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50章

作者:富春山居

在當下,洪承疇還是想着做大清的忠臣的,他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後對着多爾袞說道:“李自成能夠拿捏住南方士紳無非就是兩點,順軍的力量和太子的大義名分。

但順軍當日能夠南下壓制江北四鎮,是因爲本朝還在入關後的調整期間,所以一時無暇南下追剿滅順軍,李自成抓住了這個時機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用兵於淮揚。

而現在本朝已經在關內站穩了腳跟,即便今次無法擊敗李自成,也不可能再容忍李自成分兵於南面,也就是說,本朝和江南士紳之間其實是有着共同利益的。江南士紳希望本朝能夠牽制住李自成的大軍不能南下,而本朝需要江南脫離李自成的控制,甚至是切斷同李自成的關係。

以歷史來說,正是北漢、宋和南唐之故事。當然,本朝是北漢和遼之合體,力量上要比北漢強的多。所以當前本朝的目的就是不能讓宋吞併南唐一事重演,否則就變成了南北朝的格局,而以今日北方的殘破,大順若是順利統一了南方的話,其實力是要遠強於宋的,但本朝卻未有如遼國那般完全掌握了草原和燕雲之地,此消彼長之下,自然與我不利。

所以,本朝當前應當以大軍在山東、黃河一帶同順軍對峙,使其不能調動軍隊南下,然後再聯絡江南士紳從揚州迎回太子,在長江以南重建大明。”

多爾袞聽了之後也覺得大有道理,之前他反對大同地方的官紳擅立大明宗室監國,是因爲當時順軍一路潰敗眼看着就要重新變成流寇了,因此這個時候他反而擔心大明士民會重新聚集在大明的旗幟下,從而阻礙了大清接管各地的官府。

簡單的說,就是一個月之前多爾袞認爲消滅大順已經快要看到成果了,所以他開始策劃着要把忠於大明的力量也消滅掉,這樣天下就沒有人能同滿人抗爭了。但是現在順軍在河南的勝利,使得消滅大順一事又變得遙不可及了,這個時候削弱大順這個敵人的力量就壓倒了對於大明覆興的提防。

不過多爾袞思考了一會後向着洪承疇問道:“江南士紳去揚州迎太子過江是可能的,只是李自成會同意放太子過江?要是太子過了講,南方各省就有了一個主心骨,大順再想操控太子對南方各省下什麼命令也就不太可能了。我若是李自成,寧可殺之,也不會讓太子前往南京的。”

洪承疇稍稍猶豫了片刻,露出了一絲不忍神情,但很快就說道:“若是李僬娓颐疤煜轮蟛豁t,那麼南方自然也就無需再服從李俚拿盍恕<幢憷钯軟禁太子而不殺,可南京還有個福王監國在,在這樣的情況下,福王難道就不想重登帝位嗎?

此前福王退位歸藩,不過是因爲李自成收服了江北四鎮,長江防線已經難以維持,面對李自成的武力威脅,福王纔不得不自去帝號。但他若是不想當皇帝的話,當初又何必去聯合馬士英和江北四鎮支持自己?可見福王對於帝位還是有着貪念的。

只要本朝大軍成爲福王的新江北四鎮,那麼他未必不會謩澲匦碌腔皇隆K裕偃缥覀兒晚樮娫趹饒錾蠜Q不出勝負的話,那麼就在南方的政治上同李自成一決勝負,只要破了大順和南方士紳聯合的假象,那麼本朝的天命就回來了。”

多爾袞這才完全展開了眉頭說道:“洪學士這個主義確實不錯,既然我們一口吃不下現在的大順,那麼就該讓它變成幾塊,這樣就可以方便吞嚥了。那麼你打算如何着手這個計劃?”

洪承疇思考了數息後說道:“若想要實施這個計劃,首先得要看十王那邊的戰事進展如何,我們主動求和,同順軍主動求和,情況都是不同的。”

多爾袞聽出了洪承疇的言外之意,即便十王那邊取得了一兩場勝利,現在也沒法改變大局了,作爲大清的攝政王他很清楚,現在的國庫已經空了,哪怕十王擊敗了李自成,可也很難再繼續追擊下去了,因爲李自成身後還有淮河一線可做防禦,再往後還有長江,這樣打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過去清軍入關一路掃蕩,都是就地征服糧,因爲明軍的實力都在邊關,所以只要能夠破關而入,那麼內地幾乎就沒有能夠阻擋滿人大軍的,這就使得就糧於敵境一點風險都沒有。可這一次河南戰事的失利,給多爾袞敲響了警鐘。

在面對一支能夠和滿人進行野外對戰的武力時,打着就糧於敵的主意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因爲只要對方拖住了你的主力,然後堅壁清野,那麼都不用做什麼就能擊敗你了。阿濟格正是嗅到了有全軍覆沒的危險,纔不顧一切的丟下了那些漢人部隊強行撤退的。

多爾袞雖然氣惱於阿濟格的膽怯,但卻並不認爲阿濟格的判斷有多大的問題,讓他對阿濟格感到不滿的是,他居然拿兩白旗的人殿後,這使得阿濟格軍中損失掉的滿蒙八旗,兩白旗倒是佔了一半。雖然這個結果用來在王議政大臣會議上堵住那些指責兩白旗的聲音是夠了,但是對於兩白旗來說卻是一個難以接受的結果。

多爾袞很清楚,這次戰事結束之後,阿濟格恐怕短時間內很難再領軍出戰了,因爲他已經不能再得到下面兩白旗將領的信任了。不過這都是後話,現在他所面臨的最要緊的問題是,今後和順軍打仗就不能搞無後勤作戰了,清軍所需的糧秣都必須自己預備上,而這又是現在的大清難以承受的支出。

多爾袞只能扼腕嘆息的說道:“若不是河南我師失利,十王那邊一旦突破了順軍防線,李自成就只能逃難去了。這仗打成這樣,阿濟格其責難脫啊。”

洪承疇對此心裏也是極爲贊成的,南下兩路清軍是相輔相成的,阿濟格軍深入河南腹地不僅切斷了李自成同陝西的聯繫,更是在李自成身後埋下了一個釘子,使得李自成難以全力對付沿着吆佣碌亩噼I軍,一旦多鐸軍突破一點,順軍在阿濟格軍的威脅下很難再組織起另一道防線。

即便李自成能夠據徐州死守,阿濟格這邊也能直下鳳陽,然後去攻擊揚州、淮安等地了。一旦這些順軍後方被清軍攻下,那麼李自成在徐州就成爲了一支孤軍,而南方的錢糧也就不可能再叩叫熘蒈娭辛恕K远酄栃柕膰@息確實是有感而發,大清錯過了一個可以快速平定天下的機會,這個錯誤就同李自成放棄了北京是一個性質的。

但是,洪承疇卻不會出聲附和多爾袞,因爲他不可能當着多爾袞的面去指責阿濟格,不管多爾袞多麼瞧不上這個哥哥,但他們三兄弟畢竟是一個孃胎裏出來的,在當前的滿人裏,多爾袞也只敢信任這兩個兄弟了。

多爾袞很快就收回了發散的思維,轉而認真對着洪承疇說道:“這一點確實是不同的,不過我們倒是可以把和談內容準備起來了。那麼接下來是什麼?”

洪承疇道:“本朝的軍隊數量還是太多了,其中大部分軍隊其實並沒有什麼戰鬥力,只是徒然耗費軍餉而已。若是我軍南征戰事順利,那麼這些軍隊還有地方安置,可現在戰事陷入膠結,下官以爲應當早做打算,不能讓這些軍隊生出不滿之心。”

多爾袞也覺得這個問題相當的棘手,去年十月之前他已經對投降的前大明官軍挑選過一次了,剩下的這些大明官軍要麼無家可回,要麼家在陝西、山西沒法回去,強行解散這些軍隊,只會讓他們再次投向順軍,這顯然不是什麼好主意。

反覆思量了幾次後,多爾袞只得向洪承疇請教道:“要遣散軍隊,就得有土地安置他們,否則必然會引發軍中騷亂。可是現在北直一帶的土地幾乎都已經有主了,宣府、大同也不適合安置太多軍士,學士以爲該如何處理這些軍隊爲好?”

洪承疇知道這個問題是相當敏感的,他其實並不想就這一問題發表什麼意見,但是在多爾袞的注視下,他卻也不敢什麼都不說,在思量了一會之後,他只能含糊的說道:“此前李自成南下的時候,曾經強行徵收了北直士紳的土地以安置遣散的士兵。由此可見,北直的土地雖然是有主的,但是有不少土地都是荒廢了的,所以李自成才能強迫那些地主交出土地用於安置士兵。

下官以爲,本朝也可以參照實施。除此之外,遼東大量人口遷入關內,但關外田地就此荒廢也未免過於可惜,王爺何不向那些關外土地的主人購下土地,然後把這些土地分給那些士兵去耕作,這樣一來關外土地不至於荒廢,而軍隊也減少了支出。

最後,土默特川一帶土地肥沃,過去蒙古人曾經招募內地農民前去耕作,但是現在這些田地都差不多荒廢了。本朝雖然統治了蒙古草原,可在草原上卻沒有什麼兵力進駐,這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若是把這些土地用於軍屯,則又可以解決一部分士兵的出路…”

第483章 多爾袞七

多爾袞聽了之後頓時舒展了眉頭,大聲拍手說道:“好,好,學士果然是國士也。這幾個提議都相當的好,着實解決了本王擔心的幾個問題,真可謂一舉多得。”

洪承疇連連推讓表示自己不敢得多爾袞這樣的稱讚,這倒不是他故作謙虛,而是實在不敢領這功勞,因爲他這個建議等於是把士紳、滿人和蒙古人都得罪了。如果不是面對的是多爾袞,他根本不可能把這樣的主張說出來。

多爾袞也知道洪承疇的心思,他覺得這些漢人也只敢玩一玩陰衷幱嬃耍驙懰麄儚膩聿桓艺鎽獞穑瑥倪@一點來說,漢人中的底層和上層倒是涇渭分明的兩種存在,要是漢人的上層也出幾個類似於李自成的人物,那麼大明是怎麼都亡不了的。

但是洪承疇出的這個主意卻正中他的下懷,其他滿人聽了這個主意也許會拔刀想殺了洪承疇,因爲他竟然想用漢人去填補遼東遷民之後留下的空缺,這無疑是想斷了滿人的後路。要是把漢人遷移到了關外,那麼他們若是真的在關內待不住了,還有家可回嗎?

不過對於多爾袞來說,這確實是一條好的不能再好的建議了。因爲並不是所有滿人都支持從關外遷移到關內來的,除了像代善這些在關外有着許多莊子的親貴們不願意搬遷外,下面也有不少滿人並不樂意離開遼東,而這些滿人幾乎都是原本住在城外的。

對他們來說,城市生活根本不適應,因爲城市內不能打獵,也不能耕作。而遼東地方空曠人煙稀少,使得擁有獵戶技能的人很容易就能生存下去,除了一年幾次到城市交易必需品外,幾乎都不用和城裏人打交道,這是一種自由自在的鄉野生活。

遷移對於這部分滿人的生活影響最大,因爲他們在關內找不到能夠打獵的林子,關內因爲多年的開發早就沒什麼原始森林了,因此獵物也不及關外豐美,而關外肥沃的黑土及廣闊的荒野,也讓這些滿人習慣了粗略的耕作,而關內貧瘠的土地也不適合關外粗獷的農耕方式。

因此這些滿人遷移到關內之後並不是興高采烈的,而是充滿了怨氣,認爲關內根本不適合真正的滿人生活。所謂真正的滿人,其實是這些不脫離生產的滿人對於城市滿人的自稱。

這些保持着滿人傳統生產及生活習俗的滿人對於城市居住的滿人其實是有不少意見的,認爲這些城裏人拜喇嘛不拜薩滿,男子喫喝玩樂而不事生產,實在不能算是個滿人。但是這些試圖維持傳統的鄉居滿人數量太少也太分散,且他們的子女也未必喜歡這種漁獵生活,因此始終不能改變滿人脫離生產的風氣。

但是這些滿人的力量卻並不弱小,因爲能打仗的滿人幾乎都在鄉居滿人中間,而城市滿人已經很難和這些滿人保持相當的作戰能力了。不管是和明軍交戰,還是去深山老林中抓捕野人女真,幾乎都是以這些鄉居滿人作爲主力,城市滿人只能做一做支援工作而已。

爲了安撫這些鄉居滿人的不滿,原本對於逃人並不怎麼重視的多爾袞,也不得不下令各州縣不得收容逃離的旗下奴了。因爲這些跟着土地一起圈給各旗的漢人,正是爲了安撫那些抱怨關內無法生存的滿人的,有了這些漢人奴僕爲滿人耕作、生產,那麼這些鄉居滿人也就不用再打獵和耕作了。

這一圈地邉舆M一步加速了滿人這個民族脫離生產的進程,固然讓一些早就厭倦了漁獵生活的鄉居滿人子弟大爲滿意,但也有一些頑固的滿人認爲這種生活方式一點都不健康,因此就要帶着家人返回關外去。即便是多爾袞,也很難完全阻止這些滿人的迴歸。

如果關內的戰事順利,這一小撮滿人的舉動根本影響不了滿人在關內定居的大勢,因爲對於漢人的劫掠,滿人正快速積累着幾輩子都積攢不下來的財富。過去滿人雖然數次破關深入大明腹地,但是這種軍事行動只能帶走容易攜帶的財物,像土地房屋之類的固定資產是搬不走的。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定居了北京之後,北京周邊的土地、房子都歸了滿人所有。和關內的房子相比,遼東鄉下的滿人居所只能叫土窯子。能住敞亮的四合院,誰還願意去住不見天日的土窯子?因此,一些滿人的逃離,並不算什麼大事件。

但隨着阿濟格軍敗退之後,遷居到北京的滿人又清醒過來了,他們發覺大明雖然亡了,但是漢人卻並沒有就此衰落下去,因此滿人未必能夠在北京長久的呆下去。有了這個擔憂之後,不能放棄關外老家的聲音又漸漸出現了。

但多爾袞很清楚,這個不放棄關外老家的主張其實是行不通的。這些滿人既想保住關內新佔的土地房屋,又想着給自己留條後路,打着要是真打不過李自成就回關外的念頭,但是,以滿人的人口怎麼可能分頭經營關外和關內?

壓上滿人的全部力量,都難以和漢人的一部分力量相比較,李自成所擁有的土地人口連三分之一的中國都沒有,事實上真要計算起來,此時的大順只有西安周邊及襄陽附近纔是經營了一兩年的地方,完全沒法和經營了遼東幾十年的滿人相比較。

但僅僅因爲李自成統合了中原、江南的部分力量,就給了滿人迎頭一棒,這就說明漢人的力量一旦被統一到一處,那麼滿人哪怕傾盡全力也沒法贏。在這個時候再分散力量去經營關外老家,那麼滿人就不再可能擊敗漢人了。

多爾袞當然不願意放棄滿人爭奪天下的機會,他也不能放棄,因爲他攝政的地位就在於這場戰爭,一旦這場戰爭失敗或結束了,那麼他的地位乃至性命都要一併失去了。把漢人弄到關外去,先把那些想要回老家的滿人的家業給佔了,那麼這些滿人也就回不去了,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對於多爾袞來說,了不起戰爭打敗了,滿人和自己一塊完蛋,至少他也用不着去接受被其他人清算的結果。滿人本就是愛新覺羅家族打造出來的,在愛新覺羅手上滅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至於遷移漢人去土默特川,這個主意其實是好壞參半,好的一面就是漢人佔了土默特川后,漢人和蒙人的矛盾就會加深,那麼至少在鎮壓蒙古各部的叛亂一事上,漢人就會和滿人站在一起。壞的一面則是,漢人進入土默特川意味着漢人勢力會深入草原,這有可能導致蒙古人和漢人的聯繫加深,對於滿人的分而治之政策是不利的。

但是多爾袞同樣也面臨着另一個麻煩,滿人從遼東遷移到關內之後,對於東部草原的控制力就減弱了。蒙古左右兩翼,蒙古左翼察哈爾部就控制着東部草原,雖然隨着林丹汗的去世,蒙古失去了共主,從而被滿人一一控制,並建立起了分化蒙古的盟旗制度,但蒙古人並沒有完全忘記成吉思汗的榮譽。

蒙古右翼諸部過去雖然反對林丹汗,但是因爲滿人控制了同漢人的貿易也令這些蒙古人感到了憤怒。而在孛兒只斤·額爾孔果洛額哲不明原因死亡後,草原上的蒙古人正以這件事爲契機,試圖團結在一面旗幟下,要向滿人討還公道。

雖然蒙古左右兩翼部族有着聯合的趨勢,但是多爾袞也很清楚,蒙古左右兩翼部族的訴求是不一致的,蒙古右翼各部只是想要恢復同漢人的貿易自主權,從而恢復自己過去的富庶生活,而左翼蒙古則想要恢復蒙古人的榮光,擺脫滿人對於草原的控制,甚至和喀爾喀蒙古也有了聯繫。

在滿人從遼東大規模遷移之後,空虛的遼東對於這些左翼蒙古部族來說似乎看到了機會,又開始變得蠢蠢欲動了起來。只不過蒙古人固執於傳統,試圖恢復成吉思汗的榮光,卻不肯接受對傳統有任何改變,這就使得一些小臺吉爲了維持草原的現狀,向滿人傳遞了消息。

憑心而論,滿人對蒙古各部族劃地而治,又建立了盟旗制度,確保大小臺吉能夠平等的討論旗內事務,雖然破壞了蒙古人的傳統,但確實是改善了底層蒙古人的處境。因爲在之前,草原上的底層牧民和小部族完全成爲了大部族和大臺吉欺壓的對象,他們既不能保證自己的草場,甚至還要向這些大部族和大臺吉進供,以避免被攻擊的命摺�

因此這些蒙古大臺吉試圖奪回自己對部族的完全控制權力時,自然就遭到了小臺吉們的抵制。特別是東部草原的各部族,因爲這裏的部族和漢人的交流不多,所以並不能從漢人哪裏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這就使得部落之間的爭奪草場問題變得極爲嚴重。失去一片傳統草場,也就意味着一個小部族的滅亡,因此這些小臺吉自然是不想回到過去的生活的。

多爾袞也很清楚,在遷移了關外的滿人入關後,蒙古人肯定是不會安於現狀的,因此草原上肯定會爆發一場叛亂,但只要滿人能夠迅速的鎮壓掉這場叛亂,那麼蒙古人又會再度老實下來。所以他原本是想着,先關內後草原,錯開兩處戰爭的爆發時間的。

但是現在關內戰爭在短時間內結束不掉,蒙古此時爆發叛亂的話,滿人是否還能迅速鎮壓掉這場叛亂就有些不確定了。從這點來考慮,遷移漢人去土默特川,安撫並監視蒙古右翼諸部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案。至於掠奪士紳的土地,他倒是沒什麼忌諱的,反正這些士紳之前幫助滿人鎮壓了漢人百姓,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得到漢人百姓的支持了。

第484章 送信

當洪承疇終於和多爾袞商議完事情準備告退的時候,多爾袞突然向他提問道:“本王聽說,張獻忠也是和李自成齊名的巨伲钭猿杀容^,是個什麼樣的人?”

洪承疇站在原地沉默了數息後說道:“以下官的看法,張獻忠此僚,和以前的李自成相比就差的多了,和現在的李自成相比,恐怕更是遠遠不及。就眼下的局勢而言,王爺現在不必分心在此僚身上了。”

多爾袞瞧着洪承疇,疑惑的說道:“學士爲何如此說?張獻忠不是也燒了鳳陽的皇陵了嗎?如此膽大妄爲之徒,居然不用關注其人?”

洪承疇有些意外,多爾袞入關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把農民軍放在眼中,畢竟在官軍的圍剿下農民軍已經潰敗了無數次了,官軍打不過滿人,而農民軍打不過官軍,推斷一下自然就得出了結論,即農民軍必然不及滿人的。

雖然李自成於崇禎十年之後對戰官軍佔了上風,但這個時候正是明軍精銳雲集遼東最終敗於松逯畱鸬臅r候,因爲滿人普遍認爲農民軍時佔了自己的光,要不是他們吧明軍精銳吸引在了遼東,那麼李自成也無可能在關內連敗官軍。

所以,剛剛入關的時候,滿人普遍都帶着可以輕易擊敗李自成的想法。也因爲這種心態,滿人對於張獻忠等非李自成一路的反賮K沒有多加關注,因爲他們覺得只要擊敗了李自成,那麼剩下這些不如李自成的反僮匀灰矔蛔约阂粧叨盏摹�

聽到多爾袞提到張獻忠,洪承疇意識到這次河南戰事的失利對於滿人的打擊,似乎要比自己想象的嚴重的多。多爾袞都開始關注一個過去自己認爲不值得關注的對象了,這就說明他的內心已經對李自成產生了陰影,所以都開始擔憂其他佘娛最I是不是也怎麼難纏了。

洪承疇雖然心裏有些走神,但是面上卻平靜的回道:“張獻忠的膽大,不過是沒有底氣的殘暴,在朝廷勢大的時候,他也還是會向朝廷屈膝投降的。但李自成就不同了,即便是身邊的軍隊都被打散了,他也依舊不肯向朝廷屈服。所謂百折不撓,越挫越勇,正是形容這類人的。

但是,過去的李自成雖然性格剛強,可做事依舊沒有什麼章法,不過還是四處打家劫舍的流寇罷了。只有牛金星這些讀書人投奔了李自成之後,這個偈桌u有化繭成蝶的跡象,開始經營地方收攬人心,成爲了坐寇。

可同現在的李自成相比,山海關前的李自成做事還是有跡可循,讓人一眼就能看穿,而現在的李自成做的事,下官有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卻以爲其做的事並不是無的放矢。

張獻忠過去已經比不上李自成了,現在就更不能與之相提並論了。而且張獻忠此人雖然狡詐,可並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所以纔會被李自成從湖廣趕入了四川,而四川這個地方同外省交通困難,即便經營的再好也不過是割據一地之局面,完全不會對本朝造成什麼危險。

更何況,張獻忠手下多是陝西人,其在四川完全沒有根基,此番進入四川之後雖然橫行於一時,卻也得罪了當地的士紳百姓,他想要在四川紮下根去,沒有十幾二十年的經營是不夠的。可從目前的局勢來說,他並沒有這個時間去經營四川了。所以,此人不值一提。”

多爾袞微微頷首,終於沒有再說什麼,然後伸手從邊上的方桌上端起了茶碗,洪承疇立刻識趣的告退了。在王府護衛的帶領下,洪承疇離開了待客廳,就在他要下臺階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咳嗽聲,洪承疇強忍着回頭的慾望,跟着護衛繼續向前走去了。

只是他心裏也不由蒙上了一層陰影,多爾袞雖然能夠把持着滿清這艘船,可是年紀輕輕的多爾袞身體卻並不像其他滿人那樣健康,要是多爾袞不幸中道而逝,滿人中還有誰能承擔起大局?洪承疇帶着這樣一點疑慮離開了小南城。

這邊多爾袞讓侍女弄了些熱茶來,緩過了這口氣後,便讓人叫來了學士額色黑,他對着額色黑口述了一封對弟弟的信件,然後便招來了心腹侍衛尼雅達,向着他說道:“你跑一趟十王處,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他。告訴十王,春耕在即,若是沒有擊敗李自成的機會,那麼就該着手準備後撤之事,脫離和順軍的接觸,不能讓順軍把我們十餘萬大軍拖在前線,我們沒有這麼多錢糧可以同順軍對耗下去的…”

尼雅達接受了命令後回去點了幾名部下就出發了,他們於2月7日從北京出發,只花了6天就到了濟南,然後又用了3天趕到了定陶。

聽說京城有信使到,多鐸便命身邊的護衛納齊布出城來迎。看到風塵僕僕而來的尼雅達一行人,納齊布一眼就認出了九王身邊的尼雅達,他趕緊熱情的上前爲其牽馬。

尼雅達滾鞍下馬後,就對着納齊布說道:“有水沒有,我們的水在路上喝光了,還找不到一處能燒水的地方,這一路上怎麼這麼荒涼?村子裏都空空的,看不到一個活人。”

聽到尼雅達的抱怨,

納齊布立刻讓部下解下了自己馬鞍邊的皮囊遞給了他,接着便搖頭苦笑道:“十餘萬大軍屯在這麼小的區域,百姓哪還能活下去?後方的糧食送來的越來越少,大家總不能餓着肚子打仗吧?你這一路過來,路上還安靖嗎?”

尼雅達喝了一口皮囊裏的水,不過他很快就覺得味道不對,卻又趕緊多喝了幾口,然後才把皮囊交給的身邊的部下,對着納齊布豎起了大拇指道:“這水確實夠勁道。我在京城都已經很難喝到這樣的水了,爲了給前線輸送糧食,九王都快把倉庫裏的地皮都颳了一遍。至於路上,我們也只敢在城裏休息,鄉下現在到處都是土伲瑏y的很。”

納齊布卻不以爲然的說道:“國家的倉庫大約是真的空了,可是各位大人的糧倉我看卻未必,之前家裏給我來信說,搬來關內之後處處要錢,不過大人們倒是靠着高糧價狠狠的賺了一筆,我們家過去跟着出征關內的所得,今次到是花了一小半出去,要是這糧食價格繼續漲下去,大家還不如回關外去,至少總餓不死。”

這個話題顯然是有違攝政王的意思的,尼雅達趕緊岔開了話題說道:“不過是暫時的困難,現在北京周邊的土地都圈好了,土地和漢人奴僕也分了,只要過了今年就有收成了,到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話說,現在前線的戰事到底怎麼樣了?能打開局面嗎?”

聽到對方詢問起戰事的發展,納齊布頓時失去了說話的興致,不過他也知道尼雅達的身份,知道對方來這裏必然是要把聽到和看到的一切帶回京城上報給攝政王的,這也是人家的公務。

他一邊帶着尼雅達朝着城內走去,一邊則意氣消沉的說道:“原本我們以爲,突破了定陶、城武防線之後,後面就應該是一片空白了。但漢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其實早就在曹縣、單縣、豐縣一帶又建立了一道防線。

所以眼下我們就被擋在這裏了。我們甚至還不清楚,這道防線背後是否還有另一條,要是這樣一直打下去,我們恐怕是回不去老家了。”

尼雅達聽的有些驚駭了,在他的記憶中納齊布也是滿人中的好漢,在戰場上的表現還是相當出色的。這樣一個有戰功的好漢都開始厭倦戰爭了,那麼這場仗真的還能打下去嗎?

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太過分了些,納齊布趕緊又解釋道:“我們從來也沒有打過這樣棘手的戰爭,雖說我們過去也在逯莺兔鬈妼χ帕耸N年,但是明軍只會躲在城堡內等着我們一個個去打破,野外是我們滿人的天下。

可是在這裏,我們是外人,我們不僅人生地不熟,還很難獲得當地百姓的支持。順軍的主力雖然被我們包圍在城池內,但是在野外順軍還有不少小股部隊,這些小股部隊幾乎不會和我們正面交戰,他們很狡猾的躲在暗處襲擊我們的咻旉犖楹推茐奈覀冡岱降牡缆贰�

我們抓不到這些老鼠,卻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去維持後方的咻斖ǖ溃熬�的物資供應就變得更加的困難了。我們現在其實在和兩個敵人作戰,一個是正面的敵人,一個是在我們身後的敵人,後面那個更加的可惡…”

尼雅達開始理解納齊布的心情了,因爲他知道松逯畱饡r將士們其實也很不耐煩這種對峙戰線,惹的先汗幾次下命令不許八旗親貴私自返回瀋陽,連攝政王都因爲放部下回家受到了處罰。而那個時候從瀋陽咄州前線的糧秣車隊也是排成長龍的。

當日滿人完全控制了野外地區,但是八旗將士們都已經不耐煩這種在野外長期宿營作戰的生活了,現在在遠離瀋陽的地方,後方還不安寧,如果不是攝政王把大家的家眷遷移到了關內,說不定想要回家的人就更多了。

於是在見到十王之前,尼雅達根據自己所聽見和所看見的東西,就已經知道這場戰爭大約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因爲將士們已經無心作戰了。

第485章 退意

李自成軍從定陶撤退的時候放火燒了倉庫和縣衙,雖然清軍之後入城撲滅了大火,可依然沒搶出多少物資,只是保住了一部分民居而已。多鐸把大帳移動到定陶,也只能挑了一座保存還算完善的民居作爲居所,然後把周邊民居的圍牆打通,把數座民宅聯在了一起,安置下了整個大帳。

在一間不大的正廳內看過了尼雅達帶來的信件後,多鐸便把信件放置在了一旁,然後看着尼雅達問道:“除了這信之外,九哥還說了什麼?”

雖然是多爾袞的心腹,但是尼雅達對於多鐸還是相當敬畏的,如果在阿濟格面前他到是還能放鬆一些,因爲他知道阿濟格不可能殺死自己,但多鐸要是脾氣上來了可是不會管自己的身份的。因此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回話道:“回十王話,主子還叮囑奴才帶了幾句話…”

尼雅達突然停下看了看左右,多鐸也明白了過來,便揮手讓廳內的其他人都出去了。看着其他人走遠之後,尼雅達才直起身子,注視着多鐸雙眼正色說道:“主子說:問一問十王,我們今次還能否消滅李自成的主力?如果能的話,需要多長時間和什麼條件?”

多鐸對於尼雅達的做派沒有感到冒犯,因爲他知道對方這是在代多爾袞問話,要是再唯唯諾諾的就是在羞辱多爾袞了。不過他也懶得對一個奴才代表的多爾袞問話做出恭敬的姿態,因此便還在坐在那裏紋絲不動,尼雅達也只能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了。

室內沉默了片刻之後,多鐸終於出聲說道:“戰機已經錯過了,若是阿濟格敗的不是那麼快,而我軍突破定陶、城武一線時後方的物資供應能夠及時一點,那麼我們還有可能迫使李自成分心二用,在東西兩面和我們交戰。

但是現在麼,阿濟格都跑到黃河北面去了,河南已經爲李自成全有,他現在只要一門心思對付我們這一路人馬,實力自然就雄厚了起來,眼下濟寧一帶已經成爲了類似於逯莸鹊氐谋ふ瘏^,我軍從正面擊破不是幾個月能成功的。

而定陶、城武這邊雖然沒有那麼多堡寨,但是這裏也沒有吆幼鳡戇輸通道,眼看着春季就要到了,我軍的後勤咻敽芸炀鸵苤旗都竟潱數氐拇迕窈图Z食早就被李自成給遷移了,我們不可能從當地獲得什麼補給。

再說了,現在後方到處都是民亂,連距離北京那麼近的天津都亂了,攝政王還能從那些漢人手中搜刮到多少糧食?要是我們和漢人對戰中途斷了糧,這些新降不久的漢軍還能爲我所用?回去告訴九王,現在最令人擔憂的已經不是李自成的軍隊了,而是我們身邊的新漢軍。

我們同這些新漢軍恩義未結,不過是靠着過去滿人的武功威望降服了他們,戰事進展不順利已經讓這些新漢軍存有疑慮了,如果連後勤都供應不上,他們還肯爲我們出死力嗎?所以,這仗已經結束了。

本王之所以駐軍不退,是因爲沒找到合適的退兵機會,另外還想看看順軍的舉動而已。這仗雖然結束了,但是我們和順軍之間的仗遠沒有打完。畢竟,我們打敗大明也不能只想着一戰就成功啊。”

聽了多鐸的回答,尼雅達也只能唯唯稱是,不敢有所反對。雖然十王也許不是滿人中最出色的統帥,但肯定是兩白旗最出色的,既然他說打不下去了,那麼兩白旗換誰來也是白搭,九王雖然能夠壓制滿蒙親貴,但是在作戰指揮上其實並不及這個弟弟。

至於其他人,也許還有比十王強一些的,但是兩白旗怎麼肯在這個時候把軍權交出去,沒有了軍隊的支持,攝政王的地位就不可能穩固。

多鐸等了一會,看尼雅達並沒有其他言語要同自己說,便知道自己那個哥哥恐怕也失去了把戰爭繼續下去的信心,這令他既鬆了口氣,又充滿了一口鬱悶之氣。老實說,他口上雖然說着打不下去了,但心裏還是希望有人能站出來反對自己,把戰爭繼續下去的。

作爲一名有着豐富作戰經驗的軍事統帥,多鐸有一種直覺,要是今次不能打垮李自成的話,那麼今後恐怕是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但是他確實不敢承擔起全軍覆沒的局面去賭這一把,當日尼堪、佟圖賴率軍突破了定陶、城武一線的時候,他還是想要把全軍壓上,從定陶、城武這裏突破順軍的防線,然後取歸德府也好,直接攻擊徐州也好,都是一個擴大戰果的好機會。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天津等地爆發了民亂,把清軍的後勤咻斅肪�給打亂了,僅僅因爲這幾天時間的耽誤,使得清軍向前突擊的力量跟不上了,前鋒再遇到了順軍在曹縣、單縣、豐縣設立的新防線後只能後撤,因爲打不動了。

而在這個時候,順軍突然放回了不少漢軍俘虜,並通過這些俘虜帶回了許多傳單,傳單上主要講了兩件事,阿濟格軍的大敗和羅洛渾的文章。原本還只是在小範圍內流傳的阿濟格軍失利消息,通過這些返回的俘虜很快就傳遍了各個營壘,加上一旗之主羅洛渾被俘和他對滿人內部進行批評的文章,終於打消了東路清軍最後一點作戰慾望。

清軍分東西兩路南下作戰,其目標和分工是相當明確的,因此當阿濟格軍失利敗退後,清軍將領們就知道此次南征幾乎已經失敗了。

而對於清軍中下層的官兵而言,延續了將近一年的戰爭,已經讓他們疲憊不堪,且現在同順軍的作戰幾乎都是一次次的硬仗,沒有什麼輕鬆取勝的戰事,此前他們輕易的逼降沿途州縣的事件已經很難看到了。這就意味着,每向前一步都需要付出足夠的鮮血纔行。

跟着滿人南下的投降明軍也好,滿人自己也好,都把戰爭當成了一次發財的機會,至於說什麼爲愛新覺羅家爭奪天下,建立一個滿人的大清帝國云云,都不是他們要考慮的事。如果像之前南下時,沿途州縣一路投降,什麼都不必付出就能拿到好處,那麼大家自然會興高采烈的打下去,不管打到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