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27章

作者:匂宮出夢

不過,恕我實在不能理解,爲什麼您要參與到這場叛亂當中,於偉大的蘇丹爲敵,因爲我們在之前任何時間都不曾是您的敵人。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您已經在與我們交戰,而我的任務就是堅守於此,不讓您的意圖得逞。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互相仇恨,出於對我們兩方都有利的考慮,我答應您的要求,允許明天您派人收斂將士的遺骸。

對於您手下那些勇士的死亡,我深表遺憾,我也祝賀您擁有如此忠铡⒂蚂稜奚氖勘�

您在信中說,您會繼續堅持進攻,直到勝利的那天爲止。

我尊敬您的毅力,多餘的話並沒有什麼意義,您希望勝利,我也希望勝利,所以我們不得不繼續用刀槍說話,我將繼續堅持守禦,直到您退走爲止。

真主會保佑我們的。”

看完了這封信之後,艾格隆一時間也有些百感交集。

信中的內容不卑不亢,既表達了對他的尊重,也表明了要堅持和他對抗的決心,所以艾格隆看了之後並沒有生氣,反倒是對這位守軍的指揮官也生起了好感。

雖然對方堅守於此,給他的軍隊造成了損失,也讓他焦躁煩惱,但是對方是在盡忠職守,所以他也沒有什麼可以憎恨的。

正如對方所說的那樣,兩邊都希望勝利,那最終只能用刀劍說話——也只有刀劍才最有說服力。

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艾格隆收下了信,然後客氣地送回了軍使,並且讓他們帶回了他對易卜拉欣-穆斯塔法-奧瑪爾敬意

接着在第二天,兩軍都遵守了承諾,沒有再互相開火,而艾格隆也得以派出不攜帶武器的工作隊,收斂了戰場當中的遺骸。

當然,這只是片刻的平靜,在水面之下,暗流已經在湧動,他也在暗暗期待着。  

191,審問與效忠

隨着兩軍達成了暫時休戰以便收斂遺骸的協議,原本一直槍炮聲不斷的前線,突然一下子變得寂靜了起來。

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兵,都在這暫時停戰的一天裏,盡力讓自己享受着難得的休息,放鬆因爲連續不斷的戰事而過度緊繃的精神。

而就在這一天,跟隨軍隊出征的埃德加-德-特雷維爾,從一位衛兵那裏收到了來自陛下那邊的邀請。

他連忙丟下了手中的事,趕緊前往陛下的營帳,同時心裏則在揣度陛下召見自己的用意。

雖然他不懂軍務,但是如今兩軍交戰的情勢他當然也能夠看得分明,所以他知道眼下陛下有些焦頭爛額,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閒心召見自己,不得不說有點奇怪。

毫無疑問,那個少年人召見自己絕對不會是詢問軍略的,所以……也許是爲了找自己談心解悶,發泄心中的煩躁?

埃德加帶着些許的明悟,跟着衛兵來到了營帳當中。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此時在營帳當中坐着的,居然不是那個少年人,而是……之前在他身邊侍奉的女僕夏奈爾。

“早上好,德-特雷維爾先生!”一看到埃德加,夏奈爾就滿面笑容地向埃德加行禮。

“……早上好,諾艾爾小姐。”雖然意外歸意外,但埃德加還是殷勤地向夏奈爾行禮。

“您怎麼會在這裏?”接着,他疑惑不解地問。“陛下之前不是將您留在邁索尼了嗎?”

“奉特蕾莎殿下之命,我是最近纔來到這裏的。”夏奈爾笑着回答,“您也知道,我一無所長,除了服侍陛下之外,我也做不好其他的事情……所以殿下決定人盡其用了。”

“您太謙虛了。”埃德加搖了搖頭,“像您這麼聰明可愛的女子,無論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妥帖,陛下和特蕾莎殿下一直對您如此看重,絕對不是沒有原因的。”

雖然表面上在說客套話,但是埃德加心裏則是免不了有些懊惱。

他費盡心計,總算給陛下和艾格妮絲創造了機會,讓他們接近了彼此的距離,他滿心以爲接下來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已,誰能想到,原本被陛下嚴令留在後方的女僕,居然會突然趕過來呢?

有女僕在身邊的話,接下來的事情可就難辦多了。

在懊惱之後,他的心裏突然又有了一些警覺——

爲什麼特蕾莎公主會在陛下明擺着不允許的情況下,強行將女僕派到陛下的身邊來?

他見過特蕾莎,所以知道她絕對不是一個任性妄爲的人,相反倒是脾氣很好,而且聰慧過人。一直以來,她都留在後方,讓陛下沒有後顧之憂,也證明了她確實有這樣的能力。

所以,爲什麼在這件事上,她突然就這麼任性,違背陛下的意志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生氣了,而且要以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那麼問題就來了,究竟是什麼事情會讓她氣成這樣呢?

埃德加想到這裏的時候,突然心裏就隱隱之間有了一個答案,而他的後背立刻就出現了冷汗。

不過,他心裏也沒有過於震驚——畢竟,陛下身邊有這麼多人,艾格妮絲和陛下接近,只要稍微有心的人都能夠看到,他就算想要隱瞞也隱瞞不了,特蕾莎殿下得知此事,也是必然的。

因爲心裏各種想法紛至沓來,所以他的神色變幻不定,而夏奈爾也在默默地觀察着他。

她不知道埃德加到底在想什麼,但是她知道,對方絕對不會歡迎自己的到來。

“請問陛下在哪兒呢?”埃德加重新鎮定下來之後,詢問夏奈爾,“他今天召見我,是爲了什麼事?”

“您可能弄錯了什麼……”夏奈爾笑着搖了搖頭,“是我讓衛兵請您過來的,陛下現在軍務繁忙,可沒有時間召見您呀。”

埃德加又是一陣錯愕。

這時候他才回想起來,衛兵來叫自己的時候只說要召見自己,並沒有提到過陛下。

而這就意味着夏奈爾居然可以號令陛下身邊的衛兵?陛下對她還真是信任啊……

埃德加又看了看夏奈爾,雖然她身上只穿着樸素的女僕服裝,但是那嬌美可愛的面孔和窈窕可人的身段,還是讓人可以感受到少女的魅力。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絕對非同一般,甚至有可能……陛下已經上手了。片刻之後,埃德加心裏又多了一分明悟。

這倒也不奇怪,在這個年代,別說貴族少爺了,就算是普通的富家子弟,在少年時代跟身邊服侍自家的女僕發生點什麼風流韻事也不稀奇。

只是,這意味着夏奈爾小姐的影響力非同小可,絕不能等閒視之。

“您要來點咖啡嗎?”在埃德加沉默不語的時候,夏奈爾又客氣地詢問埃德加。

“好,請給我來點吧。”埃德加點了點頭。

“那麼請稍等一會兒。”於是,夏奈爾站了起來,然後爲埃德加泡了一杯咖啡。

很快,咖啡被端到了埃德加的面前,然後埃德加拿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回味無窮地舒了一口氣。

“泡得真好喝……沒想到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候,我還能有這種享受……真是謝謝您了!”他向夏奈爾致謝。

“您不必如此客氣,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夏奈爾笑着回答。

“在感恩之餘,我倒是有點害怕……”埃德加放下了杯子,然後開了一個玩笑,“喝您沖泡的咖啡原本應該是陛下獨享的樂趣,我喝下去着實是僭越了。”

“您說得實在是太過頭啦!”夏奈爾被他的玩笑逗得又笑出了聲了來。

一瞬間,小小的營帳當中頓時就充滿了歡聲笑語。

不過,雖然表面上其樂融融,但是兩個人心中卻又都沒有幾分笑意。

尤其是夏奈爾,此時對埃德加印象已經非常不好了。

雖然埃德加外表俊朗不凡,還是個才華橫溢的藝術家,但是身爲特雷維爾將軍的兒子,還被將軍特意派到這裏來幫助陛下,結果他卻貪生怕死,根本不敢以身犯險,只顧着躲在後方。

目睹了此種情狀之後,埃德加實在無法得到她的尊敬。

更何況,經過特蕾莎殿下的分析,他還打算讓自己的妻妹來向陛下獻媚——雖然這並不是她有資格去管的事情,不過仍舊成功地讓夏奈爾心裏更加對埃德加增加了幾分厭惡。

只不過,不管怎麼說,特雷維爾家族都是陛下刻意要拉攏的名門貴族,所以她也只能強行按捺住心中的厭惡,和顏悅色地面對着對方。

雖然出身低微,但是夏奈爾畢竟在巴伐利亞和奧地利的宮廷當中呆過,耳濡目染當中也能夠學會幾分待人接物的技巧,倒也沒有丟了場面。

她靜靜地看着埃德加把自己沖泡的咖啡喝完,然後再重新開口了。

“特雷維爾先生……其實,我找您過來,並不是要您浪費寶貴時間來和我絮叨,而是想要您轉達一份口信。”

“我想我猜得到是來自於誰的口信。”埃德加笑着眨了眨眼睛,一點都沒有露怯。“請問特蕾莎公主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呢?”

被埃德加這麼搶先一問,夏奈爾積蓄的氣場頓時有些落空,不過她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沒錯,就是特蕾莎殿下,她有話想要對您說——”

接着,她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嚴肅地看着埃德加,“殿下聽說了一些有關於您的非常不好的流言。”

“什麼流言?”埃德加問。

“有人說您刻意將艾格妮絲小姐帶過來,就是爲了討陛下的歡心,並且在陛下出徵之後,您故意讓他們兩個接近,製造了一些不體面的流言蜚語。”夏奈爾這時候也不再兜圈子了,而是直接說了出來,“當然,特蕾莎殿下是絕對不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她認爲特雷維爾家族這樣的名門望族,絕對不會做出這種有失身份的事情,所以她想要讓我來跟您說,她完全相信您和艾格妮絲小姐的人品,絕對不會因此而遷怒於您——”

這些說辭,當然都是特蕾莎想好的。

開頭那些話,故意用“流言”爲掩飾,直接點破埃德加的意圖。

而後面所謂的“不相信”,也只是給特雷維爾家族留點面子和臺階。

如果埃德加知趣的話,就應該順着臺階走下來了,這樣的話,大家都可以不失體面,把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她也不會日後遷怒於特雷維爾家族。

在特蕾莎看來,這也是她最大限度的寬容了。

說完之後,夏奈爾抬頭看着埃德加的反應。

按理說來,被人用這麼尖刻的話當面斥責,這時候應該滿面羞愧,然而埃德加卻神色如常,莫說羞愧,反倒是有些理直氣壯。

不過,雖然埃德加現在還是神色如常,但是他的內心已經是翻江倒海了。

他居然被夏奈爾——區區一個女僕——給訓斥了。

在他的心裏,自己剛纔和夏奈爾如此和顏悅色地說話,已經是在給予她莫大的尊重了,結果她居然非但不領情,反倒還敢以同級甚至上級的態度來訓斥自己,這實在是難以忍受。

他並不會去想爲什麼夏奈爾會一改之前的客氣,也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只會覺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怒火。

這股怒火不僅燒到了夏奈爾身上,還燒到了遠在他方的特蕾莎殿下身上。

寬宏大度?我們特雷維爾家族需要你寬宏大度嗎?他在心中冷笑。

不過,他畢竟是在社交界混跡了那麼多年,早已經鍛煉出了控制情緒的能力,所以雖然心裏憤怒不已,但是表面上他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笑了出來。

“哦,我真要感謝特蕾莎殿下如此的寬宏大量。”他微微笑了起來,“只是,我認爲我不應該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背上如此難堪的指責,因爲在這些事上,我是完全清白無辜的——另外,我不知道這個惡毒的流言來自於何方,但是顯然這是想要離間我和陛下關係的小人所爲,請您和殿下千萬不要當真。”

如果不是早已經從陛下那裏得知到了真相,夏奈爾真的要被這個俊朗青年的笑容給迷惑了——可是,在此時此刻,埃德加的抵賴,反倒是夏奈爾心中更加對他增添了幾分厭惡。

“您想要否認您自己的所作所爲嗎?”夏奈爾微微皺起了眉頭。

“否認?不……”埃德加突然又笑了出來,然後搖了搖頭。“我不需要否認什麼。”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夏奈爾被弄得有些迷糊了。

埃德加一邊否認指責,一邊又說自己沒有否認,實在讓她弄不懂是什麼意思。

“讓我們先明確一點吧——夏奈爾小姐,您是來審問我的審判官嗎?”埃德加突然問。“您是代替特蕾莎殿下來跟我問罪的?”

夏奈爾搖了搖頭,“那當然不是……”

不知不覺當中,被埃德加這樣一攪和,她的氣場突然就弱了下來。

這並非是夏奈爾智慧不如旁人,只是因爲長期身爲侍奉別人的女僕,社會地位卑下,習慣了對人恭恭敬敬;哪怕此時已經今非昔比,但是當真正面對以前只能仰望的上流人士時,尤其是被對方強硬對待時,她還是免不了會有點心虛。

當然,這種心態和氣場,都是可以慢慢培養的,跟在艾格隆身邊的夏奈爾,以後有的是機會提升自己。

“那麼,我倒有個問題想要問一問您,,請您看在我這個特雷維爾家族成員的面子上,如實回答我,可以嗎?”眼看夏奈爾氣勢弱了下來,埃德加繼續追問。

被他這樣反客爲主一攪合,夏奈爾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按她原本的想法,此時應該是埃德加老實跟自己認錯,並且向特蕾莎殿下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她哪裏想得到居然還有這樣的展開。

“您請問吧。”在心煩意亂之下,她下意識地回答。

“您是法國人,還是奧地利人?您是陛下的女僕,還是特蕾莎殿下的女僕?”埃德加目光炯炯地看着夏奈爾,“您效忠的,到底是誰?”  

192,說辭與動搖

“您效忠的,到底是誰?”

埃德加的質問,讓夏奈爾心裏突然沒來由地一股憤怒——居然還有人敢於質疑自己的忠眨�

“我是法蘭西人,我效忠的永遠只有陛下一個人,爲了陛下我寧可付出一切!”她嘶聲回答,“難道這還用問嗎?”

“那不就是很清楚了嗎……?”埃德加突然微微笑了起來,然後瀟灑地攤了攤手,“您只效忠陛下一個人,那您又何必代替特蕾莎殿下來質問或者斥責我?我跟您明明是同樣的人,和您一樣不惜爲了陛下肝腦塗地——”

“哪裏一樣了?”夏奈爾氣得快要笑了出來,忍不住瞪了對方一眼,“我可沒有做出像您那樣的事情。”

雖然被夏奈爾當面教訓,但是埃德加並沒有半點怒色,反倒是繼續侃侃而談,“既然事到如今,那我跟您承認吧,沒錯,我確實打算過撮合陛下和艾格妮絲,不過這又怎麼樣呢?難道有這樣的想法,不正是說明我對陛下的忠諉幔坎还馐俏遥婚_始在瑞士見面的時候,愛麗絲還考慮過讓艾格妮絲嫁給他呢……”

聽到埃德加擡出愛麗絲夫人,夏奈爾一時又有了些遲疑,“愛麗絲夫人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可是……可是陛下畢竟有了未婚妻了,而且陛下一定會同她結婚的,雖然我也爲艾格妮絲小姐感到遺憾,不過,也許這就是命叩淖脚伞!�

“就算陛下結婚了,可那又怎麼樣呢?有誰規定他只能愛着自己的夫人嗎?那對一個君王來說也太苛求了吧……”說到這裏的時候,埃德加又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我們身爲臣下,有義務去想盡辦法迎合陛下的任何心願,哪怕只是一時興起的衝動,是吧?不說別人,如果陛下,嗯……對您有所需求的話,難道您會強硬地予以拒絕嗎?這恐怕不符合您的忠招陌桑俊�

他表面嚴肅,而實則是在調侃,甚至接近於調笑了,夏奈爾當然聽得出來其中的暗示,以至於她一下子又羞又怒,差點就要發作了。

可是,她也知道對方說得沒錯,如果陛下對自己有所“需求”的話,自己肯定會非常樂意配合,甚至還主動想要懇求陛下垂憐呢。

所以埃德加的反駁直中要害了——你自己都對陛下自薦枕蓆,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他撮合陛下和艾格妮絲?

正因爲埃德加在邏輯上無可反駁,所以夏奈爾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如果按照上流社會正常的交流禮節,埃德加的話已經是嚴重失禮了,甚至夏奈爾直接中斷對話也不爲過。

可是,夏奈爾卻不願意就此拂袖而去,在她心目中,自己和陛下的親密關係是她一生當中最重要的榮耀,她不允許任何人拿這個來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