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12章

作者:匂宮出夢

“殿下,您沒事吧?”她走到了特蕾莎身邊。

看到特蕾莎的衣衫還完整,她總算心裏鬆了口氣。

“我沒事……”特蕾莎臉上已經看不到剛纔狂喜的任何痕跡,表情平靜當中又帶着略微的惆悵。

她小小地嘆了口氣,“我們回去吧,這一切都結束了,不……應該說早就該結束了。”

“好,那我們趕緊走吧!”眼看那個人沒有強留的意思,女僕也覺得最好趕緊離開免得再發生意外。

於是,她們兩個走出了遺蹟,回到了停在外面的馬車上,踏上了返回旅館的路。

在馬車上,特蕾莎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您怎麼了?”女僕連忙追問。“他對您做出什麼不禮貌的舉動嗎?”

“那倒沒有,只是……我發現,夢想和現實當中終究還是有距離的,我認清了自己。”特蕾莎搖了搖頭,然後回答,“我們交談的時候,他讓我仔細考慮一下,如果我跟着他,那麼我會失去我的頭銜,我父母的愛,還有我的一切……而得到的也許只是一場空,甚至可能還會讓自己深陷於生命危險當中。他說得入情入理,以至於我聽了之後慎重考慮了。最後我決定不再去觸碰這些危險……所以我只能和他告別,我們以後只能作爲普通朋友來往。”

特蕾莎刻意讓自己的語氣沉重而又迷茫,展露出“痛下決心但又悵然不捨”的樣子,“說是來往,但是我們大概只能互相通信並且致以問候了吧,因爲以後我長居奧地利,而他大概再也不會來了。”

雖然特蕾莎如此頹喪,但是女僕心裏倒是歡呼雀躍,只是表面上不敢狂喜,免得讓公主殿下傷心。

“總算他最後還有一點良心,沒有再坑害您到底。”她伸出手來,撫弄了一下特蕾莎的頭髮,“殿下,您總算想清楚了,這太好了!您的父母親也一定會非常欣慰的,您放心吧,以後您有的是更好的選擇……”

“雖說我們互相道別,但我們現在還是朋友,我希望您不要繼續在我面前詆譭他了,這不是我的待友之道。”特蕾莎突然抬起頭來,嚴肅地看着對方,“在我回奧地利之前,我們會繼續通信,像朋友一樣問好。我希望您能夠幫我一下忙,讓我了卻最後的心結。”

“殿下……?”女僕大喫了一驚。

“這是我最後的心願了,我希望我一生當中最投入的激情,能夠以一種平和的方式收場。”特蕾莎滿懷感慨地閉上了眼睛,“請幫幫我吧,等我回奧地利,這一切就都結束了,我會走上我人生的另外一條路。”

“好吧……好吧。”猶豫了片刻,女僕最終只能對自己疼愛的殿下做出了讓步,“既然您希望如此,那我就按照您吩咐的去做。”

“謝謝。”特蕾莎終於展露出了笑容。

在特蕾莎一行人離開了以後,艾格隆也回到了夏奈爾的身邊。

“陛下,您和殿下談得怎麼樣?”夏奈爾忐忑不安地問。

“我該怎麼形容呢……”艾格隆仰望了星空,然後回答,“她讓我自慚形穢,甚至讓我感謝起梅特涅了;儘管這只是他隨手指定的人選,但是遇到特蕾莎肯定是我這輩子的幸摺!�

“居然是這麼高的評價!”夏奈爾喫了一驚。

她跟在艾格隆身邊這麼久了,可以說見證了他和特蕾莎來往中的每一件事。

正因爲一開始就在見證,所以她知道少年人過去對特蕾莎是什麼態度——既欣賞,但又疏離,只是當成一個可愛又有趣的朋友,在最後還選擇了欺騙對方,當成了愚弄世人的幌子。

可是,今天見面以後,他卻很明顯地被殿下迷住了。

雖然知道特蕾莎殿下確實非常可愛,但夏奈爾還是沒想到她居然有如此魅力……

所以,看樣子不久以後,特蕾莎殿下將會成爲她不得不尊敬和效忠的主母了吧。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和陛下有什麼正式的名分,甚至她自己也沒有奢望過這一點,她知道爲了帝國和波拿巴家族的利益,陛下就應該和皇室聯姻——正如他的父親那樣。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她沒有自己的想法。

她希望能夠長留在陛下身邊,像一直以來的那樣照顧他——陛下自己已經答應了這個請求,那麼接下來她就希望自己未來的主母也能夠接受這個請求。

以她和特蕾莎的來往來看,殿下脾氣不錯,待人禮貌,也許能夠寬宏大量地允許她繼續爲陛下效勞,可是未來的事情又有誰說得清楚呢?

想想也確實有些苦惱。

可是她也知道,這種問題總有一天她會面對的——相對來說,特蕾莎殿下已經算是非常寬容的人了,至少要比動不動就頤指氣使的蘇菲要好相處得多。

縱使前路有再多艱難,她也會繼續堅持自己認定的路,跟在陛下身邊,奉獻自己的忠铡�

“好了,我們也該離開了。”艾格隆並不知道此刻夏奈爾心中的心思,他揮手做了一個手勢,“走吧。”

夏奈爾欲言又止。

不管怎麼樣,既然這是陛下的決定,那她也只能遵從而無權質疑,而且她又能說什麼呢?這哪裏是她有資格去插嘴的問題。

看來只能想辦法以後同特蕾莎殿下打好關係,然後祈求她的寬容垂簾了……

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夏奈爾最後還是沒有說話,沉默地跟着艾格隆離開了。

-------------------------------------------------

接下來的幾天當中,艾格隆留在了自己下榻的旅館當中,一邊看通俗小說打發時間,一邊默默地注視着羅馬城內的動靜,等待自己計劃的結果。

而現在執行他計劃的人,就是他的舅老爺、紅衣主教約瑟夫-費什。

曾經接觸過最高權力的紅衣主教,心中的火焰並沒有熄滅。

在艾格隆的鼓舞下,原本已經告別俗世默默隱居的費什紅衣主教,猶如得到了一劑強心針一樣,又充滿了旺盛的鬥志。

他衰老的身軀又找回了往日的精力,準備全情投入,爲新一代波拿巴家族的首領效勞。

他審時度勢,聯絡自己當年的好友,然後通過自己在羅馬教會內部的關係網,爲執行皇帝陛下所下達的任務而努力。

就在一天的早晨,紅衣主教又偷偷地從羅馬城當中跑了出來,來到了旅館覲見自己的主人,準備彙報自己努力所得到的結果。

確認了沒有異常之後,艾格隆很快就接見了這位老人。

一見面,艾格隆就注意打量對方的表情,發現他神態自若並且帶有掩飾不住的喜色。

“看上去您給我帶來了好消息。”艾格隆笑着說。

“沒錯,陛下!”紅衣主教一邊行禮一邊回答,“我完成了您的任務。”

沒有等艾格隆的追問,他就繼續解釋,“我通過了一位好朋友聯繫上了那位維托里奧-埃斯波西託紅衣主教,把法利亞神父的親筆信轉寄給了他,然後附帶送上了厚禮,他果然收下了,然後答應聽取一下我的訴求。”

“你有沒有提到我的名字和意圖?”艾格隆問。

“當然沒有,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紅衣主教連忙搖了搖頭,“現在那位紅衣主教的態度還不明朗,我不確定他對到底是什麼態度,所以我不敢直接把您的意圖都說出來。不過……您逃出奧地利是轟動全歐洲的大事,我突然活動到他那裏,他肯定心裏也會有所預感。”

艾格隆知道紅衣主教暗示的意思。

能夠爬到教會高層,那位紅衣主教肯定不是泛泛之輩,他不需要花費多少腦細胞,就一定能夠想到費什紅衣主教突然活躍起來是因爲什麼——自然,他也能夠猜到一點對方的來意。

但是,有時候就是這麼微妙,哪怕彼此之間心照不宣,只要雙方不親口說出來,那就可以在事後強行不承認,也就還留着餘地。

他信任費什紅衣主教,因爲他的這位舅姥爺費什當年就是專門爲拿破崙皇帝幹這個活的,替拿破崙在教會內部奔走,疏通關係,達成各種各樣的交易。

既然他是專業的,而且忠斩纫矝]有問題,那艾格隆當然也樂得全部交給他來做。

現在他和那位維托里奧-埃斯波西託紅衣主教已經建立了初步的聯繫,接下來會彼此試探,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以法利亞神父爲契機,以金錢作爲鑰匙,他將要打通自己在教會內的門路。

而且他相信,以後他和羅馬教會絕對不會只合作一次而已。

兩個人繼續商量了一會兒,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時機,到了最後,艾格隆話鋒一轉,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您回去之後告訴我的祖母吧,我已經見到特蕾莎了,而且我們……嗯,我們相談甚歡。”

“哦?太好了!”紅衣主教又驚又喜。“您和她和好了嗎?”

“差不多吧,至少現在,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分歧了,特蕾莎給予我的支持,無論是精神上還是其他方面,都讓我喜出望外。”艾格隆湝地笑了起來,似乎回憶起了不久之前兩個人的見面。

接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老人一眼,然後低聲說,“我們已經約定好了,接下來會找個時間一起拜見她……”

“我立刻就回報她,我想她肯定會非常高興的,我們接下來就找個時機,讓您和她團聚。”紅衣主教立刻就答應了下來,“陛下,我相信,您的祖母一定會爲您而驕傲的。她會盡自己所能地幫助您,讓您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希望如此。”艾格隆回答。  

番外(1)

伴隨着半空中不斷飄落的雪,以及那即將入夜的黯淡天空,1838年的平安夜就要到來了。

這場雪下了好幾天了,覆蓋範圍也挺大,幾乎涵蓋了整個維也納及其周邊地區,那些位於郊外的莊園自然也是如此。

積雪覆蓋了大路和各處的森林,將整個大地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海洋,只有少數莊園建築頑強地屹立在這一片海洋當中,猶如黑色的礁石爲它做點綴,而積雪也讓這些其貌不揚的建築顯得更加與世隔絕。

此時,一個穿着黑色禮服的金髮青年人,就靜靜地站在一幢鄉間別墅的落地窗之前。

在他的身後,壁爐里正燃燒着熊熊烈火,這些柴火爲房間帶來了暖和,細碎的噼啪聲也讓房間裏不再是一片死寂。

他默不作聲,眼睜睜地看着那些細碎的六角精靈,以柳絮和蝴蝶一般的姿態從天而降‘’他的眼神平靜當中又帶着些許的迷茫,似乎悵然若失,但又看不出有多少遺憾。

他已經在這裏居住了很多年了,而可以預見的是,他接下來的一生,也就將在這平靜的生活當中週而復始

這是膽怯地逃避了自己心中的勃勃野心,還是明智地躲開了了命邚娦薪o自己揹負的枷鎖?

他不知道答案,但是他卻知道,自己對這樣的生活並不感到痛苦,因爲……

他的背後突然傳來了溫軟的觸感,接着一雙手環抱到了青年人的腰腹,再然後,就是一聲甜膩的呼喚。

“親愛的~”

是的,這不就夠了嗎?又有什麼需要遺憾的呢?

青年人緩緩轉過身來。

而他的妻子特蕾莎公主殿下,正在巧笑嫣然地看着他,她的雙眼流光溢彩,盪漾着對丈夫的無窮愛意,以及對目前幸福生活的心滿意足。

按照最近的時髦,她兩鬢梳着蓬鬆的捲髮,還穿上時興樣式的裙子——雖然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但是她現在也才二十幾歲而已,青年女子的嫵媚依舊殘留在她的身上,屬於人妻的雍容也因爲良好的保養而越發展露,兩者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的身上渾然一體,讓特蕾莎越發顯得光彩照人。

這就是我的妻子——青年人心想。

這就是我寧可放棄了那些曾經無數次心心念唸的一切,而換回來的婚姻生活。

捫心自問,他沒有任何理由後悔。

正是在十二年前的平安夜,艾格隆被特蕾莎同樣的笑容所打動,經過了漫長的思索和內心的自我鬥爭之後,他終於決定不辜負特蕾莎的一腔愛意,選擇了留下來,成爲卡爾大公的女婿,也將和特蕾莎相伴一生。

按照宮廷的規劃,1827年6月,他們的訂婚消息被正式宣佈,然後消息傳遞到了整個歐洲社交界當中,而在一年後的1828年6月,他們兩個正式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那是一場盛大的婚禮,奧地利宮廷官方非常希望以這種方式正式宣告波拿巴家族融入到了這個偉大的皇室當中;而卡爾大公也非常樂意以璀璨的光輝來見證自己女兒長大成人。

但是對艾格隆和特蕾莎來說,所有的所謂儀式都毫無意義,他們將會長相廝守,這就是他們想要得到的一切。

而那以後,十年又過去了,幸福的夫婦共同孕育了一個幸福的家庭,他們已經有了三個孩子,而按照特蕾莎的想法,她倒還希望再多上幾個,以便讓這個輝煌而又多災多難的家族能夠開枝散葉,又重新走入到歐洲各王室大家庭當中。

“殿下……我們是時候過去了。”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會兒以後,特蕾莎小聲說,“禮物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只要一個個送過去就好了!”

雖然兩個人已經結婚了這麼多年,但特蕾莎還是喜歡這麼叫他,也許對她來說,這就像是在紀念兩個人之間永恆的初遇吧。

他們等下將會帶着孩子們一起去拜訪不遠處的卡爾大公一家——自從他們結婚後,每逢聖誕節他們都會這樣做,卡爾大公夫婦非要讓女兒女婿和外孫子女們齊聚一堂共同慶賀不可。

不過老實說,這種大家庭的氛圍,艾格隆倒也不討厭,真要說有什麼麻煩,大概就是應付各種人情往來挺麻煩吧……不過特蕾莎貼心地爲他解決了大半問題了,他大多數時間只要按照程序來做事就好。

“好的,謝謝你。”艾格隆輕輕點了點頭,“我們去書房整理一下吧。”

“書房?爲什麼?”特蕾莎有些疑惑不解。

“我今天要拿些寫好的稿子,給你的父親過目。”艾格隆笑着回答,“因爲有些牽涉段落到過往的歷史,我希望能夠儘量當一些當事人來進行評價,我覺得你父親是最好的人選。”

“那是!我爸爸是個最好的評委,他甚至對自己都非常嚴苛——”特蕾莎聽了之後也忍不住失笑。

卡爾大公曾經以化名寫了一部小冊子,討論當年戰爭的指揮問題,在冊子裏有些段落嚴厲批評了他本人在當年統帥軍隊時的某些指揮失誤,奧地利官方以爲這是哪個心懷不軌之徒在匿名攻擊皇室親王,慌忙查禁了這本冊子,直到卡爾大公本人發話,這本冊子才得以出版。

從這一點來說,卡爾大公冷峻務實,不留情面,但又絕無偏袒,確實是一個尋求建議時最好的人選。

於是夫婦兩個人走到了書房當中。

書房非常整潔,紙夾、書籍、傢俱都被分明別類地碼放在了一起,只有書桌上有些凌亂的痕跡,大量的稿紙散亂地放在上面,顯然那是主人不久之前才完成的。

特蕾莎小心地幫助丈夫整理起這些書稿來,猶如是手捧着什麼聖物一樣。

在艾格隆工作時——也就是當他留在自己寬敞的書齋裏寫作時,特蕾莎會嚴令所有人不得打攪,於是全家人都得踮着腳尖走路。

在特蕾莎看來,殿下的這項工作,並不是一個無心俗世的王孫公子打發時間的無聊消遣,而是一項最最偉大的事業,是在效仿他的父親用筆征服世界。

在特蕾莎的照拂下,婚後的艾格隆幾乎沒有被管理家事的俗務牽扯到精力,幾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爲自己決定的工作當中,他筆耕不輟,十年來一直都在不停地消耗自己旺盛的創作力和精力,他的作品有小說有劇本也有各種評論,甚至還包括一些歷史專著。

在他的努力下,這些作品紛紛傳抄於歐洲各國,積累了不少讀者。

不過,他也有一種奇怪的堅持,他每次發表作品的時候都會使用筆名而非真名,所以儘管他的文字流傳歐洲,但只有身邊的一小羣人知道這些作品居然是這位大名鼎鼎的殿下所寫。

“如果別人只是因爲我的名字而閱讀我的作品,那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侮辱,”當特蕾莎問他理由的時候,他如此回答,而特蕾莎也立刻接受了殿下這些奇怪的堅持。

不過特蕾莎也難以接受丈夫的聲名被世人遺忘,於是經過商討之後,他們約定,等再過幾年,當艾格隆依靠自己的本事確立了文壇上的名譽和地位以後,再把作者真正的身份公開,讓他遍佈全歐洲的書迷們爲之震驚。

很快,夫婦兩個整理好了這些文稿,放進到了專門的袋子當中。

然後,他們又走出了書房,來到了別墅客廳當中。

而這時候,他們的孩子也在僕人的帶領下,早已經等候在這裏了。

三個孩子,最大的是兒子弗朗索瓦;然後是長女愛米麗,年紀最小的是女兒夏洛特。

這些法國式的名字其實並非是父親所選,而是特蕾莎堅持之下的結果——她覺得既然波拿巴家族在法蘭西輝煌過,至少後人在取名的時候也應該留下紀念,而艾格隆當然也欣然接受了這個看法。

因爲家教嚴格,所以三個孩子雖然年幼但都嚴守禮貌,恭敬地向父母行禮,而艾格隆也走到他們面前,親切地拍了拍他們可愛的小腦袋。

“等下去了外公那兒,千萬不要吵鬧,還有不管收到什麼禮物都要說謝謝,明白了嗎?”一邊撫摸,他一邊笑着叮囑兒女們。

“知道了,爸爸!”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很快,這一家人走入到了馬車當中,裝有雪橇的馬車在漫天的小雪當中前行,很快就來到了卡爾大公夫婦所居住的鄉間別墅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