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正當他們來到離埃德加住處不遠的地方時,一直醉眼惺忪的埃德加,突然一把抓住了安德烈的肩膀。
“安德烈……我的朋友,我有件事請你幫忙。”
安德烈被他的突然動作給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也鎮定了下來,“什麼事啊,埃德加?”
“有關於我的妻妹的事情。”埃德加鄭重地回答,然後在他面前站直身體,面對着他。
此時他的臉雖然有酒醉的紅暈,但是眼睛明亮,意識清晰,哪有什麼不勝酒力的症狀。
“艾格妮絲小姐……?什麼事情啊?”安德烈有些奇怪。
“您也知道,艾格妮絲年紀在慢慢長大,她的父母和姐姐也開始在爲她的終身大事考慮了,可是她素來眼高於頂,偏偏她又確實很厲害,以至於沒有哪個人能夠折了她的銳氣讓她招木捶跃枚弥g人都對她有點敬而遠之了……愛麗絲也常常在爲這事兒唉聲嘆氣呢,畢竟世上能夠配得上妹妹的人太少了……”埃德加突然誇張地嘆了口氣,然後,他突然附到了安德烈-達武的耳邊。“不瞞您說,在我來之前,我夫人和我父親都是盤算過的,盡力撮合陛下和艾格妮絲,這樣對她來說豈不是最好的歸宿?”
驟然聽到這段話的時候,安德烈非常喫驚,但是很快他也就接受了。
事實上他心裏早就認爲他們這就是極爲般配的一對,可惜……上帝似乎做出了另外的裁決。
“那可真是遺憾。”他嘆了口氣,“特蕾莎殿下已經來到了陛下的身邊,而且陛下已經答應了她要同她成婚,這應該是不可更改的決定了。”
“確實如此……杖贿z憾!”埃德加帶着濃烈的酒氣長嘆了一口氣。“來到這邊之後,看到特蕾莎殿下,我本來也只能在遺憾當中取消這個計劃,可是……艾格妮絲卻好像迷上了陛下,而陛下看上去也對她情投意合。”
安德烈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埃德加。“陛下……真的這樣嗎?”
作爲衛隊長,他一直都跟在陛下身邊,可從來沒聽陛下唸叨過艾格妮絲,所以他本能地有些難以相信。
“那是當然……您剛剛沒有出息我們的酒宴可能沒注意到,他們兩個可是一直在交談呢,眼神裏的光我可是不會認錯的,絕對是互相愛慕。”埃德加面不改色地扯着謊,“而且,陛下還特意邀請艾格妮絲同她一起打獵——”
“是嗎……是嗎?”在埃德加的解釋下,安德烈也逐漸動搖了,接受了埃德加的說辭——畢竟,他內心深處似乎也早就期待這種結果了。
“可是特蕾莎殿下那邊……”安德烈又有些猶豫。
“婚事是婚事,照常進行就行了,但誰又規定陛下只能喜歡一個人呢?”埃德加滿不在乎地反問,“多少年來,我們的君王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我們只要不去搬弄是非,打攪到特蕾莎殿下,那不就好了?”
埃德加的反問讓安德烈頓時啞口無言。
“好像也確實如此——”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看着他的樣子,埃德加心裏竊喜,他又在不動聲色之間解決了一個問題——只要陛下身邊的衛隊長不添麻煩甚至主動幫忙,一切就更好辦了。
“其實,我這麼做,不僅僅是爲了艾格妮絲,更是爲了陛下的事業,若他們情投意合,那對陛下來說也是極爲有利的結果。”爲了更加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意見,埃德加主動向着安德烈伸出手來,然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安德烈。“您不覺得,法蘭西最美麗的玫瑰如果妝點着陛下的寶座,難道不是一樁大好事嗎?無論是對法國民羞�是對艾格妮絲自己來說,都是如此。”
安德烈聽後又沉默了,他反覆思量,卻怎麼也沒法找到埃德加說辭的漏洞。
好像確實如此。
作爲一個土生土長的法蘭西人,他自己就更加樂意看到艾格妮絲小姐站在陛下一邊。
於是,他也點了點頭。“您知道的,我只是陛下的衛隊長,職責是保衛他的安全,對於他的私生活,作爲臣僕我是絕無資格插嘴的……陛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且……我和您一樣樂見此事成真。”
說完之後,他也伸出手來,兩個人手掌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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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還留在房間裏的艾格隆,當然聽不到安德烈和埃德加的對話。
他現在倒是在跟酒醉後的睏意做鬥爭。
而艾格妮絲看上去也不太好,她看上去一副頭暈目眩的樣子,臉紅得彷彿要滴血了一樣。
“艾格妮絲小姐,您還好嗎?”艾格隆問。
“我……我還好呀……”艾格妮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好了……我得回去休息了,晚安,艾格隆。”
說完之後,她邁動腳步想要回去,但是沒走兩步路就已經搖搖晃晃,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纔扶住了桌子。
“沒事吧?”艾格隆問了一聲,然後走到了她的旁邊。
看着艾格妮絲現在的樣子,他忍不住苦笑了起來,“看來您平常並不怎麼喝酒?”
“是的,我平常……並不喜歡。”艾格妮絲斷斷續續地回答。“只是……只是今天聽到姐姐平安……心情愉快,所以……所以……”
“好的,我明白了。抱歉,這是我的責任,以後我會注意的。”艾格隆點了點頭,“那我送您回房間吧。”
說完之後,他直接抓住了艾格妮絲的手臂,然後帶着她往她的房間走了過去。
雖然他自己也是不勝酒力,但是看艾格妮絲現在的樣子,如果他不攙扶那就得讓別人來了——可是他絕不願意讓別人來。
所以,只好勉強自己再最後辛苦一下了。
當被他抓住手臂的時候,艾格妮絲明顯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不過此時她的力氣當然已經無法和艾格隆相比,所以艾格隆很輕鬆地就將她攙扶了起來。
艾格隆靜靜地打量了一下少女的臉,即使穿着男裝,即使身上沾染着酒氣,也無法掩蓋她的風姿。
確實長得很好看呢。
接着,他帶着她,兩個人邁動着虛浮的腳步往前走。
好像艾格妮絲的房間並不遠,他們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艾格隆拖着艾格妮絲,走了進去,然後把她放到了牀上。
直到這時候,他才總算鬆了口氣。
他站在牀邊,打量着微微閉着眼睛的少女,然後向她躬身行禮告別。
“晚安,艾格妮絲,我們明天見。”
“艾格隆……”這時候,艾格妮絲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虛弱地看着他。
“怎麼了?”艾格隆忍耐着腦中的疲乏,然後問她。
“有時候我真的挺敬佩你的……明明只是和我一樣的年紀,卻……卻能夠達成這樣的成就……實在罕見。”艾格妮絲的聲音很輕,而且語音也相當模糊,但是顯然都是她的肺腑之言,“我唯一引以爲傲的是劍術,然而即使在這方面也無法勝過你,而在其他方面……無論是詩文還是別的什麼,我都甚至無法和你相提並論。爲什麼……爲什麼你可以做到?莫非這就是血脈的力量?英雄的兒子也會是個英雄……”
“得了,去他的血脈吧!血脈充其量給了我一個騙人的招牌,而不會註定給我帶來什麼,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除了努力和憤怒之外我一無所有!”艾格隆藉着酒意,大聲向她回答,“但有這兩樣也就夠了,它們驅使着我用盡我的腦力和體力,去爲重新奪回一切而戰鬥。”
“是啊……是這樣……”艾格妮絲微微笑了起來,然後半睜着眼睛看着艾格隆,“血脈無非是騙人的幌子罷了,我們家在意大利顛沛流離的時候,哪有什麼超人一等的血脈在保佑我們呢?無非是一羣可憐的流亡者罷了……你說得對,艾格隆……你是你自己,沒有人註定你天生不凡,你的所有成就也都歸於你自己……所以我敬佩你。”
“謝謝。”艾格隆鄭重地回答,“其實我也敬佩你,你也是超脫於凡俗的人,而這也只歸功於你自己的努力……你已經足夠耀眼了。”
接着,他將一塊毯子蓋在了艾格妮絲身上,然後輕柔地向對方告別,“好好休息吧,我們明天見……相信一定會非常愉快的。”
“明天見,艾格隆……”艾格妮絲輕聲回答,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172,打獵
安頓好艾格妮絲之後,艾格隆重新返回到了自己的臥室當中,然後躺下休息。
直到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時候,他才重新從宿醉當中清醒過來——他的衛隊長有意不讓人來打攪他,以便陛下能夠在這難得的間隙當中放鬆下來。
醒過來之後,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的艾格隆特意去看望了艾格妮絲,而她這時候也已經清醒了過來,又恢復了往常的矜持和凌厲,再也看不到那種酒後的慵懶。
兩個人互相問好之後,又會心一笑,彼此都將昨晚的事情留在了心底裏。
又過了一天之後,終於來到了艾格隆預定打獵的日子。
清晨剛剛到來的時候,艾格隆就讓人通知了艾格妮絲,而此時她也已經整裝待發,所以很快就來到了艾格隆面前。
今天的艾格妮絲依舊穿着男裝,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不過她手裏拿着的武器,倒是讓艾格隆喫了一驚。
“艾格妮絲,你……你用這個打獵?”艾格隆抬起手來,指着艾格妮絲右肩膀上掛着的弓。
這張弓構造簡單,並且木製的弓臂上還有些許的裂痕,弓弦也已經黯淡無光。從體積上來看,這張弓看上去威力並不是很大,應該是普通農戶所用的吧。
“怎麼了?”艾格妮絲笑着反問。“用這玩意兒打獵,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那當然沒問題……”艾格隆攤了攤手,“不過說真的,我倒是喫了一驚……您是從哪兒弄到這玩意兒的?”
“我昨天讓人幫忙從附近一個獵戶那裏買的。”艾格妮絲回答。“我跟人打獵的次數不多,不過我想這樣才更有意思。”
也許是怕艾格隆嘲笑,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繼續解釋了一句,“請您別介意,我只是對此有點興趣愛好罷了……畢竟在我看來,用火槍去打獵,實在有失狩獵的美感,只是純粹的殺戮罷了。”
這個理由讓艾格隆哭笑不得——看來艾格妮絲確實更喜歡冷兵器。
既然是個人愛好,那他也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沒關係,我說過的,這只是閒暇時光中的一種放鬆方式罷了,玩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艾格隆寬宏大度地笑了笑,然後躬身做出了邀請的姿勢,“原本我就想要見識您打獵的英姿,這下我更加期待了。”
艾格妮絲笑着眨了眨眼睛,然後向他擺了擺手,“那我會盡力表現,讓您不至於失望的。”
她畢竟也是個天性好動的少女,自從來到這個艱苦的地方,一路上憋了這麼久,她也想要趁機放鬆一下。
兩個人寒暄過後,一起騎馬,暫時告別了納夫帕克託斯海港,向着郊外的丘陵馳驅。
一路上早就有衛隊清道,所以也沒有人打攪少年人的雅興。
來到了野外之後,這些衛隊成員也按照之前的安排,散開在周圍各處巡視——一來拉開警戒線保衛少年人的安全;二來也不至於靠得太近,干擾到他的樂趣。
騎着馬漫步在丘壑當中,張望着四周鬱鬱蔥蔥的樹林,聽着不絕於耳的鳥鳴,艾格隆突然有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
他特意跑出來,與其說他享受在野外打獵的樂趣,倒不如說他在享受這種權力在手、威風凜凜的感覺。
當然,僅僅只有這點場面還是滿足不了他的,在他的心中,冠蓋如雲、萬醒鐾u是他最後的終點。
現在就小小地放鬆一下吧。
於是,艾格隆偏過頭來,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旁邊的艾格妮絲身上。
因爲此時已經是無人之境,艾格妮絲也直接摘掉了自己的帽子,讓自己束起來的頭髮重新得到釋放,飄散在自己的腦後。
然後,她騎在馬上,張弓搭箭,眼神聚焦到了前方。
她手裏的是小型的獵弓,威力不強但勝在輕巧,而且拉起來也不用太費勁,正適合她這樣的體型使用。
在艾格隆的注視下,艾格妮絲原本輕靈的視線,這下卻多了幾分冷冽的殘酷。她把弓弦拉滿,踩在馬鐙上,頃刻之間整個人都好像緊繃了起來,原本微微顫動的箭尖,很快也變得平穩了下來,對準了前方。
接着,在“噗”的一聲輕響當中,弓箭離弦而去,飛速地向前方衝去。接着在一聲慘叫聲當中,一隻飛鳥撲棱撲棱地栽倒在了地上,很快就停止了掙扎。
艾格妮絲稍稍垂下了弓,以平靜的視線看着已經被殺死的獵物,她的整個動作流暢自然,充滿了凌厲的美感。
“原來你還真的會這個?”艾格隆又是驚訝又是讚歎。
“難道您覺得我特意拿着它,只是爲了給您擺個造型嗎?”艾格妮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然後示威性地甩了甩手中的弓,“您要不要也來試試?”
艾格隆連忙搖了搖頭,“算了吧,我可從來沒有擺弄過弓箭!”
確實,他從小在奧國宮廷所接受的皇室教育可謂是無所不包,無論是語言、禮儀和軍事等等都有專門的老師教授,可是使用弓箭倒是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
當然,他也並不爲此感到遺憾——這種中世紀的殘留品,不會就不會吧。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欣賞艾格妮絲的英姿——在他的注視下,艾格妮絲不斷地拉弓上弦,一箭一箭地射向目標。
雖然做不到例無虛發的神箭手境界,但是很明顯能夠看出她確實準頭很高,積累了一堆的獵物。
而他只是隨手拿槍開了幾槍,也不在乎自己有沒有擊中目標。
如果兩個人都拿槍,那他還有競爭之心,可是艾格妮絲這明顯已經是另起一個賽道了,他覺得自己用槍來比,實在有點勝之不武。
看來艾格妮絲在劍術上的成就並不是偶然的——她的身體協調性、預判力還有動作的精準度,這些不可或缺的天賦在射箭的時候也一樣可以表現出來。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打獵,一路策馬強行,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艾格妮絲終於有點累了,她氣喘吁吁放下了手,把弓落在了馬背上,然後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
“我有點累了,要不我們休息一下?”
“當然可以。”艾格隆立刻就點了點頭。
在他的注視下,此時艾格妮絲額頭上已經密佈汗珠,細密的髮絲也因此黏在了額角上,不過這種樣子非但沒有減損她的顏色,反倒是更加讓她多了幾分慵懶的魅力。
“我的表現怎麼樣?”艾格妮絲突然笑眯眯地問。
艾格隆當然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回答。
“太厲害了!簡直讓我心折——我只可惜這裏只有我們,無法讓所有人欣賞到阿爾忒彌斯的風姿!”艾格隆發出了誇張的讚歎。“看來,雖然沉淪了這麼多年,但希臘的土地終究還是有靈氣存在的嘛!”
“您這可就誇大其詞了……”艾格妮絲微微臉紅了起來,但從她的笑容來看,她顯然很受用艾格隆的恭維,“我哪配得上同女神並列!這話要是別人聽到了,估計會笑死我吧……”
“可是您確實給我這種感覺。”艾格隆笑着回答。
雖然他是刻意恭維艾格妮絲,討她開心,不過在內心當中,他確實對她的表現暗暗有些敬佩。
甚至不僅僅是敬佩,而是一種仰慕。
“好了,我們休息一會兒吧——”他一邊提議,一邊翻身下了馬。
而艾格妮絲自然也照做了,於是兩個人一起牽着馬,漫步在了這林間的小徑當中。
“艾格妮絲,今天還盡興嗎?”艾格隆問。
“那是自然……我很久沒有這麼盡興過了。”艾格妮絲笑着回答,“別說來希臘之後了,在巴黎的時候我也極少有這種機會……唔,這麼一想的話,來到這邊也並非淨是壞事呢!”
說完之後,她從懷中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然後,她又回頭看向了艾格隆,“您看上去今天也挺高興的嘛。”
“是啊。”艾格隆毫不隱瞞地承認,“能夠有一天從這麼多繁雜的事情裏面脫身出來,我感到全身心的舒暢……”
“如果您不喜歡被萬事煩擾,爲什麼還非要讓自己去承擔那麼多事呢?”艾格妮絲有些不解地問,“就我所見,您在逃出奧地利之後,哪怕您不追求復辟,以您的才能,一樣也可以活得很舒服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艾格妮絲。”艾格隆笑着搖了搖頭,“我可以跟您老實承認,我很享受這種被腥藝@、被腥艘揽浚酥帘恍人煩擾的感覺,身處權力中心的滋味兒足以讓人沉醉不已……說句老實話,我偶爾的放鬆也只是爲了讓自己更加有力地去追逐那些我想要的東西。”
聽到了艾格隆直言不諱的話之後,艾格妮絲眨了眨眼睛,似乎略微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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