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嗯,是的。”特蕾莎點了點頭。
接着,她撫摸着丈夫已經沉睡的面龐,猶如是在摩挲心愛的寵物一樣,“不過……我們還要跟時間賽跑,你趕緊和威廉、皮埃爾他們一起,帶人去封鎖宮廷,按名單逮人吧,趁着他們在一起,我們省事很多。”
艾格妮絲心裏清楚自己需要做什麼,所以也沒有提出異議。
但是她還是沒有離開。
“你要是敢傷害我的家人和孩子,我要你的命。”她突然強調。
“當然了,我們都說好了。”特蕾莎淡然點了點頭,“我們之間既然已經成爲了同盟,那我肯定會遵守自己的承諾。”
話是這麼說,特蕾莎的眼神裏卻暗藏着一絲戲謔和憐憫。
這個剛強美麗的姑娘,即使到了如今的年紀看起來依舊風采照人,氣勢凜然。
只可惜,也還是和以前一樣天真到近乎於可愛,難怪被自己的丈夫玩弄於股掌之中。
自己既然已經開頭了,又怎麼可能不做到底?國家的權力已經完全落到了她的手中,那些讓她憤恨的人、憤恨的事,她要一次性清償個痛快。
只不過,現在她還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來不及解決她,等到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回頭再收拾她也不遲。
嗯,現在最重要的是封鎖消息,然後以最快接管國家政權,好在自己是皇后,在皇帝身體欠佳的情況下天然就具有執政合法性,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造成既成事實,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特蕾莎如此苦心孤詣,就是爲了儘快接掌國家,確保波拿巴家族的江山穩固——縱使並不迷戀權位,但她絕不願意自己和殿下辛苦建成的一切,落到不相干的人手裏。
這個國家只能屬於波拿巴家族,既然這是殿下的願望她也必須實現。
得到了她的承諾之後,艾格妮絲稍稍放了心,她走向了房門,但是在打開門之前的一刻,她猛然回頭看向了特蕾莎。
“事已至此你應該滿足了吧?不要趾λ恕彼÷暺砬蟆�
特蕾莎的笑容消失了,接着她抬起頭來,憤怒地看着艾格妮絲。
“我比你更捨不得!”
艾格妮絲沉默,接着打開門走了出去,房門重新緊閉。
現在,這裏又只剩下兩個人了,而窗外的煙火仍舊連綿不斷,似乎在傾訴又似乎在哭泣。
“等我……艾格隆,我們永遠相伴的日子已經不遠了,只有我們……我們會一起在盧瓦爾河畔的城堡裏安享我們的晚年,再沒有人打攪我們,那是我渴盼已久的日子……”
儘管明知道丈夫已經聽不到了,但是特蕾莎仍舊小聲地說了出來。
接着,她溫柔地親吻了一下丈夫的額頭,像是在擬定什麼契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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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孤寂的下午。
在楓丹白露宮一間奢華的臥室當中,安博汀看着窗外蕭瑟肅殺的景象,不經意地又出神了。
此時還是隆冬時節,再加上還下了雪,所以整個宮殿都徽衷诎滋褐拢铀Y冰萬物絕滅,看着就讓人心裏發寒。
然而外面再冷,也比不上人心的冷。
安博汀回過頭來看着臥室的牀,一時間又是悲從中來——上面躺着的那個青年人、她敬愛的兄長,此時依舊還是昏迷不醒。
他是一場政變的犧牲品,最可怕的是,發動政變的人,正是他的妻子,那個可愛迷人、雍容華貴的特蕾莎皇后。
這簡直超出了安博汀的想象力,直到現在她還是有點懵。
自從十年前,她和她的弟弟威廉被父母親託付給兄長大人之後,她一直都把哥哥看成了自己未來效忠的君主,而在幾年前兩位陛下登基之後,她和弟弟正式被召入到了宮廷,如願以償地成爲了廷臣。
她的心裏充滿了感恩,而在平日的相處當中,才華橫溢的兄長大人也早就成爲她心裏崇拜的對象。
而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她一直都託庇於特蕾莎,而她的親弟弟也是特蕾莎的死忠手下。
她原本以爲這並不矛盾——畢竟皇帝和皇后陛下是那樣親密無間,可是現實卻給她冷冰冰地上了一課。
她還沒有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要效忠的對象已經人事不省,而她的弟弟早已經被深深地捲入到了特蕾莎皇后的陰之斨小�
她哪裏又有的選?
如果特蕾莎皇后失敗,那麼她和弟弟絕對無法倖免。
所以她成爲了兄長的敵人。
正因爲知道這個事實,所以特蕾莎放心地讓她來照顧自己的丈夫——她既不能託付給潛在的皇帝支持者,當然也不願意讓丈夫的安危有什麼閃失,所以別無選擇的安博汀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一想到這裏,她又一次地悲從中來,淚水從眼眶滑落。
“上帝啊……爲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們……”她發出了嘆息。“明明一切都是那麼好,爲什麼……”
然而,就在她哀嘆和哭泣的時候,原本一直在安眠、似乎永遠巋然不動的青年人,卻突然伸出了手來,抓住了她的右手。
“呀!”安博汀本能地想要發出尖叫,但是好像想到了什麼,馬上捂住了嘴。
接着,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兄長。
“陛下……”她顫抖着說。“您醒了?”
“安柏,好孩子……”青年人露出了虛弱的笑容,“別怕,我已經醒了好幾天了,我暗暗在觀察,最近是你一直在照顧我,你還爲我哭了幾次,同情我的遭遇,所以我現在讓你分享我的祕密。”
“……”安博汀又喜又悲,差點哭了出來,“您……您沒事了嗎?”
“怎麼可能沒事?”艾格隆皺了皺眉頭,“他x的到底給我餵了什麼,我現在還是沒什麼力氣,她肯定又給我灌了好幾次藥,這個狠心的女人……我到底昏迷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安博汀老老實實地回答。
“一個月……這麼說特蕾莎已經控制了形勢了?”艾格隆臉色更加難看了。
不過,以眼下的狀況來看,如果特蕾莎沒有控制住形勢,情況可能會更加糟糕……
“是的,皇后陛下說您中風了,然後召開重臣會議,讓所有人看到您昏睡不醒的樣子,這種情況下,她當然能夠得到攝政的理由……”安博汀輕輕點了點頭,“至於有些潛在的反對者,還有幾位親王,她早在召開會議之前就已經逮捕了。”
“夏奈爾呢?”艾格隆問。
“被抓起來了,具體囚禁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安博汀搖了搖頭。
沒殺了就好,艾格隆稍微安心了一點。
“瑪麗亞呢?”然後,他顫聲問。
他之所以放在後面問,是因爲他害怕聽到最壞的結果。
“瑪麗亞殿下很機靈,去抓她的時候,她好像發現有什麼不對勁,所以撲空了,現在不知所蹤——皇后陛下正派人到處暗中搜捕她呢……”安博汀打了個寒戰,“我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到底怎樣了。”
哎,還有什麼好說的?只能向上帝祈读恕0衤∫矡o話可說。
片刻之後,他的心裏又升騰起了無比的怒火。
背叛!何等的背叛!
這兩個趾τH夫的壞婆娘!
雖然心裏怒火萬丈,但是他也知道,現在光是發怒是沒用的,怎樣奪回權力才更加重要。
這畢竟需要從長計議。
一來他現在身體狀況很糟糕,身邊也只有一個安博汀能稍微頂用;二來他要確保內亂不至於危害到波拿巴家族的江山穩固,從長計議。
但不管怎樣,她們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
越是心中惱怒,艾格隆的表情越是和緩。
“別怕,安柏,既然我已經醒過來了,一切就不會那麼糟糕了……”他鼓起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氣,“既然特蕾莎暫時穩固了形勢,那我先靜養身體吧,我靠你了。”
安博汀臉色有些發紅,她的心裏既害怕,又有些激動。
一直敬仰的兄長大人,此刻落難了,只能倚靠自己,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觀呢?
可是……弟弟那裏也很難辦。
“別擔心,只要我把局面扳回來,我不會遷怒你們的,相反我會記你們大功,安柏……別怕。”彷彿是看出了她在擔心什麼一樣,艾格隆輕輕地撫摸了安博汀的手,以此來安撫她,“你果然是最可靠的人,我的妹妹。”
接着,他又憤恨地冷哼了起來。“也好,原本我對她們還有些束手束腳,既然她們主動放棄我賦予的尊榮,那倒是很好,我開心極了!到時候我要把她們兩個綁在一起,狠狠、狠狠地教訓,讓她們痛哭哀嚎向我求饒……”
23,願者上鉤
“殿下,她……她當初是否打算撮合您和我?”
因爲心有所感,所以艾格隆脫口而出,儘管他知道這個問題有點失禮。
他和蘇菲在一起的時候,爲了取悅蘇菲,他寫下了不少詩歌和劇本臺詞。
也正是蘇菲分享給瑪麗亞這些的,沒想到瑪麗亞居然照單全收,還能夠當場背誦出幾句來。
他現在已經回想起來了,當時蘇菲對自己和特蕾莎的婚事大爲緊張,她並不願意看到自己和她分離,所以她曾經提到過要讓她的屔妹煤妥约航Y婚。
然而,當時的自己,一心都在想着逃離維也納,所以根本沒有往心裏去。
更何況,想要撮合自己是宮廷的主意,皇帝陛下和梅特涅當時已經下了決定,艾格隆覺得蘇菲根本改變不了局面——現實證明也確實如此,如果當時自己不逃走,蘇菲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和特蕾莎走入到婚姻殿堂當中了。
隨着之後的一系列事件,這個想法早已經化爲灰燼,消失於過去當中,可是現在,那個未曾置娴摹皩生妹妹”,此時正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艾格隆忍不住又暗暗打量了瑪麗亞公主。
他明顯地注意到,這張和蘇菲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此時佈滿了震驚和惱怒,但是卻還是依舊和記憶中的蘇菲一樣美麗華貴。
呵,真是玄妙的命撸�
他幾乎從未思考過自己和她有什麼關聯,可是蘇菲卻將他們的命甙蛋德摾M在了一起。
雖然他不知道蘇菲到底做到了哪一步,但是從瑪麗亞的描述來看,她幾乎跟妹妹分享過他們的大部分往事,甚至連自己寫下的詩篇和文章也分享了。
也就是說,在自己毫無察覺的同時,她早已經注意到自己了。
那麼下一個問題就來了——她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了?
好吧,這個倒是一開始就說出來的了——“你果然是個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而且,還是一個勾引自己舅母的人渣”。
艾格隆對這個評價並不感到有什麼憤怒,因爲基本是事實,可是他忍不住遐想,在沒有出這些事之前,也就是說在自己逃離維也納並且同特蕾莎結婚之前,她到底會如何看待姐姐的狂想呢?
還沒有等他繼續想下去,瑪麗亞公主終於從羞惱中恢復了鎮定。
“是啊,那又怎麼樣呢?難道我會考慮嗎?您覺得我會在意一個既沒有半分權柄又沒有一寸國土的空頭王孫嗎?”
艾格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平視着對方,然後再詰問對方。
“既然這樣的話,您爲什麼又要去看這個空頭王孫寫下的東西,甚至還能當着我的面背誦一大段呢?哪怕是爲了諷刺我,這也足以說明您確實並非沒有注意過。”
“我平常無聊找點樂子不行嗎?”瑪麗亞反問。“不得不說您的那些玩意兒打發下時間還是不錯的。”
好吧,這麼說倒是沒辦法了。
艾格隆心裏清楚,瑪麗亞公主的心裏不可能毫無觸動,不然她沒必要記得這麼清晰,甚至沒必要再來見自己,她只需要默默地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然後自己當然也不可能想到還有這樣一出,一切都會湮沒在時間洪流之下。
“命哒媸切睿艺鏇]想到還有這樣一段緣分。”他溫柔地笑了起來,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的得意,“能夠寫出一些讓您可以打發時間或者會心一笑的作品,這是我的榮幸……回想當初,如果未曾蒙受蘇菲殿下的照顧和恩惠,我是不可能安心下來寫下我的創作的,我對她極爲感恩,所以我對您也充滿了敬意——因爲您是她的妹妹,也是能她分享喜悅和悲傷的人。”
“這種花言巧語,您說得還真是很熟練。”瑪麗亞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惱怒。“您當初就是這麼哄騙她,然後一步步上手的嗎?”
“您不能把這稱作爲哄騙,我們是互相吸引的,偌大的皇宮我們只有彼此可以互相安慰,我只是個可悲的囚徒,她也只是聯姻的工具,我們都厭棄彼此所處的環境,然後環首四顧,在荒漠當中發現了彼此——”
帶着些微的惱怒,艾格隆認真地反駁了對方,“接着,我們在彼此身上發現了自己欣賞的東西,種種奇思妙想,風趣戲謔的俏皮話,讓人捧腹的玩笑……這些東西沒有其他人對我們講過,我們也沒有其他的傾訴對象,所以我們只能彼此傾訴,一切自然而然,她爲我繪畫,我給她寫詩——那麼,公主殿下,我請問您,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有什麼理由不會互相吸引,又怎麼可能不走在一起?我承認命邲]有爲我們安排一個好的結局,但我不希望您用這些譏諷來磨損我記憶當中的瑰麗顏色。”
雖然艾格隆在提到這段私情的時候刻意做出了美化,但是本質上這倒是沒有說錯,實情確實如此。
他真正地愛過蘇菲,這愛中混合了對她照顧自己的感激、對自己能夠找到保護人的慶幸、還有對母愛的渴望,但真正觸動他心絃的,還是兩個人相處時的歡聲笑語,那種毫無保留的快樂和興奮。
他這些如同朗誦詩歌一般飽含緬懷和深情的話,也讓瑪麗亞公主啞口無言。
“就算有如此雄辯之才,事實也無法改變,您充其量只是從一個無恥之徒,變成一個有才華的無恥之徒罷了。”片刻之後,她重新開口了,“我倒是不想一味地指責您什麼,我從我姐姐那裏分享到了一些您的作品,也聽慣了她對您的誇獎之詞,所以我不可避免地曾經對您寄託了一些期許,哪怕您後面做了那麼多混賬事,哪怕您一見到我就……就做出如此冒犯的舉動,我也還是祝願您接下來一切好摺!�
她話是這麼說,但是艾格隆已經明顯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態度已經微微改變了,用詞也不再那麼尖刻犀利。
這是一個好的現象,這說明一開始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障壁已經消磨了幾分。
所以現在是繼續追擊的時候。
“您堅持稱對姐姐的提議,您自己從未意動過,我想也非常正常,畢竟當時我的又有什麼資本去得到您的垂青呢……不過我想問問,您是如何回覆蘇菲殿下的。”他小心翼翼地問,“爲什麼她堅持不懈地要跟您分享我?按理說來,以她的脾氣,如果您疾言厲色地呵斥過她,那麼她也不會再跟您再推薦自己的想法了吧?”
他冷不丁的一擊,讓原本就已經有些心神不定的瑪麗亞公主頓時神態大變——顯然,他戳中要害了。
“我怎麼知道她發的什麼瘋!”她微微臉紅了,然後惱怒地對艾格隆輕聲吼了出來,“她就是這樣一個沒臉沒皮的傢伙,從小就是如此了,難道您還沒習慣嗎?”
艾格隆微微笑了起來,“您可不能這樣說自己的姐姐!”
他已經明白過來了,當時瑪麗亞公主絕對不是“毫無意動”,相反她應該對姐姐的提議挺感興趣的。
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她之前和現在的所作所爲。
現在回想來看,當時的瑪麗亞也許每次在和姐姐通信之後,都會憧憬着什麼吧?然而最終,命邊s送給了她意外的禮物。
也就是說,得到了自己來到巴伐利亞的消息,她特意跑過來並且故意製造機會見自己,是因爲失落和不甘心?
她想要見見那個曾經有希望成爲自己夫婿的少年人,確定自己和憧憬時的樣子有什麼不同,以了卻心中的遺憾。
艾格隆覺得自己已經觸摸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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