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40章

作者:匂宮出夢

埃德蒙-唐泰斯眨了眨眼睛。

他的心臟有些抽痛,但是理智卻又告訴他,這確實是最實際的判斷——在勝利在望的時候,陛下需要保存實力。

可是,如果希洛斯還在的話,他一定不會願意輕易饒過這些奪走了他的家鄉和家人的敵人們的。

他一瞬間有些想哭,他想要爲希洛斯多做點什麼。

“您……您能夠爲希洛斯和其他犧牲者立一座紀念碑嗎?就在邁索隆吉翁之內,讓這些土耳其人在投降之後,親手爲他們建好,並且讓所有土耳其人向他們致敬。”片刻之後,埃德蒙-唐泰斯小聲詢問。“陛下,我知道這可能有點節外生枝,但是爲了滿足他的在天之靈,我請求您……”

艾格隆略微有些驚訝。

他並不喜歡別人質疑自己的決定,但是……今天的埃德蒙-唐泰斯是有資格跟他提條件的。

“好,我跟你保證,這一條一定在和約裏面。”他想也沒想地答應了下來。

“謝謝您,陛下!”埃德蒙-唐泰斯滿意地閉上了眼睛,“我也會去致敬的,順便帶着他心心念唸的孤兒們。”  

205,勝利的到來

在埃德蒙-唐泰斯平安歸隊之後,艾格隆心中最後一絲擔心也隨之被解除了。

杖唬趪@着邁索隆吉翁的戰事當中,他蒙受了慘重的損失,但是他的骨幹並沒有受損,他最信任、最重要的那些人大部分都還活着,之前的損失可以通過後續的補充來彌補,並不至於造成致命傷。

而只要勝利,那麼一切犧牲就都是值得的——他將會拔除土耳其人在希臘西部最大的據點,控制一大片區域;同時他已經創下的偌大威名,必然也會隨之更加大漲一波,所有人都會看到,他爲了希臘人民的獨立事業披荊斬棘、克服困難,並且投入了最大的努力,也沒有人再會懷疑他只是趁勢而起,摘取勝利果實。

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儘快結束戰事,然後再準備下一步的行動。

於是他暗地裏命令米歇爾-內伊派人去要塞內勸降。

爲了達到目的他軟硬兼施,並且設定了兩天的考慮期限,威脅說如果兩天內不投降,等到城破之後他就要讓所有被俘虜的人都交給希臘人,並且受盡痛苦而死。

在勸降的同時,他的部下們還在不斷進攻,一方面是爲了侵蝕他們僅剩的陣地,消耗他們爲數不多的資源;另一方面則是在精神上施加壓力,讓守軍儘快崩潰。

做了這些工作之後,艾格隆焦灼地等待着回應——在他看來,他提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寬厚,如果還有理智的話,守軍的軍官們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他纔不相信這些土耳其人真的都會有與要塞共存亡的英雄氣概。

果然,就在他提出的期限即將結束的那個下午,在前線當中出現了幾個打着白旗的軍使。

心裏有數的米歇爾-內伊立刻命令將這些人送到了艾格隆的面前。

艾格隆於是在自己的營帳當中接見了他們。

不久之前,他們兩邊曾經爲了收斂陣亡者的遺體而短暫停火過,而且兩邊有軍使往來,不過艾格隆親自接見倒還是第一次。

領頭的是個土耳其軍官,即使因爲激烈的交戰而衣冠不整、鬍子拉碴,但仍舊能夠看得出來他受過良好的教育。

當他們看到艾格隆之後,都呆愣了片刻,驚歎於他的年輕,接着,他們都躬身向着少年人行禮。

“團長大人,我奉我們的長官之命,前來拜見您。”接着,領頭的軍官,以流暢的法語對艾格隆說。“我叫艾哈邁德-優素福-亞辛,能見到您是我永生難忘的榮幸,向您致敬!”

因爲艾格隆來到希臘之後,公開使用的頭銜都是楓丹白露騎士團團長,所以他以這種稱呼來面對少年人。

說完之後,他深深地低下頭來,態度極盡謙卑。

看到他的這種態度,艾格隆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他的心情很好,於是微笑着向對方點頭致意。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先生。”

接着,他也不多客套,而是直接轉入到了正題,“我提出的期限就要到了,我可以理解爲,你們過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給我一個答覆嗎?”

“是的,大人。”優素福-亞辛點了點頭,“我們的長官,經過了謹慎的思考權衡之後,決定同意您的條件,向您開城投降。”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並且滿懷好奇地打量少年人,似乎有點心驚膽戰,生怕因爲說錯話了惹怒了這個少年人,讓自己和殘存的袍澤們都陷入到萬劫不復當中。

從他充滿了敬畏的視線當中,艾格隆終於實際感受到,自己現在已經是個名動一方的大人物了。

他已經從那個一無所有的落魄王孫,成長爲一個可以主宰上萬人生死禍福的大人物。

一時間他滿心都是竊喜。

然而,內心還有一個聲音在警告他——你怎麼能因爲現在這一點小小的成就就沾沾自喜?!你的成就怎麼能夠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這聲警告,讓他重新冷靜了下來。

“我很高興你們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他平淡地點了點頭,彷彿這只是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接着他反問,“那麼你們希望提出什麼樣的條件?”

“您在之前的信中承諾過,不把我們交給希臘人,並且保證我們的人身安全。”優素福-亞辛小聲說,“我們希望您能夠以書面形勢再確認一次。”

他的態度顯得很沒有底氣,因爲他自己也清楚,如今己方已經沒有任何頑抗的資本了,無論如何都會面臨失敗的結局,現在能夠爭取一線生機,已經是對方寬大爲懷了。

“沒有問題,在我們正式的和約當中,我會把這一條列上。”艾格隆輕輕頷首,同意了對方的要求。“還有什麼嗎?”

“我軍官兵的私人財物,除武器必須上繳之外,其他的東西請您予以保全。”優素福-亞辛繼續說了下去,“當然……爲了補償這些天以來您那些浴血奮戰的勇士們,我們會捐一筆錢來犒賞他們,也算是彌補我們的歉意。”

雖然他說得閃爍其詞,但是艾格隆立刻就聽明白了,雖然名義上是說‘我軍官兵’,但實際上他是暗示的是軍官們的財產。

這些土耳其軍隊來到希臘之後,各處燒殺搶掠,軍官們手裏肯定都有不少搶掠到的財物,在正常情況下,要塞被攻破了之後,他們要麼直接被殺要麼會被洗劫一空,無論如何都保不住這些財物。

所以在決定投降之後,他們希望以“交出一筆錢”,來換取艾格隆保全他們剩下的財物,免得一無所有。

他的視線裏滿是哀求,顯然對他們來說,這個纔是最重要的條件。

原則上艾格隆確實可以同意這項條件,畢竟他並不在意搶劫到的財產,但是……他不願意這麼輕易地就答應對方。

“在要塞移交給我們之後,所有的物品都將被收歸我們所有,裏面的任何財物和武器都會被沒收,這是我們作爲獲勝者的當然權利,我不會放棄的。”艾格隆先是冷冷地回答。

在優素福-亞辛露出絕望之色的時候,艾格隆又話鋒一轉,“不過,作爲一個喜歡寬大爲懷的人,我並非不能做出一些通融。在沒收財產的時候,我們會進行相應的登記,如果接下來你們表現良好的話,我可以酌情發還一些屬於軍官的個人財產——”

優素福-亞辛的表情頓時又和緩了一些,雖然少年人的口風還是很嚴厲,當但是至少還給他們保留了一絲希望。

如今他們的命撸泊_實是決定於他的善心上面了。

“還有什麼條件嗎?”艾格隆再問。

“您在信中說,可以適當放回我們中的一些人離開,請問允許被釋放的人數是多少,以及釋放的範圍到哪裏?”優素福-亞辛繼續問了他的問題,“是否允許軍官也隨之離開?”

這個問題艾格隆也早有考慮,所以他想也沒想地就回答了。

“釋放人數不能超過你們總人數的五分之一,其中士兵和軍官的比例爲十比一。至於具體釋放哪些人離開,由你們自己來決定,除了你的長官易卜拉欣-穆斯塔法-奧瑪爾先生不能離開之外,其他人可以來去自由。”

他之前預估過,在連續鏖戰所帶來慘重傷亡之後,現在要塞內應該還有兩千左右健康、能行動的人。

如果釋放其中五分之一的話,大概放走三四百人,這些人被放走了對他來說影響不大,不會改變未來的戰局,甚至他們在回到土耳其軍隊之後,可能還會幫忙散播自己的威名。

而這麼做一方面會讓守軍更加放心投降,另一方面也是顯示自己慈悲爲懷,和土耳其人結個善緣,爲未來有可能的合作打下基礎。

果然,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優素福-亞辛更是顯得大喜過望。

“感謝您慈悲爲懷!”他突然單膝跪倒在了地上,然後艾格隆躬身行禮。“大人,既然如此我們再也沒有別的要求了——我們雖然奮戰過,但是現在的形勢下我們只能選擇投降,而且我們已經盡了我們的義務,誰也無法再指責我們的選擇了。接下來,我們的命叨紝⒂赡鷣頉Q定,我們祈求您的憐憫……”

他的語氣和剛纔一樣謙卑,儘管對任何軍人來說,投降都絕不是好的體驗,但是眼下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在活命和尊嚴之間,終究還是活命更重要,況且這個少年人已經給他們提出相對優厚的條件了。

“你們說完你們的條件了,那麼該我了。”艾格隆平靜地說。

“您想要什麼?”優素福-亞辛立刻緊張了起來,生怕少年人突然又提出了什麼爲難人的條件。

“我答應了,在你們投降之後養活你們,而不是交給我的盟友們;但是這也意味着我有權驅使你們勞動,以便抵償我所付出的代價——戰事結束後,我要在邁索隆吉翁興建一些紀念碑,你們負責提供勞役,並且在紀念碑完成之後,你們要集體向那些戰死的英靈們致敬。”

艾格隆以嚴肅的表情提出了這些條件——顯然,這不是可以商量的。

雖然這個條件着實有些屈辱,但是眼下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優素福-亞辛當然也不想再觸怒這個少年人。

於是,他艱難地點了點頭,答應了這個條件。“好的,我們服從您的指派。”

“很好。”艾格隆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向着仍舊單膝跪地的優素福-亞辛伸出了自己的手,“先生,我很遺憾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不過這一切已經成爲了過眼雲煙,我會盡自己所能履行我的承諾,我也祝你們好摺!�

優素福-亞辛也伸出手來,握住了艾格隆的手,以謙恭的姿態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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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了簡短的談判之後,艾格隆目送着這些軍使離開了自己的營地,然後回到了守軍殘存的陣線當中。

他靜靜地等待着自己的勝利最終到來的那一刻。

他並沒有等多久,就在第二天的早晨,原本呆在戰壕和城牆上的守軍紛紛打出了白旗,然後他們放下了武器,高舉着雙手,排成了隊列,走出了他們原本的陣地。

因爲對投降談判一無所知,所以前線的士兵們都對這一幕有些驚愕,不過很快,米歇爾-內伊就曉諭全軍,敵人正式投降了。

敵人投降了!

猶如是加載了電波一樣,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軍。

原本似乎永不停歇的槍炮聲,這下都已經停了下來,整個要塞也安靜得彷彿像是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了一樣。

但是僅僅在片刻之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頓時又將所有前線陣地所淹沒。

接着,一大羣穿着黑色軍服的士兵們走出了戰壕和陣地,快步向着要塞衝去。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人阻攔他們了,他們越過了戰壕和溝壑,爬上了城牆,然後衝入到了這座他們夢寐以求卻一直無法得手的要塞,見識其中的真容。

而在全軍狂喜的同時,米歇爾-內伊自然沒有被衝昏頭腦,他們一邊努力維持秩序,一邊派出專門的隊伍,儘快接收所有守軍的武器,並且封存裏面的一切物資和財物。

清點俘虜的工作也在同時進行。

而這一切,都不用艾格隆來操心了。

在一大羣士兵們的簇擁和歡呼當中,他帶着自己的衛隊走入到了要塞當中,而迎接他的,是一個大概四十多歲年紀的中年人。

他留着大鬍子,四方臉的額頭上佈滿了皺紋,顯然最近有些心力交瘁,不過也能夠看得出來,他現在已經如釋重負。

在艾格隆的注視下,他走到了少年人的面前,然後將自己手中的佩刀,遞到了艾格隆的面前。

接着,他開口說話了,而站在艾格隆旁邊的埃德蒙-唐泰斯也連忙向少年人翻譯。

“我就是這裏的指揮官易卜拉欣-穆斯塔法-奧瑪爾。”這個中年人以感慨的語氣回答,“我很不幸,以失敗者的姿態站在了這裏;但是我又很幸撸軌蛞援斒氯说纳矸菀娮C一段新的傳奇。大人,我的一切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我祈求您的憐憫,饒恕我和我的部下,另外,我祝您往後書寫更多的傳奇,就像……他一樣。”

艾格隆沒有再說話,只是走到了對方的面前,然後向着他點頭致敬,接着,他伸手接過了對方的佩刀。

就在這一刻,在場所有人同時仰天歡呼,禮炮也隨之轟鳴,震耳欲聾的響聲似乎讓人懷疑戰事重開了。

然而,一切確定無疑的結束了,勝利也隨時到來。

邁索隆吉翁在這一刻起,正是落入到了少年人的手中。  

206,使者到來

隨着投降儀式的結束,圍繞着邁索隆吉翁的一系列戰事也就此告終,艾格隆終於贏得了他渴盼已久的勝利。

這場勝利意味着他達成了戰役開始前的戰略目標,他拔除了土耳其人在希臘西部最重要的戰略據點,因此也隨之成爲了這一片地區暫時的主人。

在佔領要塞之後,他和自己所有的部下,都在爲來之不易的勝利而歡呼,在他的命令下,從各處搜刮而來美酒佳餚都被不限量地供應給了全軍將士,以此來犒賞他們之前的浴血奮戰。

而在他後方的邁索尼,另外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事,幾乎也在同時展開。

這場“戰事”的主導人,就是艾格隆的未婚妻,特蕾莎公主。

此時的她,正在被艾格隆徵用的旅館當中,等候着一位重要客人的駕臨。

坐在座位上的她有點心慌意亂,因爲她知道,接下來她需要處理的事情到底有多麼重大,幾乎關係着她心愛的未婚夫接下來的命撸莶坏盟惺颤N閃失。

她很害怕自己搞砸了,以至於讓艾格隆失望,可是她也知道,眼下作爲艾格隆唯一而且最合理的代理人,只有她才能應付局面。

特蕾莎,這是屬於你的義務,也是你未來應該扮演的角色,你必須證明自己能夠做到……她不止一次地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

不知不覺當中當中,她定下了心來,她畢竟是一位偉大統帥的女兒,從小在言傳身教當中,她能夠從父親那裏感染到應有的鎮定和謹慎。

該來的總會要來的,就在她端坐期間,一輛馬車悄悄地來到了旅館的門口,然後一位穿着便裝的旅客,在專人的帶領下穿過了衛兵的警戒線,然後來到了旅館當中。

很快,特蕾莎的侍女打開了會客室的門,然後將他引入到了特蕾莎的面前。

他進門的那一刻,兩個人都立刻打量了對方,然後又禮貌地收回了視線。

在驚鴻一瞥當中,特蕾莎發現對方是一個身材高瘦的年輕人,他的面孔嚴肅,眉頭緊鎖,透着一股謹小慎微的外交官氣息。

“很高興見到您,公主殿下!”這個年輕人走到了特蕾莎的面前,然後畢恭畢敬地向她行禮,“我名叫阿爾弗雷德-馮-邁爾霍芬,是馮-根茨大使的祕書,也正是承蒙他特派,從伊斯坦布爾前來面見您——”

“能夠被大使賦予此等任務,足以說明您上峯的深得器重,也足以說明您何等優秀。”特蕾莎溫和地回答了對方,然後向他伸出了手來,“馮-邁爾霍芬先生,我預祝您前程遠大。”

被特蕾莎如此誇獎,儘管明知道是客套話,但是年輕人的心裏仍舊禁不住有些微微的得意——確實,如同對方所說,他被根茨先生委以重任,也被視爲外交部內的明日之星。

假使自己這次能夠圓滿完成任務,那麼可以預見的是,未來自己一定可以藉此得到重重的獎賞。

當然得意歸得意,在表面上他還是維持着應有的鎮定。

“您過獎了,我只是奉命辦事的隨員而已,不值一提。我所能做的,只有竭盡我所有的才智,報效陛下和帝國。”他謙遜地回答,“倒是公主殿下您才更值得欽佩,您的所作所爲是對是錯,我無權評價,但是您能夠敢於冒險、孤身一人前來此地,確實已經足夠讓人驚歎。”

見到特蕾莎之後,他的表現非常客氣,這倒也非常容易理解——畢竟公主是卡爾大公的女兒,哪怕她現在離開了國境,而且和帝國政府鬧翻了,但那也不是他能夠惹得起的存在。

“先生,我對陛下、對帝國,有着和您一樣的熱忱,我從沒有一刻想過要和帝國爲敵,畢竟奧地利是生我養我之國,而且我幸叩厣頎懟首逡粏T,享有了帝國能夠提供的最優越的禮遇……”特蕾莎深懷感情地看着對方,“享有這一切之後,我怎麼可能不心懷感恩呢?事實上,我無時無刻不在向上帝祈叮埼抑鞅S游业淖鎳睒s昌盛。”

頓了頓之後,特蕾莎話鋒一轉,“另外,雖然身處險境,但是我並非孤身一人,我和我的未婚夫永遠站在一邊,我們永不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