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方以智趕緊說道:“若不是枚先貢獻出了製作純色的玻璃製造技術,我們也弄不到這麼多好玻璃進行磨製,這功勞還是應當歸枚先…”
李自成大笑了數聲後說道:“都別爭了,你們的功勞都元帥府會記住的。不過,先帶我去看看磨製鏡片的地方吧。”
在磨鏡的房間內觀看了工匠們的手藝,又去了隔壁的裝配間看了成品。李自成看了幾個單筒望遠鏡,發覺比之前在蘇州購買的高價望遠鏡似乎倍數更高一些,鏡片中也少了許多氣泡。
他不由向着方以智、孫廷銓說道:“我聽說,歐洲還有一種能夠放大物體的凸透鏡,你們應該解析下其中的原理,看看能否製造出放大微小物體的顯微鏡。這樣,望遠鏡可以及遠,顯微鏡可以觀微,這對於研究自然是最好的幫手了…”
第304章 徐州製造局四
參觀完了整個製造局之後,李自成和方以智等人回到了辦公室內,李自成對今天的視察做了一個總結,“…雖然生產組織上還有這些、那些的缺陷,不過能夠在短時間內把製造局的局面搭建起來,說明各位都是負責任的。
朕對於你們的工作沒什麼可說的,不過朕覺得,製造局的管理還是應當同科學院進行分離更加符合都元帥府的需要。爲什麼朕這麼建議,因爲製造局應當是一個獨立的生產單位,它應當依靠自己的生產能力養活自己,而科學院是一個研究單位,它應當主要依賴國家的撥款進行研究。
之前是出於客觀環境的影響,朕才讓科學院負責組建制造局及鐵廠等都元帥府急需的工業,但是這種工業建設的組織不僅佔用了科學院的經費,還把科學院院士們的精力分散在了一些普通人也能幹的工作,這顯然有違朕成立科學院的本意了。
在朕看來,科學院的主要任務還是研究我們所處的世界,從而讓我們能夠更加的親近這個世界,並利用這個世界給予人類的各種寶藏去改善人類的生活。假如科學院放棄了這一主要任務,反而把精力分散在一些世俗事務上,那麼科學院也就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對於李自成的話語,方以智欣然贊同道:“陛下說的不錯,其實我們只要研究出原理就夠了,把原理變爲實際的東西,這原本就不該由我們來負責,應該讓那些工匠按照我們給出的步驟進行生產,這樣我們纔不用把大量的時間用在管理工匠上。”
孫廷銓雖然有些不捨得,製造局的局面到底是他們一手一足幹出來的,現在要交出去自然感到心裏空了一塊,但他還是知道輕重的,既然李自成有了想法,那麼再反對的話就是在同李自成唱反調了。因此他也只能微笑着附和了李自成。
倒是其他科學院的研究人員紛紛向李自成提出了問題,雖然提問的人不少,但問題其實都是千篇一律,就是以後自己做實驗、做研究,還能調動製造局的工匠爲自己服務嗎。
對於這些人提出的問題,李自成思考了片刻後說道:“雖然朕主張製造局和科學院分離,但並不是說要求科學院從製造局全面撤退,現在製造局很多機器的設計都是科學院給出的,沒有科學院的技術支持,製造局顯然也是幹不好的。
所以,科學院可以同製造局簽署一份文件,製造局爲科學院的研究項目提供人和機器,科學院因此研發出的技術則應當免費授予製造局使用。
對於某些能夠帶來重大利益的技術,製造局也當向科學院繳納一部分專利使用費,以支持科學院的日常支出。而科學院研究出的各項技術,享受國家全面支持的項目,專利歸國家所有;科學院自己投資研究的項目,個人應當享有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專利權利;個人利用科學院提供的物資研發出的技術,其一半的專利歸科學院所有。
都元帥府的主張就是,鼓勵發明創造,國家和個人都應當從中收益…”
對於李自成的回答,大家都感到滿意,只不過大家對於所謂的專利權利,此時並沒放在心上,因爲除了工匠之外,沒人會把技術當成傳家寶,而對於偷學到的技術,也多半不會付錢。也就是說,都元帥府設定的專利使用費也許是出於善意,但在實際操作中未必能實現,大家自然也就不會對專利有什麼期待了。
方以智則問道:“那麼管理製造局的人員什麼時候派過來?臣也正好把製造局的日常事務轉交出去。”
李自成聽了頓時擺了擺手說道:“暫時還沒有這麼着急,短時間內還是由你來負責製造局,你自己留心觀察一下,底下哪個工匠管事更能配合你工作,你就推薦他好了。”
方以智有些愣住了,他有些詫異的問道:“陛下的意思,是從工匠中挑選人員接手製造局的管理?這,行得通嗎?”
愣住的何止是方以智,在場的人員表情都有些異樣,製造局可不是一個小單位,雖然他們不會去爭奪這個位置,但不代表他們會樂意見到一個身份鄙賤的工匠和自己平起平坐。
孫廷銓之所以擔任了方以智的副手,並不是說大家覺得他爲人不錯適合這個職位,而是認爲孫廷銓出身匠戶,最適合同那些工匠們打交道而已。畢竟方以智不可能天天去和各工廠的工匠們討論他們的日常工作安排、工資福利待遇等瑣細之事。
李自成提出讓製造局和科學院分離,腥讼胱艖斒菑亩荚獛浉姓{動一些人過來,因此也不會有多大的感觸。但是現在聽說要從工匠中挑選人員,一個個不由互相用眼神交流了起來。
李自成沒有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坦然的對方以智說道:“這有什麼行不通的,士農工商,工匠也是四民之一,既然要講天下爲公,工匠爲什麼不能管理自己的事務?再說了,要是換個其他人過來,未必能接受你們這種花錢的方式,不是嗎?”
本來還有些想法的研究人員,頓時被李自成這句話撲滅了心裏的想法,雖然從工匠中提拔一個管理製造局不太符合他們的認知,但他們確實也不願意找一個不懂自然科學的人來管理製造局。
事實上,科學院的建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至少文華殿的那些人就一直瞧不起科學院,認爲科學院名義上是在研究自然科學,實際上卻是在爲西洋番僧張目,有擾亂中國人心的意思。特別是徐光啓主持編制的崇禎新曆,因爲採用了大量的西洋天文知識,一直被欽天監和理學名家所敵視。
也就是李自成建立了新朝,又不介意用崇禎新曆的名稱,直接把這些反對新曆的聲音給憋死在了肚子裏。因爲這些人反對新曆的理由是:一個是新曆只計算了200年;一個是曆書中大量引用了哥白尼的《天體咝姓摗罚谟嬎惴椒ㄉ希榻B了球面和平面三角學,在座標系方面介紹了黃道座標系。
可以說,這部曆書最重要的部分不是曆法,而是附在曆法後面的歐洲最新天文、數學知識。從某種程度上講,耶穌會的傳教士們正試圖用一種文明的方式征服中國。他們想要證明歐洲的文明並不弱於中國,所以基督教也不是什麼邪教,而是一種文明的信仰。
耶穌會傳教士傳播的天文、數學知識雖然獲得了一部分開明士紳的認同,從而爲耶穌會在中國合法的傳教提供了保護,但同樣激怒了一部分保守派士紳,他們認爲這些西洋番僧帶來的知識正在動搖中國傳統的天下觀,從而弱化了中國作爲天下之主的儒家秩序。
按照一部分最頑固的保守派文人的看法就是,“寧可使中夏(指中國)無好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更換皇帝可以,但是更換儒家的社會秩序就不行。
只是這些道理對於李自成這個反僬f不通啊,作爲新朝之主,李自成居然直接用了崇禎新曆以紀念前朝皇帝的功績,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因爲這種行動等於是撕裂了他們的忠孝觀,支持前朝就不應當出仕新朝,出仕新朝自然不能爲前朝說好話,這是改朝換代時讀書人一個基本的認知。
現在倒好,他們對於崇禎新曆的任何攻擊最終都會變成對舊主和新主的嘲諷,試圖利用權勢打擊西洋新學和洋教的保守派們自然不會去觸怒一個正在掌握中國的新朝之主,否則他們又何必想着去勸說新朝之主打壓新學呢。
而這些主張引入新學的開明士紳,在登州之變中已經被保守派打擊過一次了。那一次不僅讓他們好不容易纔訓練出的新軍全部叛逃,也讓自徐光啓之後的領軍人物孫元化走上了斷頭臺。
面對保守派的威脅,他們倒是寧可和李自成達成妥協。畢竟再失去這一次的機會的話,西學派未必還有再翻身的機會了。大明宗室包括三位皇子在內,先不說他們手中的力量不足,光是他們對於西學的支持力度,也不是李自成可比的。
看着這些科學院的研究人員一個個避開了自己的目光,滿面微笑的李自成心裏其實也在瘋狂吐槽,沒有了工人階級的支持,光憑你們這些文弱書生能擋得住地主階級的全面反撲嗎?雖然面前的這些人也是大大小小的地主,但至少這些人並沒有完全的站在地主階級的立場上,他們試圖讓整個地主階級做出一定的讓步,從而能夠和其他階層共存下去。
李自成心裏明白,這些人研究西學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摧毀地主階級,其實他們是想要用新的理論來捍衛地主階級,只是像火藥被髮明出來之後,軍事貴族天然是要走向沒落的,工業的發展也必將摧毀地主階級的田園生活。
在這些人明白過來之前,他需要儘快的讓工人階級壯大起來,至少能夠替自己分擔一部分地主階級的壓力,否則即便打敗了滿清,他也還是要失敗於地主階級的。
這個世界上每一樣東西都是標好了價格的,既然他利用朱慈烺來緩和同地主階級的矛盾,那麼朱慈烺必然會成爲地主階級的代表,如果不能在某個臨界點打斷地主階級的聯合,那麼說不定幾年之後就會出現大明中興的局面了,這可不是他的目標。
第305章 徐州製造局五
提拔一兩個工匠出身的官員顯然是不夠的,明成祖朱棣提拔了設計北京皇宮和天安門的蒯祥爲工部侍郎,但蒯祥最終還是被那些文官給轟回了老家,此後大明再無以工匠出身當正經官的事例了。
剛剛李自成提出提拔工匠管事爲製造局主事,未必沒有人想起過蒯祥這個永樂年間的奇蹟,這大約就是他們猶豫不決的原因之一。一個工匠依靠手藝居然當到了工部侍郎這樣的高官,這對於那些寒窗苦讀卻沉淪下僚的讀書人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刺激。
不過對於某人來說,弄一兩個蒯祥刺激讀書人沒啥意思,因爲改變不了讀書才能當官的傳統。當他消失的時候,一切都會被歷史的慣性撥回到舊的軌道上去。既然已經打算對付地主階級了,自然就不能再讓那些地主階級的文人繼續壟斷當官的途徑。
於是在壓制住科學院的一干研究員後,李自成又接着說道:“朕來之前看過你們遞交的財政報表,對於你們設立製造局小學,接收製造局工匠子弟、移民子弟和魏家集居民子弟入學,朕覺得這筆錢花的相當值得。
工業礦業不僅僅在於創造財富,還要承擔起變革當地落後面貌、移風易俗的任務來。這些受過教育的孩童,十年二十年後必然會成爲製造局的骨幹,和改變本地落後面貌的主要推動者。
當然,僅僅一個小學教育是不夠的,我們還應該設立中學及技術學校,以讓他們掌握完整的科學教育。從目前的工匠傳承來看,各行業的技術能手總喜歡藏一手,或是搞什麼傳子不傳女的把戲,若是古代的器具保藏到今天還能成爲珍貴的古董,古代的技術隱藏到今日還能起什麼作用?
你們同耶穌會的傳教士接觸的最多,自然就應當瞭解歐洲的科學之所以能發展到現在的程度,就是因爲歐洲人設立了大學傳授各種知識,從而積累起了大量的文獻,後人經過系統的學習後就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繼續研究下去,而不是每個人都要從頭髮現一遍已經存在的科學理論。
僅僅在200年前,歐洲人還是愚昧的,他們甚至相信巫術的存在,以神的名義獵殺女巫,其實就是迫害那些無辜的寡婦和殘疾人。但是當歐洲人建立大學之後,文明開始降臨歐洲,雖然現在的歐洲還有許多愚蠢的民校覀儜敵姓J有一部分歐洲人已經擁有了和我們討論學問的資格。
由此可見,利用學校傳承及研究自然科學,遠遠強於師徒之間的傳承。我國雖然很早就建立了學校,但是專注於科舉考試的學校教育,不僅極大的妨礙了我國對於自然科學的研究,也禁錮了我國民械乃枷耄瑺懥吮苊庠诳婆e中落選,讀書人把一本宋代人寫的集註當成了不可改易一字的金科玉律,不去研究孔子的思想在當代的發展,反而整天想着千年以前的孔子當時是怎麼想的,這同刻舟求劍的愚人有什麼區別?”
雖然李自成對於孔子、朱子的態度頗爲不敬,但是腥说挂矝]有發表什麼不滿的聲音。對於科舉制的批評,大明中期之後就一直存在了,他們這些學習西學的讀書人,本質上也多是厭惡八股文的。而且李自成攻擊點只在兩位聖人的學問上,並沒有直接攻擊兩位聖人,這種程度的非議也就是心學門人的程度,倒也不是特別的令人震駭莫名。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新的學校教育的教材,都元帥府已經委託科學院進行編撰了。也就是說,今後學校教育這塊將會是他們這些研究新學的自留地,那麼打擊前明時期的科舉制度及教育內容自然是一種政治正確了,這一點上沒有人會跳出來攔阻李自成,否則就是別有用心了。
談完了學校教育之後,李自成隨即又說道:“爲了進一步加強技術上的傳承和研究,除了弱化師徒制度建立以技術學校外,當前各行業中的行會制度也當逐步廢除。朕聽說,現在的行會簡直就成了各行業中的衙門,做什麼生意都必須經過這些行會的批准,沒有行會的批准,擅自做生意或是開作坊的都要被打上門去。
佛山、蕪湖的鐵工業中,不僅把學徒期限不斷延長,讓那些學徒白白爲師傅們勞動外,還規定了各種鐵匠的製作範圍,做鐵鍋的就不能打菜刀,打菜刀的就不能做農具,但凡有人擅自變更自己的打製器具,輕者被人上門警告,重者被砸了爐子趕出本地。
這樣的事情肯定不能在製造局出現。其他地方的行會,現在都元帥府沒時間去整頓,但是徐州地區的各行會都要進行整改,特別是製造局和鐵廠、煤礦等都元帥府投資的官營工礦業,都要一體廢除行會。
當然,各行業還是需要一個組織來進行自我管理的,商業方面可以設立行業協會,由協會成員共同商討行業自律協議。至於工匠及礦工們,則可以成立工會,同樣由工人們自行選舉代表組織委員會,爲工人進行服務…”
其他人對於行會和工會並無瞭解,覺得李自成提出的改變只是名字上的不同,最終還是一個管理工人的機構,因此都抱着無所謂的態度。
倒是孫廷銓對於工匠們瞭解甚多,已經聽出了行會及工會的不同之處,他猶豫了一會後還是趁着李自成說話停頓之際詢問了一句,“行會有代替官府管理工匠的職責,而礦工雖然沒有行會約束,但卻有礦主及保長、甲長管束。現在都成立工會的話,那麼工匠和礦工選出的代表真的能夠約束他們自己嗎?若是這些人不同官府配合,恐怕會給地方上造成很大的麻煩的。”
李自成的手指輕輕敲擊着面前的桌面,沉思好一會才說道:“我們要相信一點,那就是工匠和礦工的利益和工廠礦山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們依賴出賣自己的勞動力生活,假如工廠和礦山倒了,他們就得餓肚子。所以,只要能夠保障工人的利益,那麼他們一定會維護工廠和礦山的利益。
當然我們也不排除有在工人中欺壓良善的壞蛋,對於這些人交給警察去處理就可以了。都元帥府已經成立了內務部,專門建設和管理各地的警察部門。這也可以解決一部分老兵退伍後的安置問題,製造局、鐵廠和煤礦這邊都會陸續設置警察局的…”
雖然覺得李自成對於工匠和礦工的道德水準過於樂觀,不過礙於自己的出身,孫廷銓終於沒再說下去,那樣只會讓他在同僚前更加尷尬。
談論完工匠的問題之後,接下來的話題大家就比較感興趣了,因爲李自成終於提到了對於科學院的撥款問題。再聽了方以智的一番訴苦之後,李自成思考片刻後說道:“這樣看來,科學院日常的薪資及辦公費用,一年12萬兩已經夠了,大頭還是在基建及各個項目的研究上。這次朕在南面也借了一大筆錢,不過這筆錢主要是爲戰爭準備的,所以明年的經費恐怕不能給的太多…”
雖然感到有些失望,但方以智覺得能先保證12萬兩倒是有底了,就不知12萬兩之外李自成能給多少,十萬還是二十萬兩?就在他思索的時候,卻聽李自成這樣說道:“明年科學院的經費不如定爲40加20,40萬兩是完全由科學院支配的撥款,但是另外20萬兩隻能投入在都元帥府選定的項目上,這些項目必須先報給朕看過,朕會親自做出批示的。”
“60萬兩?”方以智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自成,這個數字真的有些超過他想象了。
李自成看着他及其他人熱烈的目光,頓時伸出了一根手指說道:“是40萬兩加上20萬兩,不是六十萬兩。”
方以智眨了眨眼睛後換了個方向問道:“那麼陛下選定的研究項目是什麼?”
李自成略一思考後說道:“數學、物理學、化學、光學、冶金、機械及蒸汽機,關於幾方面的研究項目,都可以獲得支持。如果你們提出的研究項目對於都元帥府有着極端重要性的話,可以不受限制,在都元帥府的財力允許範圍內得到支持。”
方以智長長吐了一口氣後,起身向着李自成拜倒說道:“陛下能夠給予科學院這樣大的支持,臣等只有肝腦塗地以報了…”
在方以智的帶動下,房間內的諸人也齊齊向李自成進行了拜謝,這可比李自成剛到製造局時要整齊的多。李自成起身扶起方以智的時候,心裏不由想着,金錢的魔力古今都一樣啊。
談完了明年的撥款事宜,李自成便在方以智等人的陪同下去食堂喫了一頓便飯。喫完飯後,李自成看着還有時間就去附近的移民營地轉了轉。
帶着一隊騎兵的李自成走進移民營地大門時被幾個民兵給攔了下來,聞訊趕來的潘翟趕緊帶着營中管事向李自成謝罪。李自成卻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說道:“潘副司長這裏頗有細柳營之風啊,朕很喜歡。現在是戰時,不嚴查內外往來人員,豈不是給有心人可乘之機麼。
朕昨日去了徐州周邊的幾個營地,不管是主事者的管理水平,還是營中百姓的面貌都相當讓人憂慮,你這裏做的真的不錯。看來,有必要把那些管事集中起來,過來學習下這處營地的管理了。”
潘翟見狀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岔開話題請李自成入營視察。
第306章 利國鐵廠
當李自成再次來到利國監時,這個宋代的鐵冶小鎮已經煥發出新的生機了,原本在老鎮和湖邊的區域是蘆葦地、荒地和菜地,現在則變成了一片工地,
靠近老鎮的區域建起了大批的平房,而湖邊則修起了長長的木棧橋碼頭,在木碼頭邊上還有一個石砌碼頭在施工,從老鎮西面的小河到東面的吆又g則陸續建起了一個長達三里的工廠區,雖然大部分地區還只是用木柵欄圍了塊空地,但是靠近吆拥牡貐^卻已經建起了一個頗具規模的冶煉區。
魏學濂、楊枝起、張燾、王自超、湯若望、艾儒略等人陪同着李自成參觀着鐵廠,魏學濂等都穿着一身緊身的箭衣,和他們之前峨冠博帶士大夫的打扮判若兩人。李自成倒是蠻喜歡這種貼身的衣服款式,雖然他還是有些穿不慣這種長袍,但卻比寬鬆的道袍之類的衣服要方便多了,那種衣服幾乎只適合在家中閒居時穿,而且還得有僕人服侍着,否則做什麼都不方便。
從魏學濂等幾人身上的衣服款式就能看得出來,他們至少沒在這裏虛度時光,而魏學濂爲李自成講解鐵冶場的高爐設計和冶煉原理時,也證明了他們這幾個月確實沒有白忙活。
抬頭望着鐵冶場內的一座高爐,李自成向魏學濂說道:“也就是說,這座最大的高爐一次能裝礦石6000多斤,一晝夜可出鐵二十八九擔,花費煤焦5000多斤?”
魏學濂點着頭回道:“主要是徐州這邊的鐵礦石含鐵量較高,其他地方的鐵礦,十斤出三斤就很不錯了。這樣一座高爐一旦停火就很容易損壞,所以南方用木炭冶煉的鐵場,基本上要花半年採集礦石和伐木燒炭,另外半年用來冶煉,一座高爐最多也就用六七八個月。
我們採用煤焦冶煉鐵礦,只要高爐能支撐的住就能一直冶煉下去。從這一點來說,用煤焦鍊鐵的成本要比木炭會低很多。而且煤焦的火力高,要比木炭省近三分之一的重量。按照我們的核算,閩鐵每千斤需要15兩多成本,那麼我們現在每千斤生鐵的成本大致在十一二兩。”
李自成忍不住點頭稱讚了一句,“這大約是我回徐州以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那麼鐵礦和煤炭的開採,能供應上嗎?”
魏學濂立刻回道:“我們在西面的山間找到了新鐵礦,也發明了新的畜力抽水機可以對一些水下舊礦區進行開採了,東面棗莊的煤炭很適合煉焦用,利國周邊和南部的賈汪等地也發現了可以開採的煤礦。
有着從北面遷移來的大量百姓,人力問題也解決了。都元帥府的訂單,如果不擴大產能的話,我們需要三年才能完成。
所以現在限制鐵廠生產能力的其實主要就兩點,第一是交通咻斈芰Φ牟蛔悖坏诙怯薪涷灥囊睙捁そ巢蛔恪a嵴呶覀冞�能自己培養,但是前者光靠我們自己是很難解決的,因爲投入太大…”
李自成聽完了魏學濂的訴苦後,並沒有猶豫什麼,只是向他問道:“那麼你們對於交通咻斈芰Φ慕鉀Q可有什麼方案嗎?”
魏學濂立刻讓出了道路向着李自成說道:“楊枝起、王自超兩位參議圍繞鐵廠周邊的鐵礦、煤礦及其他物資的輸送進行了詳細的調查,並畫了一副地圖,若是陛下不介意的話,不如我們去會議室,臣可以就着地圖給陛下講講這些交通建設的必要性…”
面對這樣的請求,李自成自然是難以拒絕的,於是一行人又從鐵冶煉場返回了辦公區,在一排被打通的平房內,魏學濂、楊枝起兩人爲李自成展開了一張一米多長的圖紙。
李自成這才發現,這張圖紙上並不僅僅只有規劃中的交通線路,還包含了鐵廠擴建的一系列項目。雖然魏學濂玩了一點小花招,但李自成卻沒放在心上,因爲能夠整理並設計出這樣一張圖紙,必然是花費了他們大量的精力的,光是測繪這一地區的地形,就能在圖上看出了他們的細緻。
魏學濂、楊枝起爲李自成講解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最後魏學濂向李自成說道:“目前我們有兩個方案,甲方案最爲全備,建設後不僅可以完全滿足都元帥府的鋼鐵產能要求,而且可以減輕微山湖到駱馬湖之間的吆舆輸壓力。
當前這一段水道因爲要截住流向微山湖的河流,使之流向較高處的駱馬湖,導致這段吆咏ㄆ鹆硕鄠�水閘,船隻到了兩頭就被堵死在這裏。如果能夠在邊上修建一條和吆悠叫械蔫F路,那麼就能大大的減輕這裏的擁擠狀況,從而提高吆拥倪輸效率。
當然,甲方案的投入就比較大了,不僅要修建超過100公里鐵路,還要建立碼頭、公路及橋樑,初步預計投資在180-200萬兩。乙方案大約在100-120萬兩,雖然減少了投資,但不及甲方案划算…”
李自成聽完後看了看周邊滿是期待的眼神,略一猶豫就說道:“既然是圍繞着鐵廠進行的交通建設,那麼你們就順便把鐵廠的建設計劃也講了吧,省的我回去再看你們的報告。”
魏學濂聽了頓時大喜,雖然他對於顛覆了大明的農民軍沒啥好感,但他對於崇禎其實觀感更差,所以才不願意爲崇禎陪葬,在李自成進城後就隨大流投降了大順。
雖然投降大順後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和官職,但魏學濂心裏一直是惶恐的,畢竟他父親魏大中是東林六君子之一,他投降大順的消息一旦傳回故鄉,將會令母親和兄長顏面掃地。
李自成從山海關返回北京樹立起太子的旗幟,並以華夷之別和民即天的政治理念重樹了大順的天命,方纔讓魏學濂這羣讀書人找到了爲大順做事的理由。
而之後李自成攜太子南下收服江北四鎮,並打通了前往江南的驛路,魏學濂也和家中取得了聯繫,從家中的來信中他大致知曉了家中的近況。
一開始北京淪陷的消息傳回,母親和兄長都很擔心他的安全。不過隨着他投降闖俚南⒌膫骰蒯幔亦l士民就開始找上門來,向他母親、兄長質問他投降逆俚氖虑槭欠駥賹崱D赣H和兄長被逼的沒辦法,只能考慮搬離家鄉去外地投靠親友去了。
不過隨着李自成打下淮安,兵臨揚州,上門來逼迫的人就少了很多,而等到太子抵達揚州,傳出弘光帝要退位就藩的消息後,上門來慰問的故舊親朋就明顯多了起來,不少人或懇求或暗示,希望他能夠爲他們家中的子弟寫信引薦給太子。
面對這樣的人情冷暖,大哥在信中譏諷的最爲厲害,而母親則說自己鬆了口氣,不必再煎熬下去了。母親在信中囑咐他,若是做的不開心的話儘快辭職回家好了,有太子這塊招牌在前,他也算是爲大明盡過力了。
魏學濂卻沒有母親這麼樂觀,他知道自己投降大順的事蹟是怎麼都抹不去的,只有大順能夠真的讓天下太平,他的行爲纔不算是辱沒了家門。一旦大順失敗了,那麼他這從俚牧R名是怎麼也洗不掉的。就鄉里這些人捧高踩低的行爲,他就算回去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回去啊。
抱着這種想法,魏學濂算是把全部精力都灌注在了自己的工作上,而目前這份工作其實也很適合他。一不用和李自成過於接近,二則剛好實踐他所學習的西學知識。此外,鐵廠及附屬廠礦的建設,極大的吸納了那些被迫南遷的百姓,讓他們能夠依賴勞動養活自己和家人,這讓魏學濂覺得很有意義。
只是,隨着鐵廠的發展,魏學濂越來越覺得之前都元帥府的規劃似乎有些小家子氣了,希望能夠把鐵廠做的更加完善的他,聯合其他人進行了調查研究後,終於弄出了現在這個圖紙上的新鐵廠。
魏學濂詳細的把新鐵廠的規劃講解了一邊後,就對着李自成說道:“…按照新度量衡計算,大明一年的鐵產量大約爲10萬噸,而我們這個新鐵廠要是能夠建設完成,年產鐵可以達到5萬噸,也就是過去全國一半的鐵產量,軍隊及民間用鐵將不會再匱乏了,還能降低鐵的價格,這是百年之利。”
15萬噸鐵就想滿足軍隊和民間用鐵?顯然你們的想象力還是低了些。李自成默默的瞧了瞧身邊的人,心裏不由如此吐槽着。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魏學濂給出的計劃已經相當詳細了,至少要比幾個月前規劃利國鐵廠時周全的多,顯然在建設鐵廠的過程中,他們是學到了不少東西。而且20兩一噸的建設產能,確實不算貴,李自成差點就張嘴答應了。
只是在最後關頭,看着圖紙的他還是改口問道:“你們打算幾年內建成這個新鐵廠?有沒有考慮過原料跟不跟的上?這基建沒完成前,光擴大產能好像行不通吧?”
李自成的問題倒是真把魏學濂問住了,他回頭和楊枝起商議了一下後,方纔打着包票對李自成說道:“我們可以一邊建設鐵廠,一邊建設交通,只要調度的好,不會耽誤生產的…”
李自成看着魏學濂、楊枝起幾人,看着他們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裏總算是明白***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了。還沒有意思到工業生產和農業生產區別的舊知識分子們,根本不清楚工業生產是不能將就的,只要有一項原料沒有配齊,那麼就會導致整個生產項目停工。
第307章 目標
“朕覺得吧,這冶煉生鐵恐怕和種地是有很大區別的。種地的話,多澆點水少澆點水,多施肥少施肥,也許會影響產量,但至少不會絕收。但是冶煉生鐵的話,少一擔焦炭都不能讓鐵礦融化啊,那樣的話高爐就要報廢了…”
李自成苦口婆心的勸說魏學濂等人應當謹慎的計劃,不能大跨步的前進,他認爲兩年內能夠把鐵產量提高到一兩萬噸,並推動高爐壽命的延長已經很不錯了。
只是魏學濂總覺得一年五萬噸生鐵的產能並不是一個不能達到的目標,而且他還提道:“一公里單線鐵軌的鋪設,大約需要100噸鐵料,算上覆線部分,這一百多公里的鐵軌架設,就需要1.5-2萬噸鐵料。要是2年內產能才提高到一兩萬噸,那麼修完這些鐵路至少需要4到5年,因爲我們不能拿所有的鐵料都去修路…”
李自成覺得魏學濂的算數真不錯,老實說他還真沒想到一百公里並非全部複線的鐵軌,居然要花幾年去建設,這確實有些過分了。哪怕是南北戰爭時期的美國,平原上修築一百公里的鐵路也不會花上一個月的時間,顯然鋼鐵產能嚴重的束縛了大明的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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