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38章

作者:匂宮出夢

“不……當然不是,帝國還沒有復興,我怎麼能避世隱居呢?”夏奈爾笑着搖了搖頭,“我們打聽到了您的行蹤,知道您要來威尼斯,所以先來這裏等您。”

“等我,做什麼?”艾格隆平靜地問。

“我們可以帶着您離開。”夏奈爾回答。

接着,她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了起來,“陛下,您沒發覺嗎?現在就是您逃離的最好時機,在威尼斯有無數個地方可以供您躲藏,只要離開威尼斯之後,您就可以獲得完全的行動自由了!”

雖然她說得振奮,但是艾格隆卻依舊冷靜,沒有任何被打動的跡象。

“逃離這裏……做什麼?”他再問。

“做什麼?”夏奈爾愕然地笑了,彷彿她覺得這根本不需要追問。“當然是去復興帝國了!雖然是住在奧地利,但是您的消息肯定不閉塞吧?波旁王朝已經完蛋了,奧爾良家族雖然登上了王位,但是他們的位子並不穩,現在人民無不在懷念帝國,法蘭西在呼喚您,難道您沒有聽到嗎?”

“抱歉,我不關心這個了。”艾格隆冷靜地搖了搖頭,“我記得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在我和特蕾莎結婚的那一天開始,我跟法蘭西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她願意變成什麼樣就變成什麼樣吧。”

夏奈爾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了。

“您怎麼能這樣說呢?”她小聲質問艾格隆,“您是先皇唯一的兒子,是波拿巴家族的繼承人,是帝國當仁不讓的皇帝啊……您怎麼能拋棄您的義務,拋棄那麼多願意爲您出生入死的追隨者呢?”

“他們要復辟帝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我要過我自己的生活,也是我的選擇,既然我尊重你們的選擇,但我也希望你們尊重我的。”艾格隆有些不愉快了,冷冷地回答,“你們想要爲帝國做什麼都行,但不要來找我了……你在我身邊呆過那麼久你應該明白,我是一個多麼執着的人,所以當年我是什麼想法,現在我就是什麼想法,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頓了頓之後,他又問,“你剛剛說‘我們’,那是誰?”

“我找到了您的堂兄們,他們……他們都非常樂於復興帝國,”夏奈爾回答。

接着,她不死心地再追問了一次。“您真的不改變主意了嗎?”

艾格隆冷冷地回答,“我說得已經夠清楚了吧。”

“您……”一股巨大的悲傷,突然讓夏奈爾泣不成聲,她捂住了臉,一時間話都說不出來了。

艾格隆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她哭泣。

片刻之後,夏奈爾終於控制住了情緒,她抬起頭來,以混雜着愛憐、責備和無奈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俊朗青年。

“陛下,我愛您。雖然以我的身份來說,我不配去愛您,但是我確實愛上了您,您是世界上第一個對我那麼好的人,也是才華橫溢讓我打心眼裏佩服的人……呆在您的身邊的那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光。”

說到這裏之後,一股幻滅感,讓她禁不住閉上了眼睛,“可是我沒有想到,那麼野心勃勃的您、那麼渴望權力的您,卻在一場婚事之前就選擇退縮了!難道一個奧地利女人就如此輕易地蠱惑了您?!難道您竟然會這麼嘲弄自己曾經的志氣嗎?您明明可以成爲一位皇帝,卻自己把自己縮在了蝸殼裏……”

“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幸福的蝸殼了。”艾格隆打斷了她的話,“你們想要一個皇帝?是的你們想要,但是你們更想要的是一個偶像!一個響應你們的期待,貫徹你們的志向,爲你們復仇的偶像,你們把自己所有的幻想和狂想都強加在我身上,逼迫我去放棄我想要的生活,去爲一個已經失去的幻夢而戰……不,我選擇爲自己而活,夏奈爾,很遺憾,但這就是我的決定。”

夏奈爾知道,既然說到這份上那再說什麼也沒用了,她低下頭來,坐在椅子上默默哭泣。

又哭了一會兒之後,她紅腫着眼睛問艾格隆。

“那您能寫一封親筆信嗎?您允許您的堂兄波拿巴家族的名義行事,並且允許您的追隨者效忠於他。”

艾格隆愣了一下。

這時候他明白了,夏奈爾他們也做了兩手準備——最好的結果是把自己帶走,實在不行,就從自己討要一個授權,獲得獨自起事的名義。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他當然不至於還要再爲難夏奈爾。

“好吧,你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你們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不牽涉到我就好。”

艾格隆讓夏奈爾拿出了準備好的紙筆,然後在昏暗的光線下寫好了簡短的信。

夏奈爾收過了信,但是臉上卻沒有任何高興的神色,相反淚水仍舊在不斷流淌。

“陛下,您……您隨時可以改變主意。”她小心地收好信,然後留下了這樣一句話,最後消失了。

帶着一種恍惚的虛幻感,艾格隆走出了房間,然後沿着剛纔的走廊回到了和特蕾莎分開的地方,而這時候他的妻子還在那裏靜靜地等待自己。

一看到特蕾莎,艾格隆的心裏陡然變得寧靜了下來。

他勉強打起精神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走到了妻子的旁邊。

“抱歉,特蕾莎,讓你久等了。”

“沒事的,艾格隆。”特蕾莎溞ψ牛会嵘斐鍪謥恚瑩崦艘幌抡煞虻哪橆a。

接着,她又小聲問,“剛剛同夏奈爾聊得還愉快嗎?”

艾格隆陡然臉色一變。

“剛剛其實我也看到她了,只是當時比較模糊不敢確定而已……不過從你的神態和舉動,我自然也已經猜出來了。”特蕾莎小聲對丈夫解釋。

接着,彷彿是害怕丈夫擔心,她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沒有存在過。”

艾格隆頓時安下了心來。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出什麼事,而是擔心夏奈爾他們被搜捕,既然特蕾莎沒有去揭破這件事,那一切就都無所謂了。

“剛剛,我們發生了一點點爭吵。”他輕聲對妻子解釋,“不過現在爭吵已經結束了,她已經離開了。”

“她還是沒有死心嗎?真是執着啊……這種忠招模�是挺令人敬佩的。”特蕾莎輕輕地點了點頭,“你又一次拒絕了他們?”

“是的,和當年一樣……”艾格隆點了點頭,“既然我已經做出了決定,那我就應該堅持到底。”

“有後悔過嗎?”特蕾莎突然小聲問。

艾格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要說一刻也沒有後悔過,那當然是騙人的。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當看到你,撫摸到你的時候……”一邊說,他一邊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着妻子的頭髮,“我就沒有後悔了,我覺得這樣挺不錯的,至少我能夠滿足。”

“是嗎……?”特蕾莎驚喜交加地反問。

接着,她一把抱住了艾格隆,然後將頭埋在了他的懷中,傾聽着他的心跳。“艾格隆,我知道你爲我犧牲了很多東西,所以我也樂意犧牲一切來回報你,我只恨我回報得還不夠,讓你有時候不開心了……所以我很擔心,很害怕。”

“害怕什麼?”艾格隆有些意外。

“害怕你收回當初的決定。”特蕾莎在他懷中悶聲悶氣地回答,“有時候我會做噩夢,夢到你被那些野心家蠱惑,突然離開了我們的家,跑到了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然後我們就此分別……上帝啊,要是真的碰到了這種事我該怎麼辦?”

接着,她重新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艾格隆,答應我……無論怎麼樣都不要拋開我?哪怕你想要逃離這一切,也一定要告訴我,因爲我寧可當個背叛帝國的罪犯,也不願意就此和你分離!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我也是波拿巴啊!”

艾格隆聽得差點哭了出來。

他輕輕地撫摸着她的後背,就像撫摸一隻受驚的小貓一樣。

“傻姑娘……我不會收回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跟一直以來的那樣。你說得對,我們還有太長時間,足夠我們慢慢享受和回味,好了……我們繼續旅行吧。”

“好的,親愛的。”特蕾莎破涕爲笑。

四周寂靜無人,只有聖馬可大教堂恢弘的穹頂,迴盪着這對青年夫婦的柔情。  

203,不眠之夜

當埃德蒙-唐泰斯帶着自己的部下們,在漆黑的夜晚當中楊帆啓航時,位於遠處高地上營帳裏的艾格隆,也正輾轉反側,等待着這一時刻的到來。

今夜註定是決定命叩囊灰埂�

雖然夏奈爾細心地把他打理好了,但是他卻怎麼也無法入睡,腦子裏充斥着各種念頭,怎麼也無法放鬆下來,於是最後他索性走出了營帳,站在高地上,遠遠地看着邁索隆吉翁要塞的方向。

雖然旁邊一直有篝火在點亮,但是在黑夜當中,遠處的要塞已經完全模糊不清,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的夜幕而已,而他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

如果接下來直到天亮都無事發生,那就意味着埃德蒙-唐泰斯和他的部下們已經失敗了——要麼在穿越沙洲的航程當中擱湥N就是被守軍發現並且殲滅。

無論哪種情況,都意味着他的盤算、乃至全軍的希望,都就此落空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智窮計竭,然後帶着自己沮喪的手下們一起撤退,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但是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一來他心高氣傲,不允許自己的聲明被區區一個邁索隆吉翁所玷污;在另一方面,從個人角度來說,他也不希望命叨噔丁⑵駹懼惯�沒有從命叩拇驌糁薪饷摮鰜淼幕缴讲簦痛嘶癄憵v史的塵埃。

他堅信,屬於他的歷史還在書寫當中,而埃德蒙-唐泰斯,也將會成爲其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們已經被註定不凡,所以我們的命哂衷觞N可能在這裏畫下休止符呢?他又一次對自己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艾格隆一時站在原地看着遠方,猶如是石像一樣凝重。

不過,突然之間,他感覺到肩膀上多了幾分重量。

他轉過頭去,發現夏奈爾就站在自己的旁邊,她的手裏拿着一件披風,正打算把它放在自己身上。

“陛下……現在秋天晚上很涼,您還是穿上這個吧。”

艾格隆笑了笑,任由夏奈爾爲自己披上披風,然後他問。

“爲什麼還沒有休息?”

“您都沒有休息,我怎麼能睡?”夏奈爾理所當然地回答。“既然您在這裏徹夜難眠,那我就陪您站在一起好了。”

看着她溫柔的面龐,艾格隆不禁心裏頗爲感動。

他沒有將埃德蒙-唐泰斯的行動告訴夏奈爾,所以她並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如此焦躁,但是這不重要,她會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

“夏奈爾,如果今天我倒黴了的話,我就只能承認失敗,帶着你們離開了。”艾格隆望着遠方,然後悠悠地說,“你會對我失望嗎?”

“失望?怎麼可能!”夏奈爾大爲震驚,然後立刻搖了搖頭,“陛下,沒有人比我更敬佩您了……因爲我就在您的身邊,親眼看着您從一無所有,到帶着一支大軍來到這裏,並且闖下了如此聲威,我怎麼可能對您失望?哪怕您因爲邭獠缓枚鋽×耍珓贁《际浅J拢瑓^區一次失敗又能怎麼樣呢?哪怕像先皇那樣的偉人,也不是百戰百勝的……”

一邊說,她一邊抱住了了少年人,“別說一次失敗,就算您又失去了現在的所有,就算您被迫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您一息尚存,只要您還沒有放棄夢想,那麼我就永遠在您的身邊,爲您赴湯蹈火,因爲這就是我的義務,也因爲……我愛您。”

艾格隆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說心情焦躁,但是有了夏奈爾這一番安慰之後,他頓時又放鬆了下來。

是啊,贏的東西已經夠多了,有什麼可怕的……既然贏得起,那就要輸得起。

如果這次受挫,那就回去休養,來日再戰就好了,有什麼可擔心的?

哪怕士氣被重創,但是他培養起來的親信都還在,組織的骨幹還保留着,夏奈爾和特蕾莎依舊也會留在身邊幫助自己——所以,又能怎麼樣呢?

“說得很好,夏奈爾。”艾格隆笑着對她說。“我會永遠記住這番話的。”

就在他話剛剛落音的時候,猶如是閃電劃破夜空時的光芒一樣,他的眼前瞬間亮了。

他下意識地又轉過頭看向了遠處的邁索隆吉翁,然後愕然發現它在夜空當中浮現出了輪廓——準確來說,是要塞當中的某個地點突然被點亮了,然後把周圍的景象從黑幕當中顯現了出來。

這亮光像是火炬,但卻又比火炬要規模龐大許多,以至於遠遠的艾格隆都能夠看得清晰。

愣了片刻之後,艾格隆突然又聽到了耳邊傳來一陣轟鳴。

他知道這是什麼原理——光線的傳遞速度比聲波要快,所以會有時間差,他先看到了光線再聽到了爆炸聲。

而這也意味着,邁索隆吉翁要塞裏面出現了大爆炸。

他們成功了!

艾格隆瞬間因爲狂喜而呆住了。

片刻之後,他反應了過來,然後猛然一把將夏奈爾抱入了懷中。

“夏奈爾,他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雖然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從邁索隆吉翁要塞內發生的爆炸當中,夏奈爾也能夠大致猜到了一些端倪。

“陛下……是您讓人乾的嗎?”

“是的,是我派基督山伯爵乾的!”艾格隆大笑着回答,“他幹得漂亮,太漂亮了!”

也許是因爲語言都無法發泄此時的興奮,他緊緊地抱着夏奈爾,然後一口重重地親吻住了她。

雖然夏奈爾對主人的舉動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她當然沒有任何反抗的意願,相反她努力配合着少年人的行動。

於是,在遠處要塞內的熊熊火光的映襯下,兩個人忘我地擁吻着。

好一會兒之後,艾格隆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然後鬆開了臂膀。

“抱歉,夏奈爾……我有點過於激動了。”他不好意思地對女僕說。

“不,陛下!您只管開心就好,何須對我道歉?”夏奈爾笑着搖了搖頭,“我很慶幸自己能夠和您分享此刻呢!”

公主殿下,雖然陛下不久之後就將回到您的懷抱裏,但是他最歡樂的一刻都是跟我分享的,無論是出逃的時候還是現在……

夏奈爾心裏突然對特蕾莎公主產生了一點小小的竊喜。

她的嘴脣現在還有點發麻,哪怕特蕾莎公主之後過來和陛下團聚,她也無法剝奪自己的這些觸感了。

艾格隆當然不知道女僕的心中所想,事實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到了面對新的事態當中。

猶如是被上好了發條一樣,雖然此刻已經是凌晨時分,但是他渾身上下充滿了使不完的幹勁。

他走到了衛兵們的面前,然後對他們下令。

“快去吧所有的指揮官叫過來!”

放哨的衛兵們不敢怠慢,立刻就四處行動,去把那些主要的指揮官們從營帳裏叫了過來。

這些人有些已經被爆炸聲所驚醒,有些人則還在睡夢當中,不過很快,他們都被集中到了艾格隆的面前。

艾格隆沒有把他們帶入營帳,而是在自己剛纔站着的地方接待了他們。

“你們看!”一邊說,他一邊指着遠處的邁索隆吉翁,“基督山伯爵他們成功了!”

即使到現在,邁索隆吉翁要塞內的火光仍舊清晰可見,甚至還能隱隱約約看到直衝雲霄的白色煙霧,足以展現出其破壞之巨大。

看到此情此景,這些指揮官們也不由得大喜過望。

“恭喜您,陛下!”米歇爾-內伊率先向艾格隆道賀,“基督山伯爵果然英雄了得,如此出色地完成了您賜予的任務,他立了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