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37章

作者:匂宮出夢

而代價,也是不言自明的。

一時間,埃德蒙-唐泰斯呆立在原地,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接着他不顧嗆人的刺鼻感覺,大口呼吸着煙塵,因爲他知道,在這些煙塵當中,烈士的骨血也在隨之飛舞。

然後,他滿懷敬意地往那個方向躬了躬身。

一切都已經大功告成了……好像就算現在死了也沒關係了。埃德蒙-唐泰斯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而後,又一個念頭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你還不能死!你還需要復仇,還需要繼續爲陛下效勞,他需要你回去!

埃德蒙-唐泰斯陡然打了一個激靈,然後拋開了所有那些哀傷和慶幸,重新變得心無雜念。

“跟我衝!”他對自己僅剩的幾個部下大喊,“我們要回去了!”

接着,他沿着來時的方向,一路跑了回去,而這一路上,四處都還有交火,流彈的火光猶如絲線一樣在空中交織——不過這些交火跟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純粹守軍在炸營之後的自相殘殺。

埃德蒙-唐泰斯又陷入到了渾然忘我的境地,他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拼命殺死一個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告訴自己必須活着離開這裏。

他藉助着各處障礙的掩護,在混亂當中猶如兔子一般輾轉騰挪,最後回到了自己剛剛翻越的城牆邊。

藉助那些楔子和繩子,他小心地滑下了城牆,又來到了海邊。

此時月光如洗,要塞中的火光更是將海面都照得通亮。

藉助這些光亮,他毫不費勁地找到了那兩艘帆船——當然,他只需要一艘了。

雖然身體越發虛弱,但是他還是躍入到海中,然後爬到了船上。

當摸到了船舵的時候,熟悉的感覺讓他腦中一陣清明。

這時候他看了看自己的身後。

一個人都沒有。

他閉着眼睛,然後莊重地劃了一個十字,接受了這個事實。

接着,他操縱帆船,慢慢地從海面上游離。

現在的他,已經接近油盡燈枯,體力都已經耗盡,身上更是到處都在流血,不可能再重複一遍穿越沙洲的壯舉了。

但是這已經無關緊要……他只要把船漂走就可以了,哪怕船擱湹搅松持奚弦矡o所謂,他只想閉上眼睛趕緊睡一覺。

月亮高懸空中,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夜的所有殺戮,也靜靜地目送這個曾經的水手離開。  

番外(8)情比金堅

(之前的獨立世界線,艾格隆放棄出逃,留下和特蕾莎結婚並且隱居)

隨着布穀鳥響徹各處原野的啼鳴,1833年的春季,也隨之悄然到來。

春天自然是萬物復甦的季節,而地處於地中海沿岸的意大利,更是一番春光明媚的景象,無論是阿爾卑斯山脈腳下,還是亞得里亞海的海濱,到處都是春遊的旅人,充滿了意大利人特有的慵懶閒適。

就在人們競相出門踏青、掃去冬日的陰霾之時,一支由多輛馬車組成的車隊,悄然從北方一路向南,來到了意大利境內。

這支車隊刻意低調,馬車上沒有任何身份標識,除了在沿途客棧當中必要的休息之外,也從不多做停留,更不與周邊旅客交流——但是從車隊的規模、以及他們的用度來看,輕易就能看看出車隊的主人必然非富即貴。

一路上的閒人們都在紛紛竊竊私語,猜測車隊的主人和行蹤並以此爲樂,然而他們絕對不會想得到真正的謎底。

就在春日的豔陽下,這些馬車一路南下,並且最終來到了威尼斯城下。

威尼斯湖邊聖馬可廣場入口處的小廣場,有兩根威尼斯著名的兩尊白色石柱,這就是威尼斯城門,一根柱子上雕刻的是拜占庭時期威尼斯的守護神聖託達羅,另一根柱子上雕刻有威尼斯另一位守護神聖馬可的飛獅——而飛獅恰好也正是威尼斯的城徽,飛獅左前爪扶着一本聖書,上面用拉丁文寫着天主教的聖諭︰“我的使者馬可,你在那裏安息吧!”

每一個來到威尼斯旅行或者經商的異鄉人,都是從這兩座石柱中間,進入這個美麗的城市的。

威尼斯,這個名字直到200年後仍舊充滿了地中海的浪漫氣息,她也確實是古老而又富麗堂皇的城邦。

這個古老的城邦共和國,其歷史比歐洲大陸上現存的絕大多數王朝都還要古老許多,他們以商業立國,並且依靠自己堪稱可怕的行動力,擴張着自己的實力。

在巔峯時期,她的商人和戰艦曾經密佈於整個地中海世界,控制了當時世界上利潤最高的貿易路線,並且和幾乎所有強大的對手都爆發了戰爭。

哪怕是尊貴顯赫的東羅馬皇帝,有時也不得不對他們俯首屈膝,允許他們在君士坦丁堡擁有租界地和貿易特權。

哪怕後來奧斯曼帝國強勢崛起,並且把整個歐洲打得心驚膽戰,威尼斯也未曾屈服,而是多次與土耳其人交戰,屢屢挫敗蘇丹們的野心。

可是,一切的輝煌終有落幕的一天,曾經看似能夠永保強盛的威尼斯共和國,也在世界經濟趨勢的變化當中,不可避免地同地中海世界一起沒落了,最終退出了世界歷史舞臺。

甚至,在沒落之後它連獨善其身都做不到——隨着拿破崙進軍北意大利並且一路橫掃,古老的威尼斯共和國也最終喪失了獨立。

它先是被法國人佔領,而後又被法國人作爲交易品給了奧地利,成爲了奧地利帝國的一個組成部分。

在1833年的此刻,除了那些鼎盛時期留下的精美建築之外,還能從哪裏能夠看出這座城邦當年縱橫四海的富有與輝煌呢?

也許是得到了關照的緣故,這支車隊沒有經過任何阻攔,一路來到了聖馬可廣場外,而後,裏面的乘客們紛紛走下了馬車。

這些乘客,大多數都是傭人和護衛打扮,他們簇擁在一對青年夫婦的旁邊。

這對青年夫婦,看上去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男的一頭金髮,長相俊美;女的也非常漂亮,穿着華貴,兩個人站在一起,看上去極其和諧般配。

夫人留着時興的捲髮髮式,頭上戴着一頂絲絨圓頂小帽,一走下馬車,她就四處好奇地打量着聖馬可廣場。

“好漂亮啊……”片刻之後,她忍不住發出了感嘆。“威尼斯真是一座漂亮的城市。”

接着,她又轉過頭來,滿面春風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親愛的,你覺得怎麼樣?”

“我也覺得挺不錯的。”青年人只是略微掃了幾眼,然後點頭回答,甚至有點像是敷衍了。

夫人察覺到了丈夫的心不在焉,於是她的笑容也禁不住僵硬了起來。

“怎麼啦?艾格隆?我們好不容易纔能夠出來旅行,爲什麼這麼不開心呢?”

“大概是因爲這旅途是被恩賜的吧。”青年人露出了微微的冷笑,然後以略帶嘲弄的口吻回答。

“對不起……”她一邊小聲道歉,一邊緊緊抱住了丈夫的手臂,“我應該更加強硬地爲你爭取的,艾格隆,原諒我吧……”

這對夫婦,自然就是艾格隆和特蕾莎這對小夫妻了。

雖然他們兩個現在都還很年輕,但是自從1826年正式結婚以來,到今年他們已經結婚七年了。

人常說結婚七年之後,夫婦雙方原本的感情會日漸消退,然而這對夫婦倒是打破了這種常見的定律,即使已經生下了幾個孩子,但是他們之間的溫情卻已經保鮮,彼此之間充滿了柔情蜜意。

尤其是對特蕾莎來說,家庭已經成爲了她整個人生的中軸線,她全力以赴,要爲自己心愛的丈夫創造更加舒適的生活環境,以便他能夠心無旁虻卦诩埞P上揮灑他的才華。

夫妻兩個一起結伴出遊,就是她通過父親的關係,向梅特涅首相申請後得到的成果——這也是他們結婚之後,第一次離開維也納旅行。至於他們的孩子,自然是留在外祖父母那裏照顧了,不會干擾到他們的旅途。

出於政治方面的顧慮,奧地利政府雖然答應了他們的旅行要求,但是不允許他們離開國境,而且要派“護衛”來一路護送他們,所以特蕾莎左思右想之後,決定把威尼斯當成了旅途目的地。

在兩方交涉的過程中,艾格隆和梅特涅鬧得很不愉快,特蕾莎夾在中間也不禁有些心驚膽戰,好在最後兩邊還是做出了讓步,旅途終於得以成行。

對於特蕾莎來說,這自然是一場歡快的旅途,畢竟她一直都對這座城市充滿了好感,書上對它的描繪更是讓她心馳神往;而也許是因爲和梅特涅爭吵過的緣故,一路上艾格隆卻有點鬱鬱寡歡,直到今天抵達威尼斯也沒有開心起來。

看着特蕾莎泫然欲泣的樣子,艾格隆禁不住心軟了,他小聲安慰自己的夫人。

“特蕾莎,我不是怪你,我只是知道一個事實——雖然我是皇帝的外孫,雖然我是帝國的萊希施泰特公爵,雖然我娶了一位公主,但是我永遠都是波拿巴先生,我不會是你們的自己人。”

“什麼叫做‘你們’?!”特蕾莎小聲抗議,“是‘我們’纔對啊!我現在也是個波拿巴……”

“好吧,你除外。”艾格隆聳了聳肩,向特蕾莎道歉,“那些人不把我當自己人,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許我低下頭來向他們諂媚討好,所以就這樣吧,我倒樂得當一個帝國的看客……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好日子能過上多久。”

“艾格隆,別灰心。你我都還這麼年輕,我們還有太長太長的時間,長到足夠讓那些對你心懷惡意的人統統都退場。”特蕾莎安慰自己的丈夫,“終有一天人們會忘記之前的一切,然後承認你的才華和你的尊嚴有多麼崇高……”

“也許會有這麼一天吧,不過我倒也不是很在乎,我有你和孩子們在身邊就夠了。”艾格隆隨口回答,“特蕾莎,你不用管我,你好不容易來這裏一趟就好好玩吧,這裏確實很漂亮。”

“很漂亮很好看,符合我心中的想象,我感覺我一定可以逛得大開眼界,而且我已經滿懷期待了……”特蕾莎笑容滿面地回答,然後她突然話鋒一轉,“不過……艾格隆,只有你陪在我身邊看的時候,它的漂亮纔有意義呀,不然它和巴比倫的廢墟又有什麼區別呢?”

說完之後,她踮起腳來,親吻了一下丈夫的臉頰。

然後她微微紅着臉,看着面前的青年人。“如果你不高興起來的話,我也高興不起來的。”

看着妻子的面龐,艾格隆頓時心生感動。

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不快、委屈和憤怒,也在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沒錯,這個世界上是有人會無條件地愛我包容我的。

只要有這麼一個倒也值得了。

所以他不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並且決定繼續堅持下去。

於是,他一把抱住了特蕾莎,然後旁若無人親吻了她。

身邊的傭人和遊客們都紛紛側目。但是他卻渾然未覺。

一會兒之後,兩個人的雙脣才重新分開,而這時候,特蕾莎已經羞得雙頰通紅了。

但是她眼中盪漾的神采,足以透露出她心中的興奮。

“我愛你。”她又一次說出了這句話。

接着,兩個人一同遊覽聖馬可廣場。

很快海潮開始上漲,淹沒了聖馬可廣場的地面,於是他們一起走上了拱橋,繼續欣賞沿途的美景。

不過,很快,他們就收到了來自於總督府的邀請。

於是他們乘坐小船,在威尼斯密佈的水網當中穿行,向着總督府漂了過去。

在1815年之後,隨着拿破崙帝國的崩塌,奧地利重新奪回了米蘭爲中心的倫巴底地區,並且在自己的意大利領地上建立了倫巴底-威尼西亞王國,以奧地利皇帝爲國家元首。

雖說倫巴底和威尼西亞被併入了一個國家,但是實際上兩個地區還是有着各自平行的一套政府,奧地利皇室則派出一位總督來監督這個王國的咝小�

現在的總督,就是萊納大公。

他是先皇利奧波德二世的第十二個孩子,自然也是弗朗茨皇帝和卡爾大公的弟弟,自從1818年開始,他就一直呆在倫巴底-威尼西亞王國擔任總督,代表奧地利皇帝統治這一片意大利地區。

作爲總督的他,和自己的家人一般都呆在米蘭,不過有時候也會來到威尼斯執行公務,而今天因爲這對夫婦的到來,萊納大公理所當然地接見了他們。

沒過多久,他們就沿着水道來到了威尼斯氣勢恢宏的總督府當中,在遙遠的過去,這裏曾經是威尼斯共和國的政治中心,多少影響整個歐洲的決定就在這裏做出來的。

即使是威尼斯已經衰落成爲奧地利一個省的今天,這座總督府依舊足夠恢弘華麗。

早已經等候在這裏的萊納大公,親切地接待了這對夫婦。

雖然對波拿巴家族並沒有好感,但是他對他的哥哥卡爾大公非常尊敬,所以自然不可能怠慢哥哥的女兒和女婿。

艾格隆夫婦得到了極高的禮遇,並且和總督共進午餐。

喫完了午餐之後,他們又開始繼續他們的觀光之旅。

首先他們自然要去總督府不遠的聖馬可大教堂,這座建築是威尼斯整個輝煌歷史的濃縮品,裏面還裝飾有來自拜占庭的藝術珍寶,這是威尼斯人帶回的戰利品的一部分。

教堂的牆壁和穹頂上,貼滿了富麗堂皇的金色馬賽克,這同樣也是威尼斯從拜占庭那裏吸收到的建築風格,而宏偉的金色祭壇,以及到處鑲嵌着的寶石,更是讓這對夫婦大開眼界。

兩個人邊走邊看,一邊閒聊着,彼此都滿意多年來第一次遠行出遊。

艾格隆沿着教堂長廊一直默然往前走着,直到片刻之後,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艾格隆?”特蕾莎有些好奇地問。

“沒什麼……”艾格隆搖了搖頭,然後回答,“我要去方便一下。”

接着,他讓特蕾莎留在了原地,然後沿着長廊的另一邊走向了盥洗室,而正當他經過一間房間的時候,裏面突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艾格隆立刻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這裏是一間告解室,光線非常昏暗,很明顯是信徒平常來和神父告解懺悔的地方。

此時,房間裏正待著一個人,她穿着修女的服裝,面孔有些模糊不清。

艾格隆靜靜地看着對方,然後走到了她的面前。

“夏奈爾,果然是你——”他略帶着點驚訝,發出了感慨。

沒錯,這就是他之前的女僕夏奈爾。

在他決定和特蕾莎結婚並且要永留奧地利和她長相廝守之後,夏奈爾受到了天崩地裂一般的打擊,她拼命勸諫,希望艾格隆改變心意,不要爲了區區一位公主而放棄命中註定的大業。

可是艾格隆心意已決,說什麼也不肯改變。

絕望的夏奈爾向艾格隆提出了告辭,她希望能夠去其他地方尋找帝國復辟的機會,艾格隆答應了她的要求,並且贈送給了一大筆錢禮送她離開。

從那一天開始,艾格隆斬斷了自己和帝國的一切聯繫,從今往後只爲自己一個人而活。

夏奈爾就此杳無音信,他卻沒想到,今天在威尼斯卻碰到了她。

剛剛在教堂裏看到她向自己做手勢的時候,他還以爲自己花了眼,但還是決定去看看,結果果然是她。

艾格隆仔細端詳着面前的夏奈爾。

她依舊還是那麼俏麗,不過也許是在外闖蕩、久經歷練的緣故,她的臉上多了幾分堅毅和從容。

此時的她,看上去非常激動,碧藍色的眼睛裏沁滿了淚珠。

“陛下……您還好嗎?”她顫聲問。

“我……還不錯。”艾格隆點了點頭,然後再問對方,“今天發生的一切是偶然嗎?難道你真的跑到威尼斯來當修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