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人口大陸有,朝鮮、日本甚至安南、佔婆、柬埔寨的人口也可以用。論錢糧物資,以江南之富庶加上海外貿易之利,並不是拿不出海外拓土的經費。論武力,如江北四鎮和左良玉部,他們在國內搞的人憎鬼厭,爲何不讓他們去海外禍害那些土人去?”
第202章 新政十七
聽完了李自成給出的出路,路振飛心裏算是踏實了幾分,只要對方還需要士紳爲自己做事,那麼事情就沒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此時他們和大順的合作,本來也不是爲了支持李自成,而是無力和大順掌握的武力相抗衡而已。
不過,造反的農民軍和朝廷的經制之師是不一樣的,過去這些造反的農民軍上下對於士紳地主有着一種莫名的厭惡感,但是等到他們成爲了體制的一員,終究還是要服從體制的管束的。
就如李自成剛剛說的,家奴們是不會拼命去保衛家主的產業的,但是當家奴們也成爲小地主的時候,他們難道還會再站在那些佃戶和奴僕的立場上說話嗎?
分給這些農民軍土地並不是什麼壞事,至少說明李自成還是明白如何治理這個國家的,唯一的問題是李自成所提出的脫產人口的上限數量,如果不能打破這個上限數量,那麼清理掉一部分土豪劣紳就勢在必行了,這一點路振飛其實也不反對。
而既然李自成又提出了向海外轉移人口以增加國內人均土地的建議,那麼就說明雙方的合作還是可以繼續下去的,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搞清楚,李自成究竟打算以什麼標準來清理土豪劣紳,和清理士紳階層的目標數量,至少被他們視爲精華部分的士紳家族是不應當被清理的。
於是路振飛和張鳳翔隱祕的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再次向着李自成提問道:“那麼陛下想讓我們怎麼配合?或者說,陛下打算如何去推動這個海外拓殖計劃?”
李自成看着兩人沉吟了片刻後說道:“開荒拓殖這種事,也是需要有人從中主持的。雖說海外土人沒什麼武器,但是軍隊也不可能時時的保衛那些農民,所以海外拓殖的農民都需要有自我保衛的能力,還需要有人帶領他們去主動的清剿村子周邊的土人巢穴,這種事情光憑几個農民是幹不了的,還是需要那些地主鄉紳出面的,畢竟他們日常做的事情就是這些。
因此,在向海外遷移百姓的同時,我們還需要遷移一部分士紳地主出去。當然,相比起海外的蠻荒之地,這些士紳地主肯定是不願意出去的,畢竟他們在家鄉肯定能過的比海外蠻荒過的好。
所以,我們需要採取一些強制性的手段。這樣的事情交給軍方來做,很容易就會失去控制,所以朕需要你們來挑選那些該流放海外的士紳地主。
其次,當前中國的自耕農已經不多了,剛剛我們也算過,按照耕地平均畝數計算,我國應當有1.5億人口,但實際上有數據可查的人口也就一半左右。也就是說,有將近一半人口是不在朝廷的控制下的,這一半人口除掉那些躲入深山的隱戶,剩下的都在士紳大戶手中。
自耕農是朝廷的納稅主力,也是朝廷勞役的主要承擔者,向海外遷移自耕農對朝廷來說顯然是不合算的。因爲朝廷需要的是一個新的徵稅人口,而不是把某地的稅收人口轉移到另一地區。因此,想要解決當前的財政問題和物資匱乏問題,最終還是要從士紳大戶手中控制的人口入手。
只有把這些隱藏的人口重新變成納稅戶,才能解決我們所面臨的財政問題,並消除社會動盪不安的隱患。當然,要令那些士紳大戶把這些隱藏人口,交出來,他們必然是要反抗的,於是這就又回到了上一個問題,我們正好需要一些士紳去海外幫助管理殖民地。
最後,我大順以人爲本,人以勞動爲本,所以大順並不需要那麼多脫離勞動的無用人口。基於這一點,朕希望對於國內的稅收、田租和農民的勞動所得進行一個詳細的調查,並根據各地的調查報告,對國家的稅金、地主的田租和農民的勞動收入制定出一個規範了,而不是如現在這樣混亂的收取田租稅金,最終讓農民一無所有…”
這終究是一場私下談話而不是一場正式的政策討論會,李自成說是請求兩人的支持,但實質上只是告知了兩人自己的施政思路,因此大多數時間都是李自成說而兩人在聽而已。
當路振飛和張鳳翔從李自成的院子出來時,外面的小雨不知什麼時候又停下了,雖然天上依舊看不到星辰月色,但至少不用擔心雨水會澆滅引路的燈涣恕>瓦@燈簧l出的微弱光線在石板路上前進時,張鳳翔突然嘆了口氣說道:“這西學終究不是正道啊,整天計算來計算去的,這人心最後都要壞了。長此下去,誰還記得聖人之學。”
路振飛正思考着一些事,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張鳳翔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對方說完就對着他拱手告別了,兩人的住所正好在這裏分別。就在張鳳翔轉身離去後,路振飛正隱隱聽到對方向着身邊的親隨吩咐道:“把陛下賞賜的幾何原本給我找出來,我今晚要翻一翻…”
在張鳳翔如此直白的暗示下,路振飛終於醒悟了過來,對方這是在提醒他,這是聖人之學和西學之間的矛盾。站在漆黑的院子裏,看着張鳳翔的身影隱沒於黑暗中,路振飛心裏充滿了無力感。
雖然他知道張鳳翔暗示的不錯,真要溯本正源的話,問題就在於李自成究竟打算用什麼學問來治理這個國家。現在的李自成雖然沒有打出要以西學取代儒學的旗幟,但是都元帥府的辦事方式卻充滿了和倫理綱常秩序不同的特質。
這種建立在數字和規則之上的行政管理,雖然極大的約束了官員的主觀能動性,但是卻極大的提高了行政效率。雖然大明的行政組織也講的是各司其職,但其實縣官在地方事務上幾乎是擁有無限權力的,縣內的佐吏幾乎不能反對縣官下達的正式命令,地方鄉官用來牽制縣官的方式也是向上告狀,妨礙對方的仕途而已。
簡單的說,如果縣官真的豁出去了,他在縣內其實無人可制。因此縣官有百里侯之稱,也有破門的縣令,滅家的知府一說。但是在實際操作中,縣官都是想要上進的,因此一般不會去同地方上的勢力鬥個你死我活,於是縣內就出現了士紳和胥吏共治的局面,縣官也就管一管城內的事務而已。
而都元帥府現在走的並不是秦代的郡縣制,而是傾向於給予地方一部分權力的地方自治和中央統領的組織結構。都元帥府也使用一些人去負擔專門的責任,但對於那些日常事務則傾向於構建一個部門進行統一處理。
兩種行政管理上的不同處理方式,在尋常人眼中大約只是永昌帝的個人喜好問題,但是在某些人眼中則變成了西學和儒學之爭鬥。說起西學和儒學之間的爭鬥,其實萬曆四十四年的南京教案就是雙方第一次全面的衝突。
這次衝突以儒學的衛道士全面勝利而告終,直到崇禎年間徐光啓等人向崇禎提出學習西法強兵,纔算是解除了對於天主教傳播的禁令,但是崇禎四年的吳橋兵變,把試圖通過學習西方強國變法的西法派再次給打入了深淵。
這一次,這些西法派又藉助了大順政權捲土重來了。只是和前兩次不同的是,李自成顯然要比大明的幾位皇帝更親近西法,他也更加的瞭解什麼是西法。
所以在短短時間內,西法派已經順利的進入到了都元帥府的核心決策圈,這一次他們佔據了更加有利的位置。都元帥府成立以來組建的機構和頒發的政令,大多能看出西法的痕跡,而極大的消除了儒學爲根基的道德人心說。
也許張鳳翔對他的提醒,是希望能夠引起他的警惕,但是路振飛卻感到非常的無語,眼下的都元帥府又豈是他們能夠撼動的。當李自成南下的一路來,以太子的名義贖買田地然後分配給地方百姓和退役官兵開始,都元帥府對於地方上的統治就已經建立了雛形,因爲只有統治者纔有權分配土地。
雖然現在這些地方今後能夠給順軍帶來多大的幫助還不清楚,但是對於當地的百姓來說,順軍是自己人的想法種子至少是種下了。如果再配上前些日子從北方傳來的,建奴在京城四郊圈地的消息,那麼就更能襯托出大順政權的合法性了。
永昌帝雖然不知“禮”,但是今天已經沒人敢說他不知“道理”。就算是路振飛自己對於李自成說的那句話也是深感有理的,“士紳不是百姓的代表,而是君王治理百姓的輔佐。”
由此就可以推導出,君主使用什麼學問治理國家是君主的選擇而不是臣民的選擇。面對這樣一個有着自己治國道理的君主,跑去教訓他應當用儒學而不是西法治國,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嗎?
更何況,現在也不是對付西法的好時機,當下最主要的還是要先恢復社會秩序和趕走外敵。江北四鎮的出現,已經說明南京已經完全控制不住局面,如果不能儘快的恢復南京的中樞權威,那麼不用李自成做什麼,南方就自動崩潰了。
而相比起李自成的危險,建奴入關佔據北京的行爲,更是讓華夏文明陷入了第二次淪亡的邊緣。驅逐胡人出中國的大明王朝最終又亡於女真的話,那麼這對於大明來說就是最大的羞辱。在黑暗中站立了許久,路振飛終於邁步走向了自己的院落。
第203章 新政十八
收拾好了桌上的茶具,陳圓圓走到了李自成身邊,順着他的視線看向了庭院,只是一片黑呼呼的,什麼也看不到。她不由有些好奇的問道:“陛下在這裏看什麼呢?”
沉思中的李自成收回了視線,順手把陳圓圓攬在了懷裏說道:“奧,其實什麼也看不到。嗯,今晚之後,你可要小心一些了,統計司已經不可能繼續被無視下去了。”
陳圓圓斜坐在李自成懷中,感覺這個姿勢愜意的很,她心情放鬆的說道:“誰想要誰就拿去吧,反正我現在看着那些報表都煩透了。過去我看那些才子名士高談闊論的,大有一遇風雲便成龍的架勢,本來還想着朝廷果然昏聵,才令這麼多大賢流落鄉野不能一展抱負。
但是跟着陛下做了事後,才發現,治國需要的不是什麼高論,而是和這些枯燥的數字打交道。再漂亮的文章和詩詞,也抵不上一個小吏做出的報表,對君主更有用處啊。那些官員若是真的理解了這統計司的用處,妾身又怎麼會捨不得手中的權力呢?
終究,能夠幫助陛下治理天下的,還是他們這些男人,而不是妾身這樣的柔弱女子啊。”
李自成聽了卻只是噗嗤一笑,然後說道:“你是想多了,你以爲他們想要統計司是爲了更好的治理國家?不,他們只是想要把統計司統計出來的數據藏起來,讓誰也看不到而已。”
陳圓圓瞪大了眼睛轉過頭看着李自成有些不相信的說道:“爲什麼?若是他們不知道統計司的作用,把它當成了東廠或逡滦l,倒也有這樣的可能,可是現在已經證明了統計司並不是用來刺探臣僚的特務機構,而是用來讓君主和大臣們瞭解民生,以便制定出適當政策的輔助機構,爲什麼還要毀滅它?”
李自成嘴角稍稍上揚,露出了一個嘲諷的表情回道:“因爲他們是地主階級。”
陳圓圓一臉迷茫的看着他道:“陛下能說的明白些嗎?”
李自成思考了數秒後回道:“對於地主來說,沒有變化就是最好的時代,因爲只要土地還在他們手中,他們就能繼續享受無憂無慮的生活,佃戶會把他們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物資生產出來,土地上生產不出的東西,也可以用土地上的產出去交換。
所以,地主階級所追求的,就是天不變道也不變。而要向達成這個願望,就應當用固定的規則去規範好國家,讓每個人都安分守己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所以,君王和大臣並不需要詳細的去了解民生,而只要瞭解百姓是否遵守禮就夠了。
人民生活的好不好和守不守禮並無聯繫,就某種程度上而言,人民最好什麼慾望都沒有,就這樣安心的遵守禮儀過一輩子,這纔是好的人民。反過來,君主和大臣要思考的也不是改善民械纳睿墙虒嗣癜卜质丶海驙懓卜质丶旱陌傩眨u不會給朝廷製造麻煩。
所以,統計司蒐集的資料,對於地主來說就是一切變化的開端,他們不消滅這個引發了君主慾望的壞東西,纔是一件真正奇怪的事呢。”
對於李自成的惡意揣測,陳圓圓心裏只能是半信半疑,她不免爲那些正人君子稍稍分辨了幾句,“陛下這話似乎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也許有些人會是陛下所說的那麼居心叵測,但是妾身不信那些正人君子也會如此,他們在鄉里和居官時,可也是爲百姓做了不少事的。陛下爲天子,不可隨意猜疑大臣,這可不是聖君所爲。”
李自成呵呵一笑,低下頭和陳圓圓貼了貼臉頰,逗弄她一會後才說道:“聖君?也只有你敢這麼想了,朕可是造反頭子,和聖君這個詞一點都不搭。”
陳圓圓這下有些生氣了,她伸出雙手固定住了李自成的臉頰,然後認真的看着他說道:“妾身覺得,陛下和太祖高皇帝是一般的,爲何不能稱聖君?以陛下的才能,必能澄清宇內,再鑄九州,到時誰敢說陛下不是聖君?”
李自成看着懷中佳人一本正經的誇獎自己的樣子,一時也不由蠢蠢欲動了起來,只是陳圓圓此時更想和李自成多說說話,見狀立刻便扯開了話題說道:“陛下既然認爲他們不會期待這個國家有所改變,爲什麼又要和張、路兩位先生說這麼多?難道陛下對他們還有什麼期待嗎?”
正想和佳人親近親近的李自成,聽了這個問題總算清醒了幾分,他把下巴擱在陳圓圓的頭頂,一邊輕輕摩挲着,一邊說道:“期待是沒有的,不過,得讓他們對朕有所期待纔行。
大明是士紳地主的天下,朕從崇禎三年起兵打了一十四年,但是真正掃平了士紳地主的區域,也就2個半省而已。陝西、河南和湖廣北部,事實上河南許昌以東區域依然在士紳的控制之中。
如山西、北直隸、山東等地,還是被建奴摧殘的,所以整個大明的士紳階層,其實也就北方受到了一些打擊,淮河以南地區幾乎沒受到什麼破壞。
雖說士紳地主人口在全國人口中佔比並不大,最多也就2成。但是這2成人口卻掌握着天下六成以上的土地,另外八成人口擁有的土地才4成而已。即便是這八成人口中,赤貧無地的人口也就佔三四成,還有2成自耕農和2成需要向地主租地的半自耕農。
這有地的人和沒地的人想法是不一樣的,他們想的不是造反可以分到土地,而是會擔心自己保不住手中這幾畝地。因此他們天然就是那些士紳地主的同盟者,只要士紳地主不想着吞併他們的土地,他們就會被士紳地主所利用。
所以,朕不是帶着天下八成人口對抗另外兩成人口,而是帶着天下四成人口對抗另外六成人口,這還不包括我們內部的叛徒,只要士紳地主拿出一些利益來引誘他們,我們這邊還是會有不少人向對面投降的。
因此,想要消滅這些士紳地主,就不能讓他們徹底絕望,一旦他們團結起來和朕鬥爭下去,那麼朕還真要輸。必須要給他們一點希望,讓他們覺得朕只想喫掉他們中最羸弱的一部分,那些強壯者還是能夠和朕分享這個天下的,他們纔會把自己的同伴拋出來當成朕的食物。
今天給這兩位交代一下,也是爲了試探一下,看看他們的底限究竟在什麼地方而已,這樣朕才能決定切下多少肉,纔不會讓他們反抗朕。”
陳圓圓聽後思考了片刻,不由就有些泄氣的說道:“陛下和他們鬥下去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就如陛下所言,哪怕鬥掉了這些士紳地主,但是最終不過還是換上了一批新的士紳地主,難道陛下還要繼續鬥下去?左右都是需要這些士紳存在的,陛下何不退讓一步?”
陳圓圓說的時候,明顯感受到李自成停頓了一下,然後就聽到李自成說道:“倒不是我不想退,而是無路可退。靠着造反起家的我,難道又要去對着下面的弟兄們講什麼君臣父子嗎?
也許有些人會覺得這很好,但是大順軍中更多的弟兄都會對朕失望的。他們跟着朕造反,是爲了想要一個不一樣的世界,結果朕再照着大明的樣子建一個大順,他們還跟朕造什麼反?哪怕去擁戴太子,也比跟着朕強啊,畢竟人家還是真龍血脈,咱只是個農民。”
房間內安靜了數息,李自成突然輕拍了陳圓圓的背部說道:“夜了,洗漱一下歇息吧…”
感受到李自成的情緒有些不好,陳圓圓這次乖巧的答應了一聲,沒再糾纏着他繼續聊下去。
9月25日上午,大明寺內的一處偏殿內,李自成和諸將圍着一張沙盤召開了一次軍議擴大會議,各軍副將以上的將領都到了,加起來倒也有四五十人之多。
當然,最靠近李自成的還是張鼐、李敬、吳汝義、左光先這些老人,稍稍近一些的則是劉良佐、劉澤清、李成棟等新收服的投降將領。
面對順軍參謧冄u作出的這張沙盤,新近歸順的將領們還是由衷的發出了讚歎聲。他們營中雖然也有能製作沙盤的工匠,但是很少能製作出如此精細的沙盤,似乎把揚州周邊的地區縮小了放在了沙盤上。
李自成也沒去糾正這些投降將領對於順軍工匠們手藝的稱讚,實際上這副沙盤已經脫離了工匠的手藝,而是在最新的測繪術下,製造出來的一座數學模型。僅僅從這一副沙盤開始,順軍已經開始把這些軍事素養開始退化的大明將領甩在了身後。
李自成待袑⑿蕾p完了面前的沙盤,這纔開口說道:“雖然之前近20天我軍沒做出什麼進攻的動作,但是我們並不是什麼都沒做,而是在爲和高傑軍做決戰的準備。
朕已經決定,今天給高傑軍遞交最後通牒,如果高傑在三日內不前來向朕投降,那麼三日後我們就會向瓜州發起進攻。”
劉澤清見機極快的說道:“陛下聖明,由此沙盤可知,高傑軍已經全在陛下的掌握之中,此戰我軍必勝。臣願意爲陛下先鋒,讓高傑知道何謂天威浩蕩也。”
許定國有些鄙夷的瞧了一眼這位長跑將軍,對着李自成行禮後請戰道:“高傑乃臣之仇敵也,臣想向陛下討一個先鋒,正好和高倭藬嗔饲俺稹�
第204章 新政十九
這些新投降的將領們一個個跳出來主動請纓,顯然是想要在李自成面前表現一下自己,以避免被對方看成是無用的廢物。
李自成站在那裏微笑的看着這些人的表演,並沒有出聲打斷他們,他比這裏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的本質,不過是一羣軍閥而已。
什麼是軍閥?依賴武力統治地方,並叫囂着“天子寧有種耶?兵強馬壯者爲之爾”的人。但是不要看他們一個個都喜好着暴力,事實上這羣人是最害怕被別人用暴力打擊的。
在弱者面前他們表現的就像是虎豹,但是在真正的虎豹面前,他們又溫順的如同犬羊。如果不是高傑軍被困於瓜州,眼看着就是一隻陷入絕境中的野獸了,他們這些人是肯定不敢向自己爭取這個先鋒官的。
直到這些降將們都表演的差不多了,李自成才緩緩開口說道:“高傑現在不過是喪家之犬,收拾他並不是朕的目標。朕今日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想要說的重點不是安排如何進攻高傑軍,而是想要和大家說一說我大順軍今後爲什麼而戰。”
“自然是爲陛下而戰。”這一下投降的將領們回答的很是乾脆,農民軍的將領們遲疑了一會纔跟上,現在這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上,農民軍將領還沒有清晰自己的立場。
李自成伸手虛虛一按,示意腥税察o,然後才說道:“爲朕而戰,這是大目標,我們今天要談的是小目標。朕以爲,保護民械纳拓敭a安全,纔是軍隊最先要理解的目標。
爲什麼要保護民械纳拓敭a安全?因爲沒有民械膭趧樱瑖揖筒荒艽嬖谙氯ィ鴽]有了國家自然也就沒有了軍隊。畢竟國家不能生產出糧食、馬匹、鎧甲、武器和火藥,生產他們的都是人民。
所以,沒有人民的支持,軍隊就不能打仗。當然,光是這樣宣傳是不夠的,我們必須讓軍隊瞭解,他們其實就是民械囊徊糠郑屈N他們就會像保護自己的家人那樣,去保衛民辛恕!�
其實大多數將領並不能聽懂李自成這番話,農民軍出身的一些將領還能引發一些同情心,因爲他們在加入農民軍之前只是普通百姓,但是像劉良佐、劉澤清、許定國這類官軍出身的將領,他們腦子是理解不了,沒有人民的支持,軍隊就不能打仗這句話的。
因爲在他們看來,官兵是看守羊圈的獵犬,百姓是羊圈裏的羊,獵犬要是餓了,就從羊圈裏拖一隻或幾隻羊出來喫就是了,難道喫羊還要問過羊的意見?糧食、馬匹、鎧甲、武器、火藥等等物資,當然是向百姓施加壓力,讓他們貢獻出來,而不是保護他們以換取這些東西,因爲百姓太弱了,與其保護他們這麼麻煩,倒不如直接搶他們的。
特別是那些從遼東戰場上下來的將領們,更是對李自成的意見難以苟同,因爲他們見證過建奴是怎麼依賴劫掠大明的百姓越戰越強的,而試圖保護大明百姓的軍隊都死在了遼東。許多從關內調到關外的官軍,其實都是被當地的軍隊和百姓害死的,那些遼東百姓不僅向建奴通風報信,還經常被對方收買在建奴圍城時打開城門。
因此,從他們的人生經歷來看,李自成說的軍民關係就是錯誤的,軍隊對待老百姓的態度就應當是嚴厲而警惕的,以此震懾那些奸民不敢向敵軍通風報信。當然,這種話他們不會當着李自成的面說出來,因爲現在李自成纔是他們的老大,老大說什麼都是正確的。
至於李自成,他其實也沒打算立刻獲得這些將領的支持,如果軍隊能夠把保護民凶鳡懽约旱睦砟睿屈N這就不是1644年的大明而是1949年的新中國了。
因此這些將領沒有站出來質疑他,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小贏了一步,然後他便接着說道:“如何讓軍人認爲自己是民兄械囊粏T,而不是民兄獾牧t體,朕以爲應當做到以下兩點。
首先,必須建立義務兵役法,讓民谐袚鄣牧x務,也讓士兵能夠定期退役成爲平民,只有當平民和軍人之間形成了輪轉,軍人纔不會把自己視爲民幸酝獾膱F體。”
李自成這話一說,在場的將領們都有些驚慌失措了起來,劉良佐就忍不住向着李自成提問道:“陛下,現在哪有什麼正經百姓願意當兵的,哪怕是戚家軍招募的浙江礦工,也是給足了銀子纔有人應募的。若是實施義務兵役法,恐怕是想要離開軍隊的士兵很多,但是進入軍隊服役的百姓則是寥寥無幾,到時軍中缺額卸啵衷撊绾窝a充”
其他將領這一次到是同心協力了起來,都紛紛出聲提出了自己的擔心,或是乾脆出聲支持了劉良佐的提問。實在是,這些將領已經習慣了招募制的好處,因此並不願意對自己已經習慣的東西做出太大的改動。
大明官軍其實存在着兩種徵兵制度,一種是衛所制的軍戶體制,也就類似於李自成所說的義務兵役法,只不過這種在軍戶中實行的義務兵役法是強制性的,也就是隻要你不脫離軍籍,世世代代的男丁就都必須爲大明作戰,而且是沒有期限的服役。
另外一種就是募兵制,這種募兵又分爲兩種,一是整支軍隊都從民間招募,如戚家軍;二是將領身邊的家丁從軍,可以稱之爲部分軍隊募兵。在薊州兵變之後,戚家軍的模式已經不復存在,於是剩下的都是家丁從軍的募兵制。
全面廢除募兵制,也就意味着將領身邊將不再擁有一支國家給錢發軍餉的私人武力,這不僅大大的降低了這些將領們對軍隊的控制力,也讓他們失去一支只忠侦蹲约旱乃饺宋淞Γ@支武力在關鍵時刻可是能救他們命的。
農民軍將領這邊只是默不作聲,他們雖然能夠服從李自成的命令,但是也談不上有多支持這條義務兵役法。從崇禎三年農民軍起義開始,到李自成改編農民軍主力爲五營二十二將爲止,農民軍內部的山頭也是不少的,就連李自成也親手幹掉了羅汝才、賀一龍這樣聲名遠播的義軍領袖。
因此,農民軍中雖然沒有形成如大明將門這樣的固化階層,但是義軍中的各個山頭還是隱隱成型的。也就是現在被李自成帶在身邊的義軍將領,不是他的親信就是義軍中的中層,他們雖然能夠感受到義務兵役法是在消除軍中各山頭的勢力,但是也不會跳出來反對他。
當然,李自成心裏也清楚,光用權力壓制軍中的不同意見,並不是什麼好辦法。因此他示意腥税察o下來之後,便對着一旁的參肿髣瘘c了點頭,左勷隨即上前向着袑⒄f道:“根據陛下的命令,參直静繑M定了一份授土令,以獎勵那些爲國家征戰的有功將士…”
左勷打開手中的文件,抑揚頓挫的讀了起來。在座的將領們聽後,有的人臉上浮出了一絲喜色,有的人依舊神情木然,還有的人則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份授土令正是李自成昨晚告知張鳳翔、路振飛兩人的內容,崇禎三年跟着李自成一起造反的兄弟不分官職高低,一律授土三千畝,然後以此按照年限不斷下減,這種只論年限不論官職的授土方式,自然是有利於底層官兵而不利於高層的。
但是對於農民軍的將領來說,他們此時還沒有對土地產生什麼特殊的癖好,雖然農民階級天生有着一種對於土地的強烈慾望,但是這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農民軍將領們,則基本能夠壓制住這種慾望。因爲在他們過去的作戰經歷中,只有不斷流動才能生存和壯大自己的力量,那種試圖停在某地種田的勢力大多被官軍或其他義軍給剿滅或吞併了。
因此,對於李自成頒發的授土令,他們更視爲一種榮譽而不是想問自己的土地在什麼地方。但是對於那些投降的官軍將領來說,授土令雖然不錯,但是給予他們的土地實在太少了。事實上他們就覺得,對於官兵一視同仁的授土方式是不正確的,怎麼能夠讓一個將領和小兵拿到的土地一樣多,僅僅因爲他們是同一天投降的順軍。
當然,更加清醒一點的將領則會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如果底下的士兵們知道了這樣的分地方案,他們還能繼續服從於自己的命令嗎?這個時候,分配給士兵的土地突然就變得沉重了起來。這些土地對於他們這些將領們來說確實太少,但是對於一名士兵來說卻又太多了。
哪怕他們身邊的那些家丁,面對這樣的授土方案也很難冷靜的下來。畢竟每月給家丁的薪水和伙食、衣物,一年下來未必會少於這200畝地租的總和,但是土地可是可以傳家的,而他們給的待遇只可能在這些家丁有用的時候,也就是他們最能打的年紀,要是傷殘或死亡了,他們家中可拿不到多少的撫卹的。
李自成掃視了一眼袑⒌纳袂椋会岜汩_口說道:“大家對於這份授土令有什麼意見沒有?之後朕會讓人把這份授土令發給各軍中,再聽一聽將士們的意見,如果大家都支持的話,那麼朕就會以大順皇帝的命令將這份法令頒發下去。”
雖然李自成口中是在詢問腥说囊庖姡谴蠹衣牭蕉校瑓s覺得李自成是在警告他們不要反對授土令。也是,如果這份法令還要發給將士們徵求意見的話,那麼他們的反對意見就會傳到底層將士耳中去了。
第205章 新政20
李自成等了許久,終究沒聽到有人站出來提出反對的意見,於是他就對着一旁的參肿髣鹫f道:“既然這裏沒有人反對,那麼就把草案抄寫印刷後發給各處各軍,詢問他們對於授土令的意見吧。”
在諸將神情複雜的注視下,左勷答應了一聲便告退出門執行李自成的命令去了。這邊李自成再次回過頭來,對着諸將說道:“那麼接下來就要談第二件事…”
這下包括張鼐、李敬、吳汝義、塔天寶、任光榮等農民軍將領也打起了精神,準備接受李自成對高傑軍的攻擊佈置命令了。之前他們沒有站出來爭奪先鋒任務,並不是他們不敢承擔先鋒任務,而是覺得李自成不會把這樣重要的任務交給這些不可信的投降將領。
然而李自成的話語讓他們再次感到了意外,“之前朕說過,大順軍隊應當明白自己是爲誰而戰。明白了這一點後,接下來我們就要先談一談,當前誰纔是大順的首要敵人了。張鼐,你說說看,誰應該是我大順的首要敵人。”
雖然有些意外,但是在腥税涯抗廪D移到自己身上後,張鼐立刻冷靜了下來,他思考了片刻後說道:“應當是建奴,陛下是天子,這天下臣民自然就歸陛下保護,建奴在關外、在關內殺害我中國百姓無數,此諣懳抑袊斍暗谝淮髷场!�
李自成微微頷首,出聲稱讚道:“英侯說的不錯,我中國首要之敵正是建奴,其他人不過都是手足之患,而建奴才是中國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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