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當然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在他離開巴黎的時候,卡迪央王妃也正懷着他們的私生孩子,雖然比夏露晚了一點,但是想來此刻也快要出世了吧……
也就是說,自己可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現在愛麗絲可能不知道,但自己真的能把一切都隱瞞住嗎?
不光是私生孩子的事情,自己其他的浪蕩行爲,以及毫無擔當、不肯去爲家族出生入死冒險的怯懦,都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感到驕傲吧?
我是一個失敗的父親,絕無可能成爲表率……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可那又怎麼樣呢?人生在世活着就已經不容易了,爲什麼非要考慮去給誰做表率,爲誰出生入死?
有限的時間用來尋歡作樂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去理會別人的想法?其他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女兒的人生交給她自己來決定,自己也無需考慮那麼多。
於是,短短轉瞬之間,這個習慣了尋歡作樂的浪蕩子,很快就把心裏一點點的愧疚給忘了個精光。
“陛下,身爲一介庸人,我一直被認爲難以承擔特雷維爾這個姓氏的榮光,所以我也很難期待,我的孩子未來會爲我感到驕傲。”埃德加抬起頭來,坦然地看着艾格隆,“不過這不要緊,在我看來,我擁有夏露這個女兒,和夏露擁有我這個父親,都是命弋斨信既坏臋C緣,我只能盡我所能地照顧她,讓她去實現她自己的夢想,至於其他的,那就只能交給命咴僦淞恕谖铱磥恚挥心@樣耀眼的人,纔會是註定讓子女感到驕傲的父親。”
這下輪到艾格隆尷尬了。
埃德加的拍馬逢迎,恰好就拍到了他的痛處。
——因爲此時此刻,他也已經是一位父親了。
哪怕他在心理上還沒有適應這個身份,但客觀事實就是如此,無從躲避。
剛剛出世的珂麗絲忒爾,現在面臨的處境絕對稱不上理想,她被控制在奧地利政府的手中,而且爲了皇室的聲譽,絕無可能擁有普通的正常生活。
所以,他現在是一個失敗的父親,這也是明確無誤的事實。
雖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是看到艾格隆突然暗沉下來的臉色,埃德加心裏暗道不好。
他連忙又開口找補,“陛下,我這只是有感而發,請您不要介意。”
艾格隆並沒有發怒,他很快就從片刻的黯然當中恢復了正常。“不,我不介意,我只是覺得,一個父親不能完全把子女的未來交給玄妙莫測的命摺<热凰炎优畮У搅巳耸溃撬辽僖苍撠撈饝械呢熑巍:昧恕覀兛赡苡悬c偏題了,讓我們爲愛麗絲和夏露乾杯吧!”
說完之後他拿起酒杯。
埃德加心裏也鬆了口氣,連忙拿起了酒杯,“爲愛麗絲和夏露乾杯!”
喝了一口酒之後,他整個人都身心舒暢了起來。
這段時間,他跟着艾格隆行軍這麼久,顛沛流離之外大多數時候都只能喫乾糧,從小在巴黎享受奢華生活的他,何時喫過這麼多苦?
只是,縱使心中叫苦連天,但是爲了父親的叮囑,他也只能咬牙苦忍,眼下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一次,哪怕是口中那些原本不屑一顧的劣質葡萄酒,此刻品嚐起來也猶如是瓊瑤佳釀。
正當兩個人對飲了一杯時,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艾格妮絲,突然開口了。
“艾格隆。”她看着少年人,然後喊了一句。
“艾格妮絲小姐,有什麼事情嗎?”艾格隆放下了酒杯,然後問她。
“不瞞您說,在來到這裏之前,我一直都不太理解爲什麼我的姐姐對您那麼尊崇,以至於要花費這麼大的力氣來奉承討好您。”艾格妮絲低聲對着少年人說,“不過,這段時間跟隨在您這邊,眼見着您的一舉一動,也讓我稍稍理解了……自從瑞士見面之後,我姐姐深信您必將成就大業,她認爲您是那個能夠給如今死氣沉沉的法蘭西帶來全新風氣的人,她在您的身上寄予了厚望。”
被她這麼一說,艾格隆驚訝之餘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如果她是這麼想的,那麼我很榮幸。”
“如今,她的孩子帶着您的賜名,榮耀地降生於巴黎了。”艾格妮絲拿起酒杯,然後笑着向他輕輕搖晃了一下,“我爲了她而向您致敬!”
艾格隆愣住了。
片刻之後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原來你也會這套啊……好吧,乾杯!”
170,舊家
“原來你也會這套啊……好吧,乾杯!”
在艾格隆舉起酒杯之後,埃德加和艾格妮絲也紛紛舉杯,共同慶祝夏露的降生。
艾格隆剛剛那麼驚訝,是因爲他確實沒有想到,平日裏看上去那麼驕傲的艾格妮絲,居然會有向自己說出這種奉承話的時候。
不過仔細想想,她不是爲了她自己,而是爲了姐姐和外甥女兒,所以才故意這麼說話,討自己的歡心吧。
看來艾格妮絲畢竟也是出身於豪門,待人接物的技巧自然從小也耳濡目染,只是平時不喜歡用而已。
而今天她刻意說出這番話,這倒說明艾格妮絲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並非一味的逞強驕傲,反而會爲他人着想。
想通了這些前因後果之後,艾格隆心裏不禁對艾格妮絲也更生了一份好感。
“我今天遠在千里之外,無法及時爲夏露的誕生送上禮物,這杖蛔屓诉z憾。”喝完了一口酒之後,艾格隆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日後等到我駕臨巴黎,那麼夏露必然會是在我旁邊手捧鮮花的那個孩子……在我看來,夏露的誕生,就像是上帝在巴黎爲我投下的浮標和指引,告訴我,我的最終目標在何方……”
他這種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言辭,以及富含幽默感的語氣,讓面前的兩個人都逗樂了,艾格妮絲忍不住嫣然一笑,俏皮地向艾格隆眨了眨眼睛,彷彿是在感謝他如此善通人意。
雖然此刻她還是穿着男裝,但是因爲喝酒之後臉上浮動的紅暈,以及眼睛裏流轉的眼波,卻似乎又讓她多了些只屬於少女的魅力。
艾格隆突然覺得,有艾格妮絲相伴,這種公式化的晚餐彷彿也很有趣。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都在忙於戰事,頭腦全部都被槍炮和鮮血所填充,雖然這可以滿足一個少年人對權力和殺戮的渴望,但是在骨子裏他卻同樣有着詩人的追求。
現在,戰事暫時告一段落,他重新享受一小段詩人的時光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而此時,在整個納夫帕克託斯當中最具有詩意的人就在他的面前,爲什麼不讓時光停駐一會兒,讓自己更加開心一會兒呢?
所以,原本可以直接結束晚餐的他,有意延長了這場小小的宴會。
“艾格妮絲小姐。”沉默了片刻之後,艾格隆重新開口了,“你在巴黎的時候,可曾和什麼詩人或者作家來往過呢?想來以您的風采,一定會有類似的人向您致敬的吧?”
這個問題讓艾格妮絲有些不知所措,片刻之後她還是老實回答了,“恐怕讓您失望了……我在巴黎並不怎麼熱衷於社交,而且我的興趣並不在文學和詩歌上面,所以雖說那裏有很多才華橫溢的詩人和作家,但是我卻一個都沒有來往。不過,確實有人曾經提到過要給我獻讚美詩,不過我覺得太難爲情所以就拒絕了……因爲我總覺得這種人並不是真的敬佩我,只是想要討好我的父親罷了,而且他們肯定會故意誇張其詞,讓我顯得像個目中無人的傻瓜……”
說完之後,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窘迫,看上去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經歷。
爲了給艾格妮絲解圍,埃德加也插話了。“陛下,恐怕您不知道,我的岳父很受宮廷寵信,所以很多人都喜歡聚在他家裏對他逢迎奉承,因爲艾格妮絲是他最小也最寵愛的女兒,所以那些人一有機會就都討好她,甚至還有人有更加不可告人的打算……艾格妮絲對此不勝其煩,所以總是以練劍和比試作爲藉口躲開了,她也因此算是主動和社交界隔絕了。”
雖然埃德加的解釋並不詳細,但是艾格隆卻馬上明白了過來。
也對啊……以艾格妮絲和家世,到了這個年紀之後,肯定會有人想要追求她,以求得到岳家的臂助——更何況她還有如此美貌以及名望,恐怕在上流社會眼中,她確實是最炙手可熱的適婚對象之一。
不這樣才奇怪了。
“能夠在被人奉承的時候還能保持內心的純潔和平靜,沒有迷失自己,這可不太容易。”艾格隆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過我想,除了這些人之外,總會有人不趨炎附勢,他們能夠正確地直面你,以朋友的態度來對待你——”
“那可就更可怕啦~”艾格妮絲咋了咋舌,露出了一個俏皮的笑容,“這種人一般也會恃才傲物,並且習慣於對政府指指點點,不會見容於我家的客廳的……爲了不讓父親發怒,我連躲他們都來不及呢。”
艾格妮絲這話倒也屬實,恃才傲物的詩人大多數是反對派——或者說,在政府的眼裏,絕大多數人都是天生的反對派,身爲貴族的諾德利恩公爵,確實也不會和這種人來往。
“這樣說來,您一家的交際面也太過於狹窄了吧?”艾格隆忍不住吐槽,“如果只是同那些趨炎附勢之徒來往,那就算一時風光,卻也建立不起真正牢固的威望。如今的世界太容易風雲變幻,一旦您父親出了什麼閃失,難道還能指望這些人施以援手嗎?”
“我的父親……”艾格妮絲微微蹙眉,彷彿在考慮什麼措辭一樣,片刻之後她才重新開口,“他是個老好人,我很愛他,也很感激他對我的關愛……但是我也承認,他既沒有特殊的才能也沒有統領他人的威望,不適合承擔大任。他能夠受到國王陛下的信任,只是因爲他有一個受宮廷尊重的姓氏而已——他自己倒是很滿意現狀,畢竟他在外面流亡了那麼多年,能夠重新回到法國並且享受當年的生活,已經是天大的幸吡耍幌胍M力補償自己失去的那些時光,所以他很討厭那些讓他勾起不愉快回憶的人……哪怕明知道那些人可能對他有用,他也不願意給出任何好臉色。”
聽完了艾格妮絲的評價之後,艾格隆倒也是理解了。
在大革命長達二十多年的腥風血雨當中,查理十世國王和一大批貴族都不得不逃離法國,過着寄人籬下的流亡生活,這種生活自然也讓他們心中積累了無比熾烈的仇恨。
在僥倖依靠外國刺刀的幫助重返法國之後,他們一心只懷戀往日的榮光,只想着讓一切都原封不動地回到那個舊時代,絲毫也不想根本就不想再和已經改變了的世界作出什麼妥協。
在返回法國之後,雖然路易十八國王頒佈了憲章做出了很多政策性的讓步,但是他只願意把權力和身邊那些流亡過的舊貴族集團們分享。
他後來任命的首相,比如波利尼亞克親王、黎賽留公爵等等,都是舊貴族出身,之後的查理十世國王,思想比哥哥路易十八還要保守和頑固,所以更加加劇了這種現象。
復辟了的波旁王朝,在軍事上它和拿破崙時代成長起來的軍頭們合作;在經濟上他和資產階級分享權益,但在政治上,它卻是由一個非常狹小的圈子的壟斷,是凡爾賽宮那些舊貴族們在這個時代僅剩的孑遺。
他們滿以爲這種安排非常穩固,可以讓“美好的舊時代”一直延續下去,殊不知在一個已經改變了的世界裏,這種做法註定是行不通的。
所以在歷史上,復辟王朝只延續了短短的十五年,在1830年就被法國人民用一場新的革命推翻,波旁王朝正式被終結,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開明、政治上更加靈活的王室旁支奧爾良家族。
雖然現在的這個世界線已經因爲艾格隆的行動而有所不同,但是從種種跡象來看,歷史的大趨勢還是沒有改變,這幫舊貴族的統治註定最後只能淪爲孤家寡人,然後消失在歷史長河當中。
所不同的,只是最後的勝利果實由誰來摘取而已——艾格隆自然是野心勃勃的獵手之一。
“真沒想到您居然看得如此通透,哪怕評價自己的父親都能如此客觀。”艾格隆忍不住讚許地看向了艾格妮絲。
“您過獎了,其實我是在複述我姐姐的話而已……”艾格妮絲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們剛剛回國的時候,愛麗絲其實私下裏跟父親勸導過幾次,讓他至少擺出開明的樣子來,和那些平民政治家多來往,多結善緣,讓所有人都知道父親持開明立場。但是父親一直拒絕她的建議,還訓斥她不要多管閒事……姐姐後來灰心失望,然後幾次私下裏跟我說,我們的好日子可能過不了多久,就又要沒了~”
艾格隆眨了眨眼睛,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一番曲折。
不過想想也對,愛麗絲肯嫁給埃德加,就證明了她確實沒有什麼門戶之見——如果當時諾德利恩公爵乾脆來個順水推舟,藉助聯姻唤j特雷維爾家族,那豈不是又在波拿巴家族這邊暗中下了一注?
然而,公爵雖然礙於名聲起見,默認了這樁不合心意的婚事,但是卻傲慢固執地堅決不和特雷維爾將軍來往,結果將軍一方面欣賞兒媳一方面卻對親家心懷不屑,根本就談不上政治同盟,等等白白送出了一個女兒。
如此情緒化、不明智的舉動,豈不就是可笑可惜嗎?
難怪這幫人成不了大事!艾格隆在心中暗諷。
“愛麗絲真是可惜了,我真沒想到她有如此頭腦和見識。”艾格隆發出了一聲感嘆,然後又看向了旁邊一直沉默着的埃德加,“能夠娶到她,真是你的幸撸5录印!�
“那當然,那當然。”埃德加一邊喝了一口酒,一邊訕笑着回答。
說實話,妻子的見識和頭腦,他自然也看在眼裏,能夠得到父親如此的重視,也說明了愛麗絲確實不凡……然而對他來說,這些並不是他最關心的東西,他喜歡的只是愛麗絲的外貌和風雅而已,這些東西在其他女性上他也一樣喜愛。
“我能夠察覺到愛麗絲對你父親的失望,或者說對整個復辟王朝的失望,不然她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放下芥蒂,對我表示忠铡!卑衤≈匦驴聪蛄税衲萁z,“那麼艾格妮絲,您是怎麼想的呢?也跟她一樣嗎?”
“一樣,但也不完全一樣。”艾格妮絲給出了一個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回答。
接着,她又小聲解釋,“其實我對這一切都無所謂,您也知道,我自從出生之後就一直在跟着父母流亡,王朝復辟之後回到巴黎,到如今才十年出頭……這座城市壯觀繁華,但是對我而言,卻也沒有什麼感情的羈絆。所以有時候我也在迷惘,我的故鄉到底在哪兒?它不在意大利,但也肯定不在巴黎,父親如果一直能夠保有權位那自然最好,但保不住又怎麼樣呢?我們當年不也熬過來了,最壞也不過是再重複一遍罷了,所以姐姐對父親的表現心急和痛苦,我倒是完全無所謂……”
嗯,也就是說,艾格妮絲在政治上是個完全躺平主義者,根本就不在乎有什麼結果……
好吧,這也確實是艾格妮絲。
“也對啊,像您這樣才華橫溢的人,是絕對不會發愁去處的,我相信無論時局如何變化,無論在哪裏,您都可以活得非常舒服。”艾格隆笑着恭維了艾格妮絲一句。“而且您的性格,也會讓您輕鬆自在。”
“那就借您吉言吧!”艾格妮絲笑眯眯地回答,“現在我根本不去想那些麻煩事,反正我想得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等夏露稍微長大之後,我就傳授她劍術,我希望她能夠從小練起,最終成爲一個能夠超越我的劍手。”
“還是別那麼折騰孩子了吧!”埃德加一聽就急了,“我覺得我的女兒最好還是學一些風雅的東西,我要教她畫畫,還要讓人教她音樂和舞蹈,這樣纔不會變成兇巴巴的女人,完全失去法蘭西女子的魅力。”
“您在說什麼呢?對我有什麼意見嗎?”艾格妮絲一聽就怒了,瞪了姐夫一眼。
“哈哈哈哈……”看到他們兩個爭吵的樣子,艾格隆忍不住又大笑了起來,“我來做裁判吧——你們可以折衷起來,同時負責她的教育,這樣豈不是就一切完美了嗎?只不過苦一下這個孩子而已……”
接着,笑了一會兒之後,他又想艾格妮絲提議,“艾格妮絲小姐,這段時間您應該已經憋壞了吧?過兩天我想去附近打獵順便散心,如果有興趣的話,您也可以賞光駕臨。”
171,肺腑之言
“過兩天我想去打獵順便散心,如果有興趣的話,您也可以賞光駕臨。”
艾格隆面帶笑容,熱情地向艾格妮絲提出了邀請。
趁着空閒出去打獵一番,舒緩心情,這原本就是他的計劃;然而邀請艾格妮絲,卻是他此時此刻突然興起的決定。
原本他自己想都沒有想過,此刻卻好像自然而然。
是啊,能夠和艾格妮絲暢談就已經如此有趣了,那和她一起打獵遊樂肯定會更加有趣吧……
艾格妮絲聽到了這個意外的邀請,一下子也愣住了。
片刻之後,她有些遲疑地開口了。
“您現在可是在交戰狀態,雖然現在敵軍已經被您擊退了,但是這邊到處兵荒馬亂,您貿然在周邊打獵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身邊這麼多衛隊可不是單純擺設。”艾格隆溫和但又自信地回答,“他們會在我的身邊拉起警戒線,在這片區域內,沒有任何形跡可疑的人有能力靠近我,所以我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
艾格妮絲靜靜地看着少年人。
雖然他說得語氣輕鬆,但是表情當中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卻好像能夠讓任何人折服。
已經喝了一點酒的艾格妮絲,此時突然有些意識迷離。
能夠同時像個詩人和戰士的少年,世上還有第二個嗎?
也許,這一定會是很愉快的經歷吧。
而且艾格妮絲這段時間也確實有點憋壞了,她也想要透透氣,給這裏艱苦的生活找點樂子。
“好吧……既然您如此盛情邀請,那我如果再推辭,那也未免太過於不知好歹了。”帶着些許的頭暈目眩,艾格妮絲輕輕點了點頭,同意了艾格隆的邀請。“不過,我可不敢保證我的表現能夠讓您滿意,畢竟我並不精通於狩獵。”
“沒關係,其實我也不是打獵的專家——哪怕在奧地利的時候,我也並不熱衷它。”艾格隆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這對我來說只是消遣時間的方式而已,哪怕一無所獲,對我來說能夠和您同行也已經足夠令人滿足了,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榮幸的。”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艾格隆的語氣不自覺地也和往日刻意所展露的威嚴和果決不同,而多了幾分輕佻隨和,在昏黃的燭光下,這個俊美的少年人目光炯炯,似乎能夠讓每個人都舒心愜意。
“您實在……太過獎了……”艾格妮絲低下了頭來,臉上的紅暈也更加明顯了。“如果這種消遣能夠讓您消除心中淤積的勞累,那我自然非常樂意爲您捧場。”
艾格妮絲雖然平常大大咧咧,但畢竟是舊家出身,從小就接受了父母極爲嚴格的教育,也早就見慣了社交場上的應酬和禮節,因此這一番應對滴水不漏,足以讓賓主盡歡——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被她如此對待的。
“那我們就說定了。”艾格隆一邊笑,一邊又拿起酒杯,“那我們就提前爲明天干杯!預祝那天我們兩個都有收穫。”
“乾杯!”艾格妮絲和埃德加自然也不會掃興,又再度舉杯迎合。
就這樣,三個人一邊愉快暢談一邊喝酒助興,直到深夜,這場酒宴才宣告結束。而這時候,他們都已經進入到了不同程度的酒醉狀態。
眼看客人都不勝酒力的樣子,已經有些頭暈目眩的艾格隆,把自己的衛隊長安德烈-達武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安德烈,你先送埃德加回到他的住處吧……他好像有點行動不便了。”他下了命令。
因爲艾格妮絲的住處離他的住處不遠,而埃德加卻住在外圍,所以他決定讓人送他回去免得路上出事。
“好的,陛下。”安德烈也沒有多話,直接攙扶了已經癱軟的埃德加走出了房間。
他一直都在門外守衛,也知道陛下今天的酒宴超出了預定時間,而且有點喝多了——不過,反正是慶祝,現在也是平靜時期,陛下開心一下也沒什麼問題,他當然不會打攪陛下的雅興。
他攙扶着埃德加走到了巷道當中,而四處巡視的衛兵看到是衛隊長本人,也沒有做出任何攔阻或者盤問,任由他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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