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第二天清晨,艾格隆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而這時候,清晨那金色的陽光,正一縷一縷地從東方的地平線上散落開來。
艾格隆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快速地從行軍牀上爬了起來。
儘管條件簡陋,他睡得相當舒坦,所以一夜的休整之後,他現在又已經是精力充沛。
簡單地洗漱之後,他走出了帳篷,而這時候,他的衛隊長安德烈-達武也迅速地迎了過來。
“陛下!”他一邊行禮一邊跟艾格隆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安德烈。”艾格隆淡然點了點頭,然後下達了命令,“你去傳令下去吧,全軍立刻喫早餐,喫完之後我們繼續行軍。”
“是!”安德烈-達武對艾格隆的命令沒有任何質疑,立刻就告別了他,前去傳令。
隨着艾格隆一聲令下,早晨臨時營地那懶散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了起來,從上到下都開始快速行動,士兵們圍在一起喫乾麪包,還有人煮起了隨身攜帶的咖啡豆。
很快,在艾格隆喫完早餐之後,這支軍隊重新集結了起來,然後再度踏上了征途。
根據艾格隆事前擬定的計劃,在今天下午他就可以帶着自己軍隊來到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北端,然後在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的協助下,乘坐渡船,帶着部隊越過只有幾公里的帕特雷灣,潛入到希臘北部境內,然後再一路向東,進攻他此行的目標——納夫帕克託斯。
這個計劃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只是一個粗略的概念,其中的變數很多——尤其是目前希臘北部全境都已經淪陷於土耳其人之手,很難在登陸之後隱藏自己這支軍隊的行蹤。
所以他必須快速行動,搶在敵人在準備好之前達成自己的作戰目標——能夠讓他致勝的因素除了快速,還是快速。
在他的帶領下,就在當天下午,這一支軍隊如期來到了目的地——帕特雷城。
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了,艾格隆站在了海邊,一邊欣賞着落日的壯美景色,一邊若有所思。
從這裏往北遠眺,可以看到不遠處那些隔海相望的、巍然聳立的山峯和丘陵,那邊就是希臘的北部土地,目前也是土耳其人的佔領區了。
越過狹窄的帕特雷海灣,再往西北方走,就是拜倫死去的地方——邁索隆吉翁。
1824年,他就是在那裏壯志未酬死去的。
而除了拜倫之外,那裏也發生了許多同樣的英雄史詩。
1822年6月,土耳其軍隊試圖鎮壓希臘大起義,一路進軍,來到了邁索隆吉翁,然而那裏的起義軍拒不投降。依託要塞進行抵抗,土軍於是在7月包圍了該要塞,然後不斷髮動進攻,然而在守軍堅定的抵抗下,要塞一直堅守,巍然不動,1823年1月,久攻不下的圍城土軍被迫解圍撤走。
然而,不久之後,希臘各派之間發生了血腥的內訌,同時土耳其的馬哈茂德蘇丹又請求埃及出兵支援,於是土軍與埃軍一起再度席捲了希臘北境,並重新包圍邁索隆吉翁,終於,在1826年4月23日,該城陷落,希臘起義軍在北部解放的土地幾乎被一掃而空,不得不龜縮於伯羅奔尼撒半島。
這些故事,悲壯但也悲慘,因爲直到目前爲止,所付出的犧牲和血淚都被辜負了。
但是艾格隆知道,在他來到這裏之後,一切自然將會有所不同。
不過,要實現目標,除了激情之外也要講究方式方法。
邁索隆吉翁在陷落之後,又成了土耳其軍隊的駐紮地,防守力量非常強大,艾格隆當然不會直接去硬碰硬,所以他選擇了東北方的納夫帕克託斯作爲自己的首戰目標。
行軍作戰,最重要的是要自己掌握主動權,調動敵人,選擇有利於自己的時機交戰;而不是硬碰硬,以蠻勇來決勝負。
他深信,過得不久,他將會以自己的力量,將這些地方一一解放,讓這裏的人們傳頌自己的名字,而那時候,他會攜手特蕾莎一起,在拜倫死去的地方獻花,紀念這位偉大而又風流不羈的詩人。
他在海邊沒有等待多久,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帶着一羣人,穿過了衛兵們的層層警戒線,來到了艾格隆的身邊。
“團長先生,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一見到艾格隆,帕諾斯就開開心心地向他致敬。
他這麼開心,當然是因爲艾格隆信守諾言,自己冒險領軍出征的緣故。
“帕諾斯,見到您我也很高興。”艾格隆向他微微笑了笑,“當然,我所等待的不止是您而已。”
“當然,當然。”帕諾斯知道少年人是什麼意思,笑着連連向他點頭。
接着,帕諾斯偏過了視線,看向了遠處的海面。
“嗯,正巧,來了!”帕諾斯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叫喊,然後抬手指向了遠處的海面。
艾格隆順手他的手指向海濱看了過去,然後發現,在日落之前最後的餘暉下,星星燈火在已經變成了灰黑色的海面上泛起。
這些星火猶如是螢火蟲一樣在海面上飄蕩移動,離艾格隆越來越近,隨之距離的縮短,艾格隆終於漸漸看清了這些星火的實體。
這是一支由大量漁船和小型帆船組建成的艦隊,雖然船體都很小,但是因爲數量規模,所以在黑夜到來的海面上仍舊顯得頗爲壯觀。
艾格隆大概明白過來了。
看來自己的盟友也信守了諾言。
“這都是您徵用到的船嗎?”他又轉過頭來詢問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
“我只能說一部分是的。”帕諾斯笑着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指着這些靠近過來的船隊,“但是其中的大部分,是這裏附近的漁民和商人,聽說您要帶兵去打那些土耳其人,所以自願聚集過來的,他們都非常樂意幫助您的壯舉。”
頓了頓之後,帕諾斯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他們不要報酬,您只管放心支使他們吧。”
艾格隆愣了一下。
片刻之後,他輕輕點了點頭,“替我謝謝他們,帕諾斯。然後告訴他們,我會盡自己所能,以便不讓他們失望。”
“我也相信您會的。”帕諾斯則重重點頭,以此來表達對盟友的信心。
說完這句話之後,兩個人一時都無語,只是靜靜地看着海面。
在他們的注視下,那些螢火越來越近,漸漸地靠到了海邊。
很明顯,有這種規模的船隊來進行咻敚裢硪欢ǹ梢钥焖俚貙⒆约汉妥约旱能婈犨送到對岸去——然後,那就是他去發揮的舞臺了。
“很抱歉,我百事纏身,沒有辦法親自隨同您過去,去見證您的義舉。”帕諾斯略微遺憾地嘆息着,“不過,我會派人作爲嚮導跟隨您的,那些人都熟悉當地的情況,無論您要去哪兒,他們都可以輕易爲您提供當地的基本情況,得到當地的居民的幫助,我想……這也是我目前能夠爲您所做的最大幫助了。”
“這幫助已經夠大了。”艾格隆淡然回答,“謝謝您。”
又沉默了片刻。
帕諾斯知道,是該送別的時候了。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是他相信,命邥祛欉@個孩子,因爲他值得被眷顧。
“您現在心情如何?”他忍不住對少年人問。
“我的心情非常愉快,我的朋友。”艾格隆以輕鬆而又從容的語氣跟他回答。“要說害怕和緊張,我確實曾經有過,但是我知道,既然我已經來到了這裏,那麼害怕和緊張就毫無意義了,我把它們從我腦海裏一掃而空。”
“絕妙!”帕諾斯發出了一聲讚歎,然後又看着艾格隆,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句老實話,我第一次跟着父親上戰場的時候,表現簡直糟透了,渾渾噩噩地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只知道一定不能逃跑,不能辱沒父親的威名,而您,比我強多了……您不僅在爲自己而戰,而且是在爲您手下的所有人而戰,即使這樣也沒有怯場,那我堅信您具有成功者的頭腦和鎮定,這是根植於血脈當中的偉人氣質,它會讓您成功的——”
“借您吉言,我會一直做到這一點的。”艾格隆也點了點頭。
接着,他突然抬起手來,舉向了斜上方因爲黑夜而變得若隱若現的星空。
“不管您信不信,我感覺天上的星辰在照耀着我,天堂上也有人在看着我,爲我暗中鼓勁。”艾格隆的笑容漸漸斂去,而是以一種肅穆莊嚴的語氣回答,“所以,我必將成功。”
帕諾斯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天上的神靈,還有那個接近於半神的幽靈,真的能夠看到這一切嗎?又真的能夠眷顧到這個少年人嗎?
他不知道答案,但是他樂於相信這一切成真。
也許有些人確實註定得到上帝的寵愛也說不定。
至少目前來看他確實做到了,又有什麼理由不能相信他接下來也能夠做到呢?
他忍不住伸出雙臂,然後像不久之前自己父親所做的那樣,輕輕地摟住了少年人的肩膀。
“那但願他能賜予你智慧和邭獍桑业呐笥选业男值堋!�
“再見,我的朋友。”艾格隆也輕輕地擁抱了一下這個年輕人,“祝您好撸覀円葬嵩贂 �
說完之後,艾格隆鬆開了臂膀,然後邁動腳步,大踏步地向着海邊移動。
他要趁夜潛入到海灣對面。
隨着他的腳步,軍官們大聲命令,這支軍隊也紛紛開始有秩序地走上了船。
帕諾斯站在海邊,藉助着星光和黯淡的火光,看着少年人頭也不回地走上了一艘漁船,然後身影消失不見。
在一陣短暫的喧囂之後,海邊又重新歸於平靜,這些星火慢慢地隱沒在了靜謐的海面當中,然後悄悄地向着海對面靠近。
帕諾斯抬起手來,然後輕輕地揮動着,嘴脣也隨之微微顫動。
“我們以後再會!”
135,疾行
“我們以後再會!”
已經坐上了漁船的艾格隆,當然聽不到帕諾斯的祝福,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小小的漁船上,平靜地看着帕特雷海灣對面的陸地。
在夜色下的幽暗當中,山丘的輪廓在他的視線裏若隱若現,彷彿有什麼幽魂在向他揮手示意。
是的……我來了。他在心中默唸。
用不了多久,他就將踏上希臘北部的土地,然後尋找戰機和自己的敵人廝殺一場。
他的心腹、基督山伯爵埃德蒙-唐泰斯此時就坐在他的身邊。
原本他是想要把埃德蒙留在邁索尼,輔佐特蕾莎來控制後方的,但是埃德蒙-唐泰斯堅決要求隨同他一起出徵,並且表示自己可以負責和當地人交涉,收集敵軍的情報,艾格隆斟酌一番之後,同意了他的請求。
埃德蒙-唐泰斯,絕不會容忍在同伴們拼命的時候,自己卻在後方無所事事,在他看來那是對他尊嚴的莫大羞辱。
“陛下。”正在艾格隆沉思期間,埃德蒙-唐泰斯輕聲開口了。“我已經和船隊的負責人商量好了,他們有專門的嚮導,可以避開土耳其人在海邊的哨探,帶領我們這支船隊,趁夜登陸到祕密地點。”
“具體在哪兒?”艾格隆直接問。
“在一處隱蔽的海灣裏,離納夫帕克託斯大約十幾公里。”埃德蒙-唐泰斯小聲回答。
艾格隆又重新陷入了沉思。
“我們這邊有嚮導,一旦登陸,我們就可以立刻向納夫帕克託斯進發……”埃德蒙-唐泰斯提出了建議。
“不,不行。”艾格隆立刻搖了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我們已經行軍一天了,將士們都相當疲憊,這不是立刻進軍的時機……況且,在夜晚當中,我們很難發動一場進攻,強行去嘗試的話,恐怕結果不會太好。”
艾格隆知道自己軍隊的成色——雖然有一批可靠的軍官,但是士兵們都經驗不足,甚至有一部分是剛剛從希臘本地招募的,帶着這樣一羣人,只能靠軍官們用紀律建立的權威來領導。
夜間長時間行軍都可能讓他的士兵大量掉隊,更別說組織交戰了,那根本已經超出了他們現在的能力,如果邭庠愀獾脑挘悴缓猛蝗痪腿姳罎⒘艘舱f不定。
他雖然不指望自己一戰成名天下知,但也絕對不想一出來就變成了一個笑柄。
於是,他皺着眉頭,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毫無疑問,他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突然性,所以他必須抓住時機儘快發動進攻;但是客觀現實又讓他不得不等待夜晚的過去。
所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我決定了,我們下船之後先休息,一到拂曉我們就急行軍,然後在天亮發動進攻。”艾格隆重重地揮了揮手,以此來表示自己的決心,“十幾公里如果我們急行軍的話,那麼兩個小時左右我們就可以趕到那裏,然後立刻發動進攻。”
他越說越是激動,“一旦發動進攻,那就必須勝利,所有人都要拼命——天明以後,我就要看到它屬於我!”
看着少年人心潮澎湃的樣子,埃德蒙-唐泰斯也禁不住被感染了。
他覺得陛下的方案確實是最爲合理的。
少年人大聲的呼喊,猶如是一記記重錘在他耳邊敲響,讓他的心靈也隨之震顫。
他知道,自己正在親眼見證歷史,而他正是其中光榮的一份子——那個默默無聞的小水手,何曾想過自己未來會有這麼一天?
埃德蒙-唐泰斯站了起來,然後鄭重地向少年人請求。
“陛下,到時請允許我爲您衝鋒陷陣。”
“不……不行。”艾格隆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埃德蒙,你有更重要的使命,留在我身邊聽令吧。”
“陛下!”埃德蒙-唐泰斯罕見地頂撞了少年人的話,“在接受命叩目简灂r,請允許我像勇士一樣活着吧!我已經忍辱偷生這麼久了,而現在我的面前有一個機會,讓我去告訴自己,我能夠成爲一個把握命叩娜耍∫苍S我會在考驗當中失敗,但就算這樣我也毫無遺憾;相反如果我只是像一個懦夫一樣留在您身邊,眼看着旁人去出生入死,那我永遠也洗刷不了伊芙堡給我靈魂留下的烙印!那對我來說比死了還要難受。”
埃德蒙-唐泰斯的話,充滿了澎湃的激情,以至於艾格隆一瞬間也被感染了。
是的,這一切對他來說也意義非凡,他不僅是在爲艾格隆向土耳其人作戰,也是在爲自己向命咦鲬穑惹邢胍C明,埃德蒙-唐泰斯高於命咴浗o他定下的位階。
他不想要看到埃德蒙有任何閃失,但是他也明白,基督山伯爵是他爲自己打造的一柄寶劍,但目前爲止,這把寶劍還只是一塊原胚,需要鍛造和磨礪。
所以,正因爲如此,他不能因爲愛惜寶劍而捨不得去磨礪,那隻會讓這柄寶劍變得黯淡無光,再也無法使用。
好吧……既然你也曾爲主角,那麼我相信你也會氣咴谏恚會保佑你的。
“既然你如此堅持……那好,我答應你。”艾格隆點了點頭。“但你也要答應我,保住自己的性命,我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你了,記住,你的命是我花費代價換來的,並不僅僅只屬於你自己。”
“陛下!”埃德蒙-唐泰斯大喜,立刻向他致謝,“請放心吧!我會把命留下來繼續爲您效勞的……”
就在兩個人對話的同時,他們所乘坐的漁船,也在夜色的掩護下,漸漸地完成了這一趟的旅途。
艾格隆和埃德蒙-唐泰斯一起,搖搖晃晃地走下了漁船,然後站到了海灘上。
藉助着星光和昏暗的燈光,艾格隆發現就在他們的身邊,數不清的小船也同樣湊到了海濱,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們走下了船,跟隨着他渡過了狹窄的帕特雷海灣。
艾格隆環顧了一下四周。
理論上他們現在已經到了敵境了,但是周圍的景色和他剛剛離開的地方並沒有任何區別。
是啊……本來就是同屬一個國度,又能有什麼區別呢?
海濤聲蓋過了一切聲響,周圍都隱藏在了夜幕當中。
“陛下!”他的親衛隊長安德烈-達武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後向他致敬,“我們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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