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特別是因爲不能打起火把趕路,隊伍中新近投降的漢兵有一多半有雀盲症,導致他們不得不把這些漢兵放在隊伍中間,靠着前面引導,後面收攏,才勉強讓他們跟上了隊伍,當然這就極大的拖累了部隊的行進速度。
阿哈尼堪回頭望去,雖然黑暗中看不到身後隊伍中各人的樣子,但他能聽到身邊近處部下們喘着粗氣的聲音,甚至有人坐在路邊後,已經吱呀吱呀的咬起了雪塊借渴。如果是在平時,阿哈尼堪肯定會極力訓斥過去,跑了這麼長的路喝不乾淨的生水,這是很容易鬧肚子的,不過今晚他也只能當沒聽見了,因爲現在的條件不允許燒水,總不能讓士兵們渴着上戰場吧。
在等待着噶達渾等人到來的時候,阿哈尼堪忍不住又朝着南方望去,黑黝黝的山影把南方的天空給遮蔽了,他幾乎什麼也看不到,不過噶達渾卻知道在那些山的身後就是青石關。他們正是因爲攻不下青石關,纔不得不選擇了今晚的夜襲。
他們這一路人馬從濟南出發,下都平、周村鎮、淄川、顏神鎮都是一帆風順,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但是卻在青石關被擋住了整整半個月之久。
倒不是說守護青石關的順軍有多麼的頑強,而是青石關實在是太險要了。青石關其實是一條古道,春秋時就已經是齊魯之間要道的咽喉了,齊國的長城就建設在這裏。
而青石關城堡就建設在一線天的谷口之南的制高點上,其北門外6里長的岩石小路就稱爲"甕口道",這條小路位於山谷之間,兩側山峯蒼翠,壁如刀削,接近關門處,是關溝最狹窄、最難走的地方,兩邊峭壁雄峙,山勢呈"V"型,最窄處不足兩米,只能通行一輛木輪車,過去這裏一旦堵塞,兩三天就不能通行。
這樣險要的地勢,真的可以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了。只要守軍有戰鬥的決心,下面來多少人都是送死。固山額真完顏·瑪拉希督促土國寶軍攻打了五天,死傷了數百人,那些漢軍終於受不了了,拒絕再去關下送死。
一般來說冬季下幾場大雪後,山路就不能再走了,至少要等到來年春年花開雪化之後才能進山了。青石關位於泰山南部,因此封山的日期要比泰山北面晚上一些,但最遲也不會超過農曆12月下旬。也就是說,要是不能儘快拿下青石關,他們這一路就該歇冬了。
這對於本路統帥固山貝子愛新覺羅·博洛來說自然是不能接受的,眼下正是八旗子弟建功立業的時候,投靠了多爾袞的博洛正想好好表現一番,結果卻受阻於這小小的青石關,這不就說明了博洛的無能?要知道,此時各路大軍可沒聽說遇到什麼阻礙的。
博洛雖然沒有直接向前線的將領發佈什麼限定時間的命令,他自己和阿山正駐於淄川縣城,卻還是給了負責前線指揮的鑲紅旗固山額真完顏·瑪拉希一些暗示。
兩紅旗現在是孫子,誰讓他們不肯站在多爾袞這邊,結果多爾袞雖然丟了汗位卻還是抓住了攝政大權。於是在逼迫代善歸家養老,又令濟爾哈朗放棄了和自己共同攝政的權力後,多爾袞也就有了敲打兩紅旗的實力。
比如黃土莊之戰和天津之戰,兩紅旗都被迫打了頭陣。天津之戰中,鑲紅旗至少損失了三個牛錄的兵力,雖然這也許並不是多爾袞的本意,畢竟多爾袞只是想要敲打兩紅旗,不是要消滅兩紅旗,但事實上鑲紅旗受到了一次重創。
這一次多鐸把鑲紅旗安排爲奇兵,本意上也是出於好意,作爲對於天津之戰中讓鑲紅旗受到了重創的補償,畢竟從山路突襲泰安,並不會遇到什麼順軍主力的抵抗,而其他三路面對的可都是順軍的大部隊。
只是多鐸是這麼想的,可他下面的人並不這麼想,比如正白旗固山額真伊爾根覺羅·阿山,他肯定不願意讓自己的人去冒什麼風險,而博洛的父親阿巴泰和阿山也頗有交情,博洛自然不會去駁阿山的面子,於是鑲紅旗在這一路又成了打頭陣的苦力。
瑪拉希雖然惱火,但惱火也無濟於事,現在已經不是黃臺吉的時代了。黃臺吉時代爲了削弱兩白旗,每每都以兩白旗爲前鋒,多爾袞兄弟還因此屢立戰功。現在多爾袞上臺了,自然也就要報復兩黃旗和同兩黃旗走得近的其他各旗了。
面對博洛的暗示,瑪拉希也只能奮力一搏,調查了周邊的地形後,決定在樵嶺打開突破口。樵嶺的險要其實還要過於"甕口道",畢竟"甕口道"還能行車,但樵嶺這裏只能步行往來了。不過,通過樵嶺之後,沿着一條山谷可以直接插入到青石關的側後去,這是目前打破青石關僵局的唯一辦法了。
於是阿哈尼堪和噶達渾帶着300滿洲兵,100漢軍旗和200綠營承擔起了這次奇襲的任務,綠營兵的任務就是給滿洲大兵背鎧甲和乾糧,畢竟總不能讓承擔起作戰的滿洲兵自己揹着鎧甲和乾糧。
倒不是說瑪拉希他們捨不得讓綠營兵去拼命,而是滿洲人現在根本不相信漢軍的戰鬥力,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只能依賴滿洲兵做奮力一擊了。
事實也是如此,走了大半夜的滿洲兵坐下休息時依然保持着靜默,而隊伍中間的綠營兵一停下來就開始喧譁了起來,好在現在是冬季,林中沒有什麼鳥類,否則接下來就該把偷襲改爲強攻了。一隊滿洲兵衝上去對這些綠營兵拳打腳踢了一頓,好不容易纔算讓他們安靜下來。
阿哈尼堪對着身後的隊伍狀況感到憂心忡忡的時候,幾個黑影從山路上走了過來,他接着雪地的反光終於辨別出是噶達渾等人過來了。
靠着身後岩石的阿哈尼堪站了起來,對着噶達渾打了個招呼,然後就示意邊上的魏奇在雪地上劃出樵嶺前村的通道和周邊地形。
魏奇立刻找了一節樹枝蹲在地上畫了起來,作爲一名經常前往樵嶺等地收取山貨的行商,他對於這裏的地形還是相當熟悉的,因此很快就把道路,地形和村子裏的格局給畫了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對着邊上的門世科說道:“順軍封了山路後,聽說還修了不少東西,不過小民就不太清楚了。”
聽着門世科轉述的話語,阿哈尼堪用生硬的漢語對着魏奇說道:“只要你說的都是實情,等我們打下這個村子,就會給你賞賜…”
第311章 夜襲二
阿哈尼堪接着又轉過頭,對着噶達渾問道:“噶達渾,你說說吧,這仗咱們怎麼打。”
雖然阿哈尼堪是負責今晚偷襲的主將,但是噶達渾所率領的一百巴牙喇兵纔是這一路的主力,因此阿哈尼堪還是表現的相當尊重噶達渾的意見的。當然,在從軍經歷上噶達渾也更資深一些,雖然還不到四十卻已經征戰十六年了。
噶達渾很清楚自己被派來協助阿哈尼堪的目的,不僅僅是爲阿哈尼堪壓陣,更重要的是固山額真瑪拉希希望能夠一舉破敵,打開這個通往青石關後方的通道。
說實話,現在兩紅旗對於多爾袞兄弟並不信任。要是他們這一路真的被阻擋在青石關這裏,大將軍豫親王多鐸難道真的能讓他們在顏神鎮貓冬?在這樣的天氣被調動到其他地區的參戰,也很難找到過冬的營地和物資了,因爲其他各路軍隊早搶完了。
豫親王之所以要分兵幾路進攻,並不是爲了搶佔更多的地盤,或是讓順軍疲於奔命,而是後方供應不起這路南下大軍的物資了。雖然他們一路南下勢如破竹,如德州、東昌府、濟南等地都沒遇到過什麼抵抗,但是臨清、濟南等地被之前阿巴泰入關時洗劫了一番,到現在也還沒有恢復元氣。
德州等地雖然僥倖躲過了阿巴泰入侵的洗劫,但是卻被李自成遷移了大量的人口和物資南下了。因此清軍雖然在戰場上屢屢獲勝,但是卻沒有獲得多少物資的補給,加上董學禮等前明官軍的投降,反而增加了清軍的消耗。
於是在佔領了濟南之後,豫親王不得不分兵四路,讓諸軍各自去佔領一片地區徵收糧秣物資去了。分兵雖然迅速的擴大了清軍的佔領區域,但也減弱了清軍沿吆幽舷碌闹鞴チα俊�
現在最讓清軍感到頭疼的不是找到順軍的主力決戰,而是要繳獲順軍的物資。六月初清軍在天津受挫,不得不停下追擊李自成的腳步整頓投降明軍,從現在來看似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因爲從六月到十月,李自成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搬遷了大清河以北吆痈浇某鞘腥藛T,及當地的各種物資儲備,其中最爲重要的還是糧食、火藥及鐵銅等材料。
這也就意味着,在李自成放棄天津的時候,就已經決定把大清河以北丟給他們了。現在他們雖然佔據了大清河以北,但幾乎沒能獲得什麼補給,甚至連替軍隊咻斘镔Y的夫子都抓不齊了,這樣的作戰是八旗過去沒有遇到過的。
要知道在關外的時候,那些明軍雖然不敢出城野戰,但是對於在城外修建堡壘還是相當積極的,關外的明軍試圖用這些堡壘保護漢人的田地,雖然多半是保護不了的,但這個態度還是要擺出來的,畢竟丟失土地可是要被漢人皇帝問罪的。
所以,八旗同這些把自己困在堡壘內的明軍作戰從來不會擔心沒有物資可以補給,只要打破堡壘就有軍糧了。明軍在野外修建的一個個堡壘,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個個補給點。
而等到八旗繞道破開長城關口進入內地後,那就更加不用擔憂物資補給這件事了,因爲北方哪怕再窮的城市都比關外富裕。所以只要打開城市,就不用擔心沒有物資補給,甚至還可以抓捕漢人當苦力把劫掠的財物呋仃P外去。
和明軍交戰的太久,清軍已經不怎麼習慣自己建立後勤供應了。因此遇到李自成這種堅壁清野的戰術,清軍上下都有些發矇了。他們現在確實打了很多勝仗,但是奪取不到物資的勝仗,對於八旗上下來說就是失敗。
雖然多爾袞是想要奪取大明的天下,但是下面的八旗兵丁卻只是把戰爭當成發家致富的一種手段,拼命去同漢人打仗,目的不就是爲了奪取漢人的財物和抓幾個漢人當奴隸爲自家勞動麼。
打仗對於八旗兵丁來說就如同漢人的種田、經商,只是一種稚侄危瑢端^的滿洲勇士的榮譽和建立一個征服中原的滿洲帝國,這種夢想和大多數八旗將士無關。
既然是爲了奪取漢人的物資而作戰,那麼誰又會把自己口袋裏的財物分給其他人?八旗若是如此親密無間,先汗也就不用總是強調繳獲要歸公,不得私下藏匿財物了。
所以,不管是爲了迎合博洛貝子,還是爲了他們自己,儘快的拿下青石關,打通前往泰安和萊蕪的通道纔是正經事,畢竟這兩個城市都沒有被阿巴泰劫掠過。
噶達渾蹲在地上就着雪光看着雪上劃出的地圖,思考了片刻後便頭也不抬的說道:“這條山路的左側是山谷和懸崖峭壁,左邊顯然是繞不過去的。
這樵嶺前村位於兩山之間的峪口上,山路到了村前還有個之字形的斜坡,這明擺着就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形。我們若是不能一口氣攻開山口,就要陷入被捱打無法還手的困境。
所以,第一波攻擊一定要全力以赴。另外,還應當派人從山路的右邊去摸一摸,不是說這邊有一條採藥人能走的陡路嗎?讓嚮導帶人過去,阿拉善你帶30名巴牙喇兵去右邊,若是能夠摸上峪口,就從裏面接應我們。”
一名巴牙喇甲喇章京在黑暗中低沉的應了一聲,阿哈尼堪也出聲說道:“那麼正面進攻就讓我來帶隊,纛章京你在後面爲我掠陣。”
噶達渾卻搖着頭說道:“你和我的部下不熟,讓你帶着他們去打這樣的硬仗,我不放心。你在後面爲我接應,若是不小心被守軍發現了,你要用弓箭壓制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施放滾石、擂木,這個地形一根木頭下來,我們搞不好都要掉山谷裏去,那可真是要死無全屍了。”
阿哈尼堪思考了數息後便不再強求,他點頭應承道:“那麼,需要休息下再發起進攻嗎?”
噶達渾站了起來,一邊招呼自己的親衛取來自己的甲包,一邊回道:“走了一晚,眼下大家手腳剛好都活動開了,坐下休息很快就凍僵了。就趁現在一鼓作氣攻上去,要是我們攻不上去,也不可能再走山路回顏神鎮了,大家拿出性命來拼一場吧。”
阿哈尼堪知道噶達渾說的不錯,他們如果不能奪下樵嶺前村,誰還有這個力氣跑回顏神鎮去,現在也確實是到了拼命的時刻了。
隨着阿哈尼堪和噶達渾幾人定下進攻方案,山路上的隊伍立刻就行動了起來。這個時候,那些漢軍就沒什麼用了,他們交卸了身上揹負的物資後就讓出了道路,被趕到隊尾去了。而滿漢八旗士兵們開始互相合作,爲邊上的同伴披上長甲或短甲。
花了將近兩刻鐘,隊伍中的400名滿漢八旗將士都穿好了鎧甲,並檢查了身上掛着的各種武器。一名嚮導丁勝帶着一小隊巴牙喇兵首先轉入了右邊的山林中,去尋找那條可以翻上峪口的小道去了,聽着這隊士兵在山林中踩着積雪發出的聲音,阿哈尼堪也只能嘆息一聲,積雪可真不利於偷襲。
另一邊,噶達渾帶着剩下的70名巴牙喇兵走在了隊伍前面,30人在前,40人在後。前面30人拿着斧子、鐮槍等重兵器,後面40人則拿着弓箭。
在這70人之後,阿哈尼堪帶着200人分成了四隊,每隊五十人,都拿着弓箭。再接下來就是門世文率領的五十名漢軍旗,揹着大量的箭支跟在了後方,而門世科則帶着五十名漢軍旗看着後方200名漢軍,一邊守着物資,一邊防止這些漢軍搞出什麼動靜來驚動了前面的村子。
一刻鐘之後,噶達渾看到了之字形的山道,也看到了近乎垂直山崖上的石砌圍牆。峪口正在之字山道的右側,從之字底部到頂端至少2丈多高,再加上峪口的圍牆,差不多就有三丈多高了。而之字的末端也用圓木建起了一道大門,邊上有一處哨樓,樓內有燈光剛好照在了大門前的坡道上。
噶達渾盯着哨樓看了半天,向着身邊的甲喇額真和託問道:“你能看到哨樓中有人嗎?”
和託盯着哨樓搖着頭說道:“看不到,除非走到坡道下面,否則就瞧不清樓裏的動靜。”
噶達渾知道這下是麻煩了,要是不能解決哨樓裏的人,他們根本近不了大門。和託還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這木門用的都是整根的木頭,我們一時半會還劈不開,這要在坡道上糾纏起來,我們傷亡可就大了。”
噶達渾咬着牙思考了半天,才張口說道:“找兩個身手靈活的壯達,讓他們脫了甲衣,拿着鐮槍去攀門,其他人拿着弓箭各自找位置,準備好強攻。你帶一隊人準備好,貼着山崖往上走。
順軍的守備都在右側,靠着右側的山崖下就是他們的死角。你們衝上去劈門,我帶着人用弓箭壓制順軍,接下來就看你們能不能打開大門了,哪怕能砍出一個過人的洞口,我們也贏定了。”
和託雖然有些膽怯,但也知道這個時候無路可退,他們總不能就這麼灰溜溜的下山去吧。在一番安排後,兩個年青且身體瘦削的壯達被挑選了出來,他們一人拿着兩把鐮槍聽着邊上的老兵對他們講述用鐮槍攀爬的關鍵。
接着和託也帶着十五名拿着斧子的老兵走了過來,這十五人又從同伴那裏多拿了一副棉甲穿在了外邊,等於是套了三重甲。顯然,他們是指望用這三重甲去扛順軍的箭矢或鉛彈了。
第312章 夜襲三
正在熟睡中的高升被一陣狗吠聲驚醒了過來,他立刻抓起了牀頭的棉衣穿了起來,當他下地穿上棉鞋時,房門已經被敲響了,一個急促而惶恐的聲音在外頭叫道:“把總,把總,快醒醒,有敵人夜襲。”
高升幾個箭步衝到門前下了門栓,拉開房門後就對外面叫嚷的親兵呵斥道:“嚷嚷什麼。”
站在門外的親兵被高升嚇住了,頓時呆在了那裏。高升的寢室在二樓,這是一個四合院式的小堡壘,剛好堵住了山道上來的缺口。
高升住着的小樓對面和左手是一處L型磚石砌築的平房,平房頂上搭建着木棚,靠着外側的那堵石牆正面封鎖了峪口,這也是守兵居高臨下射擊防禦的主要區域。
只是現在平屋頂上值夜的十餘名守兵,不是慌亂的跑來跑去,就是在發出慘叫聲,似乎有人已經受了傷了。而院子裏聞聲而出房間的士兵們也是一片混亂,有人想要上屋頂幫助同伴,有人則叫嚷着打開武器庫,有人則說應當先點燈。
高升雙手扶着木欄杆,向着下方大聲叫嚷道:“都給我安靜一些,李大斗、劉一石你們在不在?”
高升的一聲怒吼,頓時起了效果,不僅下面的士兵停下了舉動,連院子裏養的狗都停頓數息。接着有兩人在院子的不同角落齊齊回應了高升一聲,聽到兩名百戶還在,高升也鬆了口氣。
很快他就對着下方喊道:“李大斗,今晚是你的二隊值夜,讓二隊統統上屋頂防禦,其他人都到院子裏重新整隊。李金,帶着你的人先把院子裏的燈火點燃,然後把大門前的燈火也點起來,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來襲。
趙槐,帶着你的小隊執行一號預案。劉一石,你把剩下的隊伍整頓好,然後打開武器庫,把需要的物資拿出來。注意保護,不要讓那些火藥靠近明火…”
在高升一連串的吩咐下,下面的士兵總算找回了秩序,不再試圖自行其是,開始回到自己的小隊當中去,原本一片混亂的情況總算有所改善了。
高升這纔在兩名親兵的幫助下穿上鎧甲,並繼續對着身邊的親兵吩咐道:“小二,你去通知村子裏的村民,讓他們把婦孺集中到魏廣財的家裏,然後留20名青壯守着魏廣財家,其他人照着平日裏的編隊過來協助防禦,要是讓建奴破了峪口,他們也沒地方可逃的。”
一名年青的親兵答應了一聲,就匆匆下樓去了。這邊穿好了鎧甲的高升也帶着身邊的四五名親兵下了樓,此時擺放在院子四角的火盆已經被揭開了油布,盆內放滿了浸透了松脂的乾柴,因此當一個火把丟進去後,很快就燃起了火光。
院子裏很快就變的通明瞭起來,有了光,士兵們的情緒就更加的穩定了下來。這個時候平屋頂上也燃起了兩處火盆,把平屋頂上也照亮了,高升放眼看去也沒有什麼敵人爬過了石牆,只是有兩名士兵躺在了屋頂上,一個被箭射中了肩膀,所以還有力氣發生慘叫聲,一個直接被射中了脖子,看起來已經沒有氣息了。
高升頓時警醒了起來,對着院子裏士兵們喊道:“都靠邊站,站到棚下去,不要站在中間。劉一石,你派人把擋箭的布障拉起來…”
高升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夜空中突然就響起了一種異樣的聲音,接着一片箭雨就凌亂的撒在院內或石樓前的木前廊上。幸好有高升提醒了一句,大部分士兵都及時的躲進了平房前擋雨的木棚下,只有幾十名沒反應過來的士兵還站在院子中間,遭到了這一輪箭雨的襲擊。
不過,除了五六名邭鈽O差的士兵,被箭射傷外,其他人幾乎都沒事。高升接過了親兵從木柱上拔出的箭,就知道爲什麼受傷的人會如此之少了,因爲這是專門用於拋射的輕箭,殺傷力本就不強,加上外面的建奴也是朝着火光無目的的漫射,所以只要穿了頭盔和棉衣的士兵都不會受傷。
高升拋掉手中的箭支,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卻聽到對面平房頂上的百戶李大斗朝着自己焦急的喊道:“把總,建奴的弓箭厲害,我們探不出頭去,看不清外面有多少敵人。他們,他們正在砍大門…”
原本有些冷靜下來的士兵,聽到李百戶這話頓時又有些混亂起來了。高升在心中暗暗操了一句李百戶的娘,口中卻再次提氣高喊道:“建奴要是大隊人馬過來,何必搞什麼夜襲,大半夜趕山路,又沒有發出什麼動靜,最多也就幾百人而已。我們佔據地利,他們跑了一晚上必然已經精疲力盡了,只要我們不慌,他們攻不上峪口。探不了頭,就不要探頭出去了,先穩住陣腳,別讓建奴爬上來。”
扯開嗓子喊了一喉嚨後,高升立刻把整隊的百戶劉一石和其他幾個總旗叫了過來,他向着幾人吩咐道:“二隊守着屋頂,三隊在下面接應,四隊、五隊去守門口,一隊跟着我。劉百戶,你去北面的哨所,提醒六隊注意有人攀爬石牆,那邊的山體雖然陡,但還是可容人攀登的,讓那些建奴摸上來就麻煩了。”
劉百戶答應了一聲,但又有些擔憂的說道:“我過去了,這邊把總可應付的過來?”
高升側耳聽了聽大門處的動靜,這才說道:“這個時候只有拼命了,我就不信建奴能過來上千人馬,我們只要撐到天亮就可以決定是走是留了。”
聽到高升並沒有死守的意思,劉百戶這才安心的帶着幾人走了。看着劉百戶離開,高升就對着身邊的一名總旗說道:“去把鐵西瓜和鐵香瓜都搬出來,一部分放到南面的平房頂,一部分放到西面的牆角去。”
接着高升又對着趙槐說道:“你們一隊裝備妥當了沒有?”
趙槐回頭看了一眼後說道:“差不多了,已經開始分發火藥了。”
高升於是指着西面說道:“你們出院子,去鹿角後面列成六隊,等到建奴破開大門就可以輪換射擊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停止…”
當高升在峪口內不斷的發號施令時,和託率領的十五名斧頭兵已經快要把木門砍出一個大洞來了。這段山路其實只能容納七八人並排,所以上前砍門的士兵只能上五人,和託順勢把砍門的隊伍分成了三隊,輪番上前。
雖然一開始的偷襲因爲峪口內的狗吠而失敗了,想要藉助鐮槍攀登的兩名壯達,一個主動跳了下來,另一個則被守軍用長槍捅了下來,不過這名守軍也被和託用箭射死。之後和託便不再去考慮攀爬跳牆的進攻,而是把精力全用在了破開大門的努力上。
因爲和託很清楚,破開大門可以穿着鎧甲衝殺進去,但是想要攀爬這道一丈多的石牆,至少要先脫掉身上幾十斤重的甲衣,因爲他們沒有攜帶雲梯。不穿鎧甲去搏鬥,這顯然是拿命去賭了。這又不是太祖剛剛起兵的時候,那時候女真人的命不值錢,但是現在沒人願意丟下自己的家業去白白送死。
和託的努力也獲得了回報,冬季的木頭其實很脆弱,僅僅花了不到一刻鐘時間,大門上就出現了洞口的形狀。而石牆上的守軍卻被他們身後的弓箭手死死壓在牆內,偶有幾隻箭射下來,都沒有穿透他們身上第一重甲。
和託輕蔑的對着身邊的同伴說道:“這些關內的南蠻子還在用這樣的軟弓輕箭,連我們的頭盔都破不了,看來今夜是天教我等成功了。”
他身邊的一名分得撥什庫卻有些擔憂的說道:“聽着裏面的動靜開始漸漸小去了,好像南蠻子已經回過神來了啊。”
和託一邊揮手讓休息好的斧兵上前替換,一邊盯着大門說道:“就算是列陣而戰,這些南蠻子難道還能擋住我們一擊?”
說着,和託又提高聲音對前面砍門的士兵喊道:“大家加把子力氣啊,砍倒了大門,就可以進去喝口熱湯水了。”
砍門的斧兵齊聲回了和託一聲,幹得更賣力了。又交替了三四輪,一個可以容納三人彎腰通過的大洞終於被這些斧兵硬生生的砍了出來。隨着一大塊圓木拼湊的門板倒下,前面的斧兵們立刻就衝了進去。
鑽入大門內的斧兵也沒有多想,直接就先抬起了抵住大門的八根圓木,把大門打開了來。但是很快衝進大門的十餘名建奴愕然發現,大門之後並不是通道,而是一片約十五步長三十步寬的平地,坡度略向下,接着是一道一丈多高的鐵絲網,鐵絲網後是一道斜坡還有一排用圓木做成的鹿角。他們的左手是峭壁,右手則又是一道石牆。這實際上就是一個小甕城。
這些衝入大門內的建奴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正暴露在光線下。鐵絲網及石牆後的火盆都裝了一個鐵蓋子,火光在這些鐵蓋子的遮擋下,最終都從缺口處折射了出來,而這些缺口都對準了大門內側的這片平地。也就是說,衝入大門的建奴,現在被守軍看的清清楚楚的。
趙槐站在鹿角東側,他瞧了一眼門口處逐漸湧入的建奴,便對着鹿角後站立的第一排士兵喊道:“舉槍,預備,射擊。第二排向前一步…”
有着鐵絲網、鹿角兩重防護,拿着火繩槍的順軍士兵倒是鎮定異常,在隊長趙槐的命令下,舉槍射擊,然後就自動的讓開位置去往隊尾,重新裝填起了槍支,一如平日裏的訓練射擊一般。
第313章 夜襲四
大門後的平地並不是一個規則的正方形,而是一個不怎麼規則的梯形,窄邊在大門處,寬邊在鐵絲網這面。所以站在鹿角後邊的順軍士兵,保持着10名火槍手並排射擊並不擁擠,但是往大門處射擊時卻變成了密集的彈線。
趙槐所領的這支火槍隊,雖然沒有全部配備最新的重型火繩槍或減重型火繩槍,但除了20把重型火繩槍外,另外40把鳥銃在這樣的近的距離上也是威力十足的。
而趙槐把重型火繩槍放在了第一排和第二排,於是最先衝進大門內的十多名建奴斧兵,雖然穿着三重甲也沒能擋住重達1.5兩的鉛子,哪怕有人只是手臂上中了一槍,也當即斷了胳臂硬生生的痛暈了過去。
兩輪射擊下來,僥倖無事的只有在隊伍後面的和託和三、四位斧兵而已。這還是因爲他們剛剛扶住了將要倒下的同僚,結果讓他們又捱了一輪射擊,算是替自己擋了子彈。
面對眼前的情況,和託只感到頭皮陣陣發麻,他不是沒有領教過鳥銃的威力,朝鮮人的鳥銃或大明的鳥銃在近距離上是打不穿三重甲的,哪怕打穿了甲葉比較薄弱的地方,最終也不過是被咬了一口的感覺,當時還是能夠繼續作戰的。
但是像現在這樣一輪射擊就徹底失去戰鬥力,還是穿着三重甲,這威力差不多和縮小版的紅衣大炮相差彷彿了。就在和託心裏打着鼓,想着要不要先退回去弄個盾車過來時,身後卻傳來了一聲怒喝,“和託,你還在等什麼,衝上去近身啊,不要讓他們繼續放火銃了。”
感受到接應的人已經衝到自己的身後了,和託也只能心裏一橫,用雙臂遮掩着面部向前衝去,口中大喊道:“去撞到鐵絲網,跟着我衝過去…”
和託叫喊的時候,順軍又一輪射擊開始了,就在和託感覺胸前被撞了下,心裏感覺要完蛋時,卻發現自己什麼事都沒有。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但是他身上的鎧甲終究還是擋住了順軍的子彈,這不由讓他膽氣大壯,於是繼續大喊着向着前方的鐵絲網撞了過去。
就在和託帶着新力軍向前方的鐵絲網衝去時,在他們右側的石牆上,高升站在一尊五百斤的竹節炮前,這其實是一種仿銅發貢炮,只不過用的是鑄鐵而已。雖然射程不及銅發貢炮,但是在這幾十步內發射霰彈的威力卻比虎蹲炮強多了。
和過去裝完火藥就把大小鉛彈一股腦塞入炮膛內不同,2.5斤重的大小鉛彈被裝在一個圓形的鐵皮桶內,這不僅加快了裝填,還減少了對於炮膛的傷害。看着湧入大門內的建奴至少超過了30名後,高升拿過燒紅的鐵籤插入了大炮尾部的炮眼。
被火槍射擊吸引過去的建奴,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藏在石牆後方的大炮,或者說在大炮被推到垛口之前,誰也沒有注意到這裏會有一座大炮。
這一記炮擊,頓時把位於下方平地正中的十幾名弓箭手給一波送走了。這些建奴的弓箭手衝進來後,正試圖用弓箭幫助前面的同伴壓制住順軍的火槍手,結果就是剛好站在了石牆上大炮射擊的中心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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