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上路,獨孤瓊便也跟隨同行,同時也陸續有西京別家子弟被家長派遣遠出相迎,一起浩浩蕩蕩返回西京。
傍晚時分,快馬繞遍小半個關中的李潼終於反超上來,於長安城南大道迎上了家人一行。這時候天色傍晚,長安城裏也響起了街鼓聲,一家人便也並不急於入城,就近住在了城南杜陵一處園業中。
唐靈舒一身男裝,打馬繞行莊園一週,返回後頗有些難爲情,撇嘴說道:“這麼一處侷促居業,阿耶還要來信歷數得來艱難,比往年始平鄉業小了不知多少,真是讓人難爲情!”
李潼聞言後一笑,抬手攬住少女腰肢將她扶下馬來:“府君若是知你背後譏言,不知會多傷心。城南土地,已經不可再論金銀,說是寸土寸勢都不爲過。此方園業,還是舊年韋右相故產,巧在徐元固轉任萬年縣,這纔有機會染指市買,否則雖有重貨,也難分潤寸土。”
關中舊號天府,稱爲帝王宅業,三輔之間本就人煙稠密。南北朝後期,關隴豪右們俱都奮起加入天下大勢洪流中,連輔兩朝帝業,自然也就少不了分享紅利。
杜陵地傍長安,本來就有兩家傳承悠久的大世族,所謂城南韋杜、去天尺五。另有諸多權豪人家貪此地利,於城南廣造別業。整個京兆之間,幾乎處處都是地少人多的狹鄉。
眼前這座莊園佔地五頃有餘,在城南一袌@墅別業中也排在中游的水平,依傍渭水支流,起居之餘還能兼顧耕植,這在整體缺水的關中更是難得。如果不是原本的主人韋待價失勢而被收爲官有,旁人也休想染指。
但即便是如此,盯住這一處產業的人家也不在少數,李潼也是趕在西京留守格輔元沒有被調離之前下手,但即便是有這樣的便利,聽具體經手的萬年縣尉徐堅說,他丈人唐修忠也是真金白銀掏出了幾千萬錢,較之神都洛陽周邊同等面積與地理的地塊要溢價數倍有餘。
可見就算神都洛陽雖然從二聖時期便屢作經營,如今更成爲武週一朝絕對的政治中心,但時人那濃厚的長安情結仍是不減。
李潼也能推想,唐修忠爲了給自家閨女準備這一份豐厚嫁妝,可謂是傾盡宦囊,但唐靈舒還因爲面積太小而牢騷抱怨,女生外嚮,不外如是。
反正這一口軟飯香甜軟糯,李潼喫得很是可口,至於未來他丈人會不會續絃,生個兒子沒錢娶媳婦,他纔不管呢。
能在長安近郊擁有一處田園產業,便利極多。況且杜陵依傍西京,步程一個多時辰便能抵達,快馬更是便捷。
這一處莊園,基本還是以鄉居爲主,屋舍卸啵揖炫珒W雖然也有大幾百號人,加上前來迎接的賓客並僕從幾十校挂材軌蛉菁{下來。
入莊之後,三人先安頓好親長,復又行出接待賓客,李守禮抱臂行在庭中,左右張望一番,而後嘆息道:“慚愧啊慚愧,論婚之年,還要寄居弟宅。獨孤五郎,我要求也不高,若真能論成親事,你家也是國爵門第,總要在近郊贈我此類產業一處,往後出入西京,也能就近落腳。”
獨孤瓊聞言後嘿嘿直笑:“我倒盼望大王能咬緊這個訴求不鬆口,不妨道你,我家於曲江畔便有別園一所,到時候大王可以硬求彼處,也能免我眼見姊妹跳入竈坑受苦!”
言外之意,你想都不要想,我家閨女就算不嫁,也不會這麼便宜你小子!
李守禮聞言後自是羞惱跺腳:“慳吝門第,真是不堪論誼!待我某年兒女婚嫁,看我如何……”
“你住嘴罷!”
李潼回手給了他一拳,別吹牛,否則按你這造人能力,拆了你都不夠兒女婚嫁的!
第0224章 名寺可藏重兵
三王淡出世道日久,而且過往兩年多的時間都居在乾陵,不入西京,相識者少,自不如永昌年間賓客盈門那種煊赫。
今次出迎做客的十幾人校闫饋磉�是李守禮朋友爲多,且主要還是關隴勳貴人家子弟。
李守禮性格熱情好動,雖然喪居乾陵,但也並不耽誤他交朋友。這些關隴勳貴人家,不乏親長得享陪葬乾陵的榮譽,難免往來祭拜先人,一來二去便與這位少王熟悉起來,呼喝爲友。
至於河東王,雖然清俊更有盛名,但他們在這位大王面前反而不敢過分的放縱恣意,雖有敬重,但卻少了幾分能夠盡情嬉鬧的從容。
李潼自知他就是那種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明白這些勳貴子弟們面對他時總有幾分自愧不及的拘束,出面接待、應酬幾分,然後便起身離席,召集幾名府員並長兄李光順去討論正事。
“大王此番遊社,應是所得頗豐啊!”
劉幽求因爲要提前返回長安佈置三王歸京事宜,並沒有一路跟隨,見大王神情頗有開朗,便笑語說道。
“秦川多豪邁,諸位又任事勤勞,此行自是收穫頗豐。”
李潼抬手自慕容康手裏接過一份名冊,笑語道:“入隴豪義並導行老卒俱都挑選完畢,他們的器用、糧秣之類,一定要準備充足,不可有缺。如果是因爲水土難服、風物害人,人員損傷還情有可原,但若因爲物用的缺失害我豪義,無論言辭怎麼堂皇,我都愧對這些性命託我的義徒!”
“大王請放心,卑職既然從行照拂,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劉幽求正色說道,此番隴上練兵,他是作爲後勤方面的保障,官職也從原本的陵官轉爲蘭州司倉參軍。
蘭州地在隴道,隨着與吐蕃交戰日頻,實在算不上什麼美職,州佐常有缺員,以李潼舊年在神都積攢的人脈,咦鬟@樣一個官職並不困難。
對於劉幽求的能力,李潼是很放心的。經過幾年的歷練,特別是主持秦雍行社的日常並發展,劉幽求早已經不復最初的青澀。如果沒有這種保障,他也捨不得派遣那些得來不易的敢戰士們輕易赴險。
剛剛抵達長安不久的史思貞嘆息道:“可惜朝事更迭頻繁,原本得算在握的沙苑副監遭人衡奪,卑職只能守在始平,不能就近補助。”
隨着聯繫日久,李潼也將自己的祕密逐步向府佐們放開,史思貞這個官二代也逐漸步入心腹之列。
史思貞的父親舊年擔任司僕卿,沙苑監則是掌管隴右牧事的機構。
原本李潼是打算藉由這層關係將史思貞安排進沙苑監,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史思貞之父出爲外州刺史,不再居朝,新任司僕卿則是武家諸子中的武攸望,使得這一計劃被迫流產。
“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始平大縣,地傍西京,居此任事,也能就近料理行社。”
武周革命之後,李潼許多的意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明明白白講出來,鼓勵府員們身在國任而竊成私事。
雖然說永昌年間國器更迭的趨勢也已經大露,但當真正做成的時候,人心所受衝擊仍然巨大,信念都多有動搖。
在這樣的情況下,最起碼對自己的心腹們,李潼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就是要清楚告訴他們,自己是積蓄實力,謴吞茦I!只有明確了他們的奮鬥目標,做起事情來才果決敢任。
“大王厚養羣義,若非親眼所見,我真是不敢相信如今兩京之間已經積蓄這麼多的人情勢力!”
史思貞是在抵達西京之後才接觸到有關秦雍行社的事情,講到這一點,不免神采奕奕。他橫下心來死戰少王隊伍,除了舊事情誼之外,也是對這位大王的看好,卻沒想到大王優秀仍然勝出他舊年所知所見。
劉幽求聞言後則大笑起來:“天道有修補,唐家餘韻自在大王!伏線草野,朱痘煦纾松秀露^情,大王已經料成後略,我等恭勞則可,大不必張望彷徨!”
他是王府最早心腹之選,也參與許多大事,對於大王的才器致哉媸桥宸奈弩w投地。
“這些閒話不必多說,如今大勢傾覆已定,唯負重前行而已。”
說話間,李潼又對劉幽求說道:“那個萬年社楊直案,長史知他前事幾分,我準備將他引入府中任事。”
劉幽求聽到這話略作思忖,然後便說道:“這個楊直案名楊顯宗,蜀中成都人士,也是一個學養粗成的鄉野遺士。大王此前不是忠ㄉ贪褪瘢课艺郎蕚湎虼笸跬婆e此人,所以安排他導遊巡視下社,讓大王能就近細覽才器,看來其人是能入大王眼略?”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的確是一個難得的遺才,經術溚ú槐囟嗾f,難得品性豪爽闊達。蜀中雖閉塞,倒是聚養不少賢良。”
如今他的門下聽用之人是不少,但是相當一部分還是舊局勢中引入進來,如劉幽求這樣的進士出身,或史思貞此類權門子弟,還有蘇約那樣的落第文人。雖然草野寒庶揀拔不少,也都忠丈辛x,但才能上還是有着明顯的短板。
如今故衣社裏也在培養教授一批人才,但畢竟爲時尚短,還沒到收取果實的時刻。野中賢遺不是沒有,只是選用的效率實在太低。
這個時代,各種知識還沒有盡數普及,真正有條件教養子弟的,最差也是鄉居地主。這些人自有倫情勢力、安居鄉土,即便是外出闖蕩尋找機會,如今神都城也是制舉連開,女皇一副大恩寒門的架勢,他們也未必就肯委身李潼這樣的尷尬宗王。
所以對於故衣社中嶄露頭角的才力之士,李潼也是非常看重。
“這個楊顯宗,身世清白,大王可放心任用。其家遷居蜀中數代之久,如今也是成都一戶豪室。大王還記不記得舊年田翁等伴我西出故事?其人舊爲偎鶊蹋翘镂痰染绕湫悦醽碛懈泄室律缟辛x宗旨,索性捐身入此……”
聽到還有這一層淵源,李潼便更放心了,他要繼續開拓蜀中商路這一條利益線以供故衣社繼續發展,正需要獲取巴蜀當地人的支持。即便沒有這一層關係,他對這個楊顯宗所表現出來的才幹也非常看好。
“挑選一個合適時間,直接引他入府來見。”
李潼交代劉幽求一聲,然後問向史思貞:“神都集募經法、珍貨諸物,收成如何?”
“那些豪客們知大王除喪在即,歸往神都後必將再引風潮,捐輸也是極多。”
說話間,史思貞掏出一份籍簿呈送上前:“卑職急來相見應教,器貨還在後方徐行,但短日之內便也能抵達西京。”
李潼將那籍簿小作翻看,頗爲滿意的點點頭,看來他雖然淡出神都人幸曇皶r間不短,但人氣也沒有削減多少,看來自己離開神都之前那一番張揚還是很有效果的。
畢竟喪居期間,他也不能太過招搖,再搞什麼文抄帶貨,給人聲色犬馬、不加收斂的印象。所以過往數年,他也沒有什麼新作問世。
史思貞集募到的珍貨不少,可見那些神都豪商們對他仍有極大信心。不過這些器貨,李潼卻不是拿來自己享用,而是另有用處。
“器貨入京之後,也不必在市中招搖,往始平上任之後,直接派人捐入京西草堂寺,求結善緣,向他們借取一些寺人工匠,我另有使用。”
李潼將籍簿遞迴給史思貞,吩咐說道。
他募取珍貨捐輸寺廟,自然不是爲了禮佛。京西草堂寺海內名剎,歷史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六國時期後秦皇帝姚興,也是佛法東傳的著名譯場之一。
跟這樣一座名寺打好關係,好處是不少的。草堂寺除了名寺這一身份之外,還是京兆之間最大的地主之一,寺田廣袤,僧戶卸啵渲芯陀性S多關隴之間失地破產的府兵軍戶。
如果能將故衣社的影響力滲透到草堂寺,這對故衣社的壯大是有很大意義的。
別的不說,單單那些寺廟產業的田莊,便是一個個絕佳的藏兵地,真要到了不得不動兵戈的時刻,在這裏隱藏一支武裝力量,絕對能幹得他奶奶和叔叔們兩眼發直,當然前提是她們得返回長安。
除了這些長遠計劃之外,李潼最眼饞還是草堂寺所擁有的那些匠人們,其中就包括很多的印刷工人。印刷術在如今已經有了一定規模,但雕版印刷主要還是應用在佛經之類。
草堂寺是歷史悠久、馳名中外的佛經大譯場之一,擁有着一大批手藝精熟的雕版匠人。
李潼自知從頭培養一批技法純熟的匠人有多困難,他們故衣社那些工坊到現在還在虧損經營,就是因爲匠力嚴重不足,產能也遲遲提升不起來。
既然草堂寺有這樣一個基礎,不妨拿來就用。他現在是備禮周全的登門去求,如果對方不識趣,偏要敬酒不喫喫罰酒,那麼索性發動秦嶺中的敢戰士去搶,搶上一波再換個善長仁翁的面目去幫他們重修佛寺。
畢竟這樣一個絕佳的藏兵地,而且還遠離神都政治中樞,真搞廢了也挺可惜。
他就是沒有認識的名僧和尚,否則直接安排個人進去混成方丈主持之類的僧官,做起事來更便利。不過可以記下來,以後有機會就幹!
第0225章 無兒還有孫
把雕版印刷搞出來,是李潼很早就開始考慮的事情。
知識繼續下方普及這一積極作用就不用說了,還有一個重要作用那就是意識形態話語權的掌控。
他奶奶武則天自然是這方面的行家,本身就熱衷於編書,身爲皇后時期,限於傳播途徑,所編的書還沒有大規模傳開。當上皇帝之後更是直接將由她主編的《臣軌》列作科舉考試的科目,大家要想當官都要研究一番。
眼下李潼自然還不夠資格挑戰上層意識形態的戰場,但也可以以故衣社爲基礎,從下層開始拓展有利於他的思想。
比如說女人都能當皇帝,天下人心價值觀是崩得稀碎。既然老婆能接過老公的家業,孫子直接拿起奶奶手裏的槍又有什麼不可接受的?
佛法之所以傳播廣泛,除了南北朝以來歷代胡主積極推廣之外,也在於底層宣傳力和滲透力實在是高明。許多佛經的故事被揉雜進一些民俗小故事裏,說經唱本風靡市井之間。
誰心裏還沒有一點雜心思,本身的人生經驗又不足處理這些念頭,那就只能在自己能接受的渠道內、從故事裏汲取養分,奉爲真理。
李潼蹲在乾陵這幾年也並沒有閒着,雖然沒有什麼文抄名篇傳揚士林之內,但搞的文抄事業也不少。不過這些文抄倒沒有冠自己的名字,主要集中在了初唐一個奇人王梵志名下。
城外土饅頭,餡草在城裏。一人喫一個,莫嫌沒滋味。
初唐仍承六朝餘弊,王梵志的詩風可謂清新奇葩,只看這一首便能瞭解大概,說是打油詩,但咂摸之下自有其滋味,道理可謂簡樸又深刻。
所以王梵志的詩作或許不佔士林主流,但在民間的風靡程度卻遠不是沈、宋之類能夠相比的。其人生在隋唐之際,已經是一個故人,李潼就算想抄也沒得抄了,但是他可以加料啊。
家田百餘頃,夫死外人侵。你貪你莫樂,無兒還有孫。
王梵志俗言詩流傳極廣,涉獵範圍也極爲廣泛,除了一些安貧樂道、教人知足的說教道理,還不乏教導人情世故的詩篇。
不需刻意蒐羅,李潼便輯錄有幾百首之多,仔細閱讀品味一番,便能猜到自己絕不是第一個往裏面加料的人。這些詩作傳達的價值與人生觀,不乏自我矛盾,可見絕非一人所寫,應該是傳播途徑中被人隨意增添抹改。
李潼也是根據自己的想法與需求,刪刪改改,抹去一些明顯僞作又或消極佛義太過濃厚的詩作,再加上自己加的料,整理成精選三百首。
這是他打算第一批雕印的作品,先作爲故衣社內部讀物去投放。道理如何且不說,起碼也能當個掃盲讀物。通篇讀下來,水過地皮溼,基本的識文斷字是能保證的。
類似還有數學、物力、農書之類的技術書籍,按照時下卷裝書的風格,過去這兩年多的時間,李潼可以說是著作等身,等到印刷工坊搞起來,便能陸續向外投放。
這些雖然都是需要時間積累的長功,但若作樂觀估計的話,李潼真正抖起來也是需要時間,等他真正上位的時候,起碼兩京之間是能有一大批的儲備人才供他選拔任用。
與府員們暢聊許久,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很晚,李守禮他們的宴會也已經結束,喝得醉醺醺的來尋李潼。府員們見狀便起身退下,讓少王兄弟私話。
“你們也不休息,還不如留在席中同樂。”
李守禮斜坐榻中,頗有幾分醉眼迷離,望着李潼說道:“三郎你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經跟他們提起,一個個倒是頗有興致,只是該要怎麼仲Y生利,卻也都沒有主意。”
李潼頗受錢財所困,腦子裏也一直在算計該要怎麼掷@钍囟Y這個傢伙愛交朋友、人緣好,他也都看在眼中,自然不會放過這個人脈資源。
李守禮心思不夠細膩、謹慎,像故衣社這種根本大計,李潼是不敢向他透露太多,諸多籍簿往來,除了府員們各管一攤,主要還是長兄李光順在幫他打理。
不過一家之內三兄弟也不能排斥在外,更何況李守禮這個傢伙喫得又多,總得壓榨點價值出來。所以早在乾陵的時候,李潼便算計着等到了西京,便由李守禮出面,邀集一批關隴勳貴子弟們,搞個商社出來做點買賣。
雖然常說隨着長孫無忌被高宗搞垮,關隴勳貴集團便雄風不再,但主要說的還是政治上已經沒有了領導型的代表人物。
可實際上,如今的關隴勳貴們仍然不可小覷,特別是在經濟資產方面,仍然具有頗爲深厚的底蘊,這一點就連那些山東世族人家都比不上。畢竟兩開帝業所分享的開國紅利,並不是簡單兩三代人就能敗光的。
而且就算在政治上,關隴勳貴們也並非就此一蹶不振。
武周後期所形成的李武韋楊這樣的聯姻集團,可以說是關隴勳貴蛻殼重生的一個產物,權力集中在更少數幾家之手,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開元天寶時期。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亂爆發後,既打碎了大唐盛世,也終結了李武韋楊這一政治集團的權位掌控,同時大唐皇帝再也不具備對整個天下的控制權。
後事不論,最起碼眼下而言,如果能夠唤j借用一批關隴勳貴們的力量,對李潼而言是很有幫助的。
他奶奶武則天從上位伊始,就被高宗擺在了關隴勳貴們的對立面,過往這些年,雖然武則天也在有選擇的接受其中一部分力量,但整體還呈現一個打壓的態度。
所以眼下的關隴勳貴們,處境倒跟大內中的太監們有得一比,他們就算願意向女皇效忠,能夠獲得的信任也有限。再造李唐,則是他們爲數不多的出路之一。
像是弘農楊氏楊執柔一家,武則天對其不可謂不親厚,自以外家視之,但在神龍革命時,楊執柔的弟弟楊執一仍然站在了李唐宗室一邊,以千騎使助力革命。
李潼倒不指望李守禮與他的小夥伴們搞什麼大陰郑軌蚪栌秘斄εc人脈幫助故衣社發展就很不錯了。
“一個個言則國爵門戶,教養優越,居然不知該怎樣興家治業,也真是捧着金叵羅乞食,讓人見笑。”
聽到李守禮這麼說,李潼便笑呵呵說道。
李守禮眼皮一翻,看他一眼:“你也不要把人太過小覷,咱們是門私兄弟,你使用我沒有什麼可說的,我也不敢不聽。可是那些朱門子弟,親長羣立,哪一個不是滿腹算計?真正瞧着精明的,我是一個也沒有預算,免得再因些許貨利糾纏不清,吵鬧起來,引人觀望。”
聽到李守禮這麼說,李潼不免刮目相看,旁邊李光順也忍不住嘆息道:“二郎一副疏闊愚態,不想心腹間也有謇C密織啊!”
聽到長兄誇獎,李守禮不免笑逐顏開:“我也只是不喜賣弄罷了,家事長兄勤勞,外事少弟籌算,有福之人,哪用自己苦累心腸!入我炙阊Y十多人,三郎你放心使用,他們心計尚且不能過我,是不會有什麼首尾不定。”
李潼聽到這裏,不免對李守禮豎起了大拇指,李守禮見狀更是歡樂:“舊年除殺丘伲銈兌疾活A我,我心裏是很不高興,但也知自己欠於縝密。眼下你們作業許多,我雖然不細知,但能看不出?只是擔心自己口風不密,不敢深問罷了。總之兄弟不會害我,三郎只要應下我、百年之後墓傳留名李守禮,別的也不必跟我細說!”
“二兄真是大智若愚!”
李潼也忍不住嘆息道,頗爲欣慰的拍拍李守禮的肩膀。
他們一家雖然隱居乾陵,但也並沒有完全免於世道風波。天授元年九月革命,皇帝李旦自請改爲武姓,退位尊母。也是在這一個月裏,他們兄弟三人俱賜武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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