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謝陛發了半天呆,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口中喃喃說道:“這,這,這也未免太不講義氣了吧。”
謝升頓時板起了臉斥責道:“我們又不是江湖中人,講什麼義氣,我大明以忠孝爲本,你這些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謝陛無言以對,只能保持沉默。謝升這才滿意的繼續說道:“我寫了一封書信,你回去準備一些行李,然後便出發北上去迎太子吧。”
謝陛和大兄談完,走出槐園時就沒有剛剛進門前那麼的挺直腰板了。看着弟弟有點駝背的身影,謝升雖然有些不忍,但他還是很快叫來了自己的管家,向他吩咐道“派幾個人盯着二老爺那邊,要是有人想要離莊去城裏的,先扣下再說…”
就在謝升和弟弟談話的時候,知州吳徵文來到了防禦使閻傑的衙門中,他請閻傑屏退左右後,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紙遞給對方說道:“閻大人請看看這封告密信,是中午的時候有人丟到我住的院子裏的。”
閻傑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紙張上的內容,隨即也掏出了一張紙遞給了吳徵文說道:“吳知州,你也看看吧,這是我中午在院子撿到的的。”
吳徵文看完之後,抬頭看着面色同樣難看的防禦使,心裏充滿了不安說道:“這生員何振先想要擁戴前明宗室作亂,還四處聯繫了鄉紳,看來是真有這樣的事情啊,否則就不會有人同時向我們告密了。”
閻傑點了點頭說道:“一個流落到本地的宗室和一個狂生是弄不出多大的風波的,但要是本地鄉紳加入進去,事情可就麻煩了。本城的鄉兵大多聽從於鄉紳,只有守衙的一些官兵纔是聽從我們的,可要是滿城皆反,那麼他們還有多少人願意聽命於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吳徵文立刻說道:“爲今之計,只有內緊外鬆,把可靠的人手調動到內衙,方可避免外面突然起事,而我無防備。另外就是,向郭將軍和北面大軍前鋒求援,讓他們儘快派出軍隊來德州平亂。”
閻傑認同的說道:“正該如此,主上大軍就在北面,這些人如此不知死活,那就只能請大軍來碾碎他們了…”
閻傑和吳徵文商議妥當應對之策後,便寫了兩封文書,然後安排心腹於黃昏前出了城門。在這個時候,大順軍從山海關撤退的消息已經在河北、山東傳開了,雖然還不能確定大順軍在山海關下到底損失了多少人馬,但是大家都認爲大順軍應當是在山海關下敗了一陣。
於是,原本就被大順軍實施的追贓助餉政策感到不滿的河北、山東士紳們就蠢蠢欲動了起來,河北、山東各縣的鄉紳們開始聯合密郑噲D推翻大順在本地的統治,德州出現的情況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在河北山東士紳企圖推翻大順統治的時候,監國朱由崧於五月十五日在南京紫禁城武英殿即皇帝位,改次年爲弘光元年。
五月初南都文臣和外臣、諸鎮達成妥協時,雙方議定由福王先監國,北伐成功之後再即位。爲什麼短短十幾日內,福王又改監國爲皇帝了呢?這問題主要還是出在新朝的廷推閣臣一事上。
朱由崧監國之後,南都谐纪剖房煞ā⒏吆雸D、姜曰廣入閣,時找獠畡⒖渍严胍酝疲潜恍人以本朝無勳臣入閣例阻之。這些南都文臣顯然是搞不清狀況了,本朝也沒有讓宗室監國的道理,既然大家迫於四鎮的兵力低頭,那麼就該同舟共濟纔對。
劉孔昭此時是南都勳臣之首,還控制着長江水軍,南都文官們不肯讓他入閣,意味着還是想要獨自把持朝政了。劉孔昭憤怒之下,立刻倒向了馬士英,當泻暗溃骸凹次也豢桑R士英何不可?”
之後腥俗h論起廢,文官這邊要求徵召鄭三俊、劉宗周、徐石麒,劉孔昭於是舉阮大鋮。史可法又出面阻止道:“先帝欽定逆案,毋復言。”
於是最後監國拜史可法爲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與士英、弘圖並命。可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師鳳陽。這一消息傳出之後,馬士英所代表的外鎮和劉孔昭所代表的南都勳貴都憤怒了,因爲東林黨人完全把他們排除出了朝廷中樞之外。
馬士英聯合四鎮有定策之功,現在四鎮還在長江北岸等着酬功呢,這要是馬士英不入南京,四鎮怎麼還可能聽他的。旦夕之間,四鎮倒向史可法也是未可知的。
爲此,馬士英也就撕毀了和史可法等人的約定,決定支持福王立刻登基。馬士英把史可法寫給自己的七不可立福王書上奏給了朱由崧,然後在其默許下於五月十三日率部過江,進入南京。
當馬士英帶着軍隊進入南京後,大明殘存的那點體制就徹底完蛋了。從這一刻開始,以文馭武就成了笑話,大明朝現在是誰手上有兵,誰說了算。而之前固執己見的史可法,在馬士英帶兵進入南京之後也強硬不起來了,
可法遂請督師,出鎮淮、揚。十五日,王即位。明日,可法陛辭,加太子太保,改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士英即以是日入直,議分江北爲四鎮。東平伯劉澤清轄淮、海,駐淮北,經理山東一路。總兵官高傑轄徐、泗,駐泗水,經理開、歸一路。總兵官劉良佐轄鳳、壽,駐臨淮,經理陳、杞一路。靖南伯黃得功轄滁、和,駐廬州,經理光、固一路。
五月十七日,御史陳丹衷推薦王燮爲山東巡撫;阮大鋮力薦田仰以代路振飛,馬士英從之。於是原本穩固的淮揚防線,頓時失去了主心骨。
第七十四章 亂
年初高傑領兵南下導致江北地區震動,鎮撫淮安的路振飛、王燮於是便令淮安七十二坊各集義兵,每家或三、或五,刀杖俱自備。每坊一生員爲社長、一爲副;自爲操演,貴持久、戒作輟。日則團練,夜則魚貫巡邏,以備非常。
等到北面傳來京城淪陷時,路振飛手中已經有了一支可靠的本地義兵,於是路振飛分設壯丁守城,拈分守門官;日則各守一門,夜宿城樓。四月(戊午)朔,淮城義士到軍門過堂,路振飛賞以花紅每人銀一兩;一時人人踊躍,耀武於河上。適有北來逃兵騷擾,見之辟易避去。
之後路振飛又召集淮安紳士議事,告知京城淪陷之事,問這些紳士何去何從。面對獲得了軍隊支持的路振飛,在座的淮安紳士們只能附和路振飛爲大明盡忠,並同意給守城的淮安義士們出錢出糧。
淮揚巡按御史王燮是路振飛最有力的支持者,作爲逡滦l軍籍出身的進士,王燮要比普通的文官狠辣的多,他打碎了大順淮安知府鞏克順發出的行爲牌,還抓住了鞏克順當刑帞兀瑓五鲋苁撬淖鶐煟Y果面對老師的招攬,不僅拒絕還引誘抓住了呂弼周。
路振飛大喜,召集城中善射者,縛呂弼周、王富於柱,射者二十步外,五人爲耦,人發一矢;不中者退,中者報名賞銀牌一。射者盡,乃命剮之。由此斷絕了淮安百姓投降大順的念頭,大順軍若是攻下淮安,必然是要爲這兩人報仇的。
於是,路振飛守淮安城,王燮守河,淮安人心就穩定了下來。吆游髅娴陌不盏孛妫钟续P陽總督馬士英把守,這個人治下很有一套,因此大順軍也沒能在安徽獲得什麼成果。
而隨着朱由崧入南京監國,南方人心開始穩定下來,這邊大順的追贓助餉政策又引發了地方紳士的普遍反感,淮安以北的宿遷、徐州、濟寧等地的鄉紳們就開始懷念起大明來了。
當永昌皇帝從山海關退兵的消息傳來,這一地區原本已經向大順投降的鄉紳開始作亂,並向南都重新靠攏。大順軍委任的徐州地方官員紛紛被作亂的鄉紳殺害,幸好之前徐州地區的大順官員得到了來自李自成的命令,要求他們堅守徐州,其他地區如果守不住就暫時放棄,因此把大部分的軍隊收攏到了徐州城,從而穩定住了徐州城內的局勢。
可即便是如此,退守徐州的武愫、董學禮、方允昌、白邦政也都感到徐州城似乎成了汪洋中的一艘海船,出了徐州城就不是大順的地盤了。
就在這個時候,五月十七日又傳來了身後濟寧生亂的消息,更是讓武愫等大順官佐感到了焦慮不安。董學禮、方允昌等人覺得徐州已不可守,應當放棄此地退回北方,白邦政則認爲主上的命令很明確,要求他們保住徐州城,因此不可放棄徐州跑路。
由於附近的大順官兵都縮回了徐州,徐州城內的軍隊並不都是董學禮的部下,因此他也不敢自行撤離,只能在幾位同僚面前反覆重申道:“歸永參將丁啓光、丁啓胤、丁承烈在徐州西面聚兵,金聲桓、劉世昌佔進佔徐州東南方的宿遷,現在北面的濟寧又作亂了,徐州實已成爲了一座孤城。我軍若是還在此逗留不去,恐怕就要被南軍合圍了。”
白邦政則繼續堅持道:“主上已經說過,我軍只要堅守徐州不失,大軍南下就有了一個落腳點,若是放棄徐州而走,主上南下又該在何處落腳?更何況,守着徐州城,我軍還有幾分士氣,若是出城北走,過黃河前還有什麼地方是安全的?到時被南軍一衝,士兵們就都散去了,我們難道還要投降南京嗎?”
雖然董學禮並不覺得投降南京有什麼爲難的,但是看着在座同僚的臉色他終究沒敢說出自己的心裏話。最終徐淮防禦使武愫發話,決定先派出人馬調查濟寧作亂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能否補救,另外再越過濟寧向北面的大軍求援。
董學禮雖然覺得這是浪費時間,但還是隻能接受,準備再觀望一下形勢。當然,此時徐州城內的大順官吏們並不清楚,南面的形勢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爲了進入南京,馬士英調動鳳陽駐軍過江,並扶持朱由崧正式即位,爲了拉攏四鎮,馬士英又把江北防線給拆了,將穩定淮安的路振飛、王燮罷免或調任了。
因此,現在的徐州城看起來變成了一座孤城,但是城外隱隱一體的明軍和鄉紳武裝也失去了主心骨,開始混亂起來了。
至於濟寧城這邊,臨清和濟寧是山東吆佣紊系膬纱笊虡I重鎮,而濟寧卻又比臨清幸叩亩啵驙懺诔绲澥迥甑绞昵遘娖脐P肆虐山東時,濟寧城守住了清軍的進攻,因此沒有被清軍劫掠過,算是保住了元氣。
而濟寧城之所以能夠守住,因爲濟寧城同時還是一座軍事重鎮,這裏是孫元化鑄炮的工場之一,因此濟寧城頭的火炮比其他城市要多的多,這座和天津衛城面積相當的城市有着1240門大小火炮,其中紅夷大炮就有40門。
雖然在吳橋兵變之後,孔有德、耿仲明等新軍叛變,導致孫元化主導的軍隊改革失敗,濟寧城的火炮工場裁撤大半。但是這件事過去還不到10年,城內還是有着不少了解新軍編制的鄉紳,比如任育民、鄭與僑等人。
作爲吆由系纳虡I重鎮,濟寧城的物資錢糧並不缺乏,在當地鄉紳的組織下,清兵自然也就難以攻下這座小卻火力猛烈的城市了。
不過在得知北京被大順攻下後,濟寧城內的官紳卻不想抵抗了,他們開城迎接了代表大順的郭升所部進駐,以表示了對於新朝的順服。但是在大明滅亡前,南方有40萬兩金花銀存於濟寧城,這筆屬於大明皇帝的財產被地方官紳給瓜分了,郭升要求他們交出來,並對一些濟寧本地的土豪劣紳進行了追贓,共計得銀48萬兩。
大順軍的行動讓濟寧的官紳感到了不滿,認爲自己的投獻並沒有獲得足夠的回報,這大順朝還不如大明朝。但這個時候濟寧官紳還只是抱怨,之後方元昌於五月初五抵達濟寧開始了第二波追贓,方元昌走後五月初十張問行來了,又準備接手方元昌的追贓工作,此時李自成從山海關撤退的消息已經傳至濟寧。
雖然大順政府說順軍從山海關撤離並未與三桂等交戰,但是吳三桂則以白廣恩部的投降,吹噓在山海關前大敗順軍,後者的說辭顯然更讓人覺得可信。
於是五月十一日晚上,濟寧城內的官紳聯合了九營鄉兵發動了暴動,張問行、傅龍等被殺,城中官紳選出原來的明朝官員潘士良、李允和、楊樸等擔任領導,城頭又插上了大明的旗幟。
但是這一次的濟寧暴動其實存在着相當大的隱患,因爲大順軍雖然拷掠官紳,但是卻沒有侵犯貧民的利益,因此一些鄉紳拒絕參加這一暴動行動。其中就包括頗有人望的鄭與僑,這位即不肯領頭簽署降表迎接大順官吏,此時也不願意加入暴亂中去。
他雖然覺得大順軍追贓助餉的政策是暴虐之舉,但是他也不支持那些投降了大順的官紳又因爲大順的追贓政策而反叛,這種暴動他認爲是不義的,這不是爲了大明,而是爲了一己之私。
至於另一位本地有名望的紳士任育民,去年上京考試,眼下正被扣在大順軍中。任育民、鄭與僑這兩位最的本地百姓人心的鄉紳沒有參與暴動,如潘士良、李允和、楊樸等官紳只是在士紳中頗具清望,並無實際理事的才能,於是在濟寧暴動之後,濟寧官紳對於九營鄉兵就漸漸失去了約束力。
而五月十八日,任育民弟派人將兄長的一封信送給了城內的鄭與僑。任育民在信中告知好友:京城淪陷後他原本是打算趁着闖俨粋淠咸拥模且驙戧J倏词仡H爲嚴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之後李自成親自率部東征,接着又從山海關撤離,回京後又決定幫助太子南下復國。到了這個時候,任育民覺得自己已經用不着南逃了。
“…餘自負,此時南下於大局也無益,唯奉太子南下繼位,國事則仍由可爲之處,故餘將追隨太子左右,以待有時。
太子性格溫良,雖稍顯柔弱卻並不闇昧。坤興公主雖一弱女,然逢此國變仍能護持太子,不可不謂堅強矣。李士淳東宮舊人,雖然忠侦短涌扇狈C變。陳名夏長於文墨,短於任事。馮銓則只知拉幫結派…
唯可慮者,永昌皇帝也。餘觀其入京後行事進退失據,看起來並無人主之像。但是從山海關返回後,其行事就變得輕重緩急,井井有條了起來。幸好此時有北兵牽制,使其難以全力收拾舊政,方有容太子南下復國之餘地。
故我等當全力以赴,務必使太子復國爲真。然太子身邊能夠做事的人實在不多,鄭兄大才,當早日北上拜見太子,與我一起爲太子助力,匡復大明…”
鄭與僑思考了一晚上,第二天對家人交代了一些事項,便於黃昏時分裝扮成商人出了北門,然後前往了40裏外的任家莊,和任育民的弟弟做了密切的交談,第二日一早帶着30餘名隨從北上了。
第七十五章 開端
五月的北京郊外,正是小麥累累垂頭,“風吹麥浪豐收景,鄉村田野遍地黃”的時節。今年大約是過去數年裏,北方最爲風調雨順的一年了,假如沒有戰爭的話,那麼無疑今年是可以讓多災多難的北方百姓過一個豐收年的。
但是現在麼,沿着北吆拥墓俚篮吞镆皟龋洺1l着數十到上百騎的交戰,那些官道旁臨近成熟的麥子,在這樣的一場衝突下頓時就成了爛泥了。不管順軍和清軍雙方如何宣佈佈告,令士兵不得踐踏農田,但除了行軍時,交戰的時候誰還顧得上這些。
也就是順軍臨走前帶走了不少地方鄉紳,並把他們的土地分給了佃戶和一部分退伍官兵,而清軍還沒來得及建立起地方的徵稅體制,使得今年河北不少地方的百姓少交了大半租稅,因此大家此刻還不願意逃亡,而寧可留在家鄉先收割了夏麥再說。
至於田地在官道附近的農戶,只能一邊祈秲蛇叴筌姴灰谧约旱奶锏剡吷辖粦穑贿吤白疟卉婈犐錃⒌奈kU趁着夜晚偷偷收割一些將近成熟的小麥,避免顆粒無收的下場。
對於這些明國農民的心情,圗薩是不會去理解的,如果不是攝政王下令今次入關要嚴守軍令不得私下劫掠,這些不肯逃離家園的明國農民就是八旗軍最好的獵物了。
如果說天聰汗繼位時大金最爲缺乏的是各類物資,隨着大金臣服了朝鮮、蒙古和破關進入大明內地進行劫掠之後,現在大清最爲匱乏的其實還是人力。
因爲八旗軍制是每三丁抽一丁,而連年的戰爭讓滿洲成年男丁損耗極大,不得不成立蒙古八旗和漢八旗作爲滿八旗的補充。
但不管蒙古八旗和漢八旗如何忠眨瑵M人才是大清的根本,在多年抓捕生女真補充滿人人口的政策實施下,大清抓捕生女真的隊伍都已經跑到黑龍江的出海口去了,可以說關外能夠利用的生女真人口已經不多了。
在外部人口補充開始陷入停滯的時候,從內部挖掘人口潛力也就成爲了必然。而這個從內部挖掘滿人的人力,無非就是把所有滿人的男丁都作爲戰士來培養,讓滿人徹底脫離生產的崗位,那麼滿人的田地讓誰去種?只能是抓捕漢人去種地、去生產。
於滿人看來,對於漢人和朝鮮人來說,滿蒙是一體的,雖然滿人一直控制着蒙古八旗的規模,使之不能超過滿洲八旗,但是在壓榨其他民族的事務上,滿人並不介意和蒙古人分享利益,以此挑動蒙古民族和其他非滿民族的對立。
從蒙元退回草原之後,蒙古人就直接退化到了遊牧時代,哪怕中間出了幾個蒙古豪傑,但也從沒有一人能夠再把蒙古民族帶回到成吉思汗、忽必烈時代的文明高度,在生產上自然是大大不如以耕獵發家的滿洲人的。
滿任抓捕漢人作爲奴隸爲自己生產的方式,倒是極符合蒙古民族的心態的,畢竟蒙古人是信奉“蒙古人的刀劍就是漢人的耕犁”這句話的。而通過這種方式,滿人又從蒙古民族中分化出了一批人,讓他們完全脫離了遊牧生活,成爲了職業的軍人,在滿人的城市中生存了下來,成爲了滿洲化的蒙古人。
圗薩,蒙古正藍旗人,姓吳朗漢機爾敏氏,世居喀喇沁,正是一個滿洲化的蒙古人。在某些方面來說,他和草原上的那些同族已經沒有什麼相似之處了,就行事作風而言,他和滿洲人幾乎沒啥區別。
作爲監督孔希貴部作戰的一名佐領,他原本以爲這次入關作戰也會如之前幾次那麼的順利,畢竟明軍從來不敢和他們在野外作戰,也沒什麼戰鬥力,只要幾十滿洲騎兵就能擊敗上千明軍,所以和明人作戰最困難的不是擊敗他們,而是如何抓住那些敗軍帶回營地。
以圗薩和明人交戰的經驗,只要雙方交戰時集中兵力朝着對方主將方向殺去,逼迫對方主將調頭逃跑,那麼對面整支軍隊就會迅速垮掉,四散而逃。這個時候再分兵追殺,不許對方停下集結敗兵,則就可以取得一場完勝了。
只是這大順軍和明軍顯然是不同的物種,黃土莊一戰,八旗軍喫了入關數次以來最大一個虧,正白旗的鄂碩和正紅旗葉克書之子道喇都失陷於大順軍中。雖然之後兩軍交換了俘虜和屍體,但是鄂碩、道喇等2、30人皆失蹤不見了。
原本攝政王提醒諸將的話語,說順軍不可輕敵云云,其實大家都沒往心裏去,以爲這不過是攝政王告誡大家要警惕起來,不要給順軍以可乘之機。黃土莊一戰算是真的驚醒了諸人,大家都提起了精神,把順軍當成了關寧軍的精銳來打。
雖然八旗上下把內地明軍視若無物,但是對於和自己長期打交道的關寧軍還是有着足夠的重視的,這支軍隊不是說不能打,而是掣肘太多,所以在戰場上幾乎發揮不出一半的實力。真到了拼命的時候,這支軍隊也是能夠一路衝殺到天聰汗大帳前的。
不過,和順軍交手了幾次後,圗薩覺得順軍未必有關寧軍的精銳戰鬥力強,但是這支軍隊的士氣卻比關寧軍強多了,且在戰場上的學習速度也是快的驚人。
雖說現在是他們追擊着順軍,但是沿着吆映吠说捻樮妬K不是一味的逃亡,而是採取了不斷的反擊作戰。順軍手中也有數千以上的騎兵,再加上對吆由洗b的控制,使得大軍不得不分兵在吆觾砂锻瑫r行軍,前後軍隊還不能脫節,否則順軍一個反擊,前鋒一部就要被順軍切割喫掉。
18日連續喫了兩個不大不小的虧,損失了數百人後,十王當即下令調整了軍隊的行軍次序,令步兵在前,騎兵在後,並開始廣散偵騎。
不過這樣一來,大軍周邊區域小股騎兵的交戰次數就開始直線上升了。雖然順軍騎兵看起來損失還大一些,但是圗薩帶的這五六十騎損失了近三分之一後,也一改之前和順軍硬碰硬的交戰方式,只把順軍騎兵驅逐出自己的警戒圈就不再追趕了。
圗薩今次順着官道偵察看到河西務的城牆後就帶隊調頭返回了,一刻鐘後他就率領本隊來到了官道旁的一處樹林邊,前鋒孔希貴、土國寶部就紮營在此處。
圗薩下馬後就走去了林中一處滿人聚集的所在,向着自己的上司滿洲鑲黃旗佐領舒恕講了講河西務的警備情況,並說道:“看起來這又是一處難啃的地方,只有等後方大炮抵達,轟開城牆,守軍纔會逃亡了。或者,可以讓這些漢人去試探的攻打一下,也好試一試守軍的士氣。”
脫去了頭盔,坐在一根倒木下休息的舒恕是一位五十出頭的老將,他頭上的那根小辮子都摻雜了不少白髮。以他的年紀,原本已經可以不用再上戰場了,但是這次攝政王動員了滿洲上下所有的男丁,因此舒恕也只好再度披甲出戰了。
對於年輕的圗薩想要求戰的慾望,舒恕能夠理解卻並不贊成的說道:“這些漢人新附我軍不久,本就對我沒什麼效忠之心,若是讓他們團在一起防禦作戰,在我們的監視下還能出點力氣,可要是讓他們去啃硬骨頭,我擔心他們會在戰場上譁變啊。
之前,我們不是把這些漢人的兵將分散到周邊去尋找順軍作戰了麼,但是幾乎沒有什麼成果,除非我們親自押着他們去四周巡視,但是順軍又會襲擊本營。
所以,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爲大軍探路,然後等着大軍抵達,順軍也就無計可施了。這幾天雖然走的慢了些,但是到天津也就2、3百里路程,再慢我們也是能夠走到的。而順軍一步步退去,終究會到無路可退的地方的。
我八旗大兵戰力雖強,但是兵力實在不多,能保存一個就是一個,有這些漢人在,攻城的時候我們至少可以少死幾個兄弟,所以也不能輕易讓他們去送死啊。再說了,有大炮可用,爲什麼還要用人命去拼?等多打幾次勝仗,讓這些漢人手中多染一些漢人自己的血,他們也就徹底老實了…”
河西務城內的李過和谷可成也正聽着各處哨探傳來的情報,聽完了這些情報後,李過皺着眉頭對谷可成說道:“看起來,追着我們這路的兵力約有八九萬之多,領軍的是滿清的十王和吳三桂,其中北兵約有2萬,其他六萬是包括吳三桂在內的投降明軍。
之前幾天,他們之間的配合還不夠默契,纔給了我們以可乘之機。但是這幾日,這支部隊的內部倒是磨合的差不多了,我們和他們之前的交戰已經佔不到多少便宜了。我們接下來最多也就是拖延他們幾日行軍速度,但是想要在路上重挫他們一次,恐怕是沒有什麼機會了。”
谷可成也點了點頭說道:“建奴的騎兵確實比我們的強,不僅他們的馬好,他們的作戰配合也強於我們。我軍對上關寧軍,只要不是大將帶領的騎兵,幾乎是百戰百勝;對上大將帶領的騎兵,則輸贏各半;但是對上滿人的騎兵,十次倒是要輸上八次,還有兩次則是全軍覆沒。看來,是該全軍後撤了…”
第七十六章 多鐸的方略
五月二十二日,多鐸抵達了河西務,站在河西務的城牆上,看了一會滿目狼藉的城中民居後,他才向着孔希貴、土國寶問道:“順軍還是什麼都沒給我們留下嗎?”
孔希貴躬身拱手道:“末將有罪,順軍於戰前遷走了城中人口和物資,敗退時又放火燒了倉積,什麼都沒給我們留下。”
多鐸一腳踩着內牆一側的矮牆,一邊用手中的馬鞭無意識的敲打着磚砌的矮牆,把上面的灰塵都激揚了起來,過了好久多鐸纔開口說道:“順軍擺明了是在玩堅壁清野的計策啊。他們帶走了吆由系拇b和沿途的人口、物資,這是想要讓我們無法從路途中獲得補給,沒有補給自然也就打不了仗了。你們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雖然多鐸身邊地位最尊貴的是黃臺吉之子愛新覺羅·碩塞,但他只有14歲,明擺着是來軍中歷練的,因此在這種軍議場所,碩塞自然不會出聲。
那麼次一等的宗室就是阿巴泰子博洛、穆爾哈齊子漢岱、巴雅喇子拜音圖了,看着多鐸現在的舉止,博洛就知道這個叔叔的心情一定很糟糕,他也不想讓其他人去承受多鐸的惱火,於是主動站出來出聲回應道:“豫王說的是,不過眼下最爲要緊的還是奪取天津。
天津周邊多河流水塘,本就不利於騎兵,若是讓順軍在此地堅持下去,則河北人心未必不會有反覆。最後就算能夠打敗順軍,攝政王的大業恐怕也難成了。”
多鐸只是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就知道博洛擔憂的是,如果大清兵不能迅速解決順軍,那麼原本被大清震懾住的大明官紳或者又會產生不該有的念頭了。這些關內蠻子本就瞧不起他們這些邊疆民族,一旦在武力上震懾不住,那麼必然會有人起來真的想要恢復大明瞭,以滿人的人口如何能夠和關內億兆漢人相爭。
哪怕對於兄長多爾袞的主政方針有所不滿,多鐸還是清楚征服中國是對滿人有利的,哪怕征服不了也不能讓中國在短時間內出現一個統一政權,否則滿人就要糟糕了。不可能中國的皇帝個個都像崇禎這麼廢物,哪怕是他哥多坐幾年皇帝,黃臺吉敢繞道破關也是死路一條。
多鐸轉過頭來看了拜音圖、漢岱兩人一眼,向着兩人問道:“你們怎麼看博洛的主張?”
投靠多爾袞的鑲黃旗固山額真拜音圖毫不遲疑的說道:“博洛貝子說的對,攝政王的大業想要成功,則必不能同順軍這麼糾纏下去,久之中國人心必起抗我之心,我們需要乾淨利落的擊敗順軍一次,使之不能繼續搞堅壁清野的策略。”
兵部承政漢岱面對本旗的旗主,自然也是不會提出什麼不同意見的,他補充道:“此時麥子也纔剛剛成熟,若是我們能夠給予順軍狠狠一擊,迫使他們無暇去收割沿途的麥子,則我軍繼續追擊的時候,就可以從沿途徵收糧食了。爲此,臣建議組建徵收糧食的專門隊伍,其他軍隊不得私自派人下鄉徵收糧食,這樣就可以不違背攝政的命令,又可以解決我軍乏糧的問題了…”
一干滿蒙大臣七嘴八舌的說完自己的看法後,這才輪到後邊的漢將們發表意見,這個時候能說的也都說的差不多了,大家也只能附議而已,只有到土國寶時,這位前明軍參將突然向多鐸彙報道:“稟十王,末將有重要軍情向您單獨彙報。”
多鐸有些詫異的打量了一眼這位他不大重視的投降將領,確定他臉上只有熱切期盼的神情,並無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於是沉吟了數息後終於開口說道:“你跟我過來。”
兩人走到了距離腥似甙瞬竭h的地方,多鐸便停下了腳步,向着跟來的土國寶說道:“這個距離他們應當聽不到什麼了,到底是什麼軍情?”
土國寶趕緊說道:“昨晚順軍從河西務撤離,今天早上臣奉命帶兵探查城西郊地區,看看順軍是否有留下什麼伏兵。結果末將沒找到順軍的伏兵,倒是在一處村子裏找到了一夥躲藏起來的人,他們見到末將後自稱是天津衛軍的李效忠、李應聘,末將細細的詢問了一遍,發覺他們沒有撒謊…”
多鐸心念一動,打斷了土國寶道:“他們難道是專門跑來投奔我大清的?”
土國寶想了想,才點頭說道:“大清兵入關助大明剿俚南⒁呀泜鏖_了,各地鄉紳無不翹首以待,天津士紳官兵也是如此。
且李自成從北京逃亡到天津後,不僅沒有收斂殘害士紳的行徑,還變本加厲的迫害起了鄉紳,天津地方知名的鄉賢家族,被順軍一連抓捕了十一二家,順軍拿走了這些家族的浮財,又把這些家族的田宅分給了鄉里的暴民,這種禽獸之舉和黃巢也沒什麼分別了…”
對於李自成抓捕鄉紳的舉動,多鐸一點都不關心,大清兵入關的時候可不是來做客的,論起劫掠鄉里,清兵顯然更加技高一籌。他只是關心一件事,於是再次打斷了土國寶問道:“他們確定李自成就在天津?他們親眼看到了嗎?”
土國寶再三確認李自成就在天津城內,還接見過卸喙倜瘛6噼I頓時輕鬆了起來說道:“難怪這幾日的追擊中順軍士氣不墜,原來李自成就在天津。李自成是順軍的主心骨,不論是生擒還是擊斃此人,順軍必然就會崩潰了。你把那些人帶到…”
土國寶趕緊回道:“城內一片狼藉,但是城南郊外有一處園林保存完好,不僅地方廣闊,房屋也比較整潔,豫王可下榻此處。”
多鐸終於露出了笑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你去把人帶到園林。你的功勞,本王會記得的…”
多鐸帶着大帳穿城來到河西務城郊西南,果然發現了一處面積寬廣的湖泊,四周堤壩上桃柳成蔭,此時塘中又滿是青翠的荷葉,確實是一處風景雅緻的地方。在湖泊北面有園林一所,亭臺樓閣盡有,多鐸令親兵入內打掃,便住了進去。
沒多久土國寶就帶來了李效忠、李應聘幾人,多鐸對這些人細加詢問,得到的消息和土國寶說的沒多大出入。於是在晚間,多鐸把北吆颖泵娴膮侨鹫偌诉^來,同他商議奪取天津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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