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李自成提出的要求之低,讓在場的將領和官員們有些不知所措,在這樣簡單的要求下,自然沒有人會提出反對。在腥她R齊向李自成應是後,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裏,李自成和腥税迅鲬饏^的主持者及駐紮軍隊給定了下來,便結束了今天的軍議。
當原毓宗同韓霖等人走出大堂時,天上已經是繁星點點了。原毓宗抬頭望了望天空,又瞧了瞧四周,一片黑幕徽肿徘胺剑H有些看不清道路了。他忍不住就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此戰若勝,則天下就差不多可以安定下來了。可若是失敗的話,就真不知何時才能天亮了。”
站在他身邊的韓霖只是笑了笑,便充滿信心的回道:“我不覺得我們會擋不住建奴,我只是擔心陛下不敢放手一搏,大家三心二意的去同建奴打,纔多半要不妙。現在陛下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這場戰爭我們至少已經贏了一半。我們這幾個月來,在濟寧一帶修建的防禦工事,可不是白費錢糧的。”
原毓宗也回過了神來,微微頷首說道:“確實,陛下能夠這麼快下決心,對於我們來說就是一件好事。我們至少不用考慮撤退的事了。接下來就要全力應付戰爭了…”
就在兩人說着向前走去時,大堂上只剩下了李自成和李過,挽留了李過的李自成開門見山的向這個侄子問道:“你可知我爲什麼要把考功懲戒司改爲政教處嗎?”
李過瞧了瞧旁邊也沒有別人,就老實的回道:“陛下是想要進一步整頓軍紀嗎?”
李自成點了點頭又搖着頭說道:“整頓軍紀的事,其實考功懲戒司也能做。之所以要建立政教處,朕是希望能夠和總參植窟M行平衡。
總參植侩m然建立沒有多久,但是權力已經很大了。凡是涉及到軍中命令之事現在都歸總參植抗埽请薏幌M倕⒅部連軍中政務也插手。
朕以爲,軍令和軍政應當分處於不同的機構執掌,這對於大家纔是安全的。若是一個機構完全管理着軍隊,那麼誰還能遏制這個機構?按照大明的經驗來看,對於不受控制的權力,總有人會忍不住去削弱它,最終搞成一個四不像。朕希望總參植康捏w制能夠維持下去,因此就不得不限制它的權力…”
第301章 徐州製造局一
農曆12月份,北方鄉村幾乎很少在正午之前起牀的,因爲外頭太冷,躺在被窩裏至少還有些熱氣。窮人尤其不願在正午前起牀,因爲他們缺乏棉衣,冬天起的太早更容易餓。
10歲的方中通雖然一早就醒來了,不過躺在熱乎乎的炕上也不願起身。爲了禦寒,都元帥府召集工匠仿照關外的火炕設計了一種可以燒煤的土炕,在這樣寒冷的冬夜,這種火炕可比墊着絲綿的木板牀要暖和多了。
他聽母親和父親在閒暇時交談,說這種土炕至少在今年救了不少人。畢竟幾十萬人口的遷移,並不能讓每個家庭都住上堅固的磚瓦房,土屋和半地穴草棚纔是大多數人暫時安身的住所。徐州雖然比河北要暖和一些,但是在這個一年比一年冷的時代,沒有足夠的禦寒方式,徐州也是能夠凍死人的。
所幸徐州雖然沒有這麼多保暖的住宅,但卻有着極豐富的煤炭,只要能夠正確的處理這些煤炭的毒氣,那麼就能利用煤炭取暖。都元帥府找到了正確利用煤炭的方式,於是連他們家也弄了一個土炕,畢竟在這樣的天氣若是得了傷寒可真要送命的。
方中通悄悄的從被褥下抽出了一本書籍,然後就趴在炕上就着透過窗戶紙的光線翻看了起來。這個時候是他感到最快樂的時候,整個身體捲曲在熱乎乎的被窩裏就好像建起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面前的書籍又帶給了他許多新鮮有趣的知識,如果邊上睡着的弟弟不來打攪自己就更好了。
方中通很快就發覺自己想的太過美好了,在他醒來不久,弟弟也迷迷糊糊的起身向他喊道:“哥哥,我尿急。”
雖然只是比弟弟大了4歲,但方中通還是很有作爲長兄的樣子的,他嘆了口氣領着弟弟下炕去牆角的瓦盆裏撒了尿,又領着他回到了炕上。
就在鑽回被窩的方中通重新拿起幾何原本時,已經開始清醒的弟弟卻開始糾纏着他,不讓他看書了。就在兩兄弟在被窩裏打鬧時,通往外間的棉簾突然掀開了,走進來的潘翟看着兩個兒子又在胡鬧,把兩人都好好的教訓了一通。
方中通立刻就老實的認錯了,不過方中履卻仗着自己年紀小和母親撒起了嬌,最終潘翟還是無可奈何的爲小兒子穿起了衣服,並督促大兒子快些起牀,要不然早飯就該涼了。
當潘翟領着兩個兒子走到堂屋時,方以智已經在女兒的服侍下喫起了早飯。看着兩個兒子沒精打采的樣子,他不免有些心疼的說道:“他們不想起就讓他們多睡一會麼,他們也沒什麼事可做的。”
潘翟一邊吩咐僕婦打來熱水,一邊給小兒子洗臉,只是方中履極不老實,一會嫌毛巾太燙了,一會嫌母親手勁大了,還不忘抽空向着坐在餐桌旁的姐姐做個鬼臉,直到潘翟沉下了臉來呵斥了他,這小子才乖乖站着讓母親給他好好擦了擦臉。
另一邊的方中通則安靜的清理了自己的個人衛生,然後走到餐桌前向父親問了禮,這才坐在姐姐身邊開始喫起了早飯。
潘翟把小兒子抱到了餐桌前,然後纔對着丈夫說道:“你忘記了?陛下說今天要來魏家集看看製造局和移民營地,我和你今天中午恐怕都回不來了,現在不讓他們起來,估計中午他們也不會起來。一會我就把他們帶去我那邊,讓御兒照看着他們就是了。”
經妻子一提醒,方以智才回過神來說道:“奧,對,陛下從南方回來了。看來,很快就要大戰一場了,也不知會不會波及到徐州。我們在這裏費了好多心血,這要是丟了去,可就真要命了。”
潘翟一邊注視着小兒子喫飯,一邊則對着丈夫說道:“戰場上的事我不懂,不過父親寄來的信你看過了嗎?”
方以智瞧了瞧周邊,除了妻子的貼身女婢外,其他僕婦都退下去了。這次從京城南下其實和逃難也沒啥區別,因此潘翟除了自己的貼身女婢和方以智從家鄉帶來的長隨外,把其他僕役都解散了。現在雖然在徐州住下來,但潘翟也只是請了兩個做雜役的僕婦和一個廚娘,並沒有再請其他人,雖然很多事都要她親力親爲,但卻勝在沒有外人時時候在邊上,讓夫妻兩平日裏交談方便了許多。
妻子的貼身女婢是自家人,因此方以智也就毫無顧忌的直說道:“父親讓我們把孩子送回家鄉去,確實是一番好意,但桐城真的就安全嗎?之前妹夫來信中還說,因爲我在陛下身邊的關係,桐城的駐軍反倒是對我家客氣了許多。可見桐城現在也不是什麼世外桃源啊。”
潘翟也知道丈夫說的是實話,但是一想到北面的大兵壓境,統計司收到的都是些壞消息,她也還是有些擔心三個孩子的安全。
看着妻子還有些猶豫不決,方以智於是又說了一句:“而且,現在這兵荒馬亂的,誰送三個孩子回去?路上的風險也不小啊。我看倒不如再等一等,陛下既然北上,想來還是有幾分底氣的,就算有什麼萬一,跟着大軍去揚州,也比我們自己讓人送他們去桐城安全吧。”
潘翟心亂如麻,終於還是同意了丈夫的主張。這邊方以智也放下了碗筷,向着妻子告別後出了門。方以智走出自家院子向北出巷子,然後走去潘家集東北臨河的土地廟,在土地廟邊上有一道籬笆圍起的矮牆,牆內就是方以智工作的地方了。
進入大門後,就能看到一個極爲寬敞的場地,一條從南向北的大道,把籬笆內的的場地分爲了東西兩個部分。東面臨河的地方較小,主要修建了幾排平房,是用於辦公的地方。西面場地較大,既有平房、工棚,也有尚未完成的建築。
這裏就是徐州製造局及科學院的一個分部了,整個場地約有77畝,設立了機器、木工、鑄銅鐵、熟鐵、槍、炮、火藥、玻璃等八個工廠。這裏的工匠主要還是來自於北京工部、兵部、宮內所屬的匠人,製作玻璃的工匠則來自顏神鎮。
方以智停下腳步,朝着西面工廠區看去,只見一片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此時雖然是冬天,但是工匠們幹起活來倒好像是在夏天一般。看到這個逐漸成型的工廠區,方以智心裏還是很有成就感的,三個月前這裏可是一片河灘及爛泥地,但是現在卻像是一個發展迅速的城鎮。
就在他滿意的看着工匠們勞動的場景時,身後卻傳來了一個叫喚他的聲音,方以智轉頭看去,不由問候道:“枚先早啊,今日聽說陛下要來,你知道嗎?”
孫廷銓比方以智小兩歲,卻和方以智是同年,只不過他的家世遠不及桐城方家,因此面對方以智時還是很恭敬的。聽到方以智的詢問,他快走了幾步,到了方以智面前後停下腳步說道:“是,所以大家正要請你做個決定,該怎麼向陛下彙報,然後再申請一些經費下來。”
在花錢上方以智是很豪爽的,桐城方氏好歹也是名門望族,他從小就沒缺過錢。但是在要錢上他就有些縮手縮腳了,他有些驚訝的看着面前的同年問道:“我們這麼快就沒有經費了?我記得陛下走的時候給我們撥了30萬兩,現在好像還不到三個月吧。”
孫廷銓在心裏腹誹了一句:誰求到你面前你都簽字,金山銀山都經不起這樣的花法啊。不過這話他當然不能直接說出來,只能委婉的暗示道:“30萬兩確實是一筆鉅款,但是我們開銷的地方也確實多了些。
比如這裏的地價雖然便宜,可爲了填那些爛泥地和河邊的低窪處,我們就花費了相當大的一筆費用。當然,這些工作至少讓那些老百姓得了利。
之後科學院分部及工廠的建設,包括各種實驗器具的訂購,這也是一大筆開銷。然後就是,我們還拿出了一筆錢支援移民營地的建設,還有各個小組申請的研究經費…
總之,現在賬目上還剩了不到五千兩,發完了這個月的工資和補貼,應該就不剩幾兩了。所以,趁着陛下今天過來視察,大家覺得是申請明年經費的好時機。”
方以智聽完了孫廷銓報的賬目,也知道這錢確實是花光了,只是讓他有些心虛的是,錢是花的差不多了,可是他們好像並沒有弄出什麼成果來。
沉默了數息後,方以智向着孫廷銓有些不安的問道:“你覺得,我們現在有什麼成果能值30萬兩的?”
孫廷銓心裏覺得徐州製造局和科學院分部都沒什麼成果能價值30萬兩的,不過作爲受益者之一,他也只能強撐着說道:“現在找一個價值30萬兩的研究成果出來,恐怕是有些難度的。但是我們應當讓陛下覺得,我們研究的成果價值很大,只要他能夠繼續投入,30萬兩的研究成果就能出來了。”
方以智思考了半天,結果還是問了一句,“比如那些成果?”
孫廷銓想了想說道:“比如,鐵軌馬車的成果?”
方以智有些愕然的說道:“可那不是利國鐵廠和我們一起研究的嗎?我們交上去,如何對子一交代?”
孫廷銓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子一不也是科學院的人嗎?這個研究項目,我們可也是出了不少力氣和經費的。再說了,總要先把陛下這邊應付過去,然後再想着怎麼應付子一吧…”
第302章 徐州製造局二
看到馬拉鐵道的李自成,臉上果然浮出了滿意的笑容,這讓邊上陪伴的方以智、孫廷銓兩人心裏也輕鬆了不少。三個月內花了這麼多錢,之後一段時間製造局和科學院的開銷也不會減少多少,畢竟研究自然科學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要是在崇禎朝,兩人肯定是要被皇帝抓起來審訊有沒有貪污公帑了。
所以,不要說他們兩人,就是下面那幫研究人員也是滿心惶恐的。因此聽到李自成要來視察,大家今日都相當賣力的配合了方以智、孫廷銓,就像着能把李自成給應付過去。平日裏,他們也就是在請求撥款的時候纔會圍着兩人轉,一般時間裏都是自行其是,並不會整天跟在兩人身後攀關係。
之所以這裏會出現這樣迥異於大明官場的風氣,一則因爲研究西學的大多都是本身愛好自然科學者,他們當初學習西學就不是爲了秩‘敼俚馁Y本,因此在科學院這個專門研究和整理自然科學理論的地方,他們智蟮木褪抢^續自己的愛好,而不是調出科學院當官,無慾自然就剛了。
其次,雖然科學院並不禁止各人的研究方向,但想要獲得撥款,總還是要拿出一點成果出來的。也許一開始你提一個研究項目,方以智也就給你批了,可方以智只是耳朵比較軟不是無知蠢人,你花了錢拿不出成果來,他也不會給你追加撥款的。
因此想要獲得更多的經費,不是去討好方以智,而是拿出點東西來給他看,因此大家寧可把時間花在研究上,也不會浪費在攀交情上,這是和外面的官場最大的不同之處。畢竟按照大明傳統,沒有人際關係的官員是升不上去的,所以那些鹽商子弟考上了進士也不願意去當官,因爲出頭的幾率太小,還不如在家當鄉紳呢。
不過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上,科學院的院士們目標都是一致的,就是一定要讓李自成覺得大家很有用,沒有白花這麼多銀兩,要不然明年的經費去哪弄?研究自然科學是相當耗費時間和金錢的學問,光是造一架伽利略式的天文望遠鏡,他們就花了上千兩銀子。
雖然研究自然科學的讀書人,家裏都是殷食人家,但是面對這種研究投入還是頗感喫力的。也只有在李自成這裏,才能毫無顧忌的花錢研究自己的愛好,他們自然不願意讓這個冤大頭跑了。
方以智爲李自成介紹面前的鐵軌馬車性能:“…鐵軌的寬度是105釐米,鐵軌採用鑄造方式,每節大約長九米,上窄下寬,重612-615斤…
馬車有兩種規格,一種可以坐人,一種用來拉貨。坐人的馬車可乘坐40人,2匹馬或健騾就可拉動;貨車一車滿載可裝糧食100麻袋,載重可達2.6萬餘斤,按照新度量衡就是8噸。每4節編爲一列,用馬12匹,一次能拉30噸。每小時可以前進8-9公里…”
李自成心裏計算了一下後說道:“就是說,相同距離下,鐵軌馬車少花了一半的時間,咻數呢浳镏亓繀s提升了近9倍?”
方以智一邊點頭,一邊有些遺憾的說道:“陛下說的不錯,鐵軌馬車是讓咻數男噬仙耍上н�有兩個問題還沒解決。一個是投入建設有些大,每千米單向軌道的造價要7500兩,雙向則要1.5萬兩,鐵軌的價格佔了總造價的三分之二;另一個就是對於牲畜的需求比較大,至少需要一個穩定的馬匹來源…”
孫廷銓趕緊打斷了方以智的話,爲其補救道:“密之兄還是有些悲觀了,鐵軌的價格只是現在比較高,鐵廠那邊已經用焦炭冶煉出了合格生鐵,往後看鐵價肯定是要下跌的。
而且,鐵軌馬車首先能用到的地方就是煤礦、鐵礦和鐵冶煉廠,這將極大的便利這些廠礦的生產勞動。從長遠看,鐵軌馬車的前景還是很美好的…”
確實,鐵路的前景是美好的,不過每公里造價7500兩,差不多可以裝備70個騎兵了,也虧的是我,其他人不把你們罵個狗血噴頭纔怪。
李自成默默的心裏對孫廷銓吐了句槽後,面上卻深表贊成的回應道:“確實,要是能夠把鋼鐵的價格降下來,這鐵軌馬車倒是很有前途的。
徐州以北的大吆佣危D暌驙懰坎蛔悖坏貌唤沟胤桨傩战o地裏澆水,雖然富裕了吆友鼐�的城市,卻也讓吆觾砂兜陌傩丈钍芷淇唷�
要是能夠用鐵軌馬車取代一部分水源不足的吆勇范危故钦娴淖尩胤缴系霓r業受益了。不過,用馬匹作爲拉動車廂的動力,朕總覺得還是不夠方便。若是能夠研製出一種燒煤的動力,那麼我們就不用擔心馬匹的問題了,且還能日夜進行咻敗�
方以智講話被孫廷銓打斷時,心中還有些訕訕然,因爲他知道自己似乎是說錯話了。大家都等着米下鍋呢,他說馬拉鐵軌的缺陷不是給自己拆臺麼。
不過看着李自成沒有在意自己說的缺陷,反而稱讚起了馬拉鐵軌,這倒是讓他鬆了口氣。現在聽到李自成對動力的看法,他總算有了一個表現的機會,於是便接過了李自成的話題說道:“根據陛下您之前對蒸汽作爲動力的設想,還有對大氣壓強的猜測,科學院對這兩個問題進行了初步的研究。
正好,耶穌會的傳教士們也稱,因爲水泵抽水始終不能超過10米,所以歐洲有學者提出了大氣壓力或真空阻力的猜想。所以我們讓工匠製造了一米長的玻璃管,然後用水銀作了試驗…”
李自成認真的聽取了方以智描述的試驗,然後就明白對方完成了托里拆利實驗,他也不知現在托里拆利是否已經完成了這個實驗,但至少現在還沒有傳到中國。這算是中國的自然科學研究重新啓動了嗎?
方以智向李自成講述了大氣壓力應當相當於水銀柱76釐米,至於在蒸汽轉化動力方面的研究,科學院正在研究製作一個高壓鐵罐,就是資金上還有些問題。
聽着方以智的描述,科學院想要製作的應當是一個高壓鍋。雖然距離最簡單的蒸汽機還很遠,但至少他們跨出了第一步。某人雖然對於蒸汽機的外形有所瞭解,但他一點都不想拔苗助長,因爲他知道跳過了基礎研究,後面是要喫苦頭的。
相比起一次成功,卻不知爲什麼而成功,某人倒是寧願這些古人失敗一千次,從而知道一千個失敗的理由。在第一次工業革命之前,研究失敗獲得的知識其實遠超過成功獲得的知識。
不過李自成也沒打算立刻就給科學院撥款,他表示還要先看看科學院和製造局的其他項目,然後再討論明年撥款的事務。
雖然方以智在三個月內花掉了30萬兩,但是看到徐州製造局的製造能力後,李自成並不認爲這筆錢花的不值得。比如馬拉鐵軌這個項目的完成,還是帶給了他很大的驚喜,帶給他驚喜的不是這個項目本身,而是這個項目展現出來的機械設計、製造及加工能力。
比如鐵軌的鑄造精度及車廂橋式底盤的發明,這都意味着製造局的工匠們確實是有能力的,而不是隻能打農具的低級鐵匠,這使得李自成對於徐州製造局的能力有了更大的期待。
事實證明,科學院加上製造局還是能夠製造出一些好東西的。比如用臥式水車把水車到河堤高處的池子,然後再利用水池和地面的高低差,修建效率更高的上射水車,然後以此水車爲動力帶動機械加工木頭或鐵銅具。因爲水池的水量可以控制,也就意味着可以輸出一個較爲穩定的功率,因此用來鑽槍管最爲適合。
方以智看到李自成對於製造局的水車羣似乎很感興趣,他連忙就說道:“上射式水車的動力更強大,就是對於河流的坡度有要求,似乎更適合於南方一些地區,北方的河流其實都不大適合這種水車。如果都元帥府能夠批准的話,臣建議可以在安慶地區找個地方修建一個製造局分部,臣記得家鄉附近有不少適合這種水車的溪流。”
李自成微微頷首說道:“等打完了這一仗吧。現在每日能夠加工多少槍管了?”
方以智回道:“有水力幫助加工的話,100-120根,不過現在河流已經開始上凍,過兩天就得回到手工製作上來,那就只能加工40-50根了。估計本月最多能出產2500支上下吧。”
李自成走到一邊,拿起了一支加工好的槍管查看了起來,外面是八棱柱形的槍管很是厚重,內裏的槍膛對着光線看還是比較光滑的,看起來用水力鑽的槍膛還是不錯的。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後,李自成又向着方以智問道:“這槍管是怎麼檢測纔算合格?”
方以智想了想說道:“此前火藥的配方比較混亂,根據陛下的意思,火藥原料只取硝石、硫磺及木炭進行精製後調配。我們取了三者比例爲70:15:15、87.4:5.5:7.1的兩種配方,然後又參照了耶穌會傳教士給的歐洲軍用火藥配方75:12.5:12.5,對這三張配方進行比較之後,我們最終設定了兩張火藥配方。
一種是火槍發射用火藥,75:12.5:12.5,也就是歐洲人用的方子,用柳枝炭,每百斤加10斤白酒和勻後碾爲顆粒,然後篩選拋光,威力是粉末火藥的三倍,因此每一份火槍發射標準分量的火藥,應當爲鉛子重的二分之一。
對於每一根槍管的檢測,用4倍標準裝藥,併發射兩顆鉛子,槍管無損傷,鉛子被髮射到目標區域內,即視爲合格…”
第303章 徐州製造局三
對於這個檢驗標準,李自成還是感到滿意的。大明的士兵是被偷工減料的朝廷督造火器給害慘了,爲了防止炸膛,他們都選擇了少裝藥,再加上超出射程的射擊,於是本就威力偏小的大明火器,在戰場上就成了放煙花了。
爲了讓那些士兵相信自己手上的武器是可靠的,李自成和總參植恳彩窍铝瞬簧俟Ψ虻模贿^最簡單的辦法還是確保生產出合格的火器,只要士兵意識到自己手中的火器是安全的,他們纔會去思考怎麼用手中的武器去殺死敵人。
不過李自成放下了槍管後,還是對着方以智說道:“除了檢測槍管的安全性外,你們還應該挑選人員出來,試驗一下,到底要射擊多少次,槍管纔會出問題。總參植繒凑諛屩У目煽可鋼舸螖荡_定槍支的使用年限,以確保士兵們手中的槍支不會出問題。不僅僅是槍支,大炮和其他器具,最好都能給出一個質量保證年限,這樣大家就知道多少年內是可以安全使用的,超出年限出了問題就不是生產者的問題了。”
對於李自成提出的這個要求,方以智還有些懵懵懂懂,他以爲李自成是要求他給出製造局生產的物品質量承諾,就在他猶豫着要不要保證時,他身邊的孫廷銓卻醒悟了過來,知道這是對製造局極有利的要求,於是便開口回李自成道:“陛下說的有理,臣等接下來會仔細調查製造局各生產用器,並給它們確定一個合理的質量保證期。”
李自成讚許的看了孫廷銓一眼,然後又說道:“製造槍管的鐵來自什麼地方?質量上可靠嗎?利國鐵廠出的鐵質量如何?能不能用?”
方以智也回過了神,條理分明的回道:“陛下以前說,鐵和鋼最大的區別是含碳量的不同,我們用木炭粉加生鐵、熟鐵都進行過試驗。確實如陛下所言,熟鐵加入木炭粉封閉悶燒,最後得到了鋼或生鐵;或者生鐵蓋於熟鐵之上進行悶燒,也能得到鋼。這正是炒鋼法的原理。
又,以煤鍊鐵之所以發脆,原因在於煤中除了碳之外還有其他雜質,不及木炭精純。所以先把煤煉成焦炭,然後再冶煉鐵,得到的鐵質就和木炭所鍊鐵相差彷彿了。利國鐵廠採用了本地的好煤煉成焦炭,然後再熔鍊鐵礦砂,得到的鐵質量略差於廣鐵,但已經好於閩鐵了。
京城所帶出的鐵料雖然還有富餘,但是因爲各地鐵料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我們還需要自行加工一道才能用於製作槍支,因此從本月起,造槍廠已經開始全部使用利國鐵廠供給的鐵塊了。只要利國鐵廠出產的鐵塊質量穩定,那麼我們這裏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李自成頓時生起了興趣問道:“這麼說製造局也有冶煉鐵塊的爐子了?帶朕去看看。”
在李自成的要求下,方以智便領着他前往了製造局的西北角,路上還向李自成介紹了冶鐵場選址理由,因爲其他地方地質不好,或者距離鎮子太近,只有這裏本就是一處高臺,地基堅實,周邊也沒有人家,不用擔心會遭到鄉民的反對。
李自成原本以爲自己將要看到的是一個氣勢磅礴的鐵冶煉車間,結果走到才發覺不過是一個用黃泥籬笆圍起的大竹木棚,或者應該說數個大棚連接起來的工棚。雖然抹了黃泥的籬笆能擋住雨雪,不過擋不住寒風,也就是這裏都是冶鐵爐子,所以倒也不算寒冷。
工棚內有10餘臺小爐子,這種小爐子是專門用於冶煉打造槍支的條鐵的,三根鐵棒放在爐子上部的鐵柵欄上,蓋上木炭,然後再蓋上一個坩堝蓋,接着有人在爐後鼓風,當鐵棒燒白後拿出。3個壯漢拿着五六斤重的錘子,還有一人拿住鐵條在鐵氈上,然後輪番捶打,直到條鐵成型。
好吧,這和鄉下鐵匠打農具也沒多大區別,入耳的“叮噹,叮噹”聲,能把你的耳朵給震聾了。李自成詢問了身邊的冶煉車間管事,6個人一隻爐子,幹12小時能出產近千斤條鐵,差不多每人一天出產150斤左右的條鐵。當然這裏的條鐵還是有着不少規格的,因爲並不是全部用來製作槍支的。
穿過了這些小爐子後,就看到了兩個一人多高的爐子,一個呈現出瓶狀,一個則爲橢圓形。瓶爐是用來冶煉加工生鐵的,而橢圓形的爐子則是用來冶煉坩堝鋼的。
瓶爐看起來就沒有什麼技術含量,這冶煉坩堝鋼的爐子倒還有些意思,爐子裏可以放六個坩堝,每個坩堝大約能裝五六十斤鐵料,不過每燒一次坩堝的容量就會減少,最後只能放三四十斤鐵料。
一天以12小時計算,大約可以冶煉三爐,一次用焦炭三噸上下,一爐鋼約300斤,一天大概能煉800斤鋼。以市場價4錢一斤計算,價值320兩。這些鋼幾乎都被製造廠內部消化了,根本沒有向外出售的可能,畢竟現在的鋼也算是一種高科技產品,普通鐵匠只能老實的用熟鐵鍛打出來,並不能大規模製造。
當然,在李自成眼中,坩堝鋼這種玩意似乎也不能稱之爲大規模的生產方式。只是他身邊的這些人已經把這種鍊鋼方式當成寶了。也就是這玩意還需要一定的鐵冶煉作爲基礎,否則這裏早就建滿坩堝鋼用的爐子了,畢竟賺錢麼。
看完了兩個爐子之後,李自成還是忍不住向方以智問道:“用這樣的爐子加工鐵料,恐怕還是避免不了同焦炭直接接觸吧?”
方以智點了點頭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似乎沒有其他方式可以避免焦炭和鐵料接觸了。”
李自成於是問道:“太陽光照射的地方也會發熱,火焰本身也是一種光熱現象。那麼光能反射,熱力能不能反射?熔鍊鐵料需要的是熱力,並不是火焰本身吧?”
方以智頓時被李自成問住了,他想着想着就拍着手說道:“對啊,這倒也是思路。我記得有一種爐子似乎就是依賴熱力的傳導,一邊做飯一邊燒開水的…”
李自成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不管做什麼樣的爐子,地面的承載力一定要夠,我們要熔鍊加工鐵料,總不能幾百斤上千斤這麼加工,這也太費燃料和人工了。只要能做出成功的爐子,就應當儘可能的放大它,以減少成本。”
李自成參觀的最後一個項目是玻璃廠,關於這個工廠的解說,方以智讓給了孫廷銓,因爲孫廷銓正是出自一個製作琉璃的世家。
孫廷銓的曾祖孫延壽"隸籍內廷,班匠事焉",即孫家不僅經營、生產琉璃,而且充任了管理琉璃作坊的"官"。雖然孫廷銓投身於科舉,但是他對於琉璃產業也是相當瞭解的。
和大明宮廷所關注的琉璃之美不同,李自成更爲關注玻璃的實用性。一個是光學玻璃的製造,一個是平板玻璃,還有一個就是化學實驗器具。而他的這些要求已經完全被琉璃工匠們解決了,就如孫廷銓所介紹的琉璃工藝,他們追求的是一種類似於玉器的琉璃器具,所以必須要先製作出無色玻璃,然後再添加顏色形成類似假玉的琉璃品。
按照李自成的要求,只要去掉後面幾步就可以了。看着玻璃熔爐旁工匠們製作各種玻璃器具的樣子,李自成也是興致勃勃的問道:“現在平板玻璃一塊價值多少?”
孫廷銓指了指面前的玻璃爐子說道:“這樣一爐大約能出一千斤料,大約能做19-20塊一米見方的平板玻璃,每塊玻璃的成本約四五錢,但要是退火沒有退好,至少有一半要報廢,因此一塊平板玻璃的成本至少要八九錢。”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找幾個木匠做幾扇玻璃窗,先給科學院的辦公室換上,看看能不能繼續降低成本,然後給學校也統一更換上。揚州那邊正在建立新城,若是你們能想辦法把玻璃哌^去,應該銷路不錯。我聽說你們已經掌握瞭望遠鏡鏡片磨製的工藝,現在一副單筒望遠鏡,好的不過4錢,差的也就2錢?”
雖然李自成談話間多商賈氣,但孫廷銓卻顯得頗爲自得。作爲一個在匠戶家庭長大的,從小他接觸到的就是這些市井中人,他更習慣於以這樣的市井語言進行交流,因此在面對那些士林中人時,他習慣性的保持了沉默,倒是被人誤以爲穩重了。
孫廷銓很快就回道:“這還得感謝密之,若不是他整理了光學的一些原理,並同工匠們計算出了磨製鏡片的角度,我們還提高不了磨製鏡片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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