肖。
當初自己寫下的句子,蘇菲和他排演過,他沒想到居然又從另外一個人口中,用幾乎同樣的聲音和神態復現了一次。
而且再配合已經發生的現實,簡直就是……自抽耳光。
他頓時臉上火辣辣地疼痛。
“哈哈哈哈……”看着他面紅耳赤的模樣,瑪麗亞笑得花枝亂顫。“寫得怎麼樣?我覺得很不錯呢。所以我誇錯人了嗎?我倒覺得實至名歸呢?”
艾格隆又是羞又是氣,他暗暗瞟了瑪麗亞,心裏暗想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地教訓下這個一直對他冷嘲熱諷的姑娘。
但是片刻之後,他又回過神來了。
爲什麼蘇菲連這些都給她說?爲什麼她又記得這麼清楚?
他回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已經埋藏在記憶深處的隻言片語。
他睜大了眼睛看着瑪麗亞,“殿下,她……她當初是否打算撮合您和我?”
番外(12)連枝共冢
【完全獨立的世界線,大家圖一樂~】
1837年12月29日
臨近新年,法蘭西各地都充滿了歡樂的氣氛,而在皇帝陛下所居住的楓丹白露宮,這種歡樂的氣氛更是非同尋常。
因爲,今天皇帝陛下與皇后陛下結婚的十週年慶典。
十年前的今天,兩位陛下在希臘雅典舉辦了婚禮。
在無數人的注視和歡呼下,他們結爲連理,成爲了密不可分的一體,而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新的時代也來臨了。
在那一天,他們不從握有法蘭西的半分權柄,然而在十年之後,他們已經成爲了這個國家至高無上的權威,所有的國民、不論任何階層都不得不匍匐在這對夫婦面前,服從他們的統治。
而他們也沒有濫用來之不易的權威,而是遵守了自己的誓言,以無比的精力和熱忱來統治這個國家,並且處處以民械母l頎憙炏龋舱且驙懰麄兊呐Γㄌm西人民終於擺脫了長期的動盪和焦慮,安享着難得的繁榮太平的日子
當然,在治理國家至於,兩位陛下都是天資卓異、博學多才之士,所以他們大量贊助藝術和工業,用一次次慶典將他們的統治妝點得多姿多彩。
如今,兩位陛下春秋正盛,民袪懰麄儙ьI下國家的每一項進展而歡呼喝彩,希望他們的統治和太平時節一樣長久。
隨着夜幕的降臨,楓丹白露宮驟然成爲了燈火和花卉的海洋,天空中不斷燃放着煙火,大人和孩子們都提着特製的花燈,在花園和樓宇之間遊蕩,歡聲笑語不斷,慶祝兩位陛下的十週年婚禮慶典。
而兩位陛下則並沒有參與到歡呼的人羣當中,而是獨處在皇帝陛下的臥室裏面。
畢竟,他們已經厭倦了熱鬧,在這個獨屬於他們的日子,他們寧可只享受彼此的溫存。
他們端坐到餐桌旁邊,上面已經擺好了各式菜餚和名酒,而侍從們也早已經退開,只有他們兩人享受此刻。
皇帝陛下從自己面前的酒瓶裏倒了一杯酒,然後看着窗外。
半空中的煙火絢爛多姿,不斷綻放又不斷熄滅,一閃一閃,美輪美奐。
“美好的東西總是不能長久。”艾格隆發出了一聲感慨。
然後,他又看向了特蕾莎,“但我們的婚姻永世長存,特蕾莎,我愛你。”
“我也愛你,殿下~”特蕾莎巧笑嫣然。
接着,她也從自己的酒瓶裏倒出了酒,然後小小地抿了一口。“真沒想到,十年已經過去了啊……簡直跟做夢一樣,太快了!”
“是啊,時間就是這麼無情。”艾格隆也點了點頭,“不過留給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每當這個日子,我就忍不住回味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特蕾莎又喝了一口酒,然後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的眼睛裏閃動着明亮的光彩,充滿了愛意和溫柔。“雖然有過酸楚有過痛苦,但我還是覺得我很幸福……我感謝上帝將你帶到了我的身邊,並且讓我有幸以最近的距離常伴着你。”
“我也是。”艾格隆笑着回答,然後也喝下了一口酒。“沒有你的話,我也不會做到我目前做到的一切……我們將會一起銘刻在歷史書上,上帝保佑,我能娶到你這樣的妻子!”
“可是上帝保佑的人也太多了——”特蕾莎突然苦笑。
艾格隆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他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乾杯!”還好特蕾莎並沒有在這個日子裏給他難堪的意思,反而主動拿起了酒杯。
“乾杯!”艾格隆樂得如此,連忙拿起酒杯。
兩個人一邊閒談一邊喝酒,氣氛其樂融融,讓這個結婚紀念日變得更加溫情。
“砰!”
就在他們回想往昔的時候,一顆特大號的煙花在空中炸裂,五彩繽紛的焰火隨之將房間裏照出了彩虹般的幻景,特蕾莎的視線也被吸引了過去。
“殿下,我聽說在煙花綻放的時候許願,會很靈,是真的嗎?”特蕾莎問。
看到妻子問出了這麼少女心的問題,艾格隆有些啞然失笑。
“會的,當然會了,如果上帝不滿足你的願望,那我也會去滿足的——”接着,他豪氣地回答,“如今我們辦不到的事情很少了。”
“那好。”特蕾莎笑着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來看着自己的丈夫,“那麼此時我能否斗膽向上帝和你許個願呢?”
“請吧~”艾格隆當然不會掃她的興,於是攤了攤手。
“我許願我的丈夫今後永遠留在我的身邊,只依賴我也只在意我,讓我們的靈魂彼此融化在一起,直到我們生命的終末。”於是,特蕾莎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艾格隆心裏打了個突,他驚訝地看了看特蕾莎。
煙火仍在不斷釋放,虛幻迷離的光彩在特蕾莎的臉上游動,讓她的笑容多了幾分神祕莫測。
“我們本就是一體的啊……”他小聲反駁。
“本該如此,但是卻總有些讓人難忍的雜質。”特蕾莎輕聲回答,“與我渴望的還是有點稍微的不同,親愛的,是我太貪心了嗎?”
“當然不是……”艾格隆的額頭略微有些虛汗冒了出來,“就該如此嘛,我們是夫婦……”
“親愛的……你是有什麼不舒服嗎?”特蕾莎小聲問。
艾格隆被這個問題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挺好的。”片刻之後,他笑着回答,“特蕾莎……今晚我要和你好好慶祝,我愛你。”
都已經當了十年夫婦了,這個好好慶祝的含義特蕾莎自然明白,若是平常她會歡喜或者羞澀,反而此時她卻保持着平靜,甚至顯得有些哀傷。
這眼神讓艾格隆更加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突然真的感覺有些不舒服了——他的身體好像有些發虛,頭也有點暈。
是不勝酒力嗎?
不可能,他酒量雖然一般,但是這才喝了多少,怎麼可能會醉?
他勉強地想要站起來活動下筋骨,卻發現自己雙腿都在發抖,好不容易纔站了起來。
接着,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陡然看向了依舊坐着的特蕾莎。
“親愛的,你還好嗎?”特蕾莎充滿關切地問。
這個問題讓年輕的皇帝大爲驚駭,因爲他察覺到了不對。
幾乎成爲本能的冷靜,讓他顧不得質問自己的妻子爲什麼要這麼做,他邁動沉重的腳步向門口走去——不管發生了什麼,只要確保了自己回到人羣當中,一切都可以再慢慢搞清楚。
特蕾莎依舊沒有起身,只是坐在窗邊靜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目光裏充滿了愛憐和溫情。
艾格隆的步伐緩慢,但終究還是摸到門口,他鼓起爲數不多力氣,拉開了墓碑一樣沉重的門。
然而,當室外的光線投入到房間裏的時候,他的腳徹底軟了,整個人搖搖晃晃,眼看栽倒在地。
他只感到一陣絕望。
他用自己最後一絲力氣,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然後發出了一聲淒涼而微弱的感嘆。
“艾格妮絲,竟然還有你!”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艾格妮絲原本凌厲的眼神當中多了些許的憐憫,她悄然別開了臉,似乎再不敢看下去了。
然而就在同時,她還是輕巧地往前邁了一步,托住了皇帝陛下即將栽倒的身軀,然後拖着他又走回到特蕾莎的面前。
她的手也在微微顫抖,透露出主人如今心中的激動和悲傷,但即使如此,她還是緊緊地“攙扶”着年輕的皇帝,讓他動彈不得。
看來是要結束了。
艾格隆的身體已經極度衰弱,但是他的理智還非常清醒,所以他明白自己此時已經形勢絕望,自己的妻子完完全全地贏了——儘管他根本不知道爲什麼她要這麼做。
她抓住了一個好時機,而且以最快、最精準的方式一擊致命,當自己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爲了定局。
可笑,明明有幾十萬大軍隨時聽候自己的調遣,自己卻被兩個女人挾制了,毫無反抗能力。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本能寺之變,那個即將一統日本的天下人,也是在人生最巔峯,突然被親信的下屬一擊致命,連同長子就此從歷史長河當中消失。
而自己現在似乎比那個傢伙更加狼狽——連點火自焚的機會都沒有!
懊惱和痛苦讓他的頭皮發麻,他想要大聲呼救,但是,他虛弱的體力已經讓他無法大喊了,他只能發出小小的呼喝,就如同垂死的哀嚎一樣。
而窗外不住鳴放的煙火,正將氣氛帶動到最高潮,到處都人聲鼎沸,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聽得到自己的呼喊。
特蕾莎,這也是計劃的一環嗎?
哎,被她算計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好說的,她贏了。艾格隆頓時萬念俱灰。
他想要站直自己的身體,以一種具有帝皇尊嚴的方式面對自己的終末。
但是身體的虛弱卻讓他連這一點都難以做到,最終艾格妮絲將他帶回到了他剛纔的座位。
而這時候,特蕾莎終於起身了,她坐到了丈夫剛纔的座位上,然後輕輕地把丈夫的頭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溫暖的觸感讓艾格隆衰弱的精神稍稍有了一些振作,但他也只能仰着頭,盯着妻子的臉。
向她哀求?
不可能,也沒必要。
她是在自己喝完之後才問的——也就是說,無論自己給出怎樣的回答,事情也只會有一個結果;或者說,她完全知道自己會給出怎樣的回答,所以一開始就沒抱希望。
夫婦就是夫婦。
既然哀求無用,那他不想在特蕾莎面前丟臉——
即使在最後一刻,他還是想要爲自己的妻子扮演她最喜歡看到的英雄。
“好吧……特蕾莎……你……你贏了!漂亮地贏了……”他發出了落魄的哀嘆,“這個國家歸你了,你想怎麼擺佈就可以怎麼擺佈,權力盡在你手中,你終究還是愛它勝過我。我祝賀你,這是你的本事,我倒是慶幸了,反正最後你也會給我們的兒子的,終究這個國家還姓波拿巴。”
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我所珍愛的從來不是這個國家,也不是什麼皇座上的權力,而是你……儘管你傷透了我的心,但是我還是愛你,我欣賞你的一切優點,甚至就連你的邪惡和背叛我都能找出美感來,我有時候甚至在想,殿下是一個多麼不爲世俗所拘的天才啊!”
說到這裏之後,特蕾莎突然流出了眼淚,因爲是俯視着皇帝,所以這些眼淚從她的臉上滴到了艾格隆的臉上——然而,此時的艾格隆的知覺已經在慢慢地萎縮了,他竟然感受不到淚珠的冰涼。
“也許你不會相信我的話,但我會向你證明的——我會培養弗朗索瓦,等到他成年,我就會讓他登上皇位成爲拿破崙三世,然後我就會迫不及待地帶你離開巴黎,離開人間所有熱鬧的地方,讓你享受我從十幾歲開始就夢想着給你的寧靜和陪伴。”
特蕾莎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以至於艾格隆一瞬間居然不知道該怎樣來辯駁她。
他甚至一時間都忘了憤怒了。
哎,要說爲什麼特蕾莎這麼幹,他是世界上最知道其中理由的人——或者說,他自己本人就是理由。
他相信特蕾莎的話。
而這也意味着特蕾莎居然已經把一切都籌劃好了。
不愧是你,我的妻子……他想要苦笑,但是臉上的肌肉也已經僵硬,所以只能變成一個尷尬的表情。
特蕾莎爲他接下來安排的命撸瑏K不是他想要接受的,可是現在落於人手,又有什麼可說的呢?
他現在還可以求饒,甚至可以嘗試打感情牌勸特蕾莎懸崖勒馬,可是那樣做的話就太可笑了,拿破崙二世即使走向末路也不能像個小丑。
噩夢般的黑暗讓艾格隆快要失去全部的視野了,艾格隆輕輕嘆了口氣,把自己凝聚的最後氣力吹散。
“我……確實愛你。”他一邊說,一邊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所以更恨了——但再多的恨也磨滅不了我對你的愛意,殿下。”特蕾莎溫情脈脈地抱着自己的丈夫,一直看着他的臉,“直到今天我還是爲那個晚上而興奮不已,我們擁抱在一起,旋轉……旋轉,輝煌的燈火像星辰那樣環繞着我們,爲我們祝福……天哪,命呤嵌帱N眷顧我呀!”
艾格隆枕在她的腿上,他們兩個的姿勢,猶如是在講什麼睡前故事一樣,充滿了溫馨和愛意,可是這終究是一場觸目驚心的政變。
而且它已經恰如其分地成功了。
艾格妮絲靜靜地站在旁邊,看着這對夫婦最後的對話,她心裏極爲難受,只是在表面上卻還要故作鎮定。
“這裏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吧?”她嘶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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