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04章

作者:富春山居

對於物資咻斨械膿p耗,特別是糧食這種很容易出現損耗的物資,必須要經過測算,計算出正常的損耗值,對於明顯超出正常值的損耗,就不是退賠的問題,而是查案的問題。

都元帥府有足夠的力量執行自己制定的法律,且都元帥府內部的官僚也沒有形成一個互相聯繫的網絡,因此總參植控撠煹尼崆诮M織,不僅效率遠比大明要高,損耗也被壓制在了正常範圍內。不過相應的,總參植康囊幠U杆贁U大。

原毓宗擔任大明兵備道的時候,雖然感受到了後勤供應對於軍隊的影響力,和平時期文官制約武將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後勤供應,因爲戰爭時武將還能以拒絕上戰場進行反威脅,和平時期除了鬧兵變外,武將就沒有威脅文官的手段,而鬧兵變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些,就算是那些將領也很難約束住兵變後的軍隊。

但是原毓宗並沒有想過,能夠用後勤組織把軍隊完全限制住。和那些將領有着各種各樣的私人慾望不同,士兵的需要其實並不高,只要都元帥府能夠讓他們喫飽穿暖,並不讓他們陷入必死的絕地,那麼他們就不會叛變。

而控制住了士兵,將領也就無計可施了。清兵南下雖然有着大批的前明軍和地方民團倒戈,但是對於已經納入到都元帥府後勤供應體系內的軍隊,卻沒有一支叛變的。甚至還有基層官兵主動向考功懲戒司彙報了自己上司的可疑動向,從而讓都元帥府能夠提前消滅一些隱患。

當那些不可靠的軍隊投降了清軍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替都元帥府做了一次甄別,這一點李自成說的倒也不錯,這確實是一件大好事。至少這些不可靠的軍隊離開後,都元帥府倒是省下了不少物資和土地,也讓總參植磕軌虬堰輸的路線進行了縮減,這大大的提高了對前線部隊的物資咻斝省�

原毓宗正說着的時候,卻看到左勷掀起了棉布簾子走了進來,站在門口對自己使了個眼色,於是原毓宗順勢結束了訓話,讓幾名老手帶着這些新手去熟悉自己的工作,然後走到了門口。

左勷略有些興奮的向他小聲說道:“原副部長,阿濟格和吳三桂的主力終於動了。根據亳州最新傳回的消息,清軍騎兵已經出現在了項城、沈丘、沙河界首集等地,只要清軍佔了這些地方,下一步必然是進攻陳州城了。”

聽到這個消息,原毓宗心裏陡然一鬆,這些天來最讓總參植繐鷳n的就是,阿濟格的主力不肯南下陳州,而是專注於睢州、寧陵、歸德這條進攻線路上,那麼他們想要分開阿濟格軍喫掉其一部的計劃就會變得相當困難了。

不過他面上卻依舊還是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冷靜的說道:“讓陳州那邊繼續觀察,一定要確定阿濟格軍的主力才撤,不要讓阿濟格一支偏師給嚇跑了。另外,告訴亳州守將,一定要維護好光電報站,確保每日二次的接發。陛下現在在哪?”

左勷眨着眼睛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向着原毓宗回道:“陛下正和劉帥、李帥在黃河北面的大營觀看新編陸軍師的合成演習…”

徐州北門外,過了黃河向北不遠處就是一片略帶起復的平原,因爲這個位置年年會被黃河水淹沒,因此地面上鋪設了厚厚一層的黃沙,不過在冬季枯水期,這片地方倒是很適合用於軍隊操練軍演。

李自成和劉宗敏、李過等站在了平原的東南方高地上,這裏已經搭建起了一個用於擋風的半開放竹木棚,數十名大順軍議府的將領都站在竹木棚前,人手拿着一個單筒望遠鏡瞧着下面平原上的軍隊進行合成演練,不時發出了評論聲。

負責大營軍隊整編的任繼榮、谷可成站在李自成身邊爲其解釋道:“我們過去幾個月內主要是對團單位的編制進行調整和進行戰術研究。

根據我們的不斷演練,我們覺得一個步兵連爲2排長矛手護衛一排火槍手最爲合適,火槍手太少就缺乏攻擊力,太多又很難防禦住敵軍騎兵的進攻。

一個步兵營以兩個步兵連帶4到6門虎蹲炮最利於機動,一個步兵團有三個步兵營就能形成品字形的陣型,進攻防禦都相當方便。

這樣一計算,每個步兵團的火槍手約爲210人,長矛手爲火槍手的六倍。每個步兵團都有兩種防禦陣型和一種進攻陣型。

防禦陣型第一種就是各營的長矛手集結成方陣,然後形成品字互相保護側翼,火槍手或在中間,或在兩側,或在前後進行射擊。第二種防禦陣型則是以團爲單位形成一個空心方陣,火槍手在內進行射擊。

進攻陣型就是三營長矛兵成橫列,火槍手在前,當火槍手打亂了敵人的陣型後,長矛手挺進突擊,從缺口處突破敵軍陣型。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進攻陣型…”

李自成一邊聽着,一邊在心裏計算着,根據三團一旅,兩旅一師的編制,一個師的火槍手大約爲1260人,如果不計算其他兵種,那麼火槍兵的數量大約爲一師步兵的十分之一。看起來,現在大順的軍隊還處於冷兵器爲主的階段。

不過,看着平原上士兵的操練,李自成總算還是有了些信心,至少這些士兵們已經學會了和火槍兵進行配合,而不是如半年前那般把火槍兵當成了無關的兵種。

順軍的主力其實還是來自於西北明軍,因此順軍的作戰方式其實和明軍也是大同小異,明軍對於火藥武器的不信任,同樣也出現在了順軍士兵身上。當然明軍對於火藥武器的不信任,還是要分地方的。比如南兵和遼東兵要更注重火藥武器一些,但是其他地區的邊軍最多也就用一用三眼銃而已。

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南兵不擅弓箭,所以愛好鳥槍,而遼東兵的弓箭技能始終不及滿洲人,所以更加偏好大炮。至於西北明軍,一來是被工部製造的劣質火藥武器給弄怕了,除了威力較小的三眼銃外,其他火藥武器殺傷自己人的數量比殺死敵人還多;二來就是火藥太貴了,西北明軍連軍餉都要拖欠幾個月,誰還肯拿火藥來練習。平時不練習,戰時使用火藥武器就是自殺。

比如當初吳橋兵變後,山東明軍圍剿叛軍,結果他們從各處蒐羅來的三十門大炮炸了二十門。這當然不是大炮的質量太差,畢竟孔有德這些叛軍用的也是同樣規格的大炮。問題在於山東明軍這邊沒有練習過裝藥和清理炮膛,他們只會裝火藥、塞炮彈,然後點燃放炮,這樣使用豈有不炸之理。

正因爲火藥武器容易爆炸,所以明軍一般都不喜歡往火槍兵身邊湊,加上明軍作戰體系的退化,西北明軍和蒙古人打,幾乎都是衝上去砍就贏了,因爲大部分蒙古人都沒有鎧甲,所以西北明軍將領最喜歡莽一波,而不是講什麼諸兵種配合。你在列隊的時候,蒙古人早就跑的沒影了,於是西北明軍也就遺忘了兵種配合作戰這回事。

第330章 新軍一

平原上列陣前進的軍隊中,站在排頭的韓尚亮口中含着竹哨,不時的以聲音調節着部下們的步伐,以防止自己這一排人脫離了陣型。

韓尚亮是徐州本地人,他家屬於鄉間的小地主,在明末這樣的亂世中,韓尚亮兄弟及族人也就自然的結寨習武自保了。

對於李自成這些流伲n尚亮當然是沒什麼好感的,畢竟徐州本地的土俣际谴蜃彭憫J王的旗幟劫掠鄉里的,就連那些從外地調來徐州剿俚墓俦惨驙戃婐A不濟,不時有人逃入了流僦械満Ρ镜厝恕�

因此,當李自成陷北京城,並派人南下招撫地方官員士紳時,韓尚亮等一族人並沒有向李自成派出的官員輸铡2贿^韓尚亮也沒有期待大明的官軍還能打回來,因此只是告誡族人安分在家過自己的小日子。

不過等到李自成的大軍南下後,韓尚亮就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因爲李自成大軍攜來的大量北方人口,正開始侵佔徐州以南的大量土地。

過去李自成的軍隊即便給無地農民分地,但是因爲鄉土觀念的問題,那些得到了土地的農民依舊不敢得罪本地的鄉紳地主,畢竟李自成的軍隊未必能夠在地方上久待,而他們可是要同那些鄉紳地主世代相鄰的,對於李自成軍過於積極,很容易被秋後算賬。

但是當李自成把徐州等地方的土地分給了這些北方來的移民後,這些移民天然就會抱團對抗本地的鄉紳,且爲了能夠徹底的壓制本地勢力,他們也就積極的向李自成的都元帥府靠攏了。

在李自成南下淮安之前,都元帥府在徐州等地立足未穩,所以對於本地鄉紳還是採取了一些溫和的手段,極少採用直接沒收土地的方式,而是儘量以贖買的政策從地主手中拿到土地安置移民。

不過在李自成掃平了淮揚等地後,都元帥府對於地主的態度就開始強硬起來了。有着來自淮揚地區邅淼奈镔Y,都元帥府對於徐州等地的地主進行鎮壓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韓尚亮一族於是也就進入到了都元帥府的視野,因爲韓家不僅是地主還擁有一支近百人的民團,這顯然就是地方上的不穩定因素了。韓尚亮的嗅覺還是很靈敏的,當都元帥府發給韓家徵兵令後,他沒有試圖找人免去兵役,而是積極的帶着民團的骨幹來應募了。

韓尚亮的選擇讓韓家躲過一劫,而和韓家相鄰的幾家村寨,因爲不願意服從都元帥府的命令,都被都元帥府派出的軍隊掃平,並強制遷移到南方去了。在一支職業軍隊面前,他們所修建的堡寨和小孩的玩具沒什麼區別。

被招募到新軍中的韓尚亮倒也沒有後悔,因爲新軍中的條件確實不錯。這麼說吧,雖然韓家是不小的地主,但也不過能讓韓家兄弟三兩天喫一回肉,至於那些聚攏來的團丁,一個月能喫上兩回葷腥就是天堂了,平常時候也不過是以喫飽爲標準,大多數時候喫的只是地瓜粥和雜糧窩頭。

但是新軍中普通士兵,一日三餐喫的是白麪饅頭和大米,早上必然有一個雞蛋或鹹鴨蛋,中午和晚上至少有一尾魚,不是那種清湯白煮的,而是用油煎出的,一週必然能喫上兩次肉。這半個月裏,一週的肉食已經增加到了三次。

原本對於參軍還抱有牴觸情緒的新兵們,在軍營待了三天就不想回家了。像韓尚亮兄弟都已經覺得這個伙食過於豐盛了,對於那些一年到頭喫不上一回肉的佃戶子弟來說,這樣的軍營簡直就是天堂了。唯一讓新兵們感到不滿的,就是他們能喫多少都行,就是不能把食物帶出食堂。

不少士兵很想節省一些口糧帶回去給家裏人,但是軍中不許。當然,在這樣好的伙食背後,是新兵訓練的嚴苛程度。一開始,許多士兵都難以忍受軍中這些苛刻的紀律和大量的體能鍛鍊,因爲他們過去在家中並沒有這樣消耗過自己的體力,他們總覺得這是一種虐待。

但是在醫療灾魏土己玫幕锸持С窒拢畈欢�30天后新兵就習慣了軍營中的集體生活。訓練受傷生病可以得到醫治,體力消耗完了可以通過食物補充,再加上軍中的紀律約束,幾乎沒有新兵不能被改造過來的。士兵們很快就形成了這樣一個觀念,認真訓練和服從軍紀,是他們獲得食物及生活必需品的必要服從,否則都元帥府爲什麼要養活你呢?

而對於韓尚亮這樣的鄉間土豪子弟來說,則是看到了一條上升的道路。他糾集族人和鄉里編練民團雖然是爲了保護村寨,但也未嘗沒有想過在這個亂世中一展身手的。韓尚亮雖然承認自己不可能考上科舉,但他覺得自己並不會比那些舉人、進士的才能差。

畢竟能夠在鄉間編練出一支近百人的民團,護住方圓十幾裏內的安寧,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幹成的。只不過韓尚亮是自學成才,並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軍事教育,因此在進入新軍之後他立刻就反應了過來,相比起真正的將領,他的軍事知識還差的遠了。

進入新軍後的韓尚亮感到自己是如魚得水,因爲新軍中實施的各項條令對他來說都是寶藏,這是他過去閉門讀書不能憑空想象出來的。而都元帥府並不吝嗇於把這些知識傳授給新軍將士,甚至還提拔了一些學習條令最出色的人員。

比如韓尚亮就從一介小兵提升到了代理排長的職位,新軍中排以上的職位都由老兵擔任,只有極爲出色的新兵才能擔任排長副手,如韓尚亮這樣直接代理排長的,一團中也不過一兩人而已。

能夠壓倒同儕出頭,這令韓尚亮極大的生起了對於新軍的歸屬感。因此在這場大閱中他極爲謹慎,就是希望能夠再一次壓倒同輩,成爲大閱中的第一。雖然他知道大閱之後,很快新軍就要上戰場了,不過他並沒有感到驚恐,反而躍躍欲試,希望在戰場上能夠印證自己學到的這些條令是否有用。

在前進中,他迅速的意識到身邊的一排部下中有人腳步大了,他都不用轉頭去看就知道是哪個,口中竹哨吹出了短促的聲音,士兵們頓時轉頭向左看去,對照着左首第一人的位置調整了自己的步伐。

韓尚義在族人韓國臣的提醒下,也驚醒了過來,他正考慮着大閱之後今天是什麼伙食,一時走神下步伐就亂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哥哥韓尚亮一眼,這才迅速的向後挪了半步,重新回到了隊列中。

老實說,手長腳長的韓尚義其實並不習慣走這種陣列,從小習武的他更喜歡身先士卒,騎馬衝擊傩。憑藉着自身的武力和土俚纳⒙裕n尚義在家鄉左近還是小有名氣的。

投軍時,一度有人想把他挑去馬軍,不過韓尚義表示自己只跟着哥哥,這才成了步兵中的一員。和思慮太多的哥哥不同,韓尚義在軍營待了幾天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每天有這麼多人陪着自己,喫飯還能放開肚子,這地方真的適合他。

對於大閱和即將上戰場,他都沒啥感覺,只是覺得和這麼多兄弟在一起真好。當然,每天能夠猜一猜今天的伙食是啥,也是他的一大樂趣。

站在韓氏兄弟身後二百餘米處的左光先,面對新軍三個團並排走出的方陣也是大爲讚歎不已。他由衷的對自己身邊的參珠L葉雲林說道:“觀這些新軍的架勢,已經有當年南兵的風範了。”

葉雲林有些不解的問道:“南兵的風範?”

左光先轉頭看了他一眼,方纔醒悟過來解釋了一句,“我說的南兵是戚家軍,非是其他南方的衛所軍。”

葉雲林這纔有些恍然大悟,不過他還是回了一句,“現在說像恐怕還早,戚家軍在渾河一戰威震敵膽,我軍尚未經過實戰,還需要檢驗啊。”

左光先一笑不在接話,不過心裏卻覺得能夠把新軍訓練到這個程度,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就算是戚繼光一開始訓練軍隊,也是喫了幾次敗仗的。

看着這些新軍的陣列,左光先心裏也是有些迷茫,因爲經過了都元帥府的這一番整編,他突然有些找不準自己在戰鬥中的戰位了。

過去他在作戰時的位置其實很清楚,就是帶着家丁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讓士兵們都看到自己,然後就是帶頭衝鋒。只要士兵還能看到他,那麼大家就能堅持打下去。要是看不到他了,或是看到他逃亡了,整個軍隊也就迅速崩潰了。

在這樣的作戰方式下,旗鼓的指揮作用被降到了最低,而對於將領的個人武力和勇氣卻要求的非常高。因爲將領扛不住,整個軍隊的軍心也就散了。

而現在新軍的作戰方式卻是不同的,由於是列陣而戰,每個單位的士兵需要關注的不是將軍的位置而是自己上官的位置,服從於上官的命令進行作戰。這樣一來,將領衝鋒在前就失去了必要,相反對於將領的指揮能力卻有了越來越高的要求。

左光先並不反對這樣的改變,但是他有些不習慣從站在軍隊前面變爲站在軍隊後面的位置。因爲這意味着,他對於士兵的號召力也在下降。

因爲軍中將士崇拜的是那種無所畏懼的勇士和能夠不斷帶來勝利的主將,後者其實很難做到,不過前者只要敢站在軍隊的最前方就能辦到了。新的作戰方式下,主將正在失去全軍矚目的那種光環。

第331章 新軍二

雖然劉宗敏等順軍將領之前也來大營參觀過新軍的訓練,不過哪個時候他們看到的大多是單個的營連排的日常訓練,最多也不過是團級單位的對抗演習,雖然覺得頗有意思,但對於屢經戰陣的順軍將領來說,也就是眼前一亮的感受而已。

但是這一次的師旅單位合成演練,則確實震撼到他們了。他們從來沒有想象過,上萬人的軍陣中,各支部隊能夠各安其位,在進攻和防禦中進行流暢的切換而不亂。

農民軍並不是沒有打過上萬人乃至數萬人的大戰,但是敵我兩邊也只有在戰前的出發地擺出一個陣型的樣子,實質上就是讓某隻部隊站在某個區域,然後等到中軍旗幟搖動,某隻部隊就上前和對面邀戰,若是看到對方的陣腳亂了,中軍擂鼓催促全軍出擊,接下來就是一場混戰了。

除非主將手中還有一支預備隊,否則這場戰爭的指揮任務差不多就算完結了,不管輸贏都只能看戰鬥的結果了。又或者打到天黑,兩邊一起鳴金收兵,因爲天一黑士兵就沒法分辨雙方的服飾,而將領也沒法控制住自己的部下了。

所以明軍和順軍的作戰指揮,大致就是將領指揮身邊的幾十數百家丁,然後其他士兵跟隨着主將作戰。農民軍將士的主觀能動性要比官軍高一些,因爲後者只是爲了升官發財,而前者是爲了向朝廷報仇,所以官軍這邊的主將一敗,其他士兵就快速逃亡了,而農民軍這邊哪怕主將敗了,輕易也不會逃亡,畢竟他們也沒什麼地方可以逃亡。

不過即便農民軍將士的主觀能動性要比官軍高,可過去農民軍也沒有建立起這樣組織嚴密的作戰指揮體系。因爲包括李自成在內的順軍將領,都是把普通的流民組成的軍隊視爲了力役和炮灰,然後從中挑選精壯充實自己身邊的老本兵。

哪怕農民軍的主觀能動性再強,基層的骨幹不斷被抽取的結果,也不可能讓這支軍隊成爲一支職業軍隊的,而是變成了一支較小規模的職業軍隊和一支較大規模的民兵武裝。雖然這樣的軍隊組成要比明軍的家丁加奴僕強,但卻不及已經職業化的八旗軍隊了。

李自成組建的新軍,本質上就是把老本兵當成了基層軍官和骨幹,然後再挑選新兵充實,再配上義務兵役制,也就形成了一支職業軍官帶領的國家軍隊。這支軍隊的核心已經和過去的農民軍及官軍完全不同了,它不再仰賴一兩個將領的領導進行作戰,而是建立在一羣排級、連級、營級、團級的中低級軍官的組織體系上進行指揮。

打個比方來說,過去順軍出戰,如果劉宗敏在戰場上出了意外的話,那麼他所領導的軍隊很難立刻被人接手,因爲除了劉宗敏之外其他人不能立刻被士兵信任。不能得到士兵信任的將領,很難帶着士兵衝上激烈戰鬥的戰場。

這也是明軍將領寧可貪污軍餉也要養家丁的問題所在,因爲只有家丁纔會把他的性命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而新軍的軍官組織就是爲了彌補士兵和將領之間的互信關係,同時又隔絕了將領對於士兵擁有過高的影響力,以確保軍隊聽命於國家。

雖然三個月的訓練並不能讓新軍完全的成爲一支近代軍隊,但是就目前的合軍操練來看,至少基層軍官的指揮能力已經開始有所體現了。

劉宗敏看了許久之後,忍不住就出聲說道:“就算帶上三堵牆,面對這樣的步兵陣列也很難找到衝擊的機會啊。”

劉宗敏對於新軍的點評,得到了身邊將領們的紛紛響應,任繼榮、李友等人都覺得,帶着這樣的一師足以對付2到3倍的明軍了。他們說的明軍,是以遼東軍作爲比較對象的。

在農民軍將領的印象裏,明軍最爲驍勇的也就是祖寬率領的遼東鐵騎了,往往一千騎兵能夠擊敗數萬農民軍,三堵牆正是以遼東鐵騎爲範本組織的。這個對於新軍的評價,不可謂不高了。

不過李自成卻沒有身邊的將領那麼樂觀,他一邊瞧着平原上步兵的操練,一邊隨口答道:“步兵的密集隊形雖然可以剋制騎兵,但是卻擋不住炮彈。

只要建奴有足夠的紅衣大炮,就能摧毀步兵的方陣,然後用騎兵收拾殘局了。所以,我們和建奴想要在野外對戰,首先就要用我們的大炮摧毀建奴的大炮,然後再以步兵進攻,之後再以騎兵進行追擊。

光憑現在這個陣勢,還不足以擊敗建奴啊。”

李自成的話讓劉宗敏等人都陷入了沉思,他們並不是不清楚大炮的威力,但是在天津之戰前,他們還真沒想過火炮集中起來使用的威力會這麼大。

劉宗敏很快就點了點頭附和了李自成的話道:“陛下說的的不錯,若是建奴預設大炮陣地,在兩軍對陣時轟擊我軍方陣,那麼我軍確實是難以抵擋的。不過建奴使用的紅衣大炮據說比遼東軍的還好,逯菀粦鹬芯褪墙ㄅ拇笈诖蚩辶顺菭潱帕蠲鬈姴坏貌煌督档摹N覀儸F在用的都是繳獲的明軍的火炮,真的能夠壓制住建奴的紅衣大炮嗎?”

李自成抬頭看了看北面,今天是個不錯的天氣,陽光普照大地,所以曬着太陽感到整個人身上都是暖洋洋的,不過遠處山頭上那一抹白色,還是說明了冬天尚未過去。

收回了視線後的李自成對着身邊的諸將說道:“光是從火炮的質量來看,大明鑄造的火炮確實沒什麼長進,反而讓建奴壓了一頭。不過光有火炮是不能稱之爲炮兵的,建奴也就仗着從孔有德這些投降明軍中獲得的火炮知識才能前進一大步,而孔有德這些人的火炮知識又是來自孫元化和澳門的葡萄牙人。

也就是說,不管建奴再怎麼努力,他們對於火炮的瞭解也是不會超過澳門的葡萄牙人的。在當前這個火藥武器日益革新的時代,他們所擁有的知識已經陳舊了,我們只要超過了澳門的葡萄牙人的火炮知識,那麼就必然會超過建奴。

火炮知識是當前各學科最先進的理論的總和,它包括冶煉金屬、鑄造金屬、數學、物理學、化學等學科。所以,我們要超過建奴的不是火炮的數量而是火炮的質量,更重要的是使用火炮的人的素質。當前的些許落後,不過是暫時的而已。

接下來我們還是先去看看操炮的演練吧,彭總兵,你來爲我們講解一下關於炮兵的操練內容。”

雖然李自成承認了目前順軍的大炮還不如建奴的大炮,不過在他這一番講解下,大家倒也沒有過多的擔憂,畢竟他們這些日子都在注意着都元帥府幹的事情,知道李自成並沒有拿大話搪塞他們。

彭有謨是原大明神機營的副總兵,他其實也能算是孫元化的弟子,在孔有德肆虐山東時,他從四川趕到了山東,然後主持了明軍的火炮使用,從而壓制住了孔有德軍的火炮使用,之後就駐紮在了萊州,然後在登萊巡撫南逃時隨軍南下了。

因爲對於火炮使用極爲嫺熟,李自成任命其擔任了都元帥府的炮兵總監,除了教育炮兵軍官外,還有個任務就是和其他人一起編撰炮兵操典。

在彭有謨的帶領下,李自成等將領很快就來到了一處炮兵陣地,火炮的操練當然不能同步兵的操練安排在一起,畢竟火炮實彈射擊的目標還是需要進行清場的。

在火炮後面同樣搭建了一個竹木大棚,一是用來儲備火藥、炮彈,二則是擺放了一張用木板拼成的大臺子,上面擺放了各種炮兵使用的工具。

彭有謨指着臺子的一側說道:“這半邊擺放的工具,就是一門火炮所需要用到的工具。2個炮刷和推彈器,2個炮刷桶…”

劉宗敏等人看得津津有味,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使用一門大炮居然這麼麻煩,過去他們以爲只要火藥、炮彈、引火物和刷子就足夠了。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爲過去明軍使用的器具確實沒這麼多,這裏的許多工具都是爲了節約大炮發射的時間新近發明出來的。

作爲一種守城用的器械,紅衣大炮以下的各種小規格大炮,比如佛郎機炮、發貢炮,或者更加小型化的虎蹲炮,幾乎都不需要如紅衣大炮這樣進行細緻的清理,因爲這些大炮的裝藥量不多,因此幾乎不會出現火藥沒有燃燒完的情況。

但是對於紅衣大炮來說,動輒數斤重的火藥發射一次,一旦殘餘火藥不能清理出來,很容易就會累積到超過膛壓的承受上限,畢竟大明的紅衣大炮大多是生鐵炮,承受不起太強大的火藥爆炸力。而且紅衣大炮移動不便,因此明軍並不會追求射擊速度,主要還是關注精準度。

但是對於擁有了射表的順軍來說,大炮正被納入到進攻武器的行列,這也就意味着提高射速成爲了順軍炮兵的第一任務。而且爲了確保大炮能夠跟得上軍隊的行軍速度,都元帥府還對炮車和彈藥車進行了專門的設計。於是最終結果就是,出現了現在佈滿檯面的各類炮兵工具。

第332章 出征一

就在李自成和腥擞^看火炮實彈射擊的演習時,李來亨走到了李自成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李自成面色不變,看完了火炮演習,然後又下到平原和列陣的將士們進行了交談慰問。

就算過去沒有當過領導,在電視上看多了的某人也知道,在這個場合下應該說什麼。精忠報國,好好訓練,這種話訓練的時候士兵們已經聽的太多了,所以李自成面對士兵時只問了:平時喫不喫的飽,穿不穿的暖,有沒有想家這些簡單的問題。

經過了長期的關門訓練後,士兵們聽到這些有溫度的話語顯然很是興奮,這讓李自成在這些新兵的心目中又親近了幾分。雖然只是在軍隊面前走馬觀花的走了一圈,但是等到李自成巡視完列成方陣的三個師士兵,感覺和士兵握的手都有些酸了。

結束了大閱之後,在離開大營時,李自成向着主持大營訓練的任繼榮、谷可成說道:“已經成軍的三個師要做好出徵準備,三天之內命令也許就下來了。另外兩個師,我希望能夠在下個月內組建完成,有什麼困難可以同宋獻策、王則堯提出來,他們會處理好協調工作的。”

任繼榮和谷可成剛剛答應下來,這邊劉宗敏已經反應過來,向着李自成問道:“是阿濟格軍動了嗎?接下來我們可以出征了?”

看着身邊諸將一臉躍躍欲試的目光,李自成也大感欣慰,至少這些將領終於從之前失敗的隱憂中擺脫出來了,新軍的演練確實給他們帶來了不少信心啊。

李自成微微頷首後說道:“先回城再說,具體的情況我也要聽總參植康膹蟛拍懿t解啊。任繼榮、谷可成,你們兩人留下一人,爲大軍出征做準備,去一人蔘加軍事會議就夠了…”

就着玻璃窗透過的陽光,宋獻策、原毓宗、左勷、萬睿、卜永升、李秉道、範守得等幾人正在地圖室內研究着阿濟格軍的動向時,李自成帶着劉宗敏等將領也踏了進來。

這間地圖室可真的是一整間地面用糯米汁加石灰加磚瓦磨成的粉加沙子製作出來的沙盤,不僅模擬出了地形的起伏,還能讓人在上面走動,並用棋子進行推演行軍的速度及路線。

能製作出這樣一副沙盤和都元帥府展開的地圖測繪工作是分不開的,當然,距離囊括整個中國的地形測繪工作還早的很,現在最多也就是完成了濟寧、歸德、徐州三角區內的大概測繪而已。其他地區,總參植窟�是沿用了舊的地圖及一些人頭腦中的印象,弄出了一個估算的結果。

不過即便是如此,這塊沙盤對於都元帥府來說也是一個寶貝了。畢竟地圖典籍這東西向來都被朝廷視爲軍事機密,不要說普通人難得一見,就算是軍隊的將領,最多也就是對自己的防區及主要的驛道有所瞭解,再想了解的更多,就要被懷疑有不軌之心了。

也就是那些讀書人,由於他們翻閱圖書典籍並不受到什麼限制,只要你能接觸到就能看,才能用這些書中的記載拼湊出中國及世界的大致形狀。當然,很多讀書人因爲貧窮的關係,根本接觸不到這些雜書,或者說沒有能力去購置這麼多和科舉無關的書籍,自然也是對這個世界的形狀如何瞭解不多。

許多農民軍將領和前明軍將領,也是在總參植垦u作出了這張大沙盤後,才大致瞭解了本國的疆域範圍在哪。這對於他們來說,自然就是一大寶物了。

也只有穿越過來的某人才會不把這地圖當成寶貝,還下令在各小學內必須要教授地理課程,讓那些小學生們從小了解本國的疆域是個什麼樣子。對於某人的這一決定,不少官員將領都提出了反對,認爲教育那些平民認識地理,很有可能製造出一羣心懷不軌的野心家。

這話讓某人聽着有些耳熟,後世某些人也是打着戰爭太過殘酷的名義,從課本中撤掉了最可愛的人,而換上了諏嵤匦诺目硻烟覙涞拿绹偨y或是用鏡子反光做手術的美國發明家,似乎這樣就能培養出一羣積極樂觀,充滿愛心的中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