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看着保障湖上的殘敗荷葉,馬士英長嘆了一口氣道:“可是這事不是還沒有辦嗎?再說了,這事也未必只有我們能辦。永昌帝剛剛說的很清楚了,要是我們不能證明自己的能力,那麼他是不會支持我們去辦這件事的。”
阮大鋮這才住了嘴,把目光看向了遠處的蜀崗,一時間船上就變的安靜了下來,甚至都能聽到船隻破開水面的聲音了。
過了許久之後,馬士英才打破了沉寂說道:“其實現在也不壞,永昌帝願意和我們攤開來說,總好過讓我們去猜他的意思。他提的要求我們辦的到就辦,辦不到就繼續談好了。利用於謙和徐有貞的事打擊蘇州縉紳,對我們來說也是有利的。”
阮大鋮卻有些擔心的說道:“于謙雖然冤枉,但畢竟是百多年前的人物了。因爲這件事去打擊徐有貞的後人,這會不會太過了?那些清流要是跳出來…”
馬士英截斷了他的話說道:“跳出來不是正好,他們爲徐有貞的後人辯護,我們就鼓吹于謙。于謙身上可沒什麼污點,這可比和他們討論東林和閹黨的舊案要有利的多。我們爲自己辯護,沒幾個百姓會相信,可我們爲于謙辯護,他們還能抹黑于謙不成?于謙之後不還有個海剛峯嗎?這次,正要把那些江南清流一網打盡…”
接下來的三天裏,馬士英和阮大鋮每日午後即上大明寺拜見李自成。和第一次的見面相比,之後三天的會面顯然要融洽的多了。
11月15日,三艘經過挑選出來的堅固出洋船,載重量約在500-600噸之間,從瓜州碼頭緩緩駛離前往長江出海口。這三艘出洋船正是都元帥府派出出使歐洲的商船,他們將會前往澳門和鄭芝龍派出的兩艘武裝商船匯合,然後前往文萊、馬六甲,穿過印度洋,繞好望角前往歐洲。
船上不僅裝載了李自成給予教皇、法王、英王及歐洲各君主的禮物,還有對西班牙王國的宣戰書。龐天壽、江天一擔任了使團的正副團長,耶穌會的兩位神父,包括在澳門的米尼克神父,將會充當使團的翻譯,另外使團中有李隆、馬世泰、丁維嶽、周魁軒、謝遷等年青軍官。
按照李自成的意思,這些年青軍官抵達歐洲後,應當去各國瞭解一下當前歐洲的軍事技術和戰術水平。特別是重點了解一下,歐洲這二十多年戰爭打下來,到底把火器製造及哂脩鹦g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使團除了和歐洲各國發展外交和了解歐洲軍事的任務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通商,主要是把中國的瓷器和茶葉輸入到歐洲去。中國的瓷器雖然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幫助下已經打入了歐洲,但是以東印度公司的這點咻斄浚瑏K不能對中國的瓷器產業提供太多的刺激,而茶葉就更不用說了,東印度公司是以藥品來進口茶葉的。
對於某人來說,生絲貿易的增長已經快要到頭了,在新的養蠶技術沒有突破之前,生絲產量的增長只能依賴擴大養殖數量,但是桑樹種植又不是幾天就能出成果的。而且,生絲畢竟是奢侈品,若是歐洲人和日本人消費不起了,或是卡一卡脖子,那麼中國的絲農就要遭到重創了。所以,增加瓷器和茶葉的出口,以分擔生絲的風險就很有必要了。
這大約是鄭和下西洋之後,第一次官方組織的出洋貿易行動,雖然規模沒有鄭和船隊大,但也還是引發了不少揚州和儀徵市民前來觀禮。李自成下令爲赴歐船隊舉行了一場典禮,於是引來了不少市民看熱鬧。
原本對於遠赴歐洲還存在着不少迷茫的船員們,看到這麼多市民及高官來送行還是大感榮光的,這倒是把船上有些沉悶的氣氛給吹散了不少。
江天一站在船舷處向着碼頭上的老師金聲揮手告別,他原本是想留在老師身邊推動鄉村基層組織建設的。不過李自成幾次召見他們師徒,對他的一些想法大爲讚賞。於是建議他參加使團去海外拓展一下視野,至於鄉村建設的工作有金聲及其他人就夠了。
金聲思考了數日,最終還是勸說了江天一上了船,因爲這不僅僅可以考察海外的鄉村制度,也是江天一的機會。金聲對這位弟子如是說道:“你跟在我身邊,最多也就是我的助手。以目前鄉里制度的實施情況來看,其實並不能出彩。現在永昌帝點名讓你參加這趟赴歐使團,這是想要大用於你。你若是真的能夠辦好這件事,則今後對海外的事務上必有你一席之地……”
第285章 新政100
李自成注視着面前桌上的小炭爐,上面燉着一個瓦罐的魚頭豆腐湯。這樣的冬夜裏,燉上這樣一罐魚湯,可謂是解饞又禦寒了。
陳圓圓下意識的用筷子敲打了一下想要揭蓋子的李自成的手,口中說道:“別揭了,火候還沒到,你這麼老揭開看着它也不會熟,反而把滋味都放跑了。”
李自成向後一靠,兩隻手撫摸着肚子說道:“唉,剛剛倒也不覺得餓,現在聞着這味道卻覺得肚子有些空空如也了。這魚頭豆腐湯要燉成牛奶一樣,味道就最好了。”
陳圓圓頗爲意外的瞧了他一眼說道:“陛下不是陝西人嗎?怎麼會喜歡上這道江南風味的魚湯。”
李自成哈哈一笑就轉移了話題道:“也許上輩子我是南方人也說不定。啊,今天是十六日了,我大概十九或二十日就該北上了。”
陳圓圓的手不由停了停,這才若無其事的說道:“妾身就在這裏爲陛下祈福,望陛下能早日得勝歸來。”
李自成打量着陳圓圓的神情一會後說道:“放心吧,勝利自然是屬於我們的。我在揚州待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把南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現在北上終於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去對付那些建奴了,怎麼會失敗呢?”
執掌着統計司的陳圓圓聽了李自成的話後,也散去了少許不安,她對着李自成微笑着說道:“陛下這次南下遠交近攻,不僅瓦解了弘光朝,也分化了大明南方諸鎮,雖然還未盡全功,但只要陛下在北方傳回勝績,則南方民心歸附也是指日可待,妾身當在揚州爲陛下耳目,爲陛下關注南方各省之事,決不會讓事情脫離出陛下的掌握的。”
聽到美人如此誇讚自己,李自成心裏也頗有些得意。眼下南方的黨政軍學幾乎都被他壓制住了,雖然此時還沒有真正的政黨誕生,但是各政治利益集團還是存在的,只是現在它們都已經被他想方設法牽制住了,南方雖然還沒有徹底歸心,但卻已經沒法在短期內整合成一個反對大順的軍政力量了。
他拿起陳圓圓爲自己燙好的金華酒喝了一盞,金華酒即糯米所製作的黃酒,在這樣的冬季加個雞蛋燙熱了喝,確實是別有一番滋味。不僅口中有甘甜的滋味,一盞下去後腹內也是暖洋洋的。
感覺兩頰有些發熱起來,李自成也忍不住向着愛妾炫耀道:“今天湖廣糧船抵達儀徵,還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左良玉終於還是忍不住上鉤了。
他已經開始向楚王系的宗室們借錢發軍餉了,這樣至少到明年夏天之前,左良玉也難以調動軍隊東進了,因爲他的軍隊要散開到湖廣各地去借錢,想要把這些人再收攏起來,沒有兩三個月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高傑軍去了山東,黃得功受制於太子,鄭芝龍經營於海外,四川明軍又和張獻忠僵持不下,雲貴之地鞭長莫及,兩廣又表態效忠太子,馬士英又和江南士紳爭鬥不休,南方這個局面就是鬥而不破了。等朕北上打贏了這一仗,就回來收拾他們。
等到平定了天下,我和你就在這裏修一座園林,享受一下江南的風花雪月,豈不美哉。”
陳圓圓瞧了李自成一眼,她覺得李自成今晚沒怎麼喝似乎就醉了,若是天下真正被大順平定了,李自成又怎麼可能和自己在揚州過這樣的隱居生活。更何況,自從李自成南下以來,隨着李自成頒發的那些政策被實施後,除了那些最頑固的士紳外,一些讀書人對於李自成的風評已經轉變過來了。
之前口口聲聲把李自成罵作是俚穆曇簦F在已經少去了不少。至少揚州城內已經聽不到這樣的聲音了,特別是那些普通市民,在都元帥府出手平定了物價,並給出了大量的工作崗位和提升了工資之後,現在都成爲了都元帥府最積極的支持者了。
揚州百姓已經漸漸從大明百姓的意識轉向了大順百姓的自覺,大家都把揚州新城的建設視爲了揚州有可能成爲新朝新都的看法,因此城外的地價也漸漸高企,甚至已經突破了萬曆時期的地價。
若是李自成此次北上能夠擊退清軍,並順勢平定南方各省,那麼大順新朝也就真正建立起來了。原本被非議的大順皇帝,也就真正穩固不搖了。到了那個時候,恐怕朱慈烺也不得不讓出大明皇帝的位置,以順應天下民意了。所以,隱居一說不過就是說說罷了。
雖然如此,但陳圓圓心裏還是很開心,畢竟李自成把她看的比皇帝的位置還重了。她雖然沒有接李自成的話,但語氣還是溫柔了許多,向着李自成說道:“差不多了,我先給你盛上一碗,讓你開開胃口…”
此時日本長崎唐人街的一間旅館內,朱帥璀、林慶業、席本彝三人也正坐在一間和室內交談着。自從日本幕府頒發了鎖國令後,就想要把外國人同本國國民分割開來。
爲此長崎特別在海灣內填出了出島,以供荷蘭人居住。長崎還試圖把中國人也如此封閉於一處街市內,不過中國人遠比那些西洋人的人數要多,且和日本的文化並無多少差異,因此幕府官員也很難強制這些中國人遷移到一處。
不過即便是如此,幕府還是把中國商人儘量的集中在了一條商業街上。對於那些不打算來日本常住的中國人來說,居住在中國人集中的唐人街倒也方便了許多,只有那些在日本娶了妾室購置了府邸的中國人纔不會居住在這裏。
作爲中國的使者,朱帥璀、林慶業、席本彝等人抵達長崎後,幕府官吏自然不會允許這些中國使團四處亂走,因此就把他們安置在了唐人街內的旅館中。
應該來說,此時的幕府對於中國的消息還是相當重視的,但凡有中國商人抵達長崎就有幕府官吏上門打探唐土的消息,然後上報給江戶。因此幕府對於中國正陷入戰亂的消息並不喫驚,但朱帥璀、林慶業、席本彝等人代表大順出使日本、朝鮮一事,還是令長崎奉行等官吏感到困擾。
日本人對於自己無法處置的事務,幾乎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拖,因此朱帥璀、林慶業、席本彝等大順使者被安置在了唐人街內,卻並不同意他們前往江戶遞交國書,這就令朱帥璀感到不快了。
除了認爲自己這些人受到了幕府的無禮對待外,朱帥璀從長崎的中國商人那裏獲得的兩個消息也令他感到了憤怒,因此今晚他就把兩位同伴召集了過來。
朱帥璀向兩人訴說道:“長崎奉行對於我們的請求不作回答,這就是無禮於我國也。若是我們不表現出強硬的態度,恐怕不要說去江戶遞交國書,甚至想要離開長崎都辦不到了。若是我們受困於此,陛下將對我等如何失望?兩君,你們可有什麼想法嗎?”
作爲一名朝鮮人,林慶業天然對日本人沒啥好感,他對於日本人的態度也相當的不滿,因此他第一個附和道:“日人如此無禮,再遞交國書也是自取其辱了。我等的榮辱不過是小事,但是陛下第一次以大順的名義同海外藩國進行交流,豈能被這樣羞辱?這要是傳回國內,我等還有臉面活下去嗎?”
作爲一名商人,席本彝稍稍有所猶豫的說道:“長崎的官吏說要等待江戶的決定,我們以此發難,似乎有些說服力不足吧?而且這麼多中國商人在日本,我們帶來的貨物又沒有完成交易,事情會不會變得更加複雜?”
朱帥璀沉吟了片刻後說道:“陛下派遣我們北上日本、朝鮮固然有交好之意,但最重要的還是看這兩國對我國的立場。商業上的利益,其實反而並不是第一位的。
當然,我們以接待國書問題發難,雙方也失去了迴旋餘地。因此我覺得該從其他方面着手,對長崎官吏施加壓力,看看他們到底是想要同我大順爲善呢?還是別有懷抱?”
席本彝有些不解的問道:“其他方面發難?朱中尉指的是?”
朱帥璀爽快的說道:“就是11日抵達長崎的澳門船,那些日本人說在船上發現了中國天主教徒,把關進了大村牢獄,一共抓了15人。我聽說,9月時還有一艘屬於鄭芝龍的商船上也發現了天主教徒,也被日本人抓起來了。
我們就以這個名義質問長崎奉行,他們擅自抓捕中國人,到底是何用意,是否打算同我國交惡。讓他們放人,否則我們就要離開長崎,先去朝鮮完成了出使任務。等到明年春天鄭家船隊北上,再來討要這個公道就是了。”
林慶業立刻支持道:“早就應該這麼做了,這些日本人如此無禮,我們爲何還要以禮相待?就該這麼做。他們要是不把人交出來,我們就離開。”
看着兩名同伴看着自己的眼神,席本彝有些爲難的說道:“這麼去質問幕府官吏,他們要是扣下我們的船隻怎麼辦?是不是先通知船上的人員,讓他們做好準備,有什麼不測,我們也有退路…”
第286章 臺灣戰事
農曆11月15日,荷蘭東印度公司上尉布恩站在一處村莊的柵欄內向外眺望,在他的身邊是依託着柵欄進行防禦的火槍兵。
只是這些過去在土人面前耀武揚威的殖民者,現在臉上已經看不到那種文明的優越感了,他們瞧着村子外面的情景眼中滿是絕望。
布恩上尉看起來還是那麼的從容不迫,但是看着他身上那具充滿了泥漿痕跡的鎧甲就知道,上尉同樣也失去了突破外面那些敵軍封鎖的信心了,否則就不會任由自己最爲珍愛的鎧甲沾滿泥漿了。
雖然上尉宣稱自己身上這套鎧甲是祖上傳承的因斯布魯克鎧甲,不過有經驗的老兵認爲,這應當是安特衛普工匠的仿製品,但即便是如此也是一件相當昂貴的全身甲。假如說正品鎧甲需要上尉兩年以上的工資,那麼這件仿製品也至少價值一年半。
不過在亞洲這樣的高溫潮溼地區,假如不對鐵製品進行精心的保養,那麼再怎麼出色的名甲也會被腐蝕損壞的,因此上尉的日常愛好就是精心的保養自己的寶物。現在上尉連自己的寶貝都顧不上了,顯然情況已經糟糕透了。
隨軍的傳教士範布煉,也是軍中和土人溝通的翻譯,在其他人的推選下走到了上尉身邊,他先是裝模作樣的朝着柵欄外瞧了瞧,然後纔對着站在那裏不動彈的上尉說道:“上尉先生,那些中國人已經開始驅使周邊村子的土人在村外挖掘壕溝了。要是讓他們用壕溝把村子圍起來,我們可就真的要完蛋了。”
布恩上尉終於收回了看向村外的目光,轉頭看向了身邊的傳教士,一臉平靜的問道:“所以?你是建議我們衝出去嗎?”
範布煉下意識的看向了身後的院子,那裏到處是坐着或躺在茅草上曬太陽的傷兵,前幾日溪邊的正面對戰,給他們這支部隊帶來了近三分之一的傷亡,這也是大家現在固守在村子裏不敢衝出去打斷外面挖掘壕溝行動的原因,因爲都怕出去就回不來了。
作爲一名傳教士,爲了宣傳主的榮光他並不介意爲主的戰士祝福,給予那些野蠻人以毀滅,從而讓他們敬畏主的榮光。畢竟只有主的子民纔有鎧甲和火藥武器,而那些野蠻人除了野蠻之外,並不懂得冶煉鋼鐵,製造火藥。
因此傳播主的榮光風險並不大,因爲那些野蠻人使用的武器並不能讓穿着鎧甲的主的子民受到什麼傷害,這也是傳教士們敢於深入蠻荒之地的底氣。就像這次他們南下探索道路,和大肚王國的村民發生了衝突,雖然對方人多勢校诫U隊也只是死傷了十來人而已,要不是探險隊沒帶上大炮,他們本可以一次性就征服這個落後的野蠻人王國。
之所以稱這個土人部族爲王國,是因爲這一土人部族和其他土人村社不同,已經出現了一個能夠號令各村社的王廷,這個王廷已經能夠命令附近村社的土人聚集起來,向入侵者發動攻擊了。和其他單獨的村社相比,這無疑是一種開化的表現。
範布煉對於這個野蠻人王國很感興趣,他認爲這個王國似乎還沒有脫離母系氏族的範疇,研究這一王國也許可以解釋一些人類文明的歷史現象。這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花,雖然有刺但並不能嚇到人,因爲這些刺傷害並不高。
但是,當中國人出現在他們身後時,情況就出現了變化。荷蘭東印度公司和中國人已經打了不止一次戰爭了,基本上都以失敗而告終。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們也因此失去了征服東方的想法,轉而以確保東方貿易爲主要目標。
當然,在中國內部發生了內亂之後,東印度公司的一部分高級職員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雖然他們的膽子沒有大到直接對中國人開戰,但是試圖趕走東亞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獨佔同中國的貿易的想法還是有的。
因此公司高層纔有了把西班牙人從臺灣趕走,並制定了奪取馬六甲和澳門的計劃。在荷蘭人看來,此時的中國已經自顧不暇,因此面對公司的威脅,中國人要麼裝作不知道,要麼只能選擇順從。若是中國人不知趣的挑戰公司的威嚴,那麼他們並不介意給內憂外患的中國人一點教訓。
一些公司的高層想法是美好的,或者是對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勝利讓他們衝昏了頭腦,因此當中國人的軍隊出現在臺灣之後,他們纔會感到這麼的措手不及。
在公司高層眼中已經是無暇顧及外部事務的中國人,隨便一派就是數千人的軍隊。這些軍隊的數量不僅是布恩上尉這支部隊的數倍,他們身上的鎧甲也同樣不遜色於歐洲式的鎧甲。而且他們還有大炮和火繩槍,這就意味着雙方在武器上並無太大差距,只能依賴於士兵的勇氣和軍官的指揮能力決定高下了。
不管是荷蘭人還是中國人,在臺灣都是外來人,因此在發現中國人奪取了淡水和雞粌商幓丶按b後,布恩上尉只能選擇回軍應戰,否則他們就要無補給的在臺灣北部流浪了。中國軍隊的目標也很明確,就是要消滅這支南下探險的荷蘭軍隊,不能讓他們從陸地上逃回南部去。
所以雙方很快就在距離淡水南方約90裏的地區碰面了。這一地區溪澗密佈,有着連綿不斷的丘陵臺地,丘陵地帶呈西北向東南之狹長形,臨山面海。地勢向東南漸次升高,山勢峻峭,河谷窄狹。西北部地勢則較爲平緩,臺地、階地甚爲發達,河流短而呈放射狀入海。
這一地區有四個土人村社,音譯爲南崁、霄裏、龜侖、與坑仔,南崁村社靠近海岸,有一處可以停泊船隻的港灣。此前這四個土人村社都選擇了服從荷蘭人,畢竟此次布恩上尉攜帶的探險隊人數超過了700,,其中攜帶武器的白人士兵近400人,剩下的是土人背夫和土人士兵,而一個村社的人口包括婦孺基本爲三四百左右。
於是當荷蘭人的大部隊出現在村社的勢力範圍邊緣後,這些村社只能選擇向荷蘭人表示了友好,爲他們提供食物、住所和嚮導。凡是不願意爲荷蘭人提供幫助的村子,又位於荷蘭人前進的方向上,那麼就只會面臨一個結果,被搗毀。
因此荷蘭人在這些土人村落裏的統治力是很薄弱的,特別是臺灣北部地區曾經長期遭受西班牙人的奴役,對於白人的怒氣更甚。如果說荷蘭人還會採取一些商業措施收買一部分土人的話,那麼西班牙這個老牌殖民帝國主義,對於土人則完全是採取了暴力恐嚇的手段統治的。
當中國軍隊出現後,除了一些已經完全改信基督教的教徒外,大部分土人都立刻倒向了中國軍隊。南崁、霄裏、龜侖、與坑仔四個村社也不例外,他們襲擊了留在村子裏的荷蘭人,然後把這些俘虜交給了中國人,並主動爲中國人提供了荷蘭人的行蹤。
中國人聽說南下的荷蘭軍隊同大肚王國發生了衝突後,就知道他們已經無可能穿過大肚王國的領地南下了,於是就在這片丘陵地帶設下了防線。差不多五六日前,布恩帶着600餘人的探險隊回到此處,然後就看到了沿着溪流正設置柵欄的中國軍隊。
布恩上尉別無選擇,如果不能正面突破中國軍隊的防線,那麼不消一週他們就絕糧了。很顯然,中國人就是打算把他們困在溪流南邊,等餓跨了他們再動手。人生地不熟的荷蘭人,既不能繞路,也不能後退,更等不到援軍,於是只能選擇正面突破。
應該來說,兩支軍隊的組織度其實都差不多,許定國手下本就有一批跟着他一起從遼東逃回的老兵,他正是以這羣老兵爲核心招募了河南的惡少年和土匪,形成了一支私軍。被順軍招安後,這支軍隊經過一段時間的整訓,倒也提升了一些組織度,但和高傑這樣的正規軍還是遠遠不如的。
而布恩上尉領導的這支公司招募的僱傭兵,同樣是歐洲大戰中逃亡的士兵和城市的流浪漢,再配以布恩這些小貴族們作爲軍官,形成了東印度公司的陸上武力。和東印度公司的海上力量相比,這支陸上武力只能算是平庸。
因此當兩支軍隊沿着溪流展開小規模爭鬥時,可以說是互有勝負,看不出誰更有優勢。這也是布恩上尉選擇正面和中國人決戰的底氣。唯一的問題是,他沒有預料到中國人還有一支海軍,當確定了他們的行蹤後,中國人立刻從船上弄下了兩門六磅炮。
這兩門六磅炮決定了三天前大戰的勝負,荷蘭人在溪邊列好了隊列,然後就被中國人的火炮給打散了。原本被安排在正面擋槍的土人,在聽到大炮的轟鳴後立刻一舳⒘耍商m人根本制止不住。接着勝利天平就倒向了中國人,沒有了陣列的步兵就是散兵遊勇。
幸好中國人的組織力也不高,趁着對方抓土人俘虜的時候,布恩上尉趕緊帶着人逃亡了。只是,他們根本沒有地方可逃,雖然佔住了這個小村子有了一塊歇息的地方,但是當中國人試圖挖掘壕溝進行圍困他們時,布恩上尉就知道,自己已經完了。
範布煉正努力說服布恩上尉,繼續作戰下去已經沒有意義,光榮的投降等待公司贖回他們也是一種辦法時,卻見布恩向着他揮了揮手,有氣無力的說道:“那就照你說的去試試吧,假如那些中國人願意遵守戰場禮儀的話,我們願意放下武器…”
第287章 碼頭
11月20日,收到了徐州發來的三道緊急鴿書後,李自成終於啓程北上了。而在這之前,他也同馬士英達成了協定,南京的大明朝廷依舊保有行政權力,但是軍事及外交方面事務將會轉移給太子所領導的文華殿,文華殿還有派人前往南京指導教育、商業、稅務等事務的權力。
雖然名義上大明的軍事及外交歸於太子名下,但太子隨即把這一權力轉移給了都元帥府,最終形成了都元帥府給出建議,然後以太子的名義下發大明所屬各軍,其他人不得干涉。
對於太子是否立刻即位的問題,朱慈烺拒絕了陳名夏和李士淳立刻即位的建議,他向着自己的老師說道:“天無二日,吾若是即皇帝位,則當前順明的合作還能繼續下去嗎?
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大順和大明達成和平協作,但並不代表他沒有考慮過和平破裂的可能。以大順之兵力,也許不能同時應對南北兩個敵人,但是老師有沒有想過,我們和北方的建奴相比,到底誰更弱?
若是你們真把陛下逼到了兩選一的地步,你們覺得陛下是先消滅較弱的敵人呢?還是去和較強的敵人打個兩敗俱傷?”
陳名夏和李士淳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太子的問話了,陳名夏最後只能說道:“可是,若是殿下不趁着這個時機逼迫陛下讓步,陛下北征得勝歸來,臣擔心陛下未必會放殿下過江了。”
朱慈烺不以爲然的反問道:“陳師莫非只考慮了陛下北征得勝的結果,那麼吾倒要問一問了,若是陛下失敗了怎麼辦?連陛下都擋不住的建奴大軍,吾和諸位先生難道就擋得住?福王叔父倒是想要同北面劃江而治,但是四鎮可擋了幾日?
面對大順的軍隊,大明的官兵已經是難以抵擋了,換了比大順軍隊更加能打的建奴軍隊,難道吾還能指望大明官兵擋住他們嗎?
吾離開北京時就已經說過了,若是陛下能夠好生安葬父皇母后,善待宗室,那麼這個江山歸於陛下,吾也不會有什麼意見的。現在陛下並未食言,吾爲何要在這個時候去扯陛下的後腿,就爲了換一個更殘暴的外族入侵?
若是讓胡虜擾亂中國,父皇將以何面目去見太祖高皇帝?吾寧可自己不孝,也不能讓父皇背此不孝之名…”
陳名夏和李士淳被朱慈烺說的啞口無言,不過兩人退出壽芝園後,陳名夏還是相當驚訝的對李士淳說道:“想不到只是離開了京城大半年,殿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京中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年了。若這番話是殿下自己想出來的,則大明覆興未必無望。”
李士淳毫不動搖的說道:“這自然是殿下自己想出來的,否則誰能猜到我們會向太子進言呢?而且殿下身邊也沒有能教導他這番話的人物,除了陛下之外,不過陛下肯定不會教太子說這樣的話,否則只能是適得其反。”
陳名夏嘆息之餘,向李士淳問道:“若是陛下北征得勝,殿下將如何?”
李士淳很是奇怪的望了他一眼問道:“你就這麼確定陛下北征能勝?”
陳名夏思考了許久後說道:“從出京南下以來,我們做什麼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若是陛下北征失利,說明北面要麼比陛下更強,要麼真的受到了上天的鐘愛,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我們能夠抵擋的。所以,陛下要是北征失利的話,我們就沒有考慮的必要。”
李士淳:“…”
太子身邊發生的這點小插曲很快就傳入到了李自成的耳中,不過他只是讓陳圓圓把這份報告封存了起來不得外傳,然後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軍隊調動和人事任免的事務上。
11月20日上午十點左右,李自成在保障湖碼頭登船,碼頭上除了都元帥府的官員和揚州地方官員、縉紳外,還來了不少揚州百姓送行。
李自成頗有些不快的對張家玉等人說道:“這麼冷的天何苦讓百姓出城來送行,這種面子工程就沒必要搞了。”
張家玉和幾位同僚互相對了對眼神,這才向着李自成說道:“我們都沒有安排過,只是召集了官員前來送別陛下而已。看來,是揚州百姓感懷陛下活命之恩,才自發的過來送別的。”
李自成瞧了瞧遠處向着自己拜揖的百姓們,一時也感慨不已的說道:“朕活的人未必有殺的人多,可見百姓要比朕想象的寬容。諸君做事時也當謹記:上天易欺,可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朕希望你們不要割裂了朕和百姓之間的聯繫,這纔是真正的忠君之道。”
張家玉幾人只能帶着身後的官員唯唯稱是,李自成這才走到朱慈烺的面前看了看他,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對着他身後的李喜說道:“好好照顧慈烺,有空時讓他騎騎馬,不要讓他整天待在屋子裏看書。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麼,身體不健康,怎麼能夠做事呢。”
李喜和朱慈烺都彎下了腰,齊齊答應了一聲。李自成這才越過太子走到陳名夏、馬士英身邊,看着兩人說道:“天下很大,有的事情可做,有的事情則不可做。以兩位現在所處的位置,當明白這個道理的。
明年五月,朕必定得勝而返,希望兩位能夠儘快把南方各省的議事會建立起來,明年五六月間,朕要在揚州召開全國議事大會,就一些國家大事同各省代表進行商議,兩位不會拖朕的後腿吧?”
面對如此自信滿滿的李自成,陳名夏、馬士英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退讓,兩人齊齊回道:“自當遵從陛下之命,在陛下回返揚州之前,必定會讓各省派出代表抵達揚州…”
接下來是武將團體,李自成和張鼐等武將小聲說了幾句後就走向了陳圓圓的位置,輕輕的抱了抱她,然後在她耳邊說道:“等我回來。”
李自成在大庭廣邢峦蝗缙鋪淼膿肀В悎A圓本來是有些害羞的,不過聽了李自成在耳邊說的這句話,她又忍不住反手抱住了李自成。
對於兩人的擁抱,文官們感覺很尷尬,這已經超過了禮的限制了。不過武將和百姓們倒是看的很開心,這讓他們覺得李自成是個感情充沛的人。特別是對揚州市民而言,在李自成下令簽署了一千九百餘人的死刑,四千多人的流放,四萬五千餘人不同期限的勞役後,大家對於永昌帝都莫名的產生了一種恐懼感。
雖然,這些刑罰都是人民法庭做出的判決,但是一樁樁案件的判決和彙總後的處決、處罰名單相比,後者無疑是令人震撼的。在具體的案件中,也許大家都會認爲罪犯是罪有應得,但是面對一張排列着人名的處決名單時,大家會忽略具體的案件,而只注意到這些人名都代表着一個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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