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13章

作者:匂宮出夢

“也對……您確實是一個執着的人。如果您覺得這樣的生活對您有意義,那當然可以盡情去做,一個人對生活有目標、並且願意孜孜不倦於此是值得讚賞的事情。只不過……我個人倒是對權勢沒什麼興趣。”

艾格隆也知道,艾格妮絲確實毫無權欲。

他的心裏,突然生出了一股好奇。

“那您呢?艾格妮絲?您有什麼目標呢?”艾格隆反問對方。

“我……?”艾格妮絲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一時沒有回答。

片刻之後,她似乎有了什麼答案,然後開口回答,“我最想要的就是保護家人的平安,其次的話……大概就是成爲世上最好的劍手吧,哪怕成不了,至少也要爲此努力。”

“前一個我相信是真的,但後一個我卻有點懷疑。”艾格隆突然回答。

“什麼?”艾格妮絲有些驚訝。

艾格隆沒有立刻回答,帶着艾格妮絲走到了一棵樹下,然後把馬的繮繩繞到了樹樁上,接着他才繼續回答。

“如果您真的對成爲世上最強有如此強烈的追求的話,那我應該在您的身上感受到那種非贏不可的執念,那種一定要把對手踩在腳下的傲慢,就像我一樣——可是,我在您的身上沒有看到那麼強烈的勝負欲,雖然您對交手感興趣,但那反倒更像是一項生活愛好,您喜歡贏,但是卻並沒有那麼執着,所以我不太相信這是您的人生目標……”

“誰說的!”艾格妮絲不服氣地瞪了艾格隆一眼,“自從那次我們交手不分勝負,我可是一直都不服氣,想要找個機會再贏下您呢!”

艾格隆只是溫和地看着她,“現在抱歉,有些不方便,但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滿足您的願望的——不過,哪怕在此刻,我也並沒有看到您執着的勝負欲。”

艾格妮絲頓時就沒有了言語。

她低下了頭,半晌沒有說話,直到片刻之後,她才重新抬起頭來,看着艾格隆。

“好吧……也許您說得也有道理,我並非那麼執着於勝負,而是更加享受比試本身——甚至很多時候是別人挑戰我,我纔不得不應戰的。”艾格妮絲嘆了一口氣,“可是,我的老師卻認爲我有這個潛力,她多次都跟我說過,希望看到我戰勝她的那一天,所以我認爲這也是我的義務之一。”

說完之後,她又反問艾格隆,“您覺得這樣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了!”艾格隆又笑着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權按自己的想法生活,既然您覺得這樣可以,那您自然可以,我又有什麼權利干涉呢?我只是覺得……像您這麼優秀又富有魅力的少女,不應該僅僅困於如此小的世界裏面,您配得上被所有人仰望,如果您還有其他人生目標的話,我倒是可以盡力提供幫助。”

“被所有人仰望……”艾格妮絲喃喃自語,然後又搖了搖頭,“我倒是沒有類似的想法呢。”

“不必侷限於一時,也許以後您有類似的興趣呢?”艾格隆笑着回答。

接着,他向艾格妮絲伸出了手來,“艾格妮絲,我們早已經是朋友了,我並不想吹噓成爲我朋友是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但是,我確實極少把被人認定爲我的朋友……所以,若你之後有任何地方需要我的幫助,儘管開口好了!”  

173,夢想與悸動

“但我確實極少把別人認定爲我的朋友……”

艾格妮絲靜靜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雖然他面帶笑容,但是眉宇之間卻能夠看出一抹驕傲——即使在向別人表示友好的時候,他居然也是擺出一副‘這是你的榮幸’的模樣來。

真是個狂妄自大的傢伙。

但也許是被現在的氛圍所感染了,艾格妮絲居然也沒有感到不快。

她猶豫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來,和少年人的手握住了,然後搖晃了兩下。

艾格隆仔細感受着手指上傳來的觸感——他發現艾格妮絲的手指比他想象得要纖細,雖然因爲可以預見的原因,上面有些老繭,但是也並未影響到少女的魅力,反倒是讓她多了幾分剛強。

就是這麼纖細的手指,卻可以輕易而迅速地了結別人的性命——艾格隆心想。

“您……您的手上沾過血嗎?”他不由得脫口而出。

一瞬間他就後悔了,這個問題問得實在有點失禮,如果艾格妮絲沒有殺過人或者傷過人,那還算好;但如果她真的手上沾了血,那自己這個問題豈不是勾起別人不愉快的回憶?

但是問都問出來了,所以他哪怕心裏後悔,也只能尷尬地看着對方,等待着艾格妮絲的回答。

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聽到這個問題之後,艾格妮絲的眼神驟然變得清涼,她鬆開了少年人的手,然後抬頭看向了遠方的樹林。

“沒錯,我殺過人。”片刻之後,彷彿是耗盡了力氣一樣,她低聲回答。“準確來說,是在兩年前,我和別人比試的時候失手重傷了一個人,結果過得不久之後他就傷重不治了……這和我親手上的也沒什麼區別吧……”

艾格妮絲的聲音越來越小,彷彿陷入到了自責和懊惱當中,“那時候我纔剛剛得到老師允許和別人用真劍比試,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控制分寸,面對他人的劍鋒我慌了神,然後拼盡全力回擊……等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地上大聲呻吟了……上帝啊,他那時候的臉色真是白得可怕,即使到現在我還難以忘懷,從他之後我就懂得注意分寸了,再也沒有造成過類似的結果。”

說着說着,艾格妮絲的聲音都帶着一絲顫抖,顯然她是在發自內心地懊悔。

艾格隆並沒有因爲她的話而感到害怕,相反他倒是有些喫驚——以劍術爲愛好的她,居然會對重傷或者殺死別人這麼介意。

在艾格隆看來,既然是使用真劍比試,那麼刀劍無眼,造成任何結果都是自找的——況且艾格妮絲是堂堂正正擊敗對手的,那又有什麼必要懊惱呢?

所以,該說她是“強度不夠”呢?還是心地太善良呢?

“您剛剛說我的勝負欲並不強烈,雖然我不服氣,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您確實看得很準。”正當他在思索的時候,艾格妮絲又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我喜愛劍,但是我卻又不想看到自己手上沾上血,因爲我知道人活着是多麼不容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和自己珍重的東西,正如我自己一樣……而我,卻輕易地斬斷了別人的人生,讓他再也無法見到自己的家人,我把自己最不願意面對的東西強加到了別人的身上,這是何等殘忍?”

接着,她又苦笑了起來。“您肯定覺得我很虛僞吧?一邊手中持劍一邊卻又說自己不想沾血,我也覺得很好笑,但確實是我的心中所想。”

看上去確實有點矛盾,不過艾格隆倒也不覺得奇怪——畢竟,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更何況艾格妮絲年紀其實還這麼小,她硬不起心腸來也很正常,甚至可以說是一件好事。

真要是那種殺人如麻、嗜血如命的瘋子,他反倒會心生厭惡吧。

“請不必爲此愧疚,艾格妮絲,在我看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大聲地向艾格妮絲回答。“你沒有強迫任何人面對你的劍鋒,是他人自己選擇了和你對決,你和他承擔了同樣的風險,而最後你勝利了,他死了,這也是命叩木駬瘛噯枺绻闾稍诹怂膭ο拢愕募胰穗y道會開心嗎?不可能吧?既然來到了對決當中,那你只能拼盡全力去取勝,無論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家人,你都必須全力爭勝,沒有任何需要愧疚的地方!難道在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你還有留手的義務嗎?”

接着,他又攤開了手,指向了自己,“看看我吧,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親手殺過人,最多最多不過只是給我的老師來了一劍——而他現在還在這邊向我效勞,所以如果我強詞奪理的話,但我手上沒有沾過人命,可是這樣的笑話有誰會信呢?就在此時此刻,就在這個地方,我驅使着自己的追隨者們和另外一支軍隊拼命,好幾百人死去了,而敵軍也死了上千人——他們都是因爲我的野心而死的……如果我要愧疚的話,我現在就應該馬上拿起我手中的獵槍對着我的腦袋來一槍了!”

接着,他又回頭看向了艾格妮絲,然後繼續說了下去,“可是我沒有愧疚,在我看來,我沒有強迫任何人追隨我,更加沒有驅使他們無意義地送死……他們知道我在做什麼,更加知道我們這一切的意義……所以是他們自願選擇跟着我去直面生死的,命邘ё吡似渲幸恍┤耍墒悄怯衷觞N樣呢?既然是上了戰場,那就跟上了決鬥場一樣,都是在生死的夾縫中求存,有些人不幸死了,但是他們的死是有價值的,我不會向他們道歉,我所能做的只有感謝他們的付出,並且繼續沿着我自己選定的路前行,也只有這樣纔算不辜負他們的期待!

所以,你看看,我手上的血何止是你的百倍,但又有什麼可懊惱的呢?艾格妮絲,你應該拋下這種無謂的陰影,不然的話,以後每次和人對決的時候你都想着不能殺人流血,那你就等於一開始就讓自己置身險境了,因爲你的敵人不會饒恕你!”

艾格妮絲看着面前突然滔滔不絕的少年人。

她知道,對方是有意在寬慰她,甚至不惜拿自己當例子。

她心裏何嘗不知道艾格隆所說的道理?只是有些心結,確實不是那麼容易越過去。

“您……您真是個大惡棍。”艾格妮絲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還從沒見過像您這樣自命不凡而且從不知收斂的人,爲什麼您總能把一切您造成的犧牲都當成理所當然?!您難道看不出來您造成了多少災難嗎?”

“沒錯,我確實造成了災難,而且日後我會繼續造成更多更大的災難……可是那又怎麼樣呢?難道沒有我的話世界就會很美好嗎?”艾格隆理直氣壯地反問,“就看看我們腳下的土地吧,在我來之前,它已經被奴役了幾百年,而現在還在被異教徒血腥鎮壓,多少冤魂在這裏遊蕩,難道這是我造成的嗎?現在我雖然在這裏殺人放火,但如果我成功了,我就能夠盡我所能,讓這裏的災難儘快結束,讓這個民族能夠得到撫平創傷的機會……難道這不好嗎?

再看看法蘭西,如今它又窮困又疲憊,被荒謬可笑的維也納和約所困,還要被一羣早就該進墳墓的殭屍統治,人民忍受着種種不合理的敲骨吸髓,如果我能夠用血與火來撫平這一切,讓人民重新獲得富裕的生活,那我難道不是做出了非凡的偉績嗎?我不害怕製造災難,只要一個災難能夠撫平更多災難就好,我相信我能夠以我的學識、我的精力以及我無窮的野心來實現這些。

沒錯,我是個壞蛋,我野心勃勃,甚至即使普通的富貴生活也滿足不了我,所以我逃離了奧地利,逃離了我的外祖父和梅特涅給我安排的生活……但是我也相信,我的野心至少是匹配得上時代的洪流的,我能夠將福祉均分給我的臣民,讓我的帝國繁榮昌盛,我知道終有一天我會面臨死亡,但在那一天到來之時,我能夠躺在牀上告訴奄奄一息的自己——因爲我的存在,世界變得更好了!”

雖然面前只有艾格妮絲一個聽校前衤s一口氣將自己心中深藏的那些話,一口氣都給說了出來。

他並不是一個真盏娜耍踔量梢哉f極其善於掩飾自己,可是此刻他卻在艾格妮絲面前渾然忘我——這篇小小的演說,似乎道盡了他對自己的所有評價和期許,他的手在有力地揮動着,而他的眼睛都似乎發着閃亮的光。

與其說是“理想”,倒不如說混雜着很多少年人的狂想,但是正因爲如此,所以越發能夠感染到同齡的艾格妮絲。

是的,如此富有感染力的話語和肢體動作,把艾格妮絲聽得幾乎都呆住了。

她在巴黎從沒有見過有人用過這般說辭——不僅僅是同齡人,連宮廷的大人物也沒有說過。

那些大人們往往戴着假髮,面孔僵硬如殭屍,只知道翻來覆去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語,而且往往循規蹈矩到可笑的地步,彷彿只有用這種方式能體現出自己的尊嚴似的。

而他不一樣,既老實又狡猾,既腳踏實地又想入非非,不光有演說家的天賦,還帶着點詩人的狂氣。

儘管他說得東西,目前幾乎完全看不到蹤影,但是此時此刻艾格妮絲卻不由得相信,他是真能夠說得出做得到的。

他是個獨一無二的人……艾格妮絲再一次在心中承認。

也許即使沒有姐姐的叮囑,在見證過他的心中所想,瞭解過他的所作所爲之後,自己也願意站在他這一邊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她終於回過神來了。

“好的,艾格隆,你的話我都會記住的。也許我們兩個的想法並不一致,不過我承認你剛纔說得有道理……我確實不該爲自己套上無意義的枷鎖,只要我堂堂正正地與人交鋒,並且直面生死的風險,那就算手上沾上鮮血又如何呢?我應該讓自己更加堅韌起來。”她一字一頓地說。

“這就對了,看來我的這些口水並沒有白費。”艾格隆高興地笑了起來,然後忍不住開了個玩笑。“有時候,行動比思考要重要,堅決果斷勝過任何聰明智慧——如果某天你需要給我來一劍,我勸你最好不要猶豫而是來個迅疾如雷的一擊,不然的話那機會就稍縱即逝了……”

“別說這種話。”艾格妮絲打斷了他,“您不要拿自己開玩笑……我的姐姐和姐夫都是您的臣僕,我怎麼會對您刀劍相向呢?”

“這可不一定,世事無常嘛……”艾格隆笑着聳了聳肩。

接着,他的表情又變得鄭重了起來,“對了,剛剛這些話我都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如果可以的話我請你爲我保密,凡夫俗子們總是容易對實話大驚小怪的。”

“嗯,我當然會的。”艾格妮絲立刻點了點頭,“我對您說得那些,也請您保密。”

“那正好,看來我們有共享的祕密了。”艾格隆大笑着點了點頭,“這似乎就是真正的友情的開端吧?”

“您非要這麼說也可以。”艾格妮絲略微有些尷尬地回答,接着她又似乎有些不甘心,於是又逞強地補了一句,“您肯定認爲您這是在恩賜給我榮耀,但是對我來說,朋友就是朋友,無論您是反龠�是皇帝,都是朋友,對我來說並無不同,我對待您的方式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嗯,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結果。”艾格隆完全沒有異議,“要是你也是個趨炎附勢之徒,那我反而覺得沒意思呢。”

接着,兩個人暫時中斷了對話,然後取下了套在樹上的繮繩,重新騎上了馬,踏入了林間的小徑。

不過,雖然重新拿起了弓,但艾格妮絲並沒有立刻射箭的意思。

她反倒像是想起了什麼,小聲地問了一句,“對了艾格隆,您確定要跟特蕾莎殿下結婚了嗎?”

“是的,我會娶特蕾莎,這是我對所有人的承諾,我不能收回。”艾格隆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至於什麼時間……大概是戰事告一段落之後吧。”

“您對她,到底抱有怎樣的感情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明明拋棄過她一次吧?”

艾格妮絲一邊問,然後重新張弓,對着遠處射了一箭。  

174,獵物與命令

“您對她,到底抱有怎樣的感情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明明拋棄過她一次吧?”

艾格妮絲的問題十分突兀,艾格隆並沒有心理準備,所以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喜歡?那肯定。

迷戀?那肯定不至於。

但不管怎麼樣,他很感激特蕾莎爲他所做的一切,並且願意與她結婚成家。

“她是我外公和母親爲我選定的未婚妻,毫無疑問其中摻雜了很多政治因素,但至少也說明在人們眼中她同我般配。而我後來和她認識了之後,我也發現了她確實對我很好,她承認我的才華、相信我必將卓爾不凡,並且願意全心全意地幫助我留名青史……當然,她當時所理解的留名青史,是我成爲一位享譽歐洲的文學家和詩人,這一點我倒是辜負她的期待了。”

一邊說,他一邊往前走,然後站在了一條小溪的旁邊,接着繼續說了下去。

“我之前逃離奧地利,並不是因爲我討厭她或者厭惡這樁婚事,僅僅是因爲我認爲留在奧地利無法實現自己的夢想,所以我只能選擇離開;在逃離那裏之後我原本以爲我們這樁婚事已經就此終結了,而且我也默認自己需要承受這樣的代價,結果卻沒有想到,在這麼不利的境況下,她還是選擇了繼續堅守曾經的誓言,逼迫她的父親讓步,延續我們的婚約……這種堅持打動了我。接着她拋棄舒適的生活,跑到了我身邊來,和我同甘共苦,並且還用各種方式給予我支持,試問還有誰會做到這份上呢?”

“確實值得敬佩……”艾格妮絲若有所思,然後再問,“但是,從您的表述當中,我個人的感覺是,在您的心中,對她更多是出於感激,以及利益上的考慮對嗎?您並沒有真正愛上她……”

“這其中的區別有那麼大嗎?”艾格隆皺了皺眉頭,然後反問。“對我來說感情和利益是並不矛盾的,她給我太多的支持和幫助,以至於我無法甩開她;而且從個人感情的角度來說,和她相處也確實讓我感到非常愉快,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履行諾言——以我的身份來說,我可以像個惡棍,因爲惡棍至少還能夠嚇唬住人,但我不能像個懦夫,那會讓所有人都厭惡我的爲人,也沒有人會追隨我了。”

雖然他心裏本能地清楚,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說一點哄騙人的話,表示自己只是出於不得已,才答應和特蕾莎的婚約。

可是他還是決定照直說,因爲他不屑於在這種問題上騙人,這太無聊了。

艾格隆的回答,艾格妮絲只能報以苦笑。

“是啊,您是個男孩子,是個想要當皇帝的人,在您的眼裏,感情和權力確實是密不可分、也沒必要分清楚的東西;只有女孩子,纔會將愛的動機是否純潔放在心上……您相信嗎?雖然特蕾莎公主身份和您一樣尊貴,但是想必她的想法跟您也不會一樣。”

艾格隆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他只能聳了聳肩。“也許吧,不過我會盡力讓她不後悔的。”

艾格妮絲靜靜地看着艾格隆,直到片刻之後,她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嘆息。

“算了,我又有什麼資格爲特蕾莎公主叫屈呢?看到她的眼神之後我就知道,她很滿意她自己的選擇,也許在她看來有您相伴這就足夠了……”

接着,她又重新笑了起來,“抱歉,艾格隆,是我的錯,我問了不相干的問題,影響了您的心情。”

“沒關係,朋友之間總會問出一些讓人難堪的問題的。”艾格隆滿不在乎地回答,“如果凡事都小心翼翼,說話之前還要字斟句酌,那還算什麼朋友呢?”

“話是這麼說,但您身負千百人的性命,如果我影響了您難得的休息,破壞了您的好心情,那可是會讓他們平白無故多遭受一分生命危險……我可不敢造這個孽。”艾格妮絲開玩笑地說。

“哈哈哈……”艾格隆又笑出了聲,“放心吧,我的心可不會這麼脆弱。”

在他的笑聲當中,剛剛兩個人之間小小的尷尬也就此一掃而空。

他們心照不宣地略過了剛纔的話題,重新開始打獵。

不過,因爲已經來到了小溪邊,所以他們沒有再騎上馬,而是讓馬在原地飲水,他們自己沿着小溪往前方走了過去。

艾格隆剛纔爲了讓艾格妮絲玩個高興、順便欣賞她的英姿,所以沒有怎麼開槍,而這次他倒是來了興致。

他一邊開槍,一邊裝彈,有節奏地向四周開火,驚擾得鳥雀亂飛,樹葉也紛紛落地,他也不在乎自己到底打中了多少獵物,也沒有清點戰果,只要自己開心就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艾格隆終於感覺有些無趣了,於是看向了旁邊一直默默跟隨着的艾格妮絲。

“艾格妮絲,也許你說得對,這種使用火槍的打獵,純粹只能發泄殺戮的慾望而已……沒有多少樂趣。”

“很高興您同意了我的看法。”艾格妮絲笑着回答,“要不我教您使用弓箭?您一定可以體會到不一樣的感覺。”

艾格隆瞥了艾格妮絲肩膀上背的獵弓,以及她腰間懸掛的箭壺——箭壺裏面已經沒剩下多少箭了。

“我之前沒有經驗,如果現在學習的話,恐怕你的箭都不夠用的,要是用完了等下你就沒法打獵了。”艾格隆回答。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本來我就不在意自己能打到多少獵物。”艾格妮絲滿不在乎地回答,“再說了,玩到現在我也已經滿足了。”

既然艾格妮絲都已經這麼說了,艾格隆也就不再推辭了——他恰好也想體驗體驗彎弓射箭的感覺。

於是,他把獵槍放到了自己的腳下,然後從艾格妮絲手中接過了獵弓,然後又接過了一支箭,接着彎弓搭箭,像模像樣地瞄準了前方。

這張獵弓的強度並不高,之前艾格妮絲都能夠輕鬆拉滿,以艾格隆從小鍛鍊的體力,自然也不在話下。

艾格妮絲也在旁邊,細心地向他指點。

“您要放鬆,記得肌肉不能緊繃,那會影響到準度。還有您的手指,要記得用食指中指無名指來拉開弓弦,並且把箭尾夾在您的食指和中指之間……”一邊說,艾格妮絲還伸出手來,幫助艾格隆調整姿勢和指法。

此時兩個人不知不覺當中已經捱得很近,艾格隆一邊聽着耳邊的話語,一邊又感受到了手上被她的手指觸摸的觸感,視線不自覺地又落到了艾格妮絲身上,對遠處的飛鳥已經失去了感知。

艾格妮絲也發現了艾格隆的失神,她立刻也察覺到了不妥,於是先有些害羞地收回了手,然後又故作鎮定地嚴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